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祸水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5章 她不会再为萧煜掉一滴泪


第65章 她不会再为萧煜掉一滴泪

  朱漆菱格窗上蒙着石青色绉纱, 簇新的纱,上面以工笔绘着锦葵纹样,阳光被这么筛过, 落在人的脸上, 既温暖又轻柔。

  音晚总觉得父亲有心事。

  父亲先是张罗侍女摆上新蒸出炉的糕饼, 又吩咐管家招待跟随音晚而来的宫人们下去用茶,面容温儒,举止清雅,细致又周到, 看上去毫无破绽, 可音晚就是觉得他有心事, 这大约是父女之间的默契。

  两人说到珠珠与兰亭成婚后的打算,兰亭对朝政仕途早没了兴趣,想在青州延续当年父亲的事业, 继续经商。珠珠本就是商贾之家出来的姑娘,打算盘理账都是熟手, 她性子又活泼和顺, 想来一定会成为兰亭的贤内助。

  音晚听得高兴, 随手拿起茶瓯,轻轻吹开浮在上面的茶沫抿了一口,抬头时又见父亲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紫引。

  音晚的眼珠转了转,起身笑道:“我想去看看我从前的闺房。”

  谢润领她去,慈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为父命人日日清扫,还和你走时一样。”

  闺房果真如新, 绛色绣幔被金钩束着,水晶珠帘轻摇,落下一地熠熠光芒, 檀木桌具、鎏金烛台样样如新,连一点轻尘都没有。

  音晚在妆台前徘徊着,忽而冲紫引道:“我从前有一套珍珠头面,成亲时没带走,尚宫局前些日子送来一套深色缎子交襟襦裙,想着跟那套头面挺配,你帮我找一找吧。”

  谢润客套道:“家里这么些侍女,哪里就劳烦娘娘身边的人?”

  音晚眉眼微弯,欣赏亲昵地看着紫引道:“她是昭阳殿的掌事宫女,灵巧能干得很,许多事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

  紫引本来心里正犯嘀咕,她又没见过娘娘未出阁时的头面,怎得让她找?可听娘娘这样说,便不好再多言,幸亏润公周到,叫进来两个府中的小丫头帮着她。

  音晚道:“隔壁就是茶室,女儿许久未为父亲烹茶了,我们去那里边品茶边等。”她又冲紫引道:“若是找着了,就差遣小丫头拿过来给我看一眼。”

  紫引躬身应下,挽了挽衫袖,同小丫头们围着妆台奁具翻找起来。

  音晚同谢润去了茶室,命人守在外面,满目困惑,压低声音:“父亲……”

  谢润朝她摆了摆手,歪头道:“出来吧。”

  竹篾帘子轻轻摇晃,自里面走出一个人。乌靴,皂罗袍,领边缀了一圈紫貂毛,簇拥着刚硬的脸部轮廓。

  音晚大吃一惊,低声道:“耶勒可汗?”他的身后照例跟着穆罕尔王。

  她愣怔了少顷,紧接着看向父亲,父亲叹道:“依照礼数,你该唤他一声舅舅。”

  “什么?”

  音晚瞠目看去,见耶勒目光深深凝望着她,沉默许久,喟然道:“晚晚,你长得与你母亲很像,和她一样美。”

  音晚彻底糊涂,呆愣愣地呢喃:“我的母亲……”

  耶勒坐在她的面前,眼中有忧伤沉落:“我每年都会偷偷地来长安,偷偷地去看你和兰亭,虽然你不记得我,但我一直都记得你们两个孩子。”

  兰亭。是了,当初兰亭和珠珠被突厥匪徒掳走,是耶勒把他们救出来的,音晚其实一直想当面道谢,可每回在宫中遇见他,不是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就是有突发状况,两人一直没有机会单独说几句话。

  耶勒继续说:“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祖母出身瀛山族,我有一个姐姐,名叫苏瑶。按照族规,瀛山族中的女子五十岁以前都要以纱覆面,不能让外人看见她们的容貌。后来瀛山族被灭,母亲带着姐姐流落草原,被我的父汗收留,没多久就生了我。”

  “在我十岁那年,因为我的贪玩,弄丢了一件要上贡给大可汗的宝物。父汗大怒,要将我逐出王帐,是姐姐挺身而出,说她会将东西找回来。她带了两个师弟南下中原,对我说少则一两月,多则半年她就会回来了,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她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话说到这里,后面的故事就是音晚知道的了。美貌的异族少女被帝王看中,被强掳入宫中,受尽磋磨,险些葬身火海,纵得良人相救,却还是免不了红颜薄命的下场。

  耶勒的眼眶微红,偏开头,像是不愿让人看见他盈满眼眶的泪水。

  音晚心里也难过,垂眸感伤,突然想起什么,忙看向父亲。

  父亲双目空空,似是已将眼泪流尽,与音晚视线交汇,勉强提起唇角,安慰她:“没事,爹一点事都没有。”

  说话间,侍女捧着一个奁盒过来,里面盛着两副珍珠耳珰,一支赤金嵌珍珠步摇,音晚装模做样拨弄了一番,道:“还有两支簪子,你让紫引再帮我找找。”

  侍女领命告退。

  虽然音晚故意说茶室就在闺房的隔壁,只是在一个院子里,中间隔了几间杂物房,是隔得不远,但这边说话那边是绝听不见的。

  耶勒将目光落在音晚身上,满是怜悯疼惜,似是还想说些什么。谢润轻拐了他一下,把耶勒将要出口的话堵回去,不无担忧地问:“晚晚,孩子怎么样?这些日子胎像还稳当吗?”

  音晚抚着肚子,点头:“太医说挺好的。”

  谢润略有安慰,看了耶勒一眼。

  耶勒会意,身子前倾,给音晚斟了一杯热茶。他自悲伤往事里走出来,想起眼下之事,不由得面带凛寒怒色,眉宇紧绷,充溢着戾气。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那皇帝和云图可汗之间有一个约定……”

  今日天气甚凉,却难得没有风,枯黄枝桠在明亮阳光下静静伸展,落在地上斑驳树影。四周静得很,连侍女都止步于门前,将霜寒之气留在门外。

  音晚的喉咙发涩,半天才发出声来:“质子……”似揉进嗓子一把沙砾般嘶哑。

  耶勒一巴掌拍在几上:“我也不曾想到,世上竟会有这种畜牲!孩子还没出生,先想着送出去为质,虎毒尚且不食子!”

  音晚心下茫然,一瞬脑子里翻过几个画面,几道声响。

  淮王府的浴房里,萧煜仰靠在池壁上,懒懒道:“你得给本王生个孩子。”

  宣室殿前,萧煜问她:“兰亭安然无恙,我们……我们可不可以要个孩子?”

  还有前几天,她质问萧煜,从前就没有想过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该如何处理和伯暄的关系,那之后,他一阵古怪的沉默。

  ……

  也许还有许多,可都被她忽略了。

  就算没有忽略又能怎么样?她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个?怎么可能会想到他竟能绝情阴狠到这地步。

  音晚捂住肚子,泪珠滚落。

  一直无言的穆罕尔王实在沉不住气,抻头道:“关于质子的约定早就立下了,而且陛下现在他不……”

  被耶勒冷睨了一眼,他戛然住口。

  耶勒冲音晚道:“这皇帝心肠太硬,恐怕一直好言好语哄着你,就是为了让你乖乖生下这孩子,好送出去为质给他安定江山的。到时候骨肉分离,音晚,你受得了吗?”

  音晚脸上泪痕一片,揣着最后一丝期望,殷殷看向父亲。

  谢润心有不忍,还是不得不说:“这事情一直瞒得很好,自可汗对我说过,我便派人暗中查探,去找过几个侥幸存活的善阳帝旧臣,甚至去过突厥——应当就是这样,送嫡长子为质。”

  音晚咬住下唇,强忍着不再哭泣。

  不值得,她再也不会为那个人掉半滴眼泪,绝不!

