| 主页>>在线阅读 |
| 《分手后太子火葬场了》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10章 千倍百倍的补偿给她。……
皇帝咳血晕过去一阵, 先前将将养得好些了的身体,全是白费力气。
是太医令看了直跺脚的程度。
本就年纪不轻、胡子花白的太医令,差点背过气去。因为太子下了死命令, 无论什么方法、要耗费些什么,都务必要他将皇帝给治好。
太医令无法,召集了一帮同僚, 一群人连夜商讨了许多方案出来,又是针灸又是汤药又是食疗的, 总之将对皇帝这病症可能有用的法子, 全都给弄了出来。
皇帝病后, 徐晏倒没从永昌坊的那处宅院回来, 在永昌坊一住就是好几日。先前待在皇城中的一众朝臣, 也都尽数归家去了,只需要按照往常到官署当值即可。
将士补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 有部分补偿款甚至已经派发了下去。亟待处理的还有宫殿整修的事,一场宫变过后, 里头的破损也是难免的。
不过好在只是表层而已,也没哪个傻子放把火, 整个一块毁掉。
——若真是这样, 那开销可就大了。
住在永昌坊的原因,一是不想回宫面对一片忙乱, 二是想着,能再有去见她的机会, 这样更方便些。
但这一连几日下来,却都没让他抓住半点机会。
徐晏不禁有些烦躁。
但眼下到了年关,正是一年中政务最繁忙的时候,皇城里不能长期少了人, 他也总不能将官员都叫道这儿来议事。
装不下不说,他也没打算将这处地方暴露出去。
住了几日后,徐晏不得不回宫去。
本来还是一片好天气,等到他晨起出门的时候,外面却飘起了雪粒子。细细密密的下着,在地上铺了层薄薄的莹白。
没下多会的雪,薄到靴子踩在上面,没有半点滋滋声响和松软感觉。
徐晏走到门外翻身上马,策辔朝前行去,马蹄踢踏在洁白的雪上,不经意间溅起了些许白色在腿上。
原本通体玄色的一匹汗血宝马,变成了乌云盖雪的花色。
永昌坊住的人不多,故而即便是清晨,道路上也空无一人。徐晏操纵着骏马往前行去,一阵哒哒马蹄声传来,却不是他们这边的动静。
不多时,从前方转角处拐出来一个人,团花纹黄罗背子、绯色泥金长裙,同这洁白干净的地面一处,仿佛雪地里的一株红梅。
长裙上的泥金点子折射出炫目的光,仿若繁星点缀在她的裙摆上。
美得像一幅画卷。
似乎察觉到旁边有人,少女一双眼睛流转过来,带着三分的漫不经心,却在瞧见他的时候,显而易见的愣住了。
徐晏握着缰绳的手心里洇出一层薄汗,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脸颊绷得紧紧的,坐在那匹骏马上的身子僵硬到难以动弹。好半晌,他才状似随意的开口问道:“去哪儿?”
