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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犯谏


第88章 犯谏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囚室中, 李益没有睡眠, 兄弟相对着饮酒,谈及家人后事。李羡渐渐的有些醉了, 腹中的酒液全化作水,他抱着弟弟的肩膀, 不知何时,忽然痛哭出了声。他只是哭, 也没有话讲,李益只是背靠着墙壁,直挺挺坐着, 伸出一只麻木的手, 动作僵硬拍着他后背安慰。不是他冷情,实在是心凉的很, 他的心已经冷了,被死寂和绝望笼罩, 无力再安慰他人。

  李羡一直说,对不起他。

  李益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话。

  在他看来,没有谁对不起谁, 落到这个结局,只是命运不好。但李羡一边哭,一边不止地说话。他像疯了,像傻了,喋喋不休, 喃喃自语地念叨:“我对不起啊……对不起慧娴……对不起你……”

  他眼睛通红,低垂着头,单手捂着脸,涕泪齐下:“我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对不起阿芳和端端……我无能,我护不了他们……上对不起祖宗父母,下对不起子孙后代。”他哭的像头失独的孤狼,哭声只能用悲天惨地来形容。

  听在李益耳朵里,好像天与地都塌陷了。

  他听了很久,渐渐明白,李羡并非真觉得对不起谁,他不是那种喜欢自责的人。李益想,他大概只是太痛苦,太悲伤了。

  他给他喂酒,希望酒可以麻痹他的精神,减轻他的痛苦。他打开酒壶的盖子,将那一颗鹤顶红融进了酒中,重新将盖子盖上。李羡醉倒在他怀中,痛哭不已,李益闭着眼睛,摸到他的脸,将他头扳正过来,酒壶口对着他的嘴将酒灌入。他动作因为紧张而有点粗暴,李羡有点抗拒,想推开他的手。李羡好像是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扭动着挣扎反抗,酒和空气从他喉咙涌出来,他呜咽道:“老二,你要做什么……”

  他捏住他的嘴,不让他将那酒吐出来,逼迫他咽下去。他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喊出声音,以免招来了狱卒。

  死亡的序幕在这暗夜的牢室中终于缓缓拉开了。

  他已经可以看到黄泉路,以及冥水边鲜艳如血的彼岸花。

  他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死不可怕,人固有一死。死在床上,和死在刀下,本质都一样,最终都会变成一具朽骨。睡在陵寝和睡在荒野,本质也一样,都是死了,而他不畏痛苦,亦不在意是不是全尸。世人皆庸俗,死了一定要修造高大的陵墓,要富贵体面,要金银玉器陪葬,否则便死不瞑目,他没有那样的执着。不管什么死法,都终归是死了,他看得开,因此痛苦比常人要少一点。

  死吧。

  死了,一切都解脱了。

  不必承受痛苦,忘记所有的烦恼。

  酒壶最终空了。

  李羡猛咳了两声,最终叹气,闭上眼不动了,他沉下心来,静静等待死神的降临。

  那一刻,他终于放松了。

  他不怕死,也不怕痛,但他知道死可怕,痛也可怕,是人都受不了,他不愿让至亲的人经受这种痛苦。独自一人站在死亡面前,他无所畏惧,但兄弟父母,妻儿子女,到底还是不忍心的。

  从没有一刻,这样清楚地感受到死亡。李羡躺在他怀中,起初是一动不动的,忽然他感到他浑身抽搐了一下,幅度很小,忽然就剧烈起来了,每一次抽搐都像是挣扎。他腰骤弯了起来,身体猛然蜷缩在一起,像虾一样拱起,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袍子,口中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他的心剧跳起来,好像冰面要裂开了,火球要爆炸了,巨大的寒水和无边无际的野火从他心上倏忽漫过,将他冷冻,又将他烧成飞灰。他在一片慌乱中抓住了李羡的头发,他突然发现他头发这样长,乱糟糟的,好像一团幽凉的水草缠住了他。鬼魅的冷意一丝丝,从他的手渗透进了肌肤里。

  又好像带着点热。

  他感觉有点不对,手臂上好像有水流过。又不像水,粘稠的,流动的非常缓慢,李羡的头偏在他胳膊上。他低着头去,趁着天窗漏下来的月光,他看到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张惨白的脸,沿着他手臂蜿蜒的一道黑色的血线。

  不知是不是他眼花,乍一看是黑色的,再一看,又是五彩斑斓的。

  他使劲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确是黑色的,黑色里隐隐看得出是一种暗红,并不是真的黑,只是牢里太黑,月色显的。

  李羡停止了挣扎。

  李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他不敢叫他,也不敢去试探他的呼吸。他缓缓靠回墙上,心上冷冰冰的,一百盆炭火也暖不回来了。

  而宫外,有人同样未眠。刑部尚书卢瞻将拓拔泓下令,李家的案子暂停行刑的事告诉了李因,刘仁昌等,几位负责主审此案的大臣顿时都惶恐的坐不住了。

  原因毫无疑问。本来已经是定了死罪的案子,突然要暂停行刑,有极大的可能,就是要翻案了!

