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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元隆关之战 他们的兄弟来……


第104章 元隆关之战 他们的兄弟来……

  天际的云层低低地压着, 天边挑着一抹深透的亮光,广阔无垠的平野上另有一大片浓黑的乌云,如黑暗的潮水般向前涌动蔓延着。

  这片浓云渐渐在大地上扩展拉开, 长长的一线几乎横越了半个平原, 随着缓慢地前移现出狰狞的身形。

  风停住了,大地一片寂静。

  慢慢地, 随着平原上那片黑云的临近, 整齐划一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震动平野,鼓穿耳膜。

  元隆关的箭楼之上, 闻若丹身披重甲, 不动如山, 目光自原野上那波向前流淌的黑海巨涛上移开, 看向天边那抹异常灼目的光带。

  军师李溪亦是一身玄甲披挂整齐, 在他身边喃喃道:“雪暴恐要提前, 这天气……”

  闻若丹右手轻轻一摆,止住他的话头, “北狄人都不怕, 我们怕什么?”

  他顿了顿, 回头扫视一眼城墙上列队而立,悄静无声的燕云军士兵, 笑道:“老天爷这时候也想来掺上一脚,好啊!那就来看看,到底是哪一方能赢!”

  元隆关厚重的城墙上,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下方的护城河冰面已提前化开,河水中掺了泥沙和粗盐,水面浑浊无光, 隐隐约约倒映着上方缓慢移动的乌云。

  马面墩台处的大炮弹药已经上膛,床弩上的利箭蓄势待发。

  北墙的墙垛处已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三排将士,从箭楼左右望过去,黑压压地延展开去,望不到头。

  弓箭手为前排,手铳手和弓.弩手为第二排,长矛手为第三排。

  南面的墙垛处码着成山的各种武器和石块、油桶,木箭、木矛都已裹上油。

  每隔二十步是投石车,每架投石车上,第一块砲石都已安置妥当。

  角楼里燃起了熊熊烽火,玄黑色的燕云军旌旗高高扬起,如蛰伏的黑鹰盘踞在旗杆顶端。

  关墙以南的墙角下方,两万步兵列阵而立,姜辰手一挥,各处的墙梯前,一队士兵出列,手执檑具叉杆,小跑着上了城墙,迅速在长矛手后方列队站定。

  姜辰手臂再次挥下,又一队士兵手执狼牙拍,飞索爪绳上了城墙,最后上去的,是两排手执刀枪剑戟,准备贴身肉搏的将士。

  北狄人的号角声再次高高扬起。

  大军停了下来。

  经过缓慢的行进,北狄的方阵已经压到了关墙下方的第一道壕沟之外,离关墙约莫三里开外。

  城墙上的燕云军这时可以清晰地看到北狄大军的阵列。

  五万人的大军,总体上是一个巨大的矩形,这个矩形被分割成几块长长的矩阵,前头的三条矩阵是步兵,后面的一条是骑兵,步兵和骑兵的中心,是三辆宽大的战车,中间的一辆四面围着木围,高处的坐塌上,坐着这次北狄军队的统帅兀拖。

  大军最前方一排长长的矩阵,是手执长盾,手拿铁钩的士兵,这是专为对付埋在土里的各种尖钩铁刺而设的第一道攻手。

  紧跟着是运送推动各种攻城用具的矩阵,大大小小的木板、木桩、云梯、冲车、临车、投石车、运送砲石的板车、庞大而沉重的攻城搭楼,夹杂在队伍里,导致这部分的矩阵看起来有些杂乱。

  第三道矩阵,是黑压压的步兵先锋,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部分的北狄士兵是最野蛮、最不畏死和最擅攀爬的士兵。

  最后方森然而列的,是北狄人悍勇的骑兵,他们的战马高大健壮,狂野彪悍,马上的人手持盾牌,紧握武器,此时战马安静但又烦躁地刨着脚下的泥土,像是沉静深海之下暗流汹涌的巨涛,又像是平静火山口下翻滚的赤红岩浆,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整支大军黑压压地延展着,占据了关墙下方圆五里左右的大片地方,这是一只暂时沉睡在大地上的巨大的、凶狞的猛兽,下一刻便将腾跃而暴起,向关墙发动凶猛的冲击。

  广袤的平原安静地让人窒息,连一丝风也没有,天地凝固沉闷,像是抽走了所有的生机,肃杀而无声。

  于这最后的凝重静默之下,所有人的胸腔盈满冷冽的空气,心脏剧烈跳动。

  箭楼旁边有两个闻若青自京都带来的士兵,被安排上了城墙一线,初见这般阵仗,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手中握着的弓颤如筛糠。