少女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淡声道:“去西市买些画具回来。”
徐晏双腿一夹马肚子,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她面前轻声说:“我陪你去。”
正蹙眉想着今儿大早上怎么运气这么差,顾令颜听到这话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要拒绝:“不必了,我自个去就行。殿下贵人事忙,我就不叨扰了。”
早晨的朔风有些大,将她的裙裾吹拂起来,向后飘动着。因没戴手套,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泛着冷白。
徐晏目光凝在她白皙如玉的手上,笑了一声:“我正好也想去西市走走。”他目光在顾令颜身后逡巡了一圈,只带了几个随侍,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人。
他的语气很坚定,几乎到了不容拒绝的地步,脸上虽是含着三分的笑意,然而却带着点压迫感。
顾令颜瞥了他一眼,知道以这人现在的不要脸程度,就算她拒绝,恐怕也没什么用处。便没回话,径自调转马头往西市的方向而去。
徐晏策马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至于让她太过于紧张和不舒服,却也不至于让自己将她给跟丢了。
后面的亲卫愣在那,怀疑是早上风沙太大迷了眼,太子不是都打算回宫了吗?怎么还……
西市和永昌坊隔得不远,即便是骑着马慢慢过去,不到两刻钟的时辰便已经到了大门口。顾令颜翻身下马,让侍从将自己的马匹牵去别的地方,她打算步行进去逛。
她今日未曾戴帷帽,细软乌黑的发丝挽成了百合髻,上面插着两支金钗,上面镶嵌着几颗红珊瑚。
徐晏走了几步上前,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一张瓷白的脸绷着,便忍不住笑了一声,柔声问她:“那罐子青梅如何?这次的比上回酿的要稍好些。”
顾令颜斜睨了他一眼,一面往前走着一面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刚才骑了会马,玉佩的穗子也乱了,纠缠在一起,弄了好久才堪堪分开。
实在被旁边那人问得烦了,她没好气道:“不好吃。”
说完这句话后,周遭静了一瞬,顾令颜偏头望过去时,正好和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对上。那双眸子若夏日山谷间的寒潭,幽深而不见底,但此刻却盈满了笑意。
她看到那人轻轻扯了下唇角,喉中溢出几声笑,轻声说:“你尝了呀。”
对着他那张满面含笑的脸,顾令颜稍怔了一会,才反应了过来。
“谁尝了?”她一张芙蓉脸顿时沉了下来,又将脸转了过去,继续看着前方的道路。
徐晏看了眼她轻拽着衣衫的手,心念转动一个来回,轻笑道:“若是没尝,怎么会知道好不好吃?”
“嗯?”
俩人此刻并肩走着,他低沉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顾令颜蜷了蜷手指,抿唇道:“看着就不好吃,哪还需要尝?”
只是这次,明显的少了些刚才的底气和气势。
像一只正在闹别扭的小兔子。
徐晏并未生气或不悦,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是不大好。那我重新让人做着,等改日再送过去好不好?”
“不用。”顾令颜没带半分犹豫地拒绝他,拽着衣衫的手指松开,原本柔顺光滑的绯色泥金长裙,霎时有了一小片褶皱。
待心绪平复了下来后,她方才转过眼看他,一字一顿地说:“徐晏,你不用这样。你身份高贵,想要什么都能有,我们以后就做陌路人也挺好的。”
“可我不想。”徐晏的神色整个沉郁下来,低垂着眼帘,轻声说,“我不愿意。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为何以后要做陌路人?”
他面上浮现起了一丝委屈,用那微不可查的声音说:“我只是想要对你好一些,将从前没有的、我亏欠你的,全都补偿给你。”
“颜颜,不要拒绝我,我只是想要对你更好一些而已。”
“至于别的,那是以后的事。”
胸口坠坠的疼,顾令颜转过了被冷风吹得微微发僵的脸庞,听到了他声音里头掺杂的那一点卑微和渴求。但却觉得,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转头瞪了他一眼:“你别吵了。”
被那么杏眸这么一瞪,徐晏霎时不敢再说话,跟在她身侧寸步不离,偶尔悄悄地撇过去一眼。
路边传来一点酸甜的香味。顾令颜抬眼便瞥眼了一家果脯店子,是她常去的那一家,里头卖的果脯酸甜适中,既不会酸到牙疼,也不会过于甜腻,在长安城中极受欢迎。
