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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春景


第41章 春景

  “贵人。”李长袖又低唤一句, 声若莺啼,闻者皆酥。

  今上似忘了神,紧握她手臂,目光定定, 宛如当真瞧见了天上仙姑。

  李长袖面色尽染绯红, 眉眼含情, 语带娇媚,似惊弓之鸟般偷睨今上。

  很显然, 她这样明晃晃地偷窥, 窥探到了今上的心坎坎上,让他百爪挠心,生起了痒痒。

  今上长臂下移,绕过她细腰, 盈盈一握间, 李长袖发出一声嘤咛。

  这一娇滴滴的声音, 勾得今上春心大动。

  他以手指去勾挑女子下颚,使她被迫抬眸与他目光直视。

  待见到今上眸中明晃晃的爱意,李长袖偷笑, 将手中箜篌置于一边, 娇嗔着使手中香帕铺到他面上。

  香帕盖面, 是今上从未有过的体验,他闭眼,深嗅,静待她动作。

  而李长袖也没让他失望,她抬臂,又踮起脚尖,终将双手绕过今上脑后。

  “贵人, 你做好准备了吗?”

  李长袖问,不待今上反应,纵身一跃,缠住了他精实的腰.身,于整个人挂到了他身上。

  这样胆大奔放的女子,让阮阮目瞪口呆。

  但这仅仅只是初始,那李长袖又微微向前,隔着帕子,主动又炽热地,将双唇覆上了今上脸颊,一点点……一点点下延……

  最终耗尽了今上的耐心,他一把将帕子扯开,与她唇齿厮磨。

  这样新奇又强烈的快乐,使今上如痴如醉。

  他以双手托住女子,旋转着撩开帘子,往里面走去。

  李长袖一壁笑,一壁以手去解今上衣襟,二人缠绵,化作了交颈鸳鸯。

  香霭四散,浓烈而璀璨。

  阮阮的心,却在这绕不开的熏香中,一点点下沉。

  她心中隐隐不安,夜色降临,宫门天黑即闭,直待第二日破晓才会重新打开。

  今上为寻花问柳出宫,当然是避人耳目而来,此时无论是乘夜色而归,亦或是带天明而回,必定都将瞒不住。

  更何况,第二日便是大朝会的日子,按惯例,所有在京官员都得进宫,若是今上未及时赶到……

  阮阮蓦地想起那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阮阮轻叹,今上身边从不缺女子,一个接着一个,原先她进宫时,他只有顾美人和申美人。

  可如今,内廷已有皇后,明心,花奴,杨福佳,她们一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女子。

  现在,又添李长袖。

  君王薄情,竟到如斯境地。

  阮阮如此想着,便再也没有了深夜灯火上矾楼的兴致。

  “这酒清甜,阮内人是否要来一口?”

  慎言举杯问向阮阮,大约是多饮了几杯,且又因今日他向今上举荐了李长袖。此刻,他眉眼处写尽了春风得意。

  近来他尤受今上喜欢,有一日梳头夫人给今上梳头,恰他也在一旁,他只随口夸了一句今上的篦子好看,今上便连夜着人给他重新制了一副,第二日待他进宫,当成宝贝一样赠送给了他。

  此事无论在前朝还是内廷,一时都成为了笑谈。

  慎言是他和尚,哪里来的头发?

  可这事儿传出后,再也无人敢小觑了他。

  阮阮目光睨过他头顶假发,心底暗笑:呸!酒肉和尚。

  但韩玦曾说,君子好交,小人难缠。

  阮阮鄙夷慎言,不屑与他多说一词,她低垂眉目,无奈看向红帘内侧,里间轻纱飘荡,掀起波浪无数。

  “待你长大,经了人事,便会识得男.女合欢的美妙滋味。”

  不知何时,慎言已经站到了阮阮身侧,双手贴.合,做出起伏动作,言语粗俗不堪。

  阮阮听罢,并不理睬他,她默默闪身退去,可还未走两步,却被他扯住了衣袖。

  阮阮蹙眉,不由得瞥他一眼,请他自重,莫要酒后失德。

  可他却不为所动,只一哂,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随后笑道:“阮内人,别生气,我给你看一东西,看过之后,你便会感激我的。”

  慎言见阮阮不悦,嬉笑着将手摊开,以示他不会再有过分之举。

  阮阮瞧他收手,于恼怒中将衣袖抽回,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却见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繁花锦缎盒。

  “这可是宝贝。”慎言眼神迷离,似乎也融进在了李长袖这桃花乡里。

  阮阮立住脚步,想着这是矾楼,他定不敢出幺蛾子,于是静看他到底使出了何物。

  慎言微笑,缓缓将盒子打开,推送到阮阮面前,竟是一艳本,封面上一男一女正做着偷.欢的动作。

  “放肆。”

  此情此景,让阮阮只觉刺目,她顿时生怒,心中后悔不迭,就不该轻信了他,以至于令自己污了眼睛。

  “女子多口是心非,嘴里说着放肆,其实内心欢喜无比。”

  许是过于得意,便忘了本形,慎言凑近阮阮,在她发间轻嗅一口,缓缓吐出一字:“香。”

  自从进宫,无论是韩玦,亦或是曹不休,乃至今上,对阮阮都是以礼相待,从未有谁对她有过半分轻薄。

  但这慎言,却实实在在让阮阮几欲反胃呕吐。

  “阮内人容貌,远超宫内众人,又随侍在管家身边多时,难道就不曾想过飞上枝头变凤凰?”

  慎言自说自话,满口酒味,恶臭逼人。

  阮阮此时,只想躲闪,远离这等龌龊小人。她不想听他说话,不想见他,恨不得他立马消失。

  可他却不知见好就收,反得寸进尺,“你若乖乖听话,或许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阮阮反唇相讥,“你一个酒肉和尚,却整天花花肚肠,你就不怕佛主惩罚?”

  这本是阮阮嘲讽他的话,可慎言听了,却毫不在意,他以手指帐内。

  “她父亲嗜酒如命,是个酒徒,家徒四壁,以她的条件,要么嫁给庄稼汉,要么做妾,做填房,可是她遇到了我……是我给了她机会,让她做人上人。”

  “那她又许了你什么?”

  阮阮急火攻心,她心惊,胆颤,她很怕今上一时为色所诱惑,污了圣名。

  她后悔了,她想出宫之前她应该拦着今上的。

  “她?”慎言将阮阮逼至墙角,对她呵气,语调轻浮,“这是私密……我不告诉你。”

  慎言压低了身子,贴近阮阮耳边,“但我有一种药丸,极其滋.阴,你若需要我可将它赠送给你。”

  慎言双眸发亮,自说自话,抬手勾起阮阮发梢,“我只有一个条件,你是至纯的女子,把你的纯真给我。”

  阮阮几欲被他的话震裂,她想,他定是疯了。

  她于极度气愤中扬手,可手掌刚扬至一半,却被一双大手给握住了手腕。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魁梧,面色铁青,清俊流逸。

  他来得正好,正及时,帮她挡住了来自慎言的恶俗。

  “交给我,这种秃驴脏货,不配脏你的手。”曹不休冷冷道。

  他转顾慎言,不待他开口,一脚直往他脐下三寸踢去。

  那一脚,既快又狠。

  就在慎言想要痛呼出声前,随曹不休而来的几位年轻公子更速速将他拖出了外间。

  “哥,废他?”一年轻公子哥儿道。

  曹不休点头,解下身上大氅,面色铁青,盖过阮阮头顶,捂住阮阮耳朵,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斩钉截铁吐出一字。

  “废。”

  其实,不用他挡着,阮阮便已经知晓,慎言今儿不废也得残了。

  她于心底涌起丝丝痛快,刚刚慎言的话,确实恶心到她了。

  但这短暂的快意之后,她却慌了。

  她扯过他手掌,将大氅掀过头顶,抬眸看他,“坏了,官家那里怎么交代?”

  今上近来本就不喜曹不休,若是再有这一出,于曹不休而言,势必是雪上加霜。

  她有些急迫地看向他,她很害怕今上误会,不能理解,也怕他往后在今上面前更加寸步难行。

  她转顾曹不休,他却似有感应一般,别开她目光,不许她看地上慎言的惨状。

  阮阮偷睨他一眼,看他面色凝重,心知他这是生大气了。

  她挠挠他掌心,见他不为所动,又着力挠了挠,如此几下,他面色才有稍许松动。

  他牵着阮阮,走在五色琉璃灯下,忽然立住脚步,正面阮阮。

  “阮阮,这帮人,污了你的眼睛。方才,我真的恨到了极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阮阮抬眸,空中繁星满天,可都不及曹不休的深情眸光。

  “你无需替我担心。”曹不休将自己的大氅给阮阮披上,眸中尽是怜惜。

  “慎言我是饶不了他的,他竟然敢动你的心思,他就该死,哪怕官家要治我的罪,我也定容他不得了。”

  曹不休想了想,似要阮阮宽心,又添一句,“方才你们的谈话,我也听到了一些,我还有所担心……”

  阮阮瞧见他眼底的顾虑,她忽然明白,曹不休非要废慎言的另外一个原因。

  “你是怕今上圣名被损?”阮阮问。

  曹不休点头,“他这模样,又岂是能受得住秘密的,倘若他在外胡言乱语,说与官家共享一女子……”

  阮阮听罢他言,只觉眼角微湿,赤子之心如他,纵是今上待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可他依旧以诚心相待。

  她为他心疼。

  “可若死无对证,长袖姑娘必定不肯说出她与慎言的事情,那曹哥哥你将无处申冤。”阮阮忧虑。

  “有我在,这等杂事不需你操心。”曹不休勉强挤出笑意,突然手指矾楼一角,“阮阮,你看那处怎样?”

  阮阮不解,迟疑着看他,却又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言语轻快,“我琢磨着在那边开个胭脂铺子,想来极好。”

  卖胭脂?

  阮阮更是吃惊了,但她很快明白。

  杜敬业,许昌,许朗,慎言,排斥异己,打击朝中忠臣。他们表面上对今上忠心耿耿,许昌甚至不辞辛苦远赴杭州为今上收集书画,但这些不过都是谄媚今上的手段。

  背后里,他们贿赂公行,卖官鬻爵,无恶不作。

  南方起义事件不断发生,北方金人又频频来袭,可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她于惊讶中凝视曹不休,见他面色消颓,更加证实了她心中所想。

  “将军是有了退隐之心?”阮阮问。

  曹不休闻言,于无奈中挤出笑容,“或许我不对,但已觉力不从心。”

  曹不休又看阮阮,躬身行礼,又道:“阮阮,不要嫌弃我,倘若我真的辞官,仕途走至水穷处,我聘你为香铺老板娘,我们一起坐收钱财,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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