  旁边的士兵鄙夷地将其拖开,立刻有人上前补齐位置。

  闻若丹沉着脸道:“拖到墙角,让他们好好看看燕云军是如何战斗的。”

  城墙右边一里开外的一处塔楼前,闻若蓝全副武装,凝目注视着下方大军中心的战车,看见战车上的哨兵再次举起号角。

  “开始了!”他喃喃地说,感觉到压在胸口的巨石一松,汹涌的情绪爆发出来,挟裹着愤怒、兴奋和冲天的豪情,他张开长弓,看向远处箭楼,等待着主帅的号令。

  这次北狄人的号角声沉重、短促,像是在天地间划开了一个口子,随着号角怆然的召唤,静止的风猛然刮了起来,双方军队蔽日的旌旗开始狂烈舞动。

  天际乌云涌动翻滚,下方的猛兽苏醒了,徐徐张开尖利的爪牙。

  第一长型矩阵的北狄士兵开始缓缓移动,集结成一个个的小方块,长盾被士兵在头顶和四周展开,围成坚固的小型堡垒,先后朝着第一道壕沟行进。

  外围的木蒺藜被勾了出来,安全的空地上,下一矩阵的士兵开始前行,长块的木板被架在士兵的头顶,首先出列。

  闻若丹沉目注视着下方的动静,等待了片刻,简短地下令:“弩.箭!”

  第一道战鼓咚咚擂响,墩台上的所有床弩发出了第一波利箭。

  这波长长的利箭自城墙上方呼啸而去,带着毁天灭地的冲势,射入北狄士兵的方阵中,以摧枯拉朽之势无情地破开北狄人长盾围成的堡垒,挑破木板,木屑横飞中,木板裂为片片残块。

  箭尖挟着冲势,钉入北狄人的身体。

  第一波士兵倒在大地上,鲜血滴入泥土。

  温热的血肉之躯献祭给了这片土地,苍茫大地开始震颤,风声嘶鸣中,双方的号角、战鼓声一浪高过一浪。

  燕云军射程最远的床弩接二连三地发动,长箭发出尖利的呼号,所到之处,大片的血迹急速漫开,大地上像是绽开一朵朵带着死亡气息的血色之花。

  北狄人前赴后继,踢开同伴的尸体,在强力的弩.箭攻击下终于进行到了第一道壕沟之前。

  裹了油泥灰防火的厚重木板被架在了壕沟之上,投石车和砲石被推了过来,以堡垒闭合之型冲上来的北狄弓箭手开始对城墙上的燕云军发起第一波攻击。

  随着号角声,一个个堡垒上方的长盾翕开,燃着火的箭矢从中被射向城墙,天空中留下密密麻麻的黑烟轨迹,火箭落到墙头,燕云军的士兵举起脚下的盾牌,挡住了这第一波攻势。

  “弓箭手!”闻若丹下了第二道命令。

  墙垛前的弓箭手放下盾牌,往空放出第一波火箭。

  下方的北狄箭手躲入长盾堡垒中,大量的燕云军箭矢也落了空。

  渐渐的,燕云军由床弩发出的长箭攻势零落下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消耗,多处角楼上堆放长箭的地方已然见空。

  趁着这个时候,北狄人加快了运送攻城用具的进程,大件的云梯、各类冲车、木桩被缓慢地推进到了第二道壕沟之前。

  北狄人之前在床弩发出的长枝弩.箭攻击下,伤亡十分惨重,全是凭借着悍不畏死的气势向前推进,到了此时伤亡开始减缓。

  他们重新集结起了一个个小型的长盾堡垒,推着四座攻城搭楼压了过来。

  第二道壕沟也被架起了木板,先过来的是投石车。

  “投石!”闻若丹再次下令。

  城墙上方的投石车开始投掷着小块的石头,进入投石车攻击范围的北狄士兵再次倒下一波。

  他们的投石车也安置就位,大小不等的砲石被不断掷向城墙上空。

  一时间,天地震撼,苍穹悲鸣,凡体肉躯在从天而降的砲石下,被无情地砸成肉泥,坚不可摧的城墙也开始四处开花,靠北一面的墙体上砸开了无数缺口,城墙上方的地面很快出现大大小小的凹坑。

  惨呼声、闷响声和着烟尘、粉屑、灰沙,裹着横飞的血肉和四溅的飞石,使得这片天地顿时化为无间地狱。

  燕云军的防线被一次次的打破,随着战鼓,一波又一波的燕云军补上空缺,鲜血染红了墙头,生命如草芥般被碾压、被折断。

  “火炮!”闻若丹沉着地下了第四道命令。

  轰!轰!轰!

