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炊金馔玉不足贵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30章 陈之三愿


第130章 陈之三愿

  池小秋这天醒得特别早。

  秋露寒重, 再加上这天一日比一日亮得晚,便是早起了,看着黑压压天也总想让人眯缝了眼再回去补上一觉去, 何况也只是迷迷糊糊睁了睁眼。

  池小秋迷迷瞪瞪坐了一会儿, 枕头还在温柔地呼唤她回归梦乡。就这么一会儿, 被窝里的暖气散了一半,池小秋被子一卷, 便想再倒回去。

  可就这是一别身的功夫,夜里晃白的窗纸忽然映出了摇摇晃晃一点光影, 晕黄的, 明显是灯。

  池小秋愣了一下,胡乱踩了鞋,把窗推了个窄缝, 探出一半脑袋, 往下一望,恰好与那蹲在花圃里的人对个正着。

  钟应忱笑了起来。

  他蹲在一团黑里, 旁边地上一盏灯让风刮得乱摆, 拉出一道极长的黑影,要不是他抬头时闪亮的眼睛, 池小秋几乎要出来拿贼了。

  “这么冷,你蹲这儿做什么!”

  “你又出来做什么?” 钟应忱眼看池小秋才将头从窗中缩回来,下一刻便蹦跳下了台阶,脚上袜子只穿了一只, 外头披着的衣裳松松垮垮,里面只穿着薄薄一层衣裳, 看着便冷。

  “再冻着你!”钟应忱放下手里东西,伸手接了她, 一触到凉意,便皱起眉来:“时候还早,回屋。”

  池小秋却别着他的手去看地上物什:“你半夜不睡,在这做什么?”

  这会离得近了,她才看见方才钟应忱拿的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瓷壶。

  她才想伸手去够,却发觉自己一下子离地高了不少,又一晃一晃离得远了。

  “你要那个壶做什么?”池小秋不挣扎,乖乖让他抱回屋里头,唯独好奇心大起,追着钟应忱问。

  钟应忱将她搁回床上,寻了掉在床尾的袜子,一摸仍是冰凉,被里也没有温乎气。只得把他的手炉连着池小秋一齐塞进被子里,把她裹成一大团,且笑且叹:“好歹不能光了半只脚出去啊!”

  池小秋一攥他的手,就知道这人大约也是在外头冻久了的,便把他两手都合在掌心里头呵气,又展了展被子,想将他一并围进来。

  钟应忱却只摇头笑,侧身帮她掖了被子:“还够再睡上半个时辰,你先躺下罢。”

  池小秋却不撒手:“这话不该我说你么!”

  趁着钟应忱一愣怔的功夫,她迅速从被里直起身,两手搂上他的脖颈,小声央求:“你要出去,我陪你一起呀。”

  钟应忱瞧她忽闪忽闪的眼睛,硬是费了半天功夫才没让自己亲下去。

  池小秋这样提要求,他是没法子拒绝的。

  “别忘了拿手炉。”钟应忱盯着池小秋穿得厚实,才放她出门。

  但钟应忱这样忙活,做的事却让池小秋颇为意外。

  再冷一些,草叶上覆的就已经是寒霜,这会恰是一年之内收集秋露的最后时候。幸而他们这院子经几年仔细打理,葡萄已经开始能结果,芭蕉风采茂茂,叶片青润,四时花木总是不少。

  大叶子上的露水要更好收,池小秋见他格外认真做些闲事的样子,极为惊奇。

  “这是要做什么?”

  “集秋露于砚,可磨好墨。”

  这样的雅事,池小秋一直都以为只活在书本里头,却没想到连屋子都不耐烦收拾的钟应忱,倒有此闲心半夜跪在凉地上,采露磨墨。

  小秘密一旦被戳破,便没什么引人注意的了。

  池小秋只看了两眼,便慢慢让钟应忱去拨草叶的手引去了心神。在柳安镇养了两年,当时在石缝灰土间磨出的皲裂伤痕都看不见了,但写字的茧子越发明显。

  池小秋见他轻轻展开手时,五指修长,骨节分明,露珠还在从叶脉上慢慢往下滑,钟应忱便郑重拿着瓷壶放在叶片下,等它落下来。

  他只要认真起来,侧脸的弧度便因多出的庄重更加好看,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之上,池小秋有时隔河看他写文章,能悄悄看上半晌。

  他已然忙活了好半天,摇了摇壶,已经采了大半瓶,钟应忱不想让池小秋在冷风里面多呆,便站起身,打算带她进屋去。

  他一转头,便看见池小秋乌溜溜的眼睛正专心致志看他,钟应忱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提醒她道:“好了,咱们回去。”

  他要磨的墨却是朱墨,小小一根握在手里,慢慢磨出殷红的颜色出来,钟应忱提起笔来在手上蘸上一点,浓淡正合适。

  池小秋正蹙眉咬笔杆,快要到数九寒天了,她看着九九消寒图,忽得生出了新的主意。

  钟应忱正端着墨过来寻她,见纸上画着大大小小的圆,不由奇怪:“你要打新锅子?”

