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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细索凉粉


第102章 细索凉粉

  名声自会长腿, 多了这么些新鲜玩意,一传十十传百,虽没人来池家食铺小小院落中来定大宴, 可若是朋友几人闲聊叙话聚会, 只三四五六人, 便多有选了这里的。

  一时,若有来此谈生意的, 自有人备了笔墨,要写契书时, 唤一身就使得。若是没甚要紧事, 从棋坛酒签到投壶射箭,还有许多从没见过的诗词游戏,越发引得人往这里来消闲吃酒。

  这般过了三四天, 小齐哥既没空再天天往外头盯着对门发酸, 也没空在外头招待,只是窝在柜台里头埋头算着什么, 整日都不出来。

  无论在摆设上花了多少心思, 她既然开的是食店,就要记住立身的根本。

  池小秋初时看着来来去去的人, 满满当当的订单,不过高兴了一阵,就重往厨下去张罗她的饭食去了。

  “小秋师傅,你看我这粉磨得可使得?”

  惠姐兴冲冲而来, 展开手,将她磨了好一阵的绿豆粉给池小秋看。

  池小秋不必看, 只伸手一捻,就知道她这粉磨得粗细不匀。

  惠姐显然花了大功夫, 可惜她手头气力不够,再努力也是枉然。池小秋将袖子一翻,露出截白生生手腕。

  “我再磨上两遍!”

  惠姐耷拉了头,跟在后头看她将绿豆粉重又从磨盘中散出,化成更加细腻的粉末,被扫进细布簸箩中。

  绿豆粉加水成糊,经历两道工序放凉之后,就成了块冰凝雪堆似的凉粉块,拿铁锼子现成一旋,就见白玉冻一般的粉条蜿蜒叠落在碗中。

  细索凉粉正是这夏天降火清凉的时兴小吃,池小秋专备出甜咸两样浇料,甜的那一碟里头有木樨花酱、绵白糖、红果浆、蜂蜜水,咸的一碟里头颜色要更丰富一些,热辣辣的红椒水,翠绿的小葱末荆芥,调好的蒜蓉汁,酸味陈醋,点睛的芝麻油。

  食客只需说声要什么口味,就可现将这碟中诸般小料往上头一浇,暑热之际下肚,清风自来,最是开胃。

  池小秋现将咸口的拌上一碗,给惠姐伙计都分了出去。凉粉本是乳冻一般不透明的白,荆芥葱花往上头平铺一层,顿时鲜亮清爽许多,辣油从上一浇,顺着凉粉条缓缓而下,立时多了火辣色彩。

  惠姐一头接着筷子,一头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这瞧着也太好吃了些。

  池小秋生来一双刁舌头,要只顾饱肚子,她对这凉粉倒是没什么挑剔处,可要是单论做一道菜,就能看出许多不足之处了。

  她自家埋头尝了两口,摇了摇头。

  她磨出的绿豆粉已经是极细,可还是不够。

  池小秋重又掂着锅勺苦思冥想。

  池家店铺里东家做菜入了魔,小齐哥也不大对劲,旁人吃饭他守着柜台,店里没人,他还是寸步不离。

  惠姐奇怪:“你怎么不去吃饭?”

  “小声些!”小齐哥拿指头悄悄一比,忍不住咧嘴笑:“我去了,这柜上谁守?”

  “后院吃罢饭的不都闲在那里?”

  小齐哥张张嘴,又不好与她说,只是止不住傻笑:“我也闲着,我就在这里!”

  又疯了一个。

  惠姐遥遥头,留下小齐哥乐不可支像米仓里的老鼠,见着四下寂静,重又把大抽屉里的暗层翻出来,一锭一锭又数了一遍。

  这才几天哪!店里整整入了上百两银钱!

  这钱放在店里总不踏实,他恨不得眼错不见瞧着,回头禀了池小秋,早点放回家里去。

  若照着这样子,等到月底,他至少能分上百两!

