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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各位旅客, 列车即将到达京市火车站,请在京市火车站下车的旅客携带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各位旅客……”

火车上的广播一声声响起, 虽说车窗外头还是飞快往后头略过的风景, 不过旅客们也都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将原先拿出来搁在座位之间台板上的东西一一归拢起来, 还有人则忍不住起身活动了筋骨, 毕竟连着坐了两天两夜,这感觉着实不好受。

没错, 这里就是坐铺车厢,哪怕是坐铺, 一张火车票也不便宜, 成年人要四十二块, 小孩子减半,当然如果是婴儿则不需要收费。至于卧铺,那就不止是贵的问题了, 而是真真正正的一票难求。

老宋家一行人就在这个车厢里,老宋头和赵红英俩口子加上两房人, 一共八人,占据了坐铺车厢的一个角落,又因为带的行礼很多, 无论是座位底下还是头顶的行李架上,皆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老头子,这还是你头一回上京市呢,回头我带路, 领你们好好在京市逛一逛。”赵红英稍稍舒展了下筋骨,虽说累得慌,可心里头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她即将见到许久不曾碰面的幺儿和小孙女了,更值得高兴的是,往后就不需要再这么遭罪的坐火车了。

“都说火车上乱七八糟的人多,咱们这回的运气倒是不错。”老宋头吧唧着嘴,忍不住抬头看行李架上的包裹,那里有他心心念念惦记着的旱烟杆子,要不是听女婿说,火车上不让抽旱烟杆子,他早就忍不住了。

赵红英一看他那神情,就知道他在想啥:“回头下了车,你想咋抽就咋抽。”又顿了顿,才回头他前头一个问题,“你也不看看咱们多少人,人家小偷又不傻,肯定得找独一个的下手。”

“也是。”老宋头还是在砸吧嘴,他这辈子没啥别的爱好,就是抽口旱烟和下地干活。照目前看来,估计两样都挺玄乎的。

坐在旁边以及对面的张秀禾妯娌两个已经把摆在台面上的东西都收起来了,而宋卫国两兄弟则抽出了搁在座位底下的长扁担,竖着握在手里,打算等到站以后,把行李用扁担挑出来。

毕竟,他们这回不是来走亲戚的,而是搬家。

倒是春梅和春芳两个,因为年岁轻,精神头好,哪怕坐了两天两夜,依旧神采奕奕的,这会儿正叽叽喳喳的说着小话,讨论着去京市以后该先上哪儿玩。

终于,火车放慢了速度,徐徐的进了站。

一到站,最明显的一点就是,那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彼时虽然已经有了飞机,可绝大部分人出行还是得靠火车,整个火车站可以说是京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了,尤其老宋家一行人到的时候,正值晌午时分,等下了火车,出了站,站在人潮之中,就好像真的置身于潮水中一般。

不提头一回上京市的那几人了,连赵红英这个来过好几次的,都忍不住感概:“京市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跟咱们乡下地头真是不能比啊……”

“妈,那咱们现在咋去?要坐车不?坐啥车啊?往哪头去啊?强子和大伟有说要来接咱们不?”宋卫党到底是头一次过来,这天气又热,他光是从里头挤出来就热出了一头一脸的汗,眼瞅着他妈还有心思感概连连,当下忙一叠声的追问了起来。

