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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东方之日(3)


第99章 东方之日(3)

  一场冬雪之后,整个长安都包裹在了纯白的冰雪之中。这时节, 出门的人很少, 或者说,能出门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猫冬!不过也有一些例外, 毕竟所谓的天气寒冷等阻碍因素,那也只是针对底层百姓而已。

  对于贵族和富豪来说, 即使是冬天, 也有的是各种娱乐活动。

  长安的宽阔街道上几乎看不到步行的百姓,来来往往的大都是马车,一看就知道是有家底的人家。

  这种时候, 城门口的兵士就很空闲了,毕竟进出城的人少了,他们工作量也就小了不是!

  除了极少数要在城门站岗和巡视的, 其他兵士也不乱跑, 都窝在城门角楼烤火——借着烤火还有人吃烤肉、喝酒!上班期间喝酒当然是违反规定的,不过这种事向来都是民不举官不究, 都懂的。

  正悠闲自在呢, 忽然有飞骑来报!

  “天子御驾即至!”

  所有人陡然一惊,实在是没想到今日会来这么一桩大任务!还有人不免心中嘀咕…不是说皇上正病着吗?这个时候离开皇宫?不过这种嘀咕也只能在心里了。

  至于说皇帝陛下为何出城,说来也简单, 只不过是想去上林苑看雪、游玩罢了。

  虽说是很简单的事, 算是皇室贵族很普通的娱乐了,但对于现在的天子来说实在是…无论是谁听到这个,都会有些疑虑的吧。

  天子病重并不是什么秘密, 宫里的人则更加清楚。这个时候天子哪怕出了温室殿的大门也让人担心,更别说是去长安城外的上林苑了!首先反对的就是听到这个想法的陈嫣。

  但最终还是成行了,主要是刘启的说法也很有道理。

  他又不会累着,只是看看上林苑,散散心而已。自从病重之后他几乎没有出过门,这个时候也有些烦闷。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更深层次的,天子此时的坚持,只要他自己不动摇,其他人也只能满足了——就连太后都没有说什么,因为她已经从侍医那里知道了儿子的真实病情。

  如今看起来精神还好,但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生命终止之前总有一段时间是状态特别好的,那其实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自从侍医隐晦地说明这一点,太后在最初的暴怒之后,也只能慢慢接受。

  不然呢?即使是贵为太后、天子,也有完全无能为力的事情!谁都想活的久一点,但只有这么长的寿数,又能如何?

  这种情况下,刘启要去上林苑,在意思意思阻止之后,见他心意如此,其他人也没有深劝了。

  唯独陈嫣,就是不让刘启出宫,为此甚至和刘启冷战了一天——不过也就是一天而已,第二天又继续陪伴刘启了。

  “阿翁就不能不去吗?”

  陈嫣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刘启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陈嫣的头:“你这孩子明明比谁都聪明,怎么此时反而糊涂了呢?”

  话没有说透,但陈嫣的眼泪唰的一下又流了下来。

  刘启很明白,宫里宫外,从上到下,基本上都接受了他命不久矣的现实。大家表面上不提这件事,但已经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了。只有阿嫣,他的阿嫣,明明一直在照顾他、离他最近,了解他的一切情况,应该最清楚这件事才是!

  但她偏偏像是不了解这个情况一样,假装他只是普通生病,需要好好养病。

  “死心眼…”对着只是流眼泪,再不说话的陈嫣,刘启又能说什么呢。

  天子出门的排场自然不小,前后仪仗绵延,中间由六匹马拉着的天子车驾走的不紧不慢。

  天子御驾上有刘启、刘彻、陈嫣三人——刘彻是本身就要去上林苑的,等于是来蹭车。陈嫣则是陪伴刘启…她不想大舅离开温室殿去上林苑,但她如果不跟着,只会更加担心。

  炭炉里传来轻微的‘毕剥’声,刘彻算是三人里面唯一一个真想着去上林苑的人了。兴致勃勃道:“先去看看上林苑养的马…阿嫣的追日这次也带了去,正好一起跑一圈!”

