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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故人重逢


第98章 故人重逢


外港码头停靠的船, 一艘挨着一艘, