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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京郊别院(四)


第9章 京郊别院(四)

  清晨,赵熙起身去猎场。

  顾铭则照例睡到自然醒。

  礼监司的太监候在外面,听到动静进来伺候。又是一番折腾。直到他坐到餐桌前,已经饿了近九个时辰。

  喝了些清汤,外面来报说府中来了人。顾铭则没精神处置,略略问了几句,便挥退了。

  遣散了人,吩咐备车,说是去猎场接公主。

  别院里的人不敢怠慢,忙具车。

  顾铭则吩咐府里来的夏禾赶车。两人一车,从别院正门出去。

  车赶得挺快。下了山,转道向西,与猎场南辕北辙。

  又行了一阵,人烟不见。顾铭则下了车,和夏禾进了路旁一家茶肆。

  茶肆里并没有茶客,老板见人进来,冲顾铭则恭敬一礼,出门外把风去了。

  顾铭则全没有在别院时的慵懒随性,也不似在府中时的清淡庄重。他眉头紧锁,表情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环境,大步走到上座坐下。

  “布置得如何了?”

  夏禾恭身,“回主子,咱们的人有一半都在外面执行任务,命令来得突然,这么短时间,也只够在外围布置人手。”也是因为赵熙布防甚严,他无从下手。

  顾铭则更是不耐,凌厉的目光扫过夏禾递上来的线报,“啪”地拍回桌上,冷哼,“朝令夕改。”

  夏禾不敢答话。

  半晌,低声道,“主子,咱们的命,随时都等候牺牲,您尽可驱策。”

  顾铭则冷冷道,“牺牲?总是要有所收益,才不枉抛一腔热血。为着此刻在燕京城端坐宝座上的那个昏馈之人?还不值。”

  夏禾更不敢答话。奉茶后,退到一边垂目。

  门帘轻挑,从里间走出来一位中年妇人,眉目清淡,表情慈详。可细看,却是目光幽深,暗藏波澜。

  顾铭则抬目瞟了她一眼,未起身。

  那妇人表情一暗,却仍淡定。缓步过来坐在另一侧。

  顾铭则似是心烦意乱。不耐地喝了口茶,便掷下,“你们为何此刻把夕儿遣入京来?”

  那妇人收回关切目光,苦笑:“你这孩子,脾气还是那么急躁。”

  那妇人面上现出轻轻笑意,眼泪流转,竟是艳绝容颜。

  顾铭则皱眉,别过脸去。

  那女子怔了下,意识到顾铭则不喜,忙敛了笑,低声道,“皇上突然发令,打乱了之前布置。王爷恐你应对不来。王爷的意思,扶植嘉和登上皇位,光阿则你一个人不够。夕儿武功好,行动力强些,表面上,他是孤儿,身家清爽,嘉和公主不会猜忌。”

  顾铭则绷着脸,冷气森森,“才十七,你们还真是舍得。”

  那女子苦涩,“燕京那边,皇上已经是风烛残年。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天天为皇位争来争去,弄得无心朝政,国力势微。你……皇叔远在宗山,无法干预。时时忧虑国家断不可放在他们手上。你和夕儿皆自幼便得他教导,更兼得他真传,他心里属意你们……叔侄二人能够联手合作,一举将华国和燕都纳入同一版图。””

  一句话,她顿成几段。顾铭则心头又闷又痛,怒火已经烧红了脸。

  那妇人歉然笑笑,又忆起顾铭则不喜欢看她笑,又惶然收了表情。

  顾铭则长久不语。

  这位妇人是燕国曾经的第一美姬,山峥。她的经历颇为传奇。十六岁时,她因貌美,被当时还是燕太子的祁盛容晋献给老皇上。老皇上得此美人,龙心大悦,日日宠幸。祁盛容也因此博得老皇上欢心,被册为太子。后来她产下一子。孩子还未满周岁,老皇上便驾崩。

  燕国乃是草原民族后裔,民风剽悍,少有教化。兄妻弟承,父妾子承司空见惯。何况山峥美艳。继任皇位的祁盛容很快纳她为妃。仍旧宠幸不断,君恩不绝。

  可是那个孩子的身份,却尴尬起来。不得已,送入华国境内的宗山派,老皇帝最小的兄弟祁原,便在那里清修。

  几年后。燕国局势愈加复杂,山峥在后宫没有助力,日渐失宠。她于一年春天,带着小儿子出宫,也来到了宗山。委身于祁原。

  她一生中两个儿子,一个是祁峰,现在的顾铭则,一个是顾夕。却又是辈份不同的叔侄。这样混乱的伦理,让一直接受华国礼仪之邦教化的顾铭则无法接受。他拒绝唤他母亲。

  山峥自知无法心无芥蒂地,与祁原双宿宿双飞。便化名秦氏嬷嬷,照顾小儿子长大。一方面负责将燕京消息传于大儿子。

  此刻,与母亲相见,令祁峰异常烦燥。他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山峥眼中充满了泪水,颤着想拉他的手,祁峰“啪”地掷下茶盏。

  “嘉和行事果断,才干不缺,她此回布防,并无漏洞。燕京宝座上的那位,妄想在这回春猎上刺杀老皇帝和太子的事,恐难成。”

  山峥迟疑,“燕京方面朝局混乱,老皇上已不理事,估计此回是大皇子发下的指令……”

  祁峰眼里全是冷意:“他想剪除我的势力?”

  山峥默然。外强环伺,他们还一味内斗!峰儿独自在华国支撑了这么多年,却早成大皇子的眼中钉。

  “毕竟是燕国子民,我们再不认同,也不能背上抗旨罪名。”山峥不放心地年幸存祁峰神情。

  祁峰垂目,用力压下心中怒意,冷冷点头。

  山峥见安抚了他,也不敢再多留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他面前,“祁原新制了些丸药给你。你记得按照服用。”

  祁峰垂目接下。瓷瓶小巧,里面有些小丸药,是抑制内功的秘药。他武功路数虽然出自宗山,但内功却是承袭了燕国皇家一脉的天山派内功。嘉和会武,很容易从内功上识破他身份。所以,不得已,在来公主府之前,他服下了这种名叫抑功散的霸道秘药。服用后,内功全失,体力一日不如一日,至今已经有五年。

  祁峰倒出一粒,纳入口中。闭目,静静调息。山峥紧张又关切地看着他,不一刻,祁峰面上现出痛苦神情。山峥握住他手,冰凉还打着颤。

  “峰儿……”山峥哗哗淌泪。

  祁峰睁开双目,星光在眸子里明明灭灭。

  他垂目看着山峥,他的母亲已经美丽不在,花白的双鬓,眼角已经有细纹,祁峰颤着想抽出她紧握着的手,却实在无力。他长长叹气,哑着声音,“我已然这样了,你们把夕儿也填进来……”

  山峥哭出声。

  祁峰眼圈亦红了。

  他狠狠地咬牙,“待大业功成,我必以华国之礼教导燕国民众。我大燕从此无论贵贱,皆学文字,读圣贤。家家户户守人伦,顾大防,再不行野蛮、禽兽之事。”

  山峥满面胀红,用力点头,“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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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肆相见,耗了祁峰太我精力。

  被夏禾扶上车时,他全身都虚脱般无力。夏禾安顿他在车里躺下,祁峰目光发散,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透了重衣。

  夏禾见此情形,更不敢带他乱走。忙把马车赶回别院。

  一路从门口抬回卧房。

  夏禾替他换下湿衣服,才看见身下的伤。青青紫紫,一路延到私隐处去。

  夏禾眼睛都红了,“主子……她怎么能如此……”

  祁峰冷冷淡淡,面向里侧过身去。

  “她是家主,想干什么不行?”

  “主子!”夏禾惊诧地张大嘴,“您,不是当真的吧?”

  祁峰背对着他,不答。

  “您莫不是在公主府呆久了,就……”夏禾急了。

  祁峰睁开眼睛,望着帐子里,淡声,“再久,我也记得自己身份使命。只是嘉禾为人精明,若不倾入十分精力,怎能瞒得过她?”

  夏禾垂目。主子为了取得她的信任,这几年来,隐了性情,抑了内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可不就是倾注了十分的精力?五年来,不知主子是否也有混乱淆了的时候,错把使命当成了真情?

