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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绿叶一捆,红花一朵 题外话……


第128章 绿叶一捆,红花一朵 题外话……

  这是定柔在春和殿的第一夜。

  听着身畔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枕着一条手臂,贴着火炉般的胸膛,静静听着那心跳声, 含笑安心睡去, 一夜黑甜。

  再醒来是他拿开手臂,尽管小心翼翼, 因她心里惦记着起来为他做早膳,小厨房还腌着酥鱼, 酸咸味的, 最是开胃, 砂锅里煨着冬瓜花胶粥, 微火慢炖了一夜,要现加火腿丝和作料, 还要再做两三道小菜,早上要吃好,一天才会精神好, 所以一察觉动静便立刻惊醒了。刚要起来一只手臂隔着纱帐将她按到,明黄中衣的男人掀开一角, 眉峰微皱, 像个严厉的夫君, 命令说:“不许起来, 快睡, 不然我生气了啊。”

  定柔攥着被角, 一双眸子作出委屈的样子。

  男人立刻破功, 眉心展开,眼中溢出了温柔,俯身在唇上烙下一个吻。“听话, 你现在劳累不得,万一有闪失,岂非叫我心疼死。”

  手掌隔着锦被怜爱地抚摸肚子,定柔捏着被角微微挡住半张脸,心头甜如灌蜜。

  纱帐落下,蛟绡雾縠映着影影绰绰的人影,一群宫娥推开殿门进来,捧着盥洗的物什,高大的背影端端正正地站着,伸展手臂被围拥着穿戴朝服,这是第一次见他穿朝服,一共三层,朱色深衣穿在明黄中衣之上,再一层玄衮内袍,外罩绛纱大袍,系上白玉九龙镂雕革带,外系大带,顶上金博山大冠,二十四梁,附蝉十二首,珠翠宝石琳琅,孩子爹立刻变成了仪貌矜严的皇帝,气韵不怒自威。

  她看着,只觉这一身很重。

  心里微微泛起酸楚。

  不该叫他等这么久,每日来往于山上,何其辛苦。

  皇帝又掀帐看了一眼,孩子娘阖目睡了,这才放心。

  听着脚步出去,定柔睁开双目,鼻子一阵酸。

  皇帝出了外殿对小洛子说:“告诉张嬷嬷,今日去了康宁殿尽量想法子应付,拖延着,别叫贵妃受了委屈,朕早些散朝过去。”

  “喏。”

  定柔这一醒便睡不着了,赖床躺着,听着铜漏滴滴,待殿中视物全明,灯柱被熄灭,便撑着笨重的身子起来,侍立在旁的宫娥立刻察觉,唤其她人:“娘娘起了。”

  帐帷挂起,月笙和另外两个一等宫女指挥着无数紫衣,为她盥漱,早已候在外殿的司衣和司饰女官来梳妆。

  待穿戴好,呈来一碗红枣燕窝,张嬷嬷也上值了,进来福了一福:“娘娘怎么不多睡会儿,才卯时六刻,还早呢。”

  糯糯甜甜的燕窝润着咽喉,定柔吃着道:“今日是给太后请安的日子,还是早些去。”

  张嬷嬷神情紧张起来,心跳七上八下,太后定会发落一番,没准还会廷杖老婆子这个拉纤的。“陛下说了,待散了朝会早些过来,叫您别怕。”

  定柔已吃完了,放在宫娥捧着的呈盘上,起身道:“现在就走,早些去,别叫太后觉得我骄宠,我第一天请安本就应该早到些,方显诚意。”

  我不能事事依靠夫君,让他劳心,有些事还是应该独自面对。

  已是八月中旬,晨起凉,树头滴着露水,积雾蒙蒙,月笙取了白狐毛滚边披风,走到垂花门外,内监已排好了仪仗,上了舆轿,宫娥们加入队伍,一行前簇后拥着往东六宫的巷道迤逦而去。