她早上吃了一点小馄饨就出来了,看到那家果脯店后便神色微动,想要过去买一些吃。虽然是清晨,门口却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她便又犹豫了下来。
算了,还是等待会买完了用具再过来,说不定那时候人已经少了。
如此想着,顾令颜先进了一家卖笔墨的铺子,买了许多上好的蚕茧纸和几块歙墨。歙墨造价昂贵,就这么几块便已经是不菲的价格,且这西市里头有能力卖的店家还不多。
尤其是这几块歙墨所雕刻的形状都很漂亮,全是新的样式,有一块侧面用金漆绘了松鼠葡萄的最得她喜欢。
见她喜欢,徐晏忍不住问道:“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套歙墨,等会让人送去给你好不好?”他想起顾令颜也送过他一套松烟墨,一套极为精致漂亮的松烟墨。
那上头篆刻的图案,一看就是出自她的手笔。
细密的酸涩感袭上心头,像针一样,缓慢而尖锐的扎着她的心口。
一根普通的针,本难以构成致命的伤害,但却用了极大的力道扎下去,在里头不断地翻滚搅动着,一片血肉模糊。
他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当初是如何对他掏心掏肺的好,而他却不懂得珍惜的。
顾令颜没搭理他,自个低着头仔细挑选着,偶尔同店家攀谈几句。买完出来的时候,却没看到徐晏的身影了。虽有些错愕,但她却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还得去买些颜料和尺子。
她常去的一间卖画具的铺子在西市的巷子里头,顾令颜过去挑拣了半日,突然想起来自己要的绢布还没买。怕到了时辰人太多,她便打发绿衣过去附近买:“你先去买上几匹,而后让人送回家去,我再在这里挑一会。”
店家和她相熟,知道她是顾府上的小娘子,往常她买了东西也送过很多次。定好了后,顾令颜同店家说笑了几句,便转过了身出去。
绿衣和几个侍从还没回来,许是今日买绢帛的人过多,还在排队等着。巷子里带着些阴冷,刚才的店里也没有燃火盆,即便身上穿的衣服不少,也难以抵挡这样的寒气,她往前走了几步,打算走出去大道上等几个侍从。
店子隐藏在西市巷子深处,往来的人很少,她步伐轻缓的往大道的方向走着,却在一个拐角处瞧见了一道影子。
清晨的日光,将那道影子拖得老长,本就颀长的身形更显高大。从那青石砖上映出的影子里,可以看到一人正随意靠墙站着,身姿却挺拔出众。
顾令颜向左边侧过了脸,正好瞧见一人背着光站在巷子里,头束玉冠、身着麒麟纹霜色圆领袍、腰间皮质蹀躞带上镶嵌着蓝田玉,篆刻成了祥云纹样。
俊美的面容没有被阳光照射到,平白添了几分沉郁。
“你不是走了么?”看着那人漆黑的双瞳,顾令颜满脑袋的惊讶,疑惑脱口而出。
徐晏并未回话,反倒是将手中的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温声说:“尝尝这份蜜煎橄榄。”
那个小盒子已经被打开了,里头盛着一小份去了核的蜜煎橄榄。黑褐色的橄榄被从中间剖开,静静的躺在他手中,浅淡的味道从中飘散出来,挥散到了空气里头。
“刚才在蜜脯轩买的,我吃着很酸,你尝尝好不好?”徐晏又问了她一句。
蜜脯轩便是刚才排队排了老长的那家店子,也是她很常去买果脯的地方。
顾令颜抬起头,看到他衣襟已经不如以往整洁平整,甚至还带着点褶皱。脸上带了点被太阳晒过后的痕迹,一双黑眸此刻寒意散去,蕴藏着无限柔和在里面。
她以为他是走了,却没想到他去了蜜脯轩排队。
顾令颜张了张口,胸腔像被堵住了一样,发现自己压根就说不出话,她低头看自己的长裙,看到他下袍边缘有一小块泥点子,应当是刚才人多拥挤的时候被谁给蹭到的。
装橄榄的盒子伸在她面前,他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带着光。
一刚才那人群的数量,这一小盒子橄榄,得之不易。
“徐晏,你不用这样的。”沉闷了半晌,顾令颜扬起脸来看他,连呼吸都是颤着的。在刚才急速跳动了片刻后,心绪忽而又慢慢缓了下来,归于寂静。
“不过是一盒蜜煎橄榄罢了,我吃不吃都没什么关系。”她刚才就是想着人多,不想排队等着,才没去买。
哪料到他竟然过去排队给她买了回来,作为太子,或许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排着冗长的队伍,去做着这种无不足道的小事。
“你尝一颗吧颜颜。”徐晏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哄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宫里的东西,这是在外面买的,不是我宫里做的。”
那小盒子伸在她面前许久,俩人也僵持了许久。
半晌后,鬼使神差的,顾令颜低着头拿了半个起来,缓缓送进了口中。
入口微酸,咀嚼后甜味里面蔓延了出来。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抬起头看他。
徐晏笑了一声,温声问:“好吃吗?”
“还行。”口中含着半颗蜜煎橄榄,顾令颜的说话声很含糊,她将橄榄含到一边,慢慢嚼着。
手腕蓦地被拽住,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的时候,她便被拉进了他所处在的那个巷子里头,被他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墙上。
顾令颜怔愣了一瞬,随即脸颊染上了红晕,略蹙着眉喊他:“徐晏!”脊背靠着身后的墙,幸好今日穿的衣裳多,墙上的冰凉没有穿到她身上。
“我在这呢。”他应了一声,将她滑到颊侧的一缕鬓发给挽到了耳后,眸色愈发的柔和了些。
徐晏温声问:“待会我再过去给你买些别的果脯?我看还有蜜煎山楂一类的。”
顾令颜摇头拒绝:“不要了。”
果脯都是酸酸的,她吃得很慢,声音带着些柔腻软绵。就连吐出的气息,也是甜的。
俩人周身都萦绕着一股甜甜的味道,看着她像一只小兔子似的,孜孜不倦的啃着口中的果子,徐晏的眸子略微一暗。
眼前的光线倏尔被遮挡住,滞了一瞬后,顾令颜慢慢抬起头来看他,眸子湿漉漉的,恍若山林里迷失的小鹿。
她看着徐晏俯身向她靠近过来,凌厉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身畔,掺杂着浅淡的苏合香,将她包裹在其中。
顾令颜心里闪过片刻的慌乱,她伸手想要去推他,顺带着往旁边避了避,但预想之中的那个吻,却是落在了她的眼睫上。
轻轻地触碰,即刻又与之分离,什么感觉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一般。
“颜颜。”徐晏哑着嗓子唤了她一声,又低声问她,“嫁给我好不好?”
顾令颜抿着唇,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而后又飞快的低下头去。她没吭声,静默不语的看着自己长裙上的泥金斑点。
“等一切都处理好了,我便临轩命使、昭告天下,让使臣去提亲好不好?”徐晏耐下性子问她。
无论是太子纳正妃、还是皇帝纳后,都需要昭告天下,并在含元殿召集一众朝臣,当庭选出两名重臣为使者,带着制文前往纳采问名。
心里蔓延着一阵酸涩,顾令颜推了推他,拧着眉头说:“不要。”声音轻颤,还带了几分哽咽,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你不要来。”顾令颜心里堵得慌,心脏不断地颤动着,毫不留情的拒绝他,“凭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明明、明明当初就是你先嫌弃我的。”
“你先嫌弃了我,现在又这个样子。徐晏,你以为就你现在会难受吗,难道我那时候就很痛快、不难过了?”
越说越委屈,她的声音慢慢减小,最后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她自己,都再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蓦然从她眼中滚落了下来,徐晏原本只是在静静听她说着,想着该如何安慰。但在看到那滴泪珠的时候,一瞬间便慌了神。
“乖,别哭了。”他捧住顾令颜的面颊,拿指腹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柔声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那你明知道你不好,为何还要来招惹我?”那滴眼泪滑下去后,顾令颜便回过了神,竭力克制自己止住了泪意,颤着声音说,“徐晏,你怎么可以这么可恶。”她捏着自己的衣衫,掌心微微收紧,皱成了一团。
徐晏捋了捋她被那一滴泪水沾湿的发丝,轻声道:“颜颜,我不能没有你。许久前我曾问过你,倘若我事败了,你愿不愿意陪着我,你说不愿意。我私心里也是希望你不愿意的,我想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想要你身体康泰,长乐未央。”
“上回你说,等我活着再说。如今我事成了,还没能死,那便该到了我们两个清算的时候了。”他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字道,“往后的路,如果没有你来陪我走下去,那于我来说将毫无意义。”
徐晏将她眼角最后一丝泪痕擦拭干净,又问了她一遍:“颜颜,嫁给我好不好?我用剩下的半辈子来对你负责。陪你一起去看曲江的杏林、渭水两岸的柳絮、九成宫的郁葱草木、玄云观的银杏叶,还有终南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
“从前未曾好好陪你做过的事,用余生来慢慢补偿给你。”
千倍百倍的补偿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