  滞了好一会儿,夏禾转了话题,“主子,夕少年那儿……”他想到顾夕那少年,可不见得有主子这种韧劲,难保不在嘉和面前露馅。

  “夕儿生性洒脱,不惯作戏。且让他凭自己本心去做,我们只静待结果就好。”祁峰沉声。

  “是。”夏禾终于明白了,信服地点头。此计高明就在于用计于无形。

  他见祁峰面朝里,呼吸清浅,就知道人已经累得极点,半睡半醒了。夏禾轻轻掖了被角,退了出去。

  祁峰睡了一会儿,自己醒来。攒回些力气,起身,四周环顾,将怀中小瓷瓶扔进一只梅瓶里。

  刚服了药,他一动,又眼前发汗,冷汗涔涔。总之先处理好这瓶药,他没了顾虑。索性又睡下了。

  午膳前,有太监进来唤他,“大人,公主殿下传话回来,说是晚间回来用晚膳。”

  祁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应,“嗯,知道了。”

  太监看他面色潮红,神志不清,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大惊。这可真够烫的。

  一个时辰后,赵熙独自策马,奔回别院。

  内院里,一大堆侍从和大夫,都立在院内。见赵熙回来了,纷纷见礼。

  赵熙穿过众人,径进了房间。

  她的正夫皱眉闭目,面色潮红地躺在被子里,虚弱至极。

  “怎么病的?”赵熙上前试他额头。

  夏禾跪在一边,红着眼圈,“铭主子说要去猎场接您,许是穿得少了,着了凉,走半路上就病了。”

  赵熙气得用手指夏禾。夏禾以头触地。

  外面有人进来,拖夏禾出去打板子。

  病床上的人在这当口被吵醒,缓缓睁开眼睛。

  眸子刚刚张开,他看见了一脸焦急的赵熙。在他清醒的面对赵熙的这一瞬间,属于祁峰的锐利眼神和冷厉神情,在他脸上全寻不见。不是隐去,而是在赵熙面前,他就是顾铭则,这是根植到骨子里的信念。

  “殿下息怒。”他听见自己全哑了的声音,吐气轻轻,声音和缓,就是顾铭则,没错。

  赵熙见人醒了,赶紧坐到他床边,“你觉得怎么样?”

  顾铭则轻轻摇头,“无妨,我只是走得急,闪着了汗而已。夏禾还要回府里去办差,您就饶了他吧。”

  说了几句话,他就觉得眼前发黑,忙闭了闭目。

  赵熙叹气,挥手叫众人退散。

  她疼惜地拉着顾铭则的手,双指按在脉上,脉象乱又滑,是内伤。

  “谁废了你内功?我定不饶他。”赵熙咬牙。

  顾铭则无力摇头。闭目喘息。

  用药后的反应就是如此,他觉得浑身冰冷,气促心悸,难受至极。

  一个温暖的身子,紧挨着他轻轻滑进被子里。他感觉赵熙在被子里轻轻褪了他的睡衣裤,两人裸身相拥。赵熙修长的腿,攀在他腰腿上。又张开臂,将自己搂在她热呼呼的怀抱里。

  温暖又安宁。

  顾铭则松开拧紧的眉峰,在这片温暖里,轻轻呵出口气。

  两人相拥,沉沉睡去。

  再醒来。顾铭则药力已过,烧也退了。

  枕畔,赵熙睡得正沉。顾铭则久久看着她,眸子里晦暗难明。

  他来到公主府时,心中并未怀着善意。但他依然不觉得自己对不住谁。因为按照计划,他要全力辅佐她登上华国皇位,这可不算害她,虽然中间有许多利用,但也不算是完全恶意。

  直至两人结发为夫妻,行了夫妻之实,日常相处,他一步步体会到夫妻人伦。当初自己毅然入了公主府,却是想得太过简单。他发觉自己无法仅是为了完成使命。于私,他还是她丈夫,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自己的母亲,一生饱受着的始乱终弃之苦,他深恶痛绝,怎么也无法容忍自己也做同样的事。他在心里早已经计议定,大业成功时,他必要攀上权力最高峰。只有那样,他才有能力施行自己的报复,也才有能力护赵熙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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