  晨色中的宫阙如胧了一层薄纱,空气清新如洗,分外宁静,远处琼楼金阙如在仙境,巷道随处可见洒扫庭除的内监,纷纷停下,鞠身行礼。

  重垣叠锁宫禁森严,一道道红墙甩在身后,到了康宁殿外垂花门,伫立着乌压压的内监宫娥,几顶舆轿和数顶小软轿,张嬷嬷心生疑惑,照理春夏卯时正刻定省,秋冬辰时初刻定省,应该娘娘第一个来才是啊。

  里院隐隐传来笑语声,低声交谈着,侧耳听了听,很多人,韶华馆的御妻们竟也来了,张嬷嬷立刻明白了,这是故意的,请安提前了一个时辰,太后故意给贵妃娘娘下埋伏,借机发落,阿弥陀佛,幸好娘娘早来了!

  下了舆轿,月笙扶着步入门槛,里头果然花红粉绿,锦彩堆秀的华衣艳裳,一院的妃嫔,内监高唤了一声:“贵妃娘娘到——”

  众妃惊了一跳,齐齐转眸望过来,眼前霎时一怔,忘了呼吸,如在梦境。

  垂花门前大腹便便的女子直如画中走出来的,乌莹莹的发黑的发亮,松松绾着堕云髻,簪着雅致的玉钗和点翠小胜,斜一朵堆纱宫花,一袭丁香色宝相回纹花团一品妃大衫,齐胸淡青羽缎素裙,绾着纱帛,整个人出尘似仙。

  身形柔桡娇巧,肌肤如美玉生晕,五官毫无缺陷。

  如此美人!

  怪道陛下失了魂。

  众妃顿觉自身成了蒲柳。

  静妍眸中闪过怨毒的光,恨极了与此人一母同胞,御妻们艳羡之下不免自惭形秽,包括这届大选的冠首,苏美人,近日宫里蜚短流长,这位贵妃娘娘的来历无人不知,听闻是上届大选的冠首,只是因为从前年纪小,才被忽略了。心道传言果然不虚,是仙姿玉色的人儿。

  徐昭容眼眶刺痛,指甲掐着衣角。

  几载不见,她怎么还是这样水灵逼人,不是生育过了么,怎么反而更显出色了,那美丽的气韵光彩四溢,素兮娆眉,比从前更添一重妩媚,如花儿开的正好,夭夭其华。

  林顺仪收回了目光,眼眶冒上热热的泪意,心头如生满了牙。

  淑妃和德妃暗自切齿,心骂小妖精,早年怎么没看出是个狐媚子,肚子里还不知是男是女,凭什么爬到我们头上!

  尽管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屈服,极不自然地敛衽一施,众妃齐齐行了个礼,口念:“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定柔初次面对她们,也满怀不安,立刻挺着笨重的肚子回了个礼。“各位姐妹安好。”

  稍后皇后至,定柔依着众人行礼,皇后急忙扶她,握着手关切地说:“妹妹快免礼,你身子这样重,以后见了姐姐无需客套,自家姐妹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

  定柔不敢松懈,恭恭敬敬地端着姿态,唯恐落个恃宠而骄的名声,让皇帝为人诟病。

  皇后又问:“春和殿一应置办的仓促,到底简陋了些,妹妹可还习惯?若有不周到的尽与姐姐说,若下人怠慢也尽与姐姐说。”

  定柔又恭敬地行了个礼:“谢娘娘,无有不妥。”

  这时,领班大宫女锦叶掀帘出来,对阶下的妃御们福一福,道:“太后起来了,各位娘娘请。”

  皇后在前,定柔次之,淑妃和德妃再次之,莲步婷婷,依着位阶步入内殿,引着往西侧内寝殿,一身藏驼色四合云纹燕居大衫的太后被围拥着戴上金缕佩绶,凌厉的目光朝嫔妃之中一个挺着大腹的娇小身影扫了一眼,而后坐到妆镜前,两个女官打开大大小小的妆奁盒子,一个执着鸾篦小心篦着花白的长发,皇后、淑德二妃和徐昭容一起上前,伏侍梳妆,挑选首饰。

  定柔方明白这是四妃的职责,忙也上前,迎面遇上一道冷钉子般的目光,太后已不在掩饰厌恶,她心下一怵,只好退了回去。

  众妃暗自发笑,有好戏看了!

