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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汉子与媳妇 汉子与媳……


第122章 汉子与媳妇 汉子与媳……

  一个月零十天过去。

  骄阳炽盛, 若张火伞,皇帝从外头回来,衣袍已被汗水湿透, 褪下外衫, 只穿着明黄薄绸中衣仰在罗汉榻上,望着穹顶, 双眸木然无神,颧骨突出, 好一会儿后, 眼角不知不觉滑下一行热液。

  度日如年这个词如今是深切体会了, 每天如在沸汤滚水里煎熬, 夜里望着床帐到天明,白天强打起精神处理繁重的国事, 堆积如山的奏章,身心疲累到极处。偶尔小憩,一闭上眼, 不知到了何处,女子手脚戴着锁链, 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 被欺凌, 被羞辱, 那隆起的小腹已不见了, 身下不停流出血来......他便惊醒了, 一头一身的冷汗。

  四弟如今打着巡行麦收的名号, 领着暗卫在各地寻找,今天在临县,有一位女子被卖身娼阁, 已接了客,与画像上模样肖似,他下了朝,快马加鞭去看,一路上心急如焚,连气都不敢大喘。到了那儿,坐在雅间,领出来细看,这才舒了口气,幸而不是她,只是眉眼的轮廓类似。

  这样一来,却愈发加剧了心中的忧惧。

  她一个怀孕女子,没有藉契和度牒,如何出京州?往南的各城都没有通关记录,八成是躲在了什么地方?

  她从前去过的乡下,所有沾了干系的人,都盘查了数遍,四弟怀疑,她可能回了慕容家,被藏匿起来了,灯下黑。

  他立刻否决,慕容家的人唯利是图,只会将她送回来。

  他反复思量,可能陷入一个死胡同,她没有要回姑苏,会不会为了躲他,故意往北。

  “......相忘于天涯......待来日,还明珠于掌......”她打算把孩儿生下来,独自抚养,不叫他见,待若干年后才送回来。

  他心中说:“女人,你以为我还在乎你的安危吗?把我的骨肉还回来,你,我不要了,你爱去哪里去哪里。”

  ......内殿的熏笼加了安息香,这一躺不知何时寐了过去,做了一个梦。

  她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山间小院,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每日纺缉缝纫为生,有一天在街上被一群混混调戏,一个身手矫健的男人路过,见她美貌,心生爱慕,立时出手相救,她感激不尽,便与那人好上了。

  从此男耕女织,双宿双飞,过的十分幸福。

  小婴儿是个女娃,渐渐长大了,甜腻腻地唤那男人一声:“爹爹......”

  更可怕的是,那男人转过一张脸来,是......

  陆绍翌!

  睡梦中惊得睁开眼,皇帝猛然坐起身,全身冷汗如雨,喘息不停。

  此后数天,已是处暑的节气,一个黄昏,襄王急匆匆送信来,他正在御案后批阅奏本,襄王大灌了几口茶,道:“冀州武安郡一个小镇,发现一个疑似女子,在一户人家做下女,说是主母的远方亲戚,操着姑苏口音,我们的人化妆成挑货郎,在那户门前潜了几天,终于见了真面容。身怀有孕,那家人唤她,茜娘。”

  皇帝立刻搁下朱笔,唤人来更换衣裳。

  襄王道:“还是臣弟去吧,万一不是呢,别像上次一样失望而归,您的脸色很难看,臣弟担心龙体。”

  皇帝双眸闪出锐利:“朕有预感,就是她,传谕旨下去,朕躬违和,明日朝会改在晚间,你留下应付这边的事。”

  一队轻骑星夜出了京,奔驰在官道上。

  天蒙蒙发白。

  屋中仍然黑着,女子摸黑点上油灯,挺着笨重的肚子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先到灶台上引火煮了一锅梗米粥,又和面预备早点,素炒了几个小菜,盛出瓮子里的酱肉,鸡叫了三遍,天色渐明,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进了厨房,打着呵欠:“你怎么又不叫我,夫人说了,你身子重,不能累着了。”

