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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章

  卢戈阳进到书房,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提着一口气, 严肃走到中间。

  目光自发地扫到一手鲜血的方拭非。

  二人自上次相别, 未想到今日见面是如此场景,皆有些尴尬。

  卢戈阳调回视线, 朝顾登恒问安。

  “够了。”顾登恒说, “你又有什么想说?可别也是推测”

  卢戈阳深吸一口气,关键时刻再次语塞:“臣……”

  顾登恒不等他酝酿,大怒道:“要说什么你就说!你在这里臣臣臣的什么!”

  “臣……”卢戈阳磕首道,“臣当日并未看见何人推安王入水。可后来, 有人私下前来找臣。”

  众人心头皆是一颤。,

  方拭非也是大惊,扭头看他。

  卢戈阳说:“臣家住在拐儿巷,一日回家之时,亲眼看见一黑衣人走进胡老二的宅院,片刻后没了动静,再去查看,未见尸首, 可地上残留些许血渍。再到晚上,血渍也被打理干净。”

  “宴会当晚,臣寻到机会, 找方御史密谈此事。对话间听到安王喊刺客。遂快步赶去。”

  顾登恒打断他说:“他是谁?”

  “他是谁臣不知。当天晚上,臣也的确没看见他。”卢戈阳说,“不过, 数日之后,他主动前来找臣,威逼利诱。他说……他说他的主子是天。”

  顾登恒用力吸了口气,不言语。

  卢戈阳:“此乃那人留下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半枚玉佩,放在掌心。

  顾登恒一看,就知道是顾泽列的贴身物品。上面还写着对方的字。

  从哪里来的?能从哪里来?

  他看着卢戈阳,卢戈阳却不敢抬头看他。

  顾登恒咬紧的牙关中泄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他以为是家人。

  帝王身边啊,真正是高处不胜寒。他身居高位数十载,身边来来去去多少臣子,可没一个人会对他全然说真话。

  只有血缘亲情,最让他信任。那种牵绊深埋血脉,是上天注定的关系,任何事情也隔断不了。

  可惜他大哥早死,他侄子多病,他长子英年早逝。如今又轮到了他的三子。

  似乎他看重哪个,信任哪个,哪个就要离他而去,且无法挽回。

  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他至今未能坦然接受人世离殇,却偏偏一件接着一件,叫他连个喘息否认的机会都没有。

  他心中了然,看着东西却不去拿。似是自嘲地笑道:“怎么可能给你留下这种证据?你们……你们这都是在逼朕。何必呢?嗯?何必呢?”

  顾登恒眼前发黑,身体一歪,差点倒下。

  周围内侍及臣子快速冲过去,将他接住。

  王声远随手抄了本奏折,对着顾登恒的脸微微扇风,给他顺气。

  “何必呢?啊?我说何必呢!”顾登恒终于崩溃,忍着锥心之痛问道:“都是朕的儿子,你们想逼朕承认什么?我一个孩子要迫害了另外一个孩子?你说何必呢?”

  他看着顾泽列长成。

  从一个只会咿呀的婴儿,到走路,到说话,到识字,到成人,再到成家。

  他心中的孩子,还是一个会在他膝前撒娇的孩童,是会天真向他求教的幼子。昨日,昨日他还是个天真善良的少年,今日,他怎么就成了个残骸长兄的孽子?

  为什么?

  顾登恒目光涣散,落在远处的房梁上。似有幻影从眼前飘过。

  是长剑。是鲜血。是尸首。是每日每日出现在他梦中,叫他痛不欲生、又无法忘怀的场景。

  他当初亲眼看着自己长子离世。那种惨失爱子的苦痛,他这辈子真的承受不住第二次。

  他就算能担得起一国大统,他也没有那么坚强,他只是一个父亲。

  他还有多少的活日呢?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安安心心地走?

  他为人君主自认虽无大功,可也没有大错。他尽力了。为何要这样惩罚他呢?

  那些问题太多,顾登恒自己回答不了自己,估计也没人能回答他。

  王声远感觉顾登恒握着他的那只手越加收紧,以为他是发病了,立马道:“快叫太医,快呀!把人背也背过来,速速去!”

  顾登恒瞳孔转动。

  一只手掐在他的鼻下,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目光重新出现一丝焦点。

  “陛下?”方拭非喊道,“陛下吸气!用力吸气,不要多想。很快就没事了!”

  顾登恒眼中有薄薄的水雾。没有流下,可却阻碍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方拭非的轮廓,模糊而熟悉中,仿佛看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恍如隔世。

  他年轻时看着龙椅王座,只看见了它表面的威武光鲜。他依旧记得自己初次坐在上面,那股难以压制的激情与热情。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的雄韬伟略。他定下过许多壮志,并为之酬想应对。他广听良言,广纳举措,一心变革。虽然最后终是不了了之。

  年轻时热血澎湃,又愚蠢无知。

  他年轻时……年轻时啊。

  顾登恒一把抓住方拭非的手腕,用力握住。

  “你说,你说……”顾登恒道,“你说他在京城。”

  方拭非嘴唇蠕动,还是说道:“陛下您身体要紧。”

  “朕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明日卯时之前,你若是找不到他,朕就当你是说谎,拿你治罪。”顾登恒说,“宫中千牛卫,可派遣一队任你调用。城中金吾卫,皆可听命搜查。”

  方拭非怔住。

  顾登恒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答道:“未时。”

  “你现在就去。”顾登恒说,“听他调遣。去。”

  众人闻言深色各异。总之没有半点喜悦。

  顾登恒说着松开自己的手。

  外面太医已到,将众人哄开,扶着他到后殿床上躺下。

  方拭非被人群推攘出了殿门。

  先前几名千牛卫此时面面相觑,将刀刃归鞘,也立于门外,听候差遣。

  王声远从书房顺着人群跑出来,见着方拭非就要一腿踢过去,想想还是收住,按着她的额头,发泄似得一推。

  “方拭非你疯了罢!”王声远说,“找找找?去哪里找?你今日带着我等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我跟你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啊?”