  马面墩台上的大炮怒吼着,冲天的烟火之中火弹出膛,有地面上的尸体被炸起,碎肢断体飞向半空,又四散落下。

  北狄军队的号角声急促而苍劲,一波又一波的长盾堡垒前仆后继迈入这片修罗之地,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不再理会泥土里埋着的尖钩倒刺,在鲜血满溢的土地上坚定地往前推进着。

  长盾围成的堡垒护着了操作投石车的士兵,源源不断的砲石被发射出来,轰然巨响中,大地上,城墙上很快疮痍满目。

  沙尘黑烟笼罩着这片天地,乱石飞箭无处不在,城墙下方已是尸横遍野,天际中的乌云翻滚着,酝酿着,狂烈的风拔起地上的残旌碎帜。

  元隆关的城墙上下,此时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地狱,腥风血浪嘶吼着汩动着,不断吞噬拉扯着渺小如尘的生命。

  闻若丹的目光越过这片惨地,牢牢地盯住北狄军队的中军方阵。

  烟尘迷雾中间,隐隐约约能看到北狄的骑兵仍然铿锵而列,前方的步兵矩阵已经减少了一半,中心战车上的兀拖已经从坐塌上站起身来。

  整个北狄的军阵,在步兵先锋赴死开拓的土地上缓缓前行着,似乎对前方的惨烈视若无睹,冷漠而又强势。

  悲鸣和惨呼中,北狄人的步兵随着号角再次前攻,护城河上已搭上第一块木板,接着更多的木板覆盖上来。

  云梯和冲车终于被推到城墙下方,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这种云梯坚固巨大,木梯边有挡板,顶端有尖钩,勾住城墙上被砲石豁开的缺口,牢牢地架在了城墙边上,像是攀爬在墙壁上的巨型爬山虎一般。

  “手铳手!弓.弩手!”随着闻若丹的下令,第二排的燕云军士兵与弓箭手交换位置,近距离下杀伤力强大的手铳和弓.弩齐齐发射,下方北狄士兵纷纷倒下。

  城墙靠南的一面,如山堆积的各种武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很多小山都见了底。

  双方的砲石攻击也逐渐稀落下来。

  时光流逝着,这场天昏地暗的厮杀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硝烟箭雨中北狄人的云梯逐一安置到位,四座攻城搭楼也缓慢地移到了城墙边上,躲过火箭炮石的北狄士兵开始陆续躲入封闭的冲车和攻城搭楼之内。

  冲车和搭楼四面的挡板、皮革挡住了燕云军的飞箭和火炮攻击,北狄军队的伤亡再次减缓。

  他们的第一冲势告一段落,号角长声吹起,骑兵手执盾牌发起了第二道冲势。

  战马高声嘶嚎,蝗虫般的骑兵潮水般漫了过来,源源不断地往前冲。

  燕云军的火箭、铁箭再次漫空发射,北狄骑兵的长盾架起,挡住了绝大部分攻击。

  战马越过两道壕沟,越过护城河,往城墙下悍然冲来。

  有战马涉水而过,被河底的拒马枪拦住,悲鸣声中,战马纷纷倒下,骑兵跳下马背,爬上岸凶猛地往前冲。

  冲过护城河的战马被套上绳索,拉上一架架载满士兵的冲车冲到城墙下,很快云梯和搭楼下方,涌出大量的士兵,开始攀爬攻城。

  手拿叉杆、长矛和狼牙拍的燕云军上到第一线,阻击着顺着云梯冲上来的北狄人。

  北狄人长盾在手,一面阻挡着攻势,一面极快地冲上云梯,吼叫着爬过墙垛。

  四座搭楼顶端的士兵也在防御挡板下,往城墙的墙垛上架起木桥,震天喊声中第一波敌人开始冲上城墙,燕云军的前排防线被冲开数个缺口。

  战斗进入贴身肉搏阶段。

  在此之前,北狄人的伤亡大大重于城墙上的燕云军,但从此刻开始,双方的伤亡开始接近。

  燕云军的防线不得不进行调整变化,对下方的各种攻击威势随之而减弱,北狄的骑兵冲上来一波又一波。

  闻若蓝丢了弓箭,抡起长刀,一刀斩下当先冲过来的一个北狄士兵的头颅。

  闻若丹解开披风,拉开长弓,弓上搭着燃烧的火箭,射入正举着粗重木桩撞击第一道城门的敌人身体。

  千钧之势的箭矢燃烧着火焰,穿过第一个人的身体,余势未减,继续刺入第二人的胸膛。

  后方的北狄人快速补上,坚持不懈地撞击着城门。

  姜辰指挥着一队士兵用强弩把带着铁钩的飞索射入一架云梯的挡板之内,一队人拉紧飞索,拔河一般把那架云梯从城墙上拉开,那架云梯晃了几晃,轰然倒地,密密麻麻插着箭矢的挡板四散裂开,木梯摔成几截。