  陈嫣现在哪有心情遛马!实际上,养在未央宫马舍里的‘追日’她已经好久没骑过了,从齐地回长安就一直在为刘启的病情担忧来着。而这一次去上林苑带着追日,其实是刘启坚持的。

  “到时候阿嫣和彻儿他们几个跑几圈!阿翁跑马已经不成了…看看你和彻儿也就是了。”刘启说的是真心话。

  到了上林苑,此时的上林苑已经完全是冰雪世界——还不同于长安,长安有鳞次栉比的街道和房屋,路上有行人,积雪虽有,但也不可能让人一眼看过去感叹‘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但是上林苑可以做到,这里的虽也有宫殿群,但占地面积大的还是一望无际,可以用来跑马的草原、山林,哦,还有原来不能用来跑马的田地,除非有人种了能够越冬的麦子,不然踩踏一番也没什么。

  刘彻最先下马车,他也不需要宫人扶持,常常锻炼的身体显然矫健非常,自己就手脚轻快地跳下了马车。然后就是陈嫣,见有宫人去扶陈嫣,磨磨唧唧的,他当即就反身抱起了车沿上的陈嫣。

  陈嫣才多大,掂在手里几乎没有什么分量。等到陈嫣因为刘彻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叫了一声,刘彻立刻大笑起来,就像每一个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身为太子的刘彻偶尔也有会有一些坏心思的。

  放下陈嫣才道:“阿嫣要多吃饭啊!太轻了!”

  陈嫣:敲你妈!我敲你妈!【好气哦,但我还是要保持微笑.jpg

  最后下车的是天子车上车下都少不了人扶持,看着刘彻的恶作剧、陈嫣的生动表情,刘启是带着笑的:“彻儿,少欺负你女弟。”

  刘彻爽朗一笑:“父皇,儿臣可没有欺负阿嫣,这是助阿嫣呢——阿嫣乃女弟,儿臣怎么会欺负?”

  刘启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只不过消失的很快,几乎让人以为没有出现过。

  此时跟着刘彻一起来的,就是韩嫣,还有另外几个得力手下,他们也从后面的车队赶了上来。

  刘彻是来看看上林苑的马舍的,当然了,到时候骑马跑跑也很正常。正商量着这件事,转头邀请陈嫣:“阿嫣去不去?”

  陈嫣立刻靠在了刘启身边,以此表达自己的态度:“我留着陪阿翁!”

  韩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很快低头遮掩了去——陈嫣对天子的称呼…这件事刘彻早就习惯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惊讶过。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单纯以宠爱而论,这位不夜翁主绝对是众多天潢贵胄也拍马不及的。既然是如此,一个称呼又算得了什么呢。只不过韩嫣心中不免感慨,这位一时独霸未央宫的不夜翁主将来又会如何呢?

  眼下天子病重,可不是什么秘密。

  刘彻呼啦啦带着一帮人去看马舍,陈嫣和刘启则是在上林苑最适宜看雪景的露台上休息。这里早就有宫人收拾好了,虽然为了观雪景方便,四面是敞开的,但各个角落遍布的炭盆持续散发着热力,再加上巧妙布置的屏风,身处其中温暖如春。

  陈嫣一进去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浪,于是伸手去解斗篷系带。旁边的婢女立刻上手帮忙,被陈嫣摆了摆手拒绝了,她连解个系带都要人来,怕不是会越来越‘堕落’哦!

  刘启眯着眼睛看了陈嫣一会儿,然后道:“这件披风太素了,回去从私库里找出旧年朕亲自猎的红狐狸皮来,给阿嫣做一件披风。”

  陈嫣今天穿的是一件雪白的毛皮斗篷,皮毛丰厚、光泽水滑,呃…放在后世,绝对会被动物保护者喷。不过放在这个时代,各种野生动物漫山遍野都是,而且大多数时候是影响百姓生活的‘害虫’,所以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事实上,陈嫣有好多的皮毛衣裳,都是真正的上等货色。说起来如今皮毛衣裳价格高昂,但并不在皮毛本身——野生动物太多了,就是皮毛特别好的那些,如今也不稀罕。皮毛衣裳值钱是值钱在加工上,这可是个如今很有门槛的行业,能完美加工好皮毛,也是了不得的本事了。其中工艺复杂、成本高昂,而这一切都是要算到价值里面的。

  “唯!”旁边的朱孟立刻在心里记下这件事。

  曾经刘启也是打猎的行家,四季都在上林苑狩猎。至于打下来的猎物,一般都是赏赐给有体面的臣子、亲戚了。也有一些毛皮被留存了下来,以天子身家来说,这些东西自然算不了什么,只是因为是他亲手猎的,所以不能单纯以价值而论。