  御史公侧身插进二人中间,冷声问道:“你究竟是谁?是何打算?”

  刑部尚书质问:“你今日该不是在利用我?你今日是否存心害我?”

  “哎呀都走开!”王声远推开二人,扯了把方拭非的头发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人呐!你知道京城多大?这一个晚上够你翻个草皮!”

  刑部尚书神色大变:“找谁?!你听到他之前说的话了吗?他要找谁?”

  “我什么都没听到!”王声远激动说,“可找人是陛下旨意,就是他该做的事!哦,是了,要先找陛下盖章下旨,同将军说一声,才能调动京中金吾卫。你知道将军在何处?”

  方拭非转身即走。

  “算了这个不可靠的家伙。”王声远抓过卢戈阳说,“你跟着去,年轻人一夜不睡算不了什么。快去!管着些他!”

  王声远跑去见顾琰,御史公则先回御史台理事。

  刑部尚书不信邪地赶去刑部,要翻方拭非之前说的灭门案件。以证她话真伪。

  方拭非去找金吾卫将军借兵,可并不顺利。对方几番推脱,要验证,要传话。从未时一时磨蹭到了天色转黑,还没见到将军本人。

  方拭非等不及了,就直接将事情交给卢戈阳去办,自己先行离开。

  卢戈阳拦不住她,等在原地惶恐不安。

  不知怎么自己就跟方拭非成了一伙儿,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本意不想参与此事,一点都不想。

  卢戈阳进退两难,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到酉时三刻,负责维护城中治安的金吾卫,终于分出五十来人的队伍,用于几人派遣。卢戈阳命他们四散前去搜索可疑之人。

  几名金吾卫面露不悦,懒散走开。

  卢戈阳交代完毕,也不敢走远,坐在城中等待士兵前来回报。

  过子时,卢戈阳昏昏欲睡。抬首看着被乌云遮蔽的半轮残月,心绪却已飞远。

  失踪许久的方拭非忽然出现在他身边。

  卢戈阳回神问:“你去哪里了?”

  方拭非淡淡说:“思考。”

  他低头一看,见方拭非手部的伤口尚未处理,但此时已经不再流血。手心处还有干涸的血渍。

  卢戈阳:“你在想他藏在何处?”

  “不,我在想我今日跟陛下说的话。”方拭非说,“我在反省。在思考。为何什么事情,都要逼迫到这种境地?”

  “你还有空想这个?”卢戈阳好气又好笑道,“看看现在已经是子时!半点消息都没有,你今日找不出他,明日就提头去见人吧。”

  方拭非:“要是能掘地三尺,总能翻得出来。自有线索踪迹可循,他能缩到哪里去?”

  卢戈阳:“可看金吾卫、千牛卫等人,分明是没有多少真心在帮你搜寻。你若是要找人,还是自己上点心吧。”

  “他们也不过是视陛下态度做事而已。陛下不想搜出来,他们就不会真的去搜。”方拭非顿了下说,“逃避现实,自欺欺人,有时候是最叫自己舒服的方式。”

  “你还不急?”卢戈阳说,“你是真的一心求死了?可怜安王还为你操心。”

  方拭非说:“没想不想活着。”

  方拭非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把大刀,抓在手中,然后在大街小巷随处乱逛。

  卢戈阳继续留守原地,可一直未收到谁人回来通报。

  在路边坐久之后,街上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他能看见树影,看见人影,看见月光。

  夜里实在冷得瑟瑟发抖,没到衣服。听到更夫报时之后,坐不住了。眼看无望,干脆自己也出去找人。

  本以为方拭非应该彻夜在外辛苦寻人,谁成想对方就在不远处的街上,抱着把大刀,傻愣愣地站着。

  卢戈阳跑过去,急道:“方拭非,天快亮了!”

  方拭非目视街头,眼神一派清明,却深邃得叫人看不清底。

  她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倒是快去找啊!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卢戈阳说,“你认识谁都可以。你就是叫醒普通的百姓要他们去给你找也行!”

  方拭非:“我在想,他人究竟躲在哪里。”

  “看看这时辰,哪里还有时间任你慢慢想?”卢戈阳音调拔高,问出了一股怒气:“你真要想,在向陛下陈情之前就该想,在不计后果闯祸之前就该想,在你所谓的舍身正道之前就该想!现在晚了!”

  方拭非只说:“硬查是查不出来的。”

  手下全是不听她指令的士兵。京城偌大,夜深人静之时,她能去哪里查?难道一家家一户户地去查吗?就算一家家问过去,他们说的就都是真话吗?

  只有一个晚上,别说掘地三尺,连掘个草皮都不够。

  远处竟然响起了鸡鸣声。

  卢戈阳轻微一颤,低声道:“你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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