赵红英白了他一眼,这才抬头往四下望去。

京市火车站前有一个不小的广场,而广场四周既有各种商铺、小摊贩,还有好些个投币的电话亭,清一色的漆上了红油漆,有不少人排队就等着打电话。

再往外头走去,才能找到公交车站牌,而且东南西北都有站牌,要是头一次过来的人,哪怕知道要坐几路车,一样都得懵圈。

幸好,赵红英早有打算。

“跟我走。”她老早就跟大孙子商量好了,在南边公交车站牌旁等着,大孙子还告诉她,到时候一眼就能看到人。

原本,赵红英还有些不信,心道你又不会发光,我咋就能一眼看到你呢?不过等她真就带着人过去后,才愕然发现……

“奶!这儿!快来!”强子把半个身子探出了车窗,冲着赵红英一行人拼命的挥手。而他这会儿开的并不是什么小三轮,而是一辆巨大的货车。

就是前头连带司机算在内一共两个座儿,而后头却有个巨大的敞开式车斗,能至少装载三吨货物的那种大卡车。

赵红英嘴角抽抽着带着人过来了。

强子一下就从驾驶座跳下来,绕到后头把板子卸下来,又把原本就搁在车斗里的简易梯子拿下来靠在上头:“来来,都上去,先上人,再扛东西。放心吧,我这车装个二十来都不成问题!”

老宋家众人一脸无语,不过还是都依言上了车斗,又用接力的方式把一大堆的行李都弄了上去。

还真别说,哪怕弄辆客车来,也没大卡车来得方便,可以说除了没座儿外,后头那车斗真是哪儿哪儿都好。当然,要是日头没那么毒的话,就更好了。

“我前头还能坐个人,你们谁上前头去?”强子把最后一件行李拖着送到了他爹手里,拍了拍手,问道。

无人应答,所有人都用懵逼脸对着他。

强子也不介意,索性把后头的板子重新装好,高声说:“也成,那我回头顺便去电影学院把毛头捎带上,他怕晒,肯定喜欢坐前头。”

眼瞅着强子就要回前头去了,他亲妹子春梅忍不住趴在车斗边沿问他:“毛头为啥怕晒?他那么黑!”

“回头你问问他呗。”强子笑嘻嘻的冲着妹子打了个手势,让她坐好了。当然,这个坐肯定是坐在行李堆上,毕竟后头没座儿。

很快,货车就发动,还真别说,强子开车还是挺稳当的,加上京市的路面状况好,哪怕老宋家众人是坐在后头车斗里的,也不会显得太颠簸。就是,这日头太晒了,晒得汗珠子一阵阵的涌出,拿袖子擦都不管用。

过了约摸半小时,货车停在了一个学校门口,强子再度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冲着校门口站着的黑炭人一个招手:“上车!”

“奶……”毛头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后车斗,车斗上的人比他更不敢置信。

赵红英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果断的开腔:“毛头啊,你这是掉粪坑里了?去前头坐吧,这也太黑了。”

毛头好绝望,悲愤异常的上了车,一上去就跟他哥哭诉:“哥啊!前些日子我去国家队看了臭蛋,他一看到我就问去哪儿了,为啥不跟他一起回国。我问了他半天才明白,他以为我是跟他一起比赛的黑人老大哥!!”

强子忍着笑继续开车,抽空瞄了毛头一眼,点头赞同道:“臭蛋没说错。”

“你是我哥吗?还是哪个妖怪变的?呔!还不快现原形!”毛头忍不住又入了戏,谁让他前几天又被西游记剧组叫去了,客串出演了好几个炮灰角色,直接把早先好不容易稍稍捂白的皮肤又晒黑了好几个色度。

“对了,你不是一直拍戏拍戏的,我咋就从来没在电视上见过你呢?那个西游记,啥时候播出?”强子随口问道,全然不知自己又再度扎了弟弟的心。

毛头彻底颓了,生无可恋的靠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眼望去,满目沧桑。

等待了许久也没等到回答的强子,索性懒得理会这个弟弟了,就他来说,这么多兄弟姐妹里头,除了堂弟大伟外,其他的他一个都不理解,各个都是奇葩。

而毛头:……

西游记啊,从八二年开拍,到现在都八四年了,也不过才拍了一半,导演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有两年就可以上映了,可要是不顺利的话,那就只能随缘了。

幸好,他还有另外一个电影。

“喜宝没跟你说吗?我有个电影今年春节档就能上映了,我在里面有个灵魂角色,贯穿整个电影的那种,如果少了我电影都会瞬间失色。到时候,你记得出钱请家里人都去看,大栅栏那头的电影院肯定会放的!”