  他这般一说,心里一动。

  说不得是个好机会,能把高溪午送来的那些锅尽数给替换了。

  池小秋摇头,笔杆头让她嗑出了印子,她煞是苦恼:“还差三个锅底。”

  九九八十一天,那些能文会字的能一天描一笔数日子,她这店里自然也能一天换一个锅子底汤。

  下着雪的天,吃着暖锅数日子,再惬意不过的日子了!

  池小秋在吃上总是能绞尽脑汁想出许多花样。

  钟应忱顺手点了其中几个,拿了纸过来:“这几样,我给你配了新花样,连着新锅子一并给你打了。”

  池小秋满腹心思都在那没想出的几个锅底上头,虽是点头,可只看着她眼神虚茫,没落到一个实点,便能晓得池小秋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钟应忱没奈何,只能将手在她眼前摇了摇:“池东家可能分我些时间,看我一看?”

  池小秋茫茫然看向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钟应忱掌间带着温热,轻轻捧住她的脸。

  “嗯?”池小秋不解看他。

  “不动啊。”

  钟应忱哄她,另一手执笔在砚海里头的朱墨上点了一点,慢慢在她额间画了起来。

  额上又凉又有些痒,池小秋不自觉躲了躲,钟应忱在她颈间的手微微用力:“再动,便画到你脸上了啊。”

  池小秋立刻仰着头,一动不敢动,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落下手来。便是往上看,也只能瞧见钟应忱淡白指尖和一截笔管的阴影。

  脖子早便有些酸了,池小秋有些呆不住了,她轻轻扯了扯钟应忱的衣服,软软问他:“好了?”

  这句话仿佛陡然间点开了钟应忱。

  他的手猝然用力,猝不及防之间,温热柔软的唇瓣覆上她的,带着她熟悉而又不熟悉的气息,开始不过是试探似的轻吻,到后来,逐渐用力肆虐起来,一下又一下,几乎让人没有喘息的空间。

  池小秋脑子几乎要炸开来,等她回过神时,只发现她的手还在紧紧攥着钟应忱的袖子,两人的手心里头全是汗。

  池小秋有些发懵:“你…”

  钟应忱终于将断了的那根弦续上,他怔了半晌,池小秋的唇上仿佛蒙着一层珠光,水润生辉,只是比平时红得更加厉害。

  那是他的“杰作”。

  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轰得一声,他的脸迅速发烫,心虚地别过眼去,但又止不住往池小秋那里看。

  池小秋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不由“咦”了一声。

  方才明明是他先亲的吧,可这会,怎么倒想是她霸王硬上弓呢?

  钟应忱一向脸皮薄,池小秋想了想,将困惑搁到一边,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安慰道:“好啦,我又不怪你。”

  她舔了舔唇,有些疼,但又不好意思说,想着方才钟应忱画在她额头上的东西,便想拿手去碰。

  钟应忱回了身,忙捉住她的手,说话时还带着虚音,不敢大声:“还没全干,不碰啊。”

  他将镜子拿过来,大小正好能看着池小秋一张脸,稍有些开阔的眉心间,正中一个红点,又绘出三枝宛转花线。

  就这么一点红色,便将平日里头清明无辜的眼睛衬得波光潋滟,她只要立在那里,眨一眨眼睛,移一移目光,便立刻能觉出光华灿烂。

  池小秋,已经长大了。

  钟应忱的呼吸蓦然急促起来,他的眼光在她眉眼唇瓣脖颈间流连,难以移开,好在池小秋的追问打断了他。

  “你怎么想起来画这个?”

  钟应忱没忍住,又亲了亲她:“好看。”

  池小秋也爱美,她又瞧了瞧镜子里,有些遗憾:“若是能长长久久的留着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又给否了:“算啦,到时候让厨下灶上火气一蒸,早便没了。”

  钟应忱一时失笑,点了点她:“也是我费心画的,你便多留几天又有何妨?”

  涂的颜色已然干了,钟应忱用拇指抚了抚画出的花线轮廓,叮嘱她:“不管怎么,也得等三天之后才能洗。”

  若单单为给她画个额饰,哪里用得着又是采露,又是磨墨。

  他的声音温软,落在池小秋耳中,仿佛刚酿出的一壶酒:“我娘家乡有个习俗,女儿十六岁那年秋天,取朝露磨朱墨,点于额上,可保终生无疾。”

  他更贪心,这三条线,便是他许出的三个愿望。

  平安,平安,平安。

  只是每一条都多着另一半——希望是他陪着。

  陪她平安到老,无灾无疾。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