  如果翻案,原先揭发李家谋反的刘仁昌,就会变成诬陷,诬陷朝廷重臣谋反,同样是抄家灭门的重罪。而原来审理此案,确证李氏谋反的大臣,也会变成栽赃,同样是重罪。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你没罪,我就有罪,这么多人齐心参与的大案,岂能如此翻盘!

  李因道:“皇上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的?”

  卢瞻也很害怕,他虽然没有直接主导此案,但也是参与者:“是太后劝说了皇上。”

  李因忧心忡忡:“没想到她真能说服皇上。”

  刘仁昌亦忧道:“李大人……这件事,若真是皇上改变主意了还好说,怕只怕李益背后是太后……她一心要救李家,要翻案,而今已经说服了皇上将此案暂停。接下来,她必定要让皇上重查此案,重新审理,到时李家无罪,咱们可就麻烦了。太后必定不会放过咱们的,这事情严重了,咱们得想办法。”

  卢瞻说:“你有什么办法?”

  刘仁昌说:“要不咱们进宫去劝说皇上,让他收回成命。”

  他对卢瞻说:“先不要顾刚才那道圣旨,明日的行程,暂不更改,咱们要去劝说皇上改变主意。皇上对李家绝无好感,只是一时受了女人的蛊惑,咱们得去和他讲道理。”

  众人赞同这一看法。

  他又劝李因说:“这件事情过后,太后也不能再留了,咱们得想办法,借这个机会,将她一道拉下水,否则让她在皇上身边,迟早要生祸患。皇上有点优柔寡断,动不动就要受她的蛊惑。”

  卢瞻这人胆小,有点怕事:“就咱们几个去劝,皇上能听吗?要不要邀请京兆王还有几位宗王同去?”

  刘仁昌肯定道:“自然,邀请京兆王等宗王同去,务必要使此事有十分的把握,绝不能让太后得逞。”

  众人赞同。

  卢瞻又提问:“要是皇上执意要听太后的呢?”

  李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咱们今次去了,明天就没有太后了,还担心她做什么?你是不是糊涂?”

  卢瞻听这话,是吓一跳,他只是感觉有点害怕,想找这几位商量对策,没想到李因等人的对策是废太后……

  他害怕没消,反而更忐忑了,一缩脖子,差点没咬掉舌头。

  李因倒是很淡定,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寻思片刻,从容问道:“皇上现在在做什么?”

  卢瞻道:“可能在睡觉吧……”

  李因背着手:“在哪睡?别是在永寿宫吧?”

  卢瞻道:“那倒没有,在太华殿,不过太后也在太华殿,估计这会两个在一处吧。”

  李因问道:“要是咱们去了,他和太后真睡在一床怎么办?咱们这么大半夜去求见,他搂着美人睡的正香,要不开门呢,咱们不是白跑一趟了?咱们可比不上他们亲近啊。”

  众人面面相觑。

  刘仁昌思索道:“李大人有什么计策?”

  李因说:“开门自然是不难,咱们这么多人,不怕那禁门不开。要是他们真在睡觉……”

  他指着卢瞻:“你就去那御床上,扯着背心将他从女人身上提下来。”

  卢瞻脸都青了,自指着鼻子:“我去提?我可不敢啊……要不让京兆王去提他吧……”

  李因说:“那不行,京兆王素来有威望,皇上性情向多疑,忌惮起来,说不定会逆反,保不准就大发龙威了。卢大人你最合适了,你没什么威望,人一贯老实,又忠诚正直,正适合当谏臣犯龙威。”

  众人商议定了,便去请京兆王,连同朝中几位有分量的老臣,宗室大臣全部请到了,准备一同入宫进谏,众人商议了此行的目标,一是要让皇上收回成命,二是要废太后。废她也不用再另找理由,就借眼前这件事,仅凭她和李益的□□关系,也足够了。计划终于商议定,众人浩浩荡荡便进宫去了。

  卢瞻是吓坏了。

  虽然李因夸赞他忠诚正直,没法他实在怕事的很,这么多人去闹事,要是皇上真龙颜大怒了,岂不是更要惹上麻烦!

  太后那么老道精明的人,既然在劝说皇上,怎么会预料不到李因等人的行动。说不定他去泄密,太后都知道,说不定早就设好了圈套,等他们去自投罗网呢!这么多人闯宫去,到时候直接全给抓起来,称他们谋反,不全完了!大臣伙众强君,真追究起来,治个谋反绝不是开玩笑!

  他是个墙头草两面倒,找了个借口去上茅房,又让人偷偷往宫里送信,将此事告诉太后,免得真出了事牵连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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