  耶勒瞧准了时机,温声道:“你若想走,我可助你。”

  音晚看向满面关切之色的耶勒,道:“我逃过好多回,可是都失败了,每一回都会连累旁人,我不想再牵连无辜,也不想再被抓回来。”

  耶勒道:“你放心,这一回你父亲并不参与。”

  音晚诧异,谢润向她解释:“我和兰亭留在京中目标太大,皇帝总盯着我们,那样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我们已做好商议,我和兰亭回青州,留下人襄助你们。”

  “况且,天意要助你,眼下有个逃跑的绝佳时机。”

  音晚不由得竖耳倾听。

  谢润一字一句道:“腊月初九,谢家就要起兵造反。”

  音晚倒吸了口凉气:“那岂不是还剩不到一个月。”

  谢润点头:“以我对萧煜的了解,他最擅险中求胜,将利益最大化,所以那天一定会将叛军放进宫城,一网打尽——他现如今也开始爱惜起名声,若想弑母,想杀善阳帝留下的那个孩子,永绝后患,势必要如此才能名正言顺。”末了,他又添一句:“也只有将叛军放入宫城,才能把伤亡控制在最低。”

  “我们将逃跑之日定在那天,耶勒可汗在内,我的人在外,相互接应,晚晚,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等消息,到时会有人与你联络。”

  **

  紫引把箱柜都翻遍了,就是没有找出音晚说的那两支簪子。

  音晚拢着白狐大氅懒懒地说:“找不到就算了,也不知丢到哪里。”

  紫引放下挽到胳膊肘的缎袖,极小心地搀扶住她,把她扶上了马车,才看出音晚的面色格外白皙净透,好像刚刚匀过脂粉,特别是眼角,还残存着一点未抹匀的铅粉末。

  不过一件小事,她没往心里去。

  独属于皇后的双辕雀饰漆车舆缓缓驶远,穆罕尔王拉下面具,躲在墙壁边缘,避着耳目,冲身侧的耶勒道:“您这样可不太厚道。”

  耶勒带着遮脸的蓑帽,问:“怎么?”

  “您明知道皇帝陛下现在不想以子为质了,他是真心爱皇后,真心爱孩子,刚才还拦着我不让我告诉皇后。惹得她那么伤心,我看着都好生心疼。”

  耶勒冷嗤:“若是都告诉她了,她就会心软,那狗皇帝配一个女人三番五次原谅他吗?”

  穆罕尔王叹了口气,还是担忧:“可这事情……万一人家两口子说开了怎么办?”

  耶勒唇角上挑,噙着笃定冷笑:“狗皇帝心虚,他绝不敢让音晚知道他过去干的那些脏事。而音晚,她被伤得太深,她不敢再去相信了。她心里清楚,事情一旦被挑明,皇帝定会对她严加看管,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夫妻间的嫌隙是日积月累生出来的,我不过推波助澜了一把。”

  穆罕尔王叹道:“您这又是为什么呢?”

  耶勒凝望着音晚离去的方向,戾气褪去,浮满怜惜:“姐姐在天有灵,知道女儿受了这么多苦,她会心疼的。我要让晚晚过正常的生活,我会给她庇护,让她余生安稳顺遂。”

  **

  音晚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回宫之后与崔氏女商量,让她尽快收拾行李出宫回家。

  崔氏女自是不肯,说要等到音晚生产后、看着孩子平安降生再走,音晚坚决沉凝地要她走,她实在拗不过,便答应了。

  夜色沉落时下了一场雪,雪如鹅毛,在天地之间纷纷扬扬,罩向浮延相叠的九重宫阙。

  殿中红罗炭烧得“筚拨”响,暖意融融,音晚只穿一件薄衫,教雪儿念了一则《左传》中的故事。

  刚刚念完,萧煜就来了。

  大雪令路滑,他没有乘辇,是一路走着过来的,进殿门时黑狐大氅上落满雪花,连乌发上都是,鬓边雪花白,瞧上去倒有几分狼狈。

  殿中众人皆屈膝行礼,唯有音晚坐得稳当,静静抬眸看他。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