  “阿嫣,过来。”刘启让宫人退开,站到了露台栏杆附近,向陈嫣招手。

  陈嫣走了过去,随着大舅所指望向远方——这里确实是整个上林苑最好看雪景的地方了!远处现实一片白茫茫的草场,然后就是操场边缘的山林,山林表面覆雪,但偶尔还是有点点墨色显露出来。再然后,更远的地方点缀着一些宫殿,飞檐还若隐若现在其中,构成了一幅后世只有在画中才能见到的美丽图景。

  “本来去岁就说要带阿嫣来上林苑看雪,却因各种事务没来成,今岁总算是来了。”刘启有些感叹。

  陈嫣怔了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迅速地眨了眨眼睛,险些又落下眼泪来,好在忍住了。等到再次抬起头来,已经是满脸笑容了。

  “上林苑雪景甚美呐!明年冬日阿嫣还要同阿翁来!”

  向来对陈嫣有求必应的刘启这一次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不说话良久。

  “阿嫣…”最终只有这一声飘散在了风雪里。

  陈嫣和刘启在露台看雪,过了许久,刘彻一行也来了露台。只不过此时已经换上了方便的骑装,笑着邀请陈嫣:“孤打算和韩嫣他们跑一圈,阿嫣来不来?”

  陈嫣刚想拒绝,刘启在一旁却道:“阿嫣和你彻表兄去罢,阿翁看你们骑马也高兴。”

  愣了愣后,陈嫣反应了过来,点点头道:“阿嫣去更衣。”

  等到陈嫣换了骑装,骑上了追日,刘彻一行已经跑起来了。陈嫣的骑术比春天上林苑狩猎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了,她在不夜县的时候虽没有追日,也偶尔会练习骑马,就当是一种锻炼了。不说骑术有多好,至少比春日里上林苑‘散步’要强的多就是了。

  至少稍微跑一跑是没有问题的了。

  追日现在也比春天里长大了很多,虽然还是一匹小马,但小马也是和小马不同的好伐!反正现在很争气,稍微跑一跑的时候,和韩嫣等人并驾齐驱也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维持这种速度,落后刘彻一截了。

  刘启在露台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来人,更衣。”

  过了一会儿,在所有宫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中,刘启骑上了一匹黑色神驹。摸了摸马颈,眼睛里露出怀念的神色…上次骑马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这匹爱马养在马舍之中也是明珠暗投。

  马儿嘶鸣了两声,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

  刘启骑着马赶上了刘彻一行…所有人都被吓到了,毕竟在皇上骑马什么的完全不在计划中啊!

  “阿嫣!来阿翁这里。”刘启当然能够感受到身体对骑马这项活动的拒绝,但精神上的愉悦与畅快压倒了一切。清冷而新鲜的空气压入肺中,带来不适的同时,也带来的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清爽。

  “阿翁带阿嫣跑一圈,教教你如何骑马!”

  刘彻偷偷去看陈嫣的脸色——父皇来上林苑反对的最厉害的人就是陈嫣了,还因此闹过脾气,在刘彻的想象中,这回阿嫣该更加担心了吧。

  结果却出乎了刘彻的意料,陈嫣只是起初愣了愣,很快就神色如常了。然后就翻身下马,在宫人的帮助下上了父皇那匹黑色神驹。

  刘启笑了起来,将自己的孩子拢在怀里,手上握住缰绳,在陈嫣身后指导:“骑马时目视前方,不要总是想着马…”

  直到刘启一边教导,一边走远了,刘彻身边的人才松了半口气。至于剩下半口气,只要天子没有从马上下来,估计是松不了的了。这些人不免有些担心,若是天子出现什么意外,太子和不夜翁主自然无事,可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能躲得过问责?

  “殿下,不劝劝陛下吗?”也有人顶着偌大的压力来到刘彻身边…刘彻此时的神情其实算不上很好。

  一手执着马鞭,刘彻脸色有些冷淡,“哦?劝什么?父皇心意已决,尔等以为别人说话能管用?大概只有阿嫣能劝了!”

  说到这里,刘彻的声音越冷,简直能结成冰,其他人再不敢说话。

  ‘呵’了一声,刘彻看向父亲和陈嫣的方向,眼神复杂——不同于平常偶尔冒出来的酸溜溜,这次他是真的有些受到冲击了。

  过去他还会在心里嘲笑同父异母的弟弟刘舜,因为母亲也是姐妹的关系,没有亲兄弟的刘彻最为亲近的兄弟其实就是姨母这一支的几个兄弟,想也知道日后也是亲中央的诸侯王——真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天然的同盟。

  如今刘乘、刘舜都还在长安,平常接触的自然不少。站在刘彻的角度看的很清楚,刘舜比谁都要孺慕父皇,也因此才会对陈嫣格外不善。

  这种感情在其他兄弟看来,可以理解,但未免觉得幼稚…在皇家太过执着这种父子之情,说的过分一些,有些可笑了。特别是还因此敌视阿嫣,这就更让人摇头,既是过于孩子气,也是不智!