  百两,足够把他破烂不堪的几间瓦房重新休整休整,说不得还能把邻家一并买了过来,推倒并作一家,以后说亲也容易。

  想到此处,小齐哥莫名往前头撩了撩眼,正见着惠姐风风火火从厨下门前进进出出,收拾碗盘,比前些时候又利落许多。

  他脸上一热,自己咳了一声,重又将心思聚到柜里头银钱上。

  人一多,麻烦也多。

  做久了掌柜,小齐哥也练出了不少眼力见,搭眼一瞧,就知道哪些是难缠的,就比如门口现如今正站着的这位爷。

  “客人里头坐!”

  门口候着的伙计恭恭敬敬问了两三遍,这来客仍旧攒着眉,冷冷淡淡打量这四面上下,丝毫没有抬脚进去的意思。

  嗯,这人身上的衣裳虽素,却是南边才有的细苧麻,连脚上的鞋履都是裱糊的纱都得要十几两一匹。

  便是个刺头,也是个能花钱的刺头。

  小齐哥接着伙计求救的眼神,一边示意靠谱的人看紧了柜上,一边站起来往外迎:“相公是订了哪一桌?”

  这样打扮的多半是读书人,叫声相公总是没错,果然这人略带着些傲气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终于开了口:“壹字桌。”

  那是北桥孙二爷订下的,此时怕是已经坐得差不多了,怎的这会还又添了个人。

  不对,是两个,隔得不远处,还有个人笑嘻嘻过来,拍他道:“罗山兄,信我的!这家有许多饭食都新鲜,便你在扬州也未必尝过!”

  他挨得虽近,却拍个空,桑罗山一侧身,提着袍子脚迈上两步阶:“进去罢。”

  这家食铺不大,前堂后院,台榭临水,他一路看过来,只觉这地方实在没什么稀罕处,要说可取,也就是“干净”两字,同后面枕着亭子的一脉溪流了。

  可等到步入亭中,鲜灵活跃的气息就迎面而来,桑罗山一挑眉,略略一挡活泼泼荡在半空的通草花流苏柳枝花囊,漫漫落到这各处院落的眼神,终于少了些漫不经心。

  “桑兄,不是说家有他事难至么!”

  一众人喝得兴起正在划拳时,桑罗山这一掀开帘子,顿时让一众人面面相觑,再看桌前,本就挤挤挨挨设着几处座,也看不出容别人落脚的地。

  让人千方百计哄了来的桑罗山,方起了的兴趣顿时湮灭无踪,烦躁心情顿起。

  他正要道一声扰扬长而去,小齐哥早就看出他不同,早令伙计在旁边放了个椅子,正见着逼仄令人恼怒时,几人上来忙忙将桌子拆开,重又换了个样式拼起来,竟多出了两人位子。

  桑罗山一顿,有些吃惊。

  这看着不起眼的食铺里头,用的竟是七巧桌,若说工艺不难,难就难在画出这桌子图样的人,需得精通数算。

  不过两句话往来时间,桌上稍有的凌乱让人一清而尽,桑罗山这时才觉出些清爽。

  这地儿,不管好坏,总是能坐下来了。

  既是为寻食而来,桑罗山也努力让自己不再讲究别的,他往席上看了一遍,只有个糖浇出的果山子,虽说摆的三清门确是栩栩如生,可甜腻腻的东西,向来不为他所喜。再看别的,碗盘一空,只剩下残存酒杯和中间方摆好的诗签。

  “对不住桑兄…可实是你…”

  孙二爷并没什么不好意思处,这请人的帖子是递过去了,可说不去的也是他啊。

  桑罗山这会终于觉出些尴尬,这突然而至是听了许多人撺掇,生了些好奇之心,这便直接坐过来,竟忘了别人的宴大约也要吃完了。

  可他自来没向别人道歉的耐性,便也只是点点头:“无事。”