  一桶桶的油被倾倒在云梯冲车上,带着火的箭矢长矛落下,到处燃起大火。

  火光中,北狄骑兵骑马冲到城墙下,弃马登梯,悍不畏死地冲过火焰,扑向城墙上的燕云军。

  城门内,源源不绝的燕云军快速跑上墙梯,补充着城墙上倒下的士兵。

  下方已经临近到护城河外的战车上,兀拖右手紧握刀柄,注视着箭楼之上的闻若丹。

  他身边的军师道:“恭喜大将军,我军伤亡虽比预计的惨重,两万步兵基本折损殆尽,但我们还有将近三万的骑兵,燕云军的箭矢火炮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要咱们的骑兵冲上了城墙,以一杀十,燕云军不足为虑。”

  兀拖缓缓点了点头,抿紧嘴唇。

  狂风怒吼着,天际的乌云像是突然吸取了大地上的哀嚎和悲怨,像深海中汹涌的巨涛,涌动翻滚成一阵阵的旋涡。

  第一片雪花飘落下来,跟着狂风卷起雪片,裹着雪粒冰雹,一阵一阵地扑向这片人间炼狱,似要以这天地间最纯洁最无瑕的白雪,极速的掩盖这片天地之间惨绝人寰的无边血腥。

  正在此时,兀拖听见后方的骑兵阵列突然起了一阵骚乱,他猛然回头,看见弥天的大雪之中,一队人马以悍然之姿蓦然现出身形,冲入己方的队列之中。

  当先一人手执一把长柄偃月刀,刀光所到之处,挑翻数人,眨眼之间,已经冲乱了正后方的一个骑兵方阵。

  “杀——”

  那人破空嘶吼,一刀斩开一个士兵的半边身体,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他落满白雪的铠甲。

  “杀——杀——”万千回应从风雪中传来,后方的北狄骑兵咆哮着转身。

  一波暴雪风卷而至,那人浑身浴血从茫茫雪墙后冲出。

  “围——”他再次嘶声高吼,“围——”风雪中冒出数道声音,把猝不及防之下正在调转马头的一个北狄骑兵方阵围住。

  “绞杀——”

  “绞杀——”周围暴起无数喝声,电光火石间,这队北狄骑兵从外至内被斩落马下,內圈的骑兵回过神来,策马往外冲出。

  “龙阵退!”简短的号令方下,那队人马隐去身形,雪雾迷茫中只余边上横呈的一圈尸体。

  风雪中兀拖看见一杆旌旗倏忽一闪,隐约的“闻”字映入眼帘。

  他仰天大笑:“好!我正奇怪为何燕云军不派出骑兵迎战,原来是从后面过来了——牵我的马来!”

  军师道:“大将军,这前方……”

  兀拖脸色阴沉,“你指挥骑兵继续攻城,已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停下,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说话间,蓦地一声暴喝:“蛇阵上——”

  燕云军如风雪中神出鬼没的鬼魅一般,出没之间,再是一个骑兵方阵被一队长矛手攻击,士兵纷纷跌下马背,紧跟着一波箭矢落下,北狄骑兵纷然乱阵,最后方第一线的士兵情不自禁地后退,马蹄踏在后面的马脚上,乱马嘶鸣,阵型溃散。

  “保持队型——”北狄骑兵的将领高声喝道。

  兀拖跃下战车,翻上马背,举起长刀:“下令最后方的一万骑兵方阵,随我转头迎战!”

  号角响起短促的进攻信号,北狄大军中还未启动的骑兵一分为二,前方骑兵往前冲锋,后方的一万骑兵全数转头,重新列好阵型。

  兀拖一骑当先,领着两个副将冲上前去。

  箭楼之上的闻若丹停下拉弓,闻若蓝手中的长刀也暂时凝住。

  他们听见了北狄人的号角声,不约而同转头往城墙外看过去。

  雪虐风肆,天空像是豁开了缺口,鹅毛大雪飞卷着,雪粒和冰雹落到这片大地上,很快化成水,把几乎凝固的血液冲开,汇成一条条的血河,四散漫开。

  一里之外无法视物,漫天的暴雪挡住视线。

  他们重新举起手中的武器,身体里注入新的力量,心中必胜的信念更为清晰。

  尽管看不清听不明,但他们知道——

  他们的兄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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