  须知道父皇有多么偏爱阿嫣!而父皇的眼睛雪亮,对阿嫣装也要装出几分友好来啊——事实上,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就算是那些早就已经分封出去的兄弟,说不定离开长安的时候阿嫣还是一个小婴儿,都没有和他们说过一句话,每次往长安送东西表达孝敬,还不是不忘记单独给阿嫣一份儿!

  与其说是给陈嫣的,不如说是做给皇帝看的,以此表示自己确实孝顺!

  但这一次他再也不能嘲笑刘舜了,因为他现在的内心和刘寄差不多!

  说到底,在儿子心里,父亲始终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幼年时会依赖母亲,而等到长大,则会在心里憧憬父亲!父亲越有权威,这种憧憬就越容易变得深刻。

  刘彻的性格里面也有非常霸道的一面…这本不奇怪,他从来就是尊贵的皇子,年纪幼小的时候就成为皇太子,在他的世界里,很少有时候需要妥协、需要分享,他向来都是独占一切的那一个,甚至他身边的师长还鼓励他这种性格。

  他毕竟是皇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汉家,至少前汉一代,天子都喜欢有出息,有野心的太子!他们从来都不怕儿子太‘强’!真有个软弱太子,这才会让他们不满!

  父亲所有的儿子里面,最重视的是刘彻…至少刘彻真正懂事之后就是他了!毕竟等到刘彻懂事,粟太子刘荣就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历史。

  刘彻对此觉得理所当然,也觉得没什么问题。至于父亲对从女弟阿嫣的偏爱,这在他看来没有什么问题啊。谁还没有一点儿偏爱呢,比如他祖母大人,还不时偏心陈娇偏心到了胳肢窝里!包括他的姐妹在内,一个个公主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而在刘彻看来,也就是笑笑而已。

  偶尔因此心里泛酸,但也还好,因为他毕竟是个男人,难不成和个小女郎争父皇的偏爱?再加上和阿嫣越来越亲…就更不能了。

  他对阿嫣并无嫉妒之情,至少他是这样以为的。

  但现实总要打脸,不是没有嫉妒之情,只是之前所经历的不足以让他觉得嫉妒罢了。

  没有一刻比方才更加清楚了,父皇将他当成是继承人,所以看重。但剥落掉这一层,他比不比其他兄弟更加特别。而阿嫣不一样,阿嫣被父皇真正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甚至无关血脉!

  父皇身子骨不好,几年没有骑马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骑马?是天子真的如此爱骑马狩猎,所以连身体也不顾?不是的,绝不是的——刘彻看的很清楚。

  “阿嫣…记住了吗?”刘启的教学还在继续。

  凛冽的寒风,对于陈嫣这样的孩子并不算什么,他们本身的生命力足够对抗!即使陈嫣身体不太好,但她依旧是个充满了生命力的孩子。但对于刘启就不一样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仿佛是一座四处漏风的屋子,寒风刺进来,骨头缝里也在发疼。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仿佛一切如常。

  要说哪里不冷,大概就是身前一小片了。身前揣着阿嫣,就像揣着一个小火炉,孩子身体的热量是衣裳隔不住的,烫到心口都是暖的。

  “记住了。”陈嫣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好孩子…”刘启笑了起来,“你第一次学骑马的时候阿翁就在想…若是能由阿翁教你就好了,这样就很好。”

  说着他的声音越低:“这样很好。”

  整个上林苑几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从高远处看,俨然一个巨大的白色世界。一个个人、一匹匹马,从上方看都只是小黑点儿而已。刘启带着陈嫣飞驰在最前方,身后隔了一点点距离,是紧张的在这样天气里都额头冒汗的宫人和武士。

  他们无法反抗天子的决定,但天子真的冒着风雪骑马时,他们的担心与害怕不会少一分一毫——要是天子…总之是万死不能辞!

  一串串马蹄印留在了身后,是如此明显的足迹。但风雪将至,用不了多久会将这些印记覆盖,直到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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