及至快到目的地时,毛头才终于恢复了些许精神头,开始卖力的安利起了他的新电影。

强子一面锁了车,一面招呼毛头下来帮行李,顺口说:“男一号?还是二号?三号?你给我个准话呗。”

毛头拒绝回答。

货车没去京大那头,而是直接来到了强子今年年初那会儿刚买下的四合院里,毕竟京大那边的小院子,哪怕把相邻的两个都算在内,也没那么多房间一口气安置那么多人。

“这四合院还是托四叔的福,好不容易才买到手的,折腾了半年才修复到现在这个程度,还成吧,起码地方大,房间也多,加一起有十来间了。”强子挑着扁担走在最前头,后头是同样挑扁担的毛头,再往后才是赵红英等人。

一面走着,强子也一面随口介绍着,又说起大伟也买了套楼房,不过是上个月刚入手的,暂时没空折腾。再说四合院就适合春夏秋住,地方大,还有个庭院,十几号人也住的开,所以他俩商量着,现在都暂时住这边。

又想了宋卫军那四合院,强子回头瞅了他奶一眼:“奶啊,四叔把他那院儿的钥匙给我了,回头我拿给你。”

“先安顿下来再说。”

一行人穿过略显得狭窄的老京市胡同,走了有五六分钟才到强子那院儿,开了门进去后,老宋家众人倒都挺满意的。

强子招呼毛头把扁担连同行李都放在堂屋里,这才去厨房那头的缸子里舀水喝,灌了一肚子凉水才说:“我在这边接了自来水管,胡同深处也有口水井,打水不要钱。还有这个,土灶有,煤饼炉也有,最近京市流行那个煤气灶,我怕你们用不惯,就没折腾,倒是大伟买的楼房里装的就是煤气灶。老大老重的一个铁桶,他买的还是五楼,哎哟回头累不死他!”

千里迢迢赶到京市,结果还是没见到儿子的宋卫党俩口子,这会儿忙拉着强子问:“大伟他人呢?他买的楼房在哪儿?为啥要买五楼?那从上头看下来多吓人呢?”

“他说他不想让人家在他头顶上拉屎屙尿。”强子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不过既然他弟喜欢,他也就懒得拆台了,反正到时候倒腾煤气罐的人也不是他。

这边宋卫党俩口子缠着强子问东问西,那边老宋头老两口并宋卫国俩口子也抓着毛头连声发问,不过他们问的却是臭蛋和喜宝,至于春梅和春芳则是欢欢喜喜的推开房门去瞧新鲜了。

连着问了有小半个钟头,毛头先举手投降。

“臭蛋很好,喜宝很好,四叔啥情况我不知道,我已经有俩月没瞧见他了。另外咱们能先去找个地儿吃饭吗?你们都已经到京市了,回头去瞧他们呗!对了,喜宝去上头的人看中了,从美国回来后,就一直在写各种报告,上面还说要把她评为先进,要提前让她入党。”

赵红英不乐意了:“被领导表扬是好事儿,可照你这么说,我啥时候才能瞧见宝啊?还有卫军,他人呢?”

“没几天就该开学了,到时候你肯定能见到。”毛头想了想,试探的问,“不然我下午领你们去国家队?”