  “…”

  孙二爷忽然有些后悔顾着面子,给桑罗山下帖,这不,正玩得热闹,生生让人打断了。

  好在席上尴尬并没持续多久,就让写帘而来的人给打破了。

  进来的人年岁不大,窄袖衣裳,连裤腿都扎紧了,步履生风,瞧着十分明丽…且利落。

  池小秋是让小齐哥请了来,他刚道怕是又来了个挑刺爷,池小秋便抄起来托盘就往后院去。

  “这是我们店里给各位客人准备的小食,不妨尝尝。”

  她托盘一亮,里头小碗菜色样样不同,池小秋就站在诸人跟前,亮堂堂挨个报名字:“凫茈凉粉,梅花汤饼,玉灌肺…”

  后头小齐哥紧跟慢跟过来,见池小秋没掀桌子,大喘出一口气。

  可是怕了这个小姑奶奶!腿脚这般利索!

  桑罗山让这七八样小食吸引住了眼光,他平生最好饮馔,眼光也练得毒辣。所谓梅花汤饼不过是一碗入水清汤里头捏了面叶儿,只不过用模子凿出了五瓣梅花模样,除了样式新巧些,并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池小秋若知道他所想,定会点头。

  她原想把这面叶掐成各种花样,摆着尾巴的大鲤鱼,圆滚滚的小老鼠,便是花,也能下出个四季一锅烩,瞧着万紫千红,不是更有趣。

  钟应忱却摇头,念着几句拆开来知道字,合起来听不懂的诗,跟她道:“若是寿宴或是花宴,种类繁多倒也罢了。可要是给讲究文墨的人吃,不多不寡才是雅。”

  桑罗山略尝了尝,梅花汤饼竟真有这淡淡梅香,润口清甜却也不寡淡,一时便有些讶异。

  池小秋见这“刺头”不再挑刺,便略带些得意吁口气。为了让梅花汤饼名副其实,她可是煮了好几茬的白梅水,用水活成了面,又加了吊出来的鸡清汤提鲜,这才有了现在的梅花汤饼。

  孙二爷旁的都尝过,便指着其中一碗道:“这凫什么粉是什么做的。”

  桑罗山淡淡道:“ 凫茈即芍。”

  在孙二爷的知识体系里头,这么解释等于白说,池小秋深以为然,她回的更直白:“就是荸荠。”

  她试了好几种才想到了马蹄粉,这般冷出的凉皮比细索凉粉更加爽滑甘甜,颜色也更通透,只是有些软,还是要加上一些别的粉才刮出条来。

  池小秋见不好伺候的桑罗山终于安安静静吃起饭来,便松下了心神,忽听桑罗山低声念道:“南山有蹲鸱——”

  “春田多凫茨。”

  桑罗山见池小秋接得不假思索,不由吃惊:“何必泌之水——”

  “可以疗我饥。”

  这诗极生僻,能熟知多少诗书典故,才能脱口而出。

  他定定看了池小秋片刻,忽而大笑:“拿笔来!”

  后院最常备下的就是笔墨,不用小齐哥和池小秋说什么,就有伙计奉上来。

  桑罗山不满道:“上紫毫笔,玉版纸来!”

  这还挑上了?

  池小秋不乐,孙二爷却有意帮她一把,催道:“池东家,你还是快些拿了墨宝来,若能让桑兄给你店里题首诗,你这店的名声便传开了!”

  桑罗山不意池小秋这般年纪,竟是这家食铺的东家,便又多看了两眼。

  谁会与钱过不去?

  池小秋知晓孙二爷没有坑她的道理,便喜笑颜开拿了最好的纸笔来,一边瞧着桑罗山笔走龙蛇,一边思量着,这诗要挂在哪个显眼处。

  小齐哥心里却暗暗打鼓。

  钟东家,你教出来的这诗,许是还惹上了个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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