  淑妃见机使出了浑身解数,一张甜嘴逗得太后笑不停,拍拍手背,夸了一句:“还是你最懂事,又知书达理,从不叫哀家生气。”

  定柔失落地低下了头。

  妆罢,转入东配殿进膳,金丝梨木八仙桌上肴馔馨香,太后礼佛多年,早已忌了羞炰脍炙,一概全无荤辛。

  这次定柔不敢上前,默默恭立在一旁,林顺仪也款款上前与皇后她们一起布菜,体贴入微地劝进,太后夸完这个兰情蕙性,又夸那个心若芷萱,品行高洁,言语间暗有所讽。

  御妻们有的掩口窃笑,有的深表同情,有的偷窥贵妃面色,幸灾乐祸。

  待太后放下牙箸,立刻有人从旁边宫人捧着茶盘接过了漱口茶,执着漱盂,伏侍漱口,又重新浸了手,接过帕巾。

  膳罢已是小半个时辰,太后坐到了外殿大引枕座榻上,嫔妃们这才问请安礼,盈盈拜于地,太后挥袖说了免礼,衣香鬓影被各自的宫人扶起,依着位子坐下,美人以下没有座位,恭手肃立下方,太后忽然说了一句:“贵妃跪下。”

  定柔听了,心跳骤急,慌忙将刚刚直起来的双腿又弯下,髻上的流苏仿佛感应到了紧张,摆曳不停,扶着笨重的肚子垂颔聆听教诲。

  太后接过锦纹递来的南红菩珠,招了招手,一个宫娥端着呈盘过来,呈着几本书册,正是女四书。太后捻珠蔑然指了指:“给贵妃。”

  定柔拱捧起手接住一册,书皮上写着《女论语》,她心跳咯噔一下,指尖微微颤。

  太后面容阴沉,冷声道:“念给大家听!”

  “是。”定柔已感受不到心跳,木然打开,木然地念着那字:“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

  那一字字都像是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烫,眼底不争气地漫上了热意,她暗骂自己,慕容定柔,不能哭!绝不能在这些人面前丢脸,叫人知道你是个软弱的!

  咬着牙,狠力一切,终于将泪收了回去:“......内外各处,男女异群。莫窥外壁,莫出外庭。出必掩面,窥必藏形。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立身端正,方可为人。”

  淑妃眼角几乎掩不住笑意,捏着帕子掩口,德妃摸着发髻的钗簪,斜了一个“活该”的白眼,徐昭容一如往常端静娉婷,心里却是出气般的得意。林顺仪默默看着,眼底极快地闪过仇恨的冷光,御妻之中静妍握着纨扇掩面而笑,只有皇后一脸心疼。

  正要念第二章 ,太后忽打断,鄙夷无比的语气问:“清则身洁,贞则身荣,你清吗?你贞吗?贵妃之位何等尊贵,你的德行配位吗?”

  定柔双手扶着氍毹薄毯,磕了一个头:“臣妾知罪。”

  一旁的锦叶和锦叶忙不迭向太后进言好话,早得了圣意,昨夜几乎磨破了嘴皮,太后却没听进一句。

  大正殿,今日朝会皇帝一句也听不进,如坐针毡,心急如焚,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偏今日事多,下头的聒噪不停,待一个官员说完了,又一个出列,他干脆起身道:“今日朕小有不适,就此散了罢,余下的事拟奏疏来看。”

  而后全然不顾众臣的反应,走下阶墀,到了外殿,立刻自己动手摘冠,不等换下朝服便飞奔向后宫,小柱子等人疾跑紧追。

  康宁殿,赤铜鎏金双鹤熏炉吐着百和香。

  太后面庞弧度冷漠,眼神毫无温度,横眉冷对下面跪着的小狐狸精:“自来好女不侍二夫,看看你自己,可是好女?古之王者立后宫,登建妃御,惟德其选,首要身世贵重,嘉言懿行,澧兰沅芷,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觉羞愧么?”