“领你妈去!”赵红英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转身就去找强子说话了。

毛头拿手指摸了摸鼻子,这话是没错,可为啥听着就那么奇怪呢?好在张秀禾并不觉得奇怪,她还挺高兴的,一叠声的让毛头吃过午饭就领她去国家队。

“那还有谁要一起去?”毛头倒是无所谓,就算他每次看到臭蛋都会被气得倒仰,不过人嘛,气着气着也就习惯了。再就是,他敢肯定,只要有他妈在,臭蛋一准不会注意到他。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宋卫党俩口子还是更希望见到亲儿子,毕竟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两年没看到大伟了。赵红英想给她的四儿子打电话,老宋头哪儿也不想去,就想蹲这儿抽他的旱烟杆子。至于其他人则纷纷表示,要去见见奥运冠军。

于是,大家伙儿先去外头搓了一顿,然后兵分两路,一队去了大栅栏那头的电器行,另一队则由毛头领着去了国家队。

再度跳上强子的货车往大栅栏去的赵红英,目送毛头那一拨人顶着大太阳等公交车,没好气的道:“我下回跟喜宝一道儿去看臭蛋,有老大家的在,臭蛋能瞧见谁!”

是的,没错,一个都瞧不见,毕竟臭蛋眼里只有妈……

及至到了电器行,赵红英还来不及给宋卫军打电话,店里的电话却先响了起来。

赵红英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接起了电话,才想到或许是有买卖人上门了,结果刚打算叫强子过来,就听到电话里头传来了一阵阵熟悉至极的哭嚎声。

“奶!”

“我要找我奶!!”

“强子哥啊!!我是扁头,我要找我奶听电话!!!”

强子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刚凑上去听了一耳朵,就吓得他赶紧往旁边跳了两步:“这是干啥?扁头啊?”

“喂!扁头你个小孩崽子,好端端的嚎啥嚎?”赵红英拿稳了电话听筒,中气十足的冲着那头怒吼。

扁头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就跟又鼓起了气一般,用比刚才更大声更惨烈的哭声来昭示自己所受的委屈:“奶!!你为啥走得那么快啊?你别丢下我,倒是带上我一起走啊!我的奶啊啊啊啊啊啊!”

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强子努力的往旁边挪了挪,就跟大一号的毛毛虫似的,尽全力离开这是非之地。

也幸好这会儿赵红英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电话那头的扁头吸引住了,压根就没注意身边的人,只顾着冲那头狂吼:“你才慢点儿走呢!你个熊孩子会说话吗?!”

赵红英差点儿没给扁头气死,主要是她并不觉得村里有谁会给扁头委屈受。当然,小伙伴们之间的打闹不算,反正那帮熊孩子都是上午打架下午就和好的。

可扁头还在嗷嗷的哭叫,还是那种边哭边嚎,在哭声震天的同时,居然完全不影响他诉苦。

“奶!我妈让我好好读书,叫我考喜宝姐姐她那个学校,还叫我读研究生,她……”

“她说啥就是啥?她以为她是老天爷?边儿玩去!”赵红英不耐烦的打断了扁头的话,“这不是还没开学吗?你咋出去玩呢?你管你妈干啥?还好好读书……她又不是头一回这么说了,让她说!”

听着赵红英仿佛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儿,扁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奶!奶你不知道我妈她都干了什么!!自打你们走了以后,她就突然疯了,一天到晚的盯着我,连我上茅厕她都跟着!吃饭喝水睡觉,她都不放过我。非逼着我念书、学习、写功课、看复习资料……奶啊!你孙子就快被他妈逼死了!”

“啥玩意儿?你好好说话。”

到这会儿,赵红英还是没往心里去,只以为袁弟来又犯病了,转念一想,这回犯病倒是挺神奇的,让孩子好好念书?她一面揣摩着这个事儿,一面冲着强子勾了勾手,让他搬把凳子过来,等坐好后,又让他再给端杯水来。

强子满脸都是乖孙子的模样,心道,我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给人当孙子呢!面上却笑得格外谄媚:“奶,您拿好,还有啥需要的不?”

赵红英冲着他摆摆手,示意他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结果,她刚喝了一口水,就听到扁头在那边哭得连连打嗝:“奶,我不骗你,我妈她真的疯了,她这回是认真的,叫我好好学习,目标就是考上京大!奶,我有几斤几两我自个儿不知道吗?考京大……她咋不让我去烤红薯呢?”