  女子摆好了托盘,盖上伞罩,唇角浅浅展开一抹笑,颊边靥开一抹似是而非的腼腆。“我醒的早,那就那般娇贵了,老爷和夫人该起了,你把盥洗的水端进去吧。”

  婆子有时看着她会发怔,多标致的人儿啊,白里透红的肉皮,薄的吹弹可破,五官挑不出毛病来,笑起来如莳花绽蕊,美不可方物,就可惜了脸上有斑。

  一个并不繁荣的小镇子,土垣围墙的小院,三间青砖瓦房。

  家主姓穆,年近半百,为人正直,在县衙供着幕府的差事,早饭后便乘驴车上值去了,到晚饭前才会回来。

  主母汪氏,面善温蔼,对下十分和气。

  女子是路上“捡”回来的。

  汪氏回乡探亲,途径京城外,在一个茶棚打尖,见到一位怀娠大肚的女子,顶着烈日踽踽独行,不知往何处。

  驴车行驰了一二里,那女子在路边草丛歇息,汪氏心善,停下车问她去何处,女子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玉簪,颔首道:“姆姆,我要去北边,去哪里都可以,能不能捎带我一程。”

  姆姆,是吴中方言。

  汪氏也是姑苏人,遇到老乡分外亲切。

  上了车,女子拭了拭汗,露出清秀的面容,两颊很多斑点,言笑晏晏,汪氏阅人无数,一眼瞧出是个惠风霁月的人儿。

  问她名讳,答曰:茜娘,茜草花的茜。

  汪氏猜测她是被汉子虐待,不得已抛家逃身出来的,同为女人不免生了恻隐之心,收留了,家里虽不阔绰,可好歹吃着皇粮,多两碗饭还是养得起的。

  不成想这小女子踏实勤恳,做事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拿自己当作孕妇,烧饭洗衣,洒扫擦洗,忙忙不辍,家里只有一个老仆,时常犯迷糊,这下子忽然变得窗明几净,饭菜也分外可口。

  汪氏想,等那腹中的生下来,索性一块认作了干女儿干外孙。

  膝下只有一个老来子,正缺个贴心的棉袄。

  家里平白多了外人,老爷为人谨慎,不免要观察一番,言道:“像是个通书识字的,气度不凡,不似小家出来的。”

  让老仆暗中观察一番。

  女子每夜都会剪一个纸人像,拿在手中,摩挲着,眼含深情。

  婆子见是个男人的小像,好奇问,女子抚摸着肚子说:“是我孩儿的爹。”

  汪氏听了诧异,不是逃家出来的?

  愈发生了探究之心,让婆子留心一举一动。

  婆子好像看到一个黑玉扳指,无奈那女子藏得甚严密,有一天在厨房,婆子看见女子揉着面团,腾出一只手,在案板上写了一个字,笔画很多,婆子问,女子只笑了笑,婆子再三追问,女子拗不过,说了一句:“百谷之长,社稷重器。我戌未定,薇亦柔止。”

  婆子完全没记住。

  汪氏又猜测,她不是正室,被忌惮肚中的孩儿,撵出来的。

  用罢了饭,定柔收拾了桌子,才端起自己的碗,一个大海碗,盛的尖尖的菜和饭,坐到院中的桐树下,月份越大,胃府变成了无底洞,还好主人大方。

  吃完了,洗刷了锅碗筷,主母在屋中供了菩萨,焚香诵经,定柔捶捶酸困的腰,肚子大到看不见脚,走路分外小心,一天下来,腰背不像自己的。

  这一胎倒不似可儿,没有丝毫浮肿的迹象,就是笨重的厉害。

  婆子说,这就是害喜的好处,早先害了,把胎毒排了出去,后头就不会肿。

  家主半晌回来了,推门进来说明日要随县主到州府述职,要婆子收拾包裹,有几件衣裳是昨夜替换下来的,定柔忙拿了去洗。

  沁在大木盆里,握着蛮锤,放了皂角,挺着肚子干活实在不便,她数着日子,生产在九月底,小雪的时候,天会冷了,她已跟婆子说好了,包袱里的首饰全典当了,拿出银子来,婆子给伺候产褥,主母也表态,一起帮着照顾婴儿。