  定柔双手撑地,指头抖个不停,极力维持风度,胸口如窒息了一般,连气也忘了怎么出。

  众妃望着那伏在地上的娇小身影,直骂脸皮厚。

  皇后余光瞟了一眼铜漏,提着裙摆与定柔跪在一起,求道:“母后息怒,贵妃妹妹怀着皇嗣,求您看在皇儿的面上,不要叫她跪着了,后宫诸事皆是臣妾之责,亦是臣妾过失,求您罚臣妾罢。”

  太后冷哼,直接斥道:“你若是个有手段的,这个醮夫二嫁的小妖精会在这儿恶心哀家吗!当初选你为后,缘自你出身书香世家,贤良淑德,却不想是个懦弱无能的,扶不起的阿斗......”

  皇帝奔进了垂花门,内监正要禀传,他挥了挥袖示意噤声,站在庭中大喘不停,里头的声音清楚地传出来,听在耳中,气血猛然冲上了顶!

  大步流星跨进,里面的人目光一致看着地上俯跪着的小女子,全然没发觉他进来。定柔双腿如负巨石,酸痹到极处,手臂完全没了知觉,胎儿在不停地动着,告诉母亲这姿势让小人儿不舒服。恍惚中,一双赤舄龙纹靴到了身畔,携住了她的右臂,众妃突兀地看到一个玄衮绛袍的伟岸身影,顿时怔了一下。

  男人满目疼惜,眼底微有薄怒,定柔感觉自己轻飘飘被一股刚劲的力道携起,搀住她,成了身体的支撑。

  皇帝眼睫动了动,责怪的语气:“朕不是告诉过你,母后早有懿旨,凡遇喜有孕的皆不用来请安,母后向来注重皇嗣,断不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你怎地还是来了!”

  定柔一腔子委屈荡然无存,心头只剩了感动,眼泪再也耐不住,湿了眼眶,心跳不停沸腾着。

  当你危难时,他义无反顾从天而降,成为你的支柱和依靠,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

  皇帝更加心疼到极处,只恨不得肋生双翼,即时带她离开。

  妃嫔们下意识摸了摸发髻歪了没,齐刷刷地敛衽请金安,皇帝默声不语,目光在贵妃身上停留不动,迟迟没有说免礼,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一众维持着曲膝的姿势不敢动。

  太后皱眉看着儿子:“你怎么穿着朝服就来了,来人,快给陛下更衣。”朝淑德二妃使了个眼色,那厢立刻上前来。

  皇帝摆了一下手,扶着定柔,责备皇后:“贵妃初来乍到不知规矩,母后年纪大了难免疏忽,你怎地也不知道轻重!叫贵妃如此跪着,伤了皇儿怎么得了!”

  皇后低眸垂首:“臣妾知罪。”

  太后斜睨了个白眼。

  皇帝又对众人:“传朕的口谕,贵妃身子笨重,以后免去早晚定省。”

  上座的太后面露不悦,正要说道,皇帝回眸一个眼神,仿佛在说:“母后不要太过分了,她怀着孩儿呢!您即不喜,何苦让她来招您生气,反正又不缺她一个。”

  然后扶着小女人说:“脸色这么难看,快回去,让御医来看看,别有什么事。”

  定柔双腿渐地活泛了过来:“臣妾遵旨。”

  皇帝向太后行了个跪安礼,众目注视之中扶着贵妃离去,待走出垂花门,额头一个吻,关切地问:“没事罢?”

  她欣慰地点一点颔。

  皇帝摸了摸肚子,指尖端起小妻子的脸庞,又印下一个吻。“别怕,有我在,无人敢欺负你。”

  定柔忍不住要贴进他怀抱。

  内殿,静默许久,一众衣香鬓影怅然失落,好似久久没回过神来。太后叹息道:“你们完了,皇帝从进来到出去,眼里就只看到慕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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