“真叫你考京大?”赵红英震惊了,咽下了嘴里的水后,满腹疑惑的问了出来。

“对!我妈她让我考京大,她还把毛头哥的书都翻出来了,逼着我每天五点起床,蹲在后头鸡窝前大声的念书!”

“奶,我今天是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跑出来的,我妈她去找校长了,去我初中校长他家了,说要人配合她,制定个啥啥计划,目标就是让我考上京大!”

电话里的扁头还是哭诉,哭天抢地的诉说着他这几天的非人待遇。赵红英已经彻底没了言语,她知道袁弟来病得不轻,但是真不知道那货还能整出这么个事情来。

扁头啊!扁头那学习成绩咋样,老宋家上下谁不知道?他就跟早以前的强子和大伟一样,从小到大成绩都非常稳定,每年乃至每学期都固定往家里搬回几盏红灯笼。当然,要是努力一下,还是可以考及格的,但是考京大……

赵红英很想问问袁弟来,你是对京大有什么误会吗?不对,应该是问一下,对考大学这个事情有什么误会吗?连她这个几乎全文盲的都知道,考大学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君不见自打毛头和喜宝之后,全村就再没出过一个大学生。再说了,毛头和喜宝虽然是本村人,可他俩从初中起就去县一中上学了,也就是说,这俩能考上大学,跟乡里的学校关系其实不是很大。

“奶!奶你倒是说话啊!我可咋办啊?我妈等下就该回来了!!”扁头那惊恐万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光听声音就能脑补出他哭得涕泪横流的惨烈模样。

惨啊,真是太惨了!

强子挪啊挪的,又给挪了回来,手里拿了杯刚从隔壁买来的绿豆汤:“奶,喝点儿绿豆汤解解暑?”

赵红英顺手放下装着白水的杯子,接过了绿豆汤,低头喝了一大口,这才开口问扁头:“那你说该咋办?咱们都已经到京市了,你还能追来不成?找你爹去。”

“我爹他不管用啊!”扁头几乎要哭晕在电话机旁了,“奶啊!我妈她这回是真的真的疯了,别说我爹了,她连东子西子都不管了,做饭就只管我和她的!洗衣服也只洗我和她的!东子西子饿得眼睛都绿了,她也只是让他俩去地里找我爹!奶!!!!!!”

“叫奶有啥用?我还能飞过去找你?得了吧,不然你就好好学习,我回头碰上了喜宝,让她帮你挑些复习书来,给你寄过去。”

“啊!!奶你这样会永远的失去我的!!”扁头凄厉的惨叫了一声,“我要是能考上京大,毛头哥就能上春晚!”

一旁的强子小声的问:“咋了?三叔打扁头了?”

“你三婶让扁头考京大。”赵红英随口说了一句,忽的想起来,“扁头那成绩跟你差不多,要不你跟他说说?”

强子一脸麻木的接过了电话,很好,考京大,这个目标实在是太伟大了。当下,强子对电话那头的扁头说:“我觉得,咱们可以把目标定得低一点,比如说,先赚他一个亿,然后分给京大一半,这样咱们就能上京大了。”

扁头:……

我能说什么呢?天要亡我啊!!

挂掉电话,扁头掏出兜里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了村委的人,然后一步一晃的往家里走去。

他已经心灰意冷了。

“扁头!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来来,咱们去打扑克牌!”不远处,袁胖子等几个小伙伴正在大树底下边乘凉边玩牌,冷不丁的瞧见了扁头,忙挥手叫他过来。

扁头突然眼前一亮,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极佳的好主意。

……

袁弟来蹬着自行车从外头回来时,已经是将近下午四点了,她又累又热,还惦记着在家里的扁头,自行车蹬得飞快。

她今天去找扁头初中的校长了,意思很明确,就像扁头说的那样,她已经把目标定在了京大,眼下就需要学校和老师一起配合她完成这个远大的目标。

一句话,目标已经定下来了,扁头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去,但是学习计划却得学校老师来完善。

于是,在扁头懵逼之后,他初中的校长也懵了。

有目标是好事儿,可咱不能那么好高骛远对不对?比如说,完全可以先把目标定在开学后的期中考试门门及格,然后再考虑其他的。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直接往个百八十斤的,非但吃不成胖子,还会直接噎死。

然而,袁弟来拒绝被灌鸡汤,她就一个要求,叫人家校长配合她,目标就是让扁头考上京大!

校长好说歹说,各种人生道理说了一大通,可袁弟来就是不改初衷。对她而言,过程不重要,反正她就要一个结果,至于要如何达成这个结果,那是你的事儿,你是老师,你是校长,你就应该把扁头送到京大去!

最终,在浪费了半下午的时间后,校长选择送客。

“宋刚的妈妈,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我只能另请高明了。你家宋刚今年已经十三岁了,离高考还有五年。而考上京大……给我五年时间,我也一样考不上京大。”

袁弟来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原来不是扁头太差,而是学校的老师都是废物。

明白了这一点后,她就赶紧蹬着自行车回家了,一路上就开始盘算,怎样给扁头转学。她还记得以前毛头和喜宝上的就是县里最好的学校县一中,既然这样,就让扁头也去县一中上学好了。

一路匆匆赶来,她万万没想到,等回到家后,却怎么也找不到扁头了。

“宋卫民!!”飞奔着冲到地头上,袁弟来冲着自家地大声的吼人,“扁头呢?扁头他人呢?”

虽说秋收已经结束了,可地里还是种了不少的瓜果蔬菜,宋卫民这会儿正忙活着呢,听到媳妇儿的声音后,才直起身子,看向田埂上头,一脸懵圈的问:“啥?”

“我的扁头呢?!你为啥不盯着他啊?!他人去哪儿了?!”

袁弟来要疯了,而宋卫民在弄明白她的意思后,更是完完全全的一头雾水:“我……我盯着他干啥?”

扁头已经十三岁了,这个年纪,别说是在乡下地头,哪怕是城里最最金贵的心肝宝贝儿,也没得一天到晚拘在家里,或者让家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的。而在他们村里,只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特意盯着。

然而,袁弟来却无法接受这个说法,她疯了一般的冲下田埂,三两步的冲到了宋卫民跟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当初就是你没盯着臭蛋,臭蛋就没了!现在呢?你是当爹的,你为啥不能盯着扁头?我告诉你,要是我的扁头没了,我也不活了!”

“你个婆娘瞎说个啥?”老实人也会发火,这档口宋卫民就恼了,一把扯开了袁弟来的手,“臭蛋好好在京市,扁头也就是跟他那些朋友出去玩了,这不是还没开学吗?他爱玩咋了?”

“玩什么玩!就因为扁头,我才丢了臭蛋,他还想玩?玩个屁!谁都可以玩,谁都可以没出息,就他不行!不然……不然我当初干嘛要怀上他?我干嘛要生下他?”

“我不跟你瞎扯,我要干活。”

“干活干活!你就知道干活!你就算干到死又有啥出息呢?不就是个地里刨食的,自个儿没出息,还非得要儿子跟你一个样儿?我上辈子是遭了什么孽,才嫁给你这个窝囊废!”

远在京市的赵红英等人绝对想象不到,他们才离开这么几天,一贯老实的老三就被逼得差点儿在地头上跟袁弟来干起了架,要不是旁边地里的村民听着动静不对,赶紧跑出来拉架,只怕这俩真能掐起来。

此时的扁头在哪儿?

当然是在老袁家。

在跟袁胖子哭诉了自己这几天遭受的非人待遇后,袁胖子拍着胸口表示,只要有他一口吃的,一定不会看着弟弟挨饿。于是,他就把扁头带回了家。

扁头蔫头蔫脑的跟着袁胖子过来时,袁婆子正好从屋里出来,冷不丁的看到外孙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走进自家院门,她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无比震惊的问:“扁头,你妈把你也丢了啊?她不要你你就在这儿住下,和家宝一屋。”

再多的词汇也无法形容扁头此时此刻的绝望。

他抬头看向他外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还不如把我丢了呢!”