  她如今只盼望生产顺利。

  洗完了正拧着水,门外忽听得喧哗声,趵趵的鹿皮靴,过往的路人被一群持刀的人迫住,挟持到隔壁院一个屋子,抱头蹲在地下,围墙外围了一重人。

  两扇桐木门被踹开,一行蓝衣长袍的人冲进来,腰挎宝剑,分别列战墙下,气势整肃威严,定柔已明白了,继续把手沁在水里,不能半途而废。

  家主冲出屋子问:“你们是何人?光天化日私闯民宅!可知我是谁!”

  四个便衣持着带鞘的剑上前,家主吓得连连后退,主母也吓得捂嘴,连着婆子和小儿一共四个人,被挟到堂屋,迫使抱头蹲坐墙角,关上了门。

  又几个便衣进来,列战两旁。

  定柔眼角余光看到一抹天水白的身影翩然而至,踏过门槛,她将一件衣物拧干,费力搭在竹架子上,回过头缓缓看去,眼眶霎时涩如火烧。

  两个月不见,他怎么......

  迎面一道冰寒的目光,男人长身玉立,仿若琼树瑶木,天潢贵胄的气韵如圭如璋,与这小院格格不入,静静凝视着她,神情漠然,似在审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心头痛如钢刃翻搅,喉中哽了硬块,极力忍着,继续拧下一件。

  皇帝望着那高高隆起,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顷刻得到松解,见她大着肚子干活,顿时又气得咬牙。

  朝便衣摆了摆手指,径直坐到了桐树下的石墩。

  两个便衣抢过大木盆,将衣物拧了晾晒,定柔拢了拢发,转而去看皇帝,只见坐在自己日常吃饭的地方,双肘支在膝上,神态潇洒自若,已不再看她。

  定柔回屋收拾包袱,眼泪如断线珠子,滚滚滴落。

  不过几十天未见,他怎么像是老了好多岁,突出的颧骨,削尖的下颔,面皮也黑了好多,鼻端留了薄薄的髭须,眉心一道时常蹙眉的浅痕,难掩憔悴之色。

  傻瓜,我这样绝情绝义的女人,你找我作什么。

  换了干净的衣裳,携着包袱走出来,皇帝起身,便衣们立刻列成两队,护在左右,定柔看到一个便衣端着呈盘,摆着一摞马蹄金,走向屋内。

  心下感激地看了皇帝一眼。

  那厢目不斜视,眼角的弧线冷漠,一副只在乎腹中骨肉的表情。

  出了门,外头巷子空荡荡,日常热闹的小商贩和四邻八舍都不见了踪影,停着一辆宽敞的马车,定柔抬腿上杌扎,斜剌里伸来一双手臂,将她打横塞进了驾乘,动作猛烈却不粗鲁。

  皇帝也进了车厢,放下珠帘,便衣上了马,前后左右护着马车,队伍很快消失在巷子转角处。

  汪氏和一家人奔出来瞧,四邻也奔出来瞧,惊魂未定。

  冀州官道上,马车走的四平八稳,唯恐颠簸了孕妇和胎儿。

  车厢内的两人久久不语。

  皇帝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定柔倚着车厢,望着他侧颊,眼中深深的愧疚。

  进了京畿道,已至正午,皇帝想着要不要下去找个驿馆用些午饭,转眸一看,女子不知何时睡着了,轻轻的呼吸声。

  他气得直瞪眼。

  没心没肺的女人!

  我在生气!你不会说两句好话哄哄我!

  贪婪地看着那张柔美的面庞,用眉笔画出的斑点,有点想笑。

  目光下移,肚子大了好多,比原来多了两圈,可恶的,我都没看到怎么长大的。

  悄悄伸指摸了摸。

  女子睡梦中动了动,他嚇了一跳,忙缩回了手。

  天气渐凉了,解下外衫,为她盖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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