袁婆子一时间没弄明白这话的意思,就拿眼神去瞧大孙子。

当下,袁胖子就把事情大概简单的跟他奶说了一遍。等他说完后,袁婆子简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考、考大学?”

徒然间,袁婆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外孙会说那话。当下,她又开了口:“没事儿,都一样,咱们现在不比从前了,米缸子里都装的满满的,粗粮细粮一大堆。你就住下,别搭理她,过阵子就好了。”

“好!外婆你真好!”扁头又哭开了,这回是感动的。虽说老袁家的条件不如老宋家好,就连房子都还是最老的茅顶泥墙房,可架不住这里有人情味儿啊!

唯一担心的就是,回头叫他妈给逮回去了。

为了避免这个问题,扁头干脆就不出门了,袁胖子怎么劝他都死活不出去,还说,就算光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发呆,也比被逼着天天念书写功课来得强。

于是,袁胖子更同情他了。

等老袁家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后,袁婆子把事情跟家里人这么一说,全家上下看向扁头的眼神皆是满满的同情与心疼。

同情他有个傻子妈,心疼他以后还得遭罪,毕竟又不能离家出走一辈子的。

至于袁弟来那殷切的期望,在老袁家人看来,那就是傻子在做白日梦!

这年头的大学是那么好考的?真要是这样,那咋不是遍地都大学生呢?国家咋就那么缺人才呢?那些回不去的知青为啥要偷跑呢?就算那些知青人品不行,可脑子肯定比扁头好使啊!

因为扁头难得过来一次,袁婆子今天特地下了一锅面条,用新打的麦子和面擀的,还给几个孩子面碗里都卧了个鸡蛋,滴了香油,撒了葱花,还没吃就喷香扑鼻。

扁头接过面碗就开始叹气抹眼泪:“我自个儿咋样我能不知道?还考大学呢,要不是小升初不用考试了,我一准考不上初中。”

“吃吃,先吃着,吃完了再说。”袁婆子劝道。

面条的味道倒是不错,只是扁头的胃口却不开,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妈,他那个神奇到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妈:“我妈还说,读书才能赚大钱。可我家这边,最能赚钱的不就是强子哥、大伟哥,还有我臭蛋哥吗?他们的成绩又不好!”

这个事儿,袁胖子很有发言权:“你两个堂哥从小学到初中,一共好像就及格过一次还是两次。你臭蛋哥,我熟啊!他每次考试都是零蛋分!”

“对啊!可他们仨不是最能赚钱吗?还有我四叔,他不是也才初中毕业?就我妈非说读书才能赚大钱。毛头哥和喜宝姐赚钱了吗?毛头哥欠了一屁股债,喜宝姐好像就只会花钱吧?他们不是自打去县城读书就大把大把的花钱了吗?我妈真的是疯了,什么读书赚钱,我看读得越多花得越多!这还读个屁!”

老袁家上下齐刷刷的点头,纷纷表示,这话说得相当有道理、有水准。

袁家小舅惯常喜欢蹲田埂上跟人唠嗑,听扁头这么一说,忙附和道:“我听人说,你那个姐,就是喜宝,你亲姐。她上个大学家里还给买了个房子?三千块?是真的?”得到了扁头肯定的答复,他直接张大了嘴巴,“真的啊?天呐!买个房子三千块,还得装修粉刷一下,再买些家具、家电?算上吃喝穿,那她上个学得花多少钱?这也太贵了。”

扁头又说:“得亏她当初借了两百来块给强子、大伟哥,这才拿了后来的一万块,不然她这学咋上呢?上不起啊!”

“一个房子就三千块,这得啥时候才能赚回来呢?”袁家小舅还是比较震惊于京市的房价,尤其喜宝到现在还没毕业,谁知道往后还要花多少。

旁边的袁胖子吃面条吃得呼呼响:“爸,你现在知道我对你好了吧?小学毕业就不念了,念那么多有啥用?费钱费事,咱们家得卖多少粮食才够本呢?”

一桌子的人猛点头,大道理他们不懂,反正现在发财的都是当年读书不好的。而读书好的两个大学生,至今为止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这不就结了?!

虽然掺了一个扁头,可他们一桌人吃得还是兴高采烈的,三观一致,眼界统一,说啥都互相能理解,完全好像一家人一样。

倒是袁婆子,扒拉着碗里的红薯饭,心里直叹气。她那个大傻子闺女哟,就是留不住儿子,不是丢了就是跑了,照她看来,宋东宋西早晚也得跑。

迟早的事儿!!

就这样,扁头在老袁家住了下来。即便茅顶泥墙房完全不能跟老宋家的二层红砖楼相比,扁头依旧住得舒坦无比。闲了跟袁胖子哥几个瞎扯淡,不然就凑一起打打牌,哪怕是帮袁婆子喂鸡都成了一件美事儿。

唯一要说糟心的,就是前几天那二十四小时盯梢的经历,给扁头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心理阴影。就好像冷不丁的一睁眼,他妈就在床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瞧,再不然就是吃着饭,突然就想起了他妈……

扁头很颓废,整个人身心俱疲。

袁胖子烤了几个红薯,瞅着差不多了就叫弟弟们来吃,在他看来,亲弟和表弟也没差,都是弟弟嘛,吃吃,一起吃!

“唉……”扁头先叹气,再接过烤红薯,想起他妈,连烤红薯都不香了。又想到就要开学了,扁头心里的惶恐已经彻底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老袁家外头一声大吼,扁头手里刚剥开个口子的烤红薯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同一时间,他的脸色煞白,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袁弟来找上门来了。

就算她已经许久不跟娘家人来往了,这一个村子的,哪怕扁头咬紧牙关就是不出门,那也瞒不了多久的。这不,隔了两天,她终于杀上门来,并且很凑巧的跟袁婆子在门口撞了个正着,直接撕掳开来。

扁头已经被吓懵逼了,瞧他那模样,真的是恨不得先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要不是袁胖子拦得快,他都能直接往灶眼里头钻。

与此同时,袁弟来那高声的叫骂也透过老袁家半人高的泥糊的院墙透了进来。

“我只有扁头了!你个死老太婆怎么敢跟我抢他?扁头啊!扁头你出来啊!妈来接你回家了,妈带你回家好好学习,咱们考大学,咱们赚大钱!”

“你别躲里头,我知道是老袁家这群遭瘟的东西把你藏起来了。你出来!!”

“扁头!妈为了你连臭蛋都丢了,你不能对不起我啊!臭蛋……都是因为怀上你啊,我才把臭蛋丢了,也不是我丢了他,是几天没见他就忘了我,我的臭蛋啊!”

“臭蛋已经给别人了。扁头!妈现在只有你了!你必须要有出息!你要是没出息,咋对得起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伴随着袁弟来高声叫骂哭喊的,还有袁婆子的痛呼声,以及陆续问询赶来的村民叫喊拉架声。

扁头是被袁胖子拉出去的,他整个人都是一副魂飞魄散的状态,看着他妈在外头又拉又扯状似癫狂的大喊大叫,也看着他外婆坐在地上大哭,嚷嚷着闺女打死妈了。

就在这时,曾经的生产队大队长、现任村长赵建设匆匆赶来。

袁婆子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瞬间扑了过去:“村长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没命了!这个不孝女啊,她这是想要打死我啊!赵建设你得给我做主啊!!”

……

远在京市的赵红英,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啊盼。然而,没盼来四儿子,也没盼到小孙女,倒是接到了来自于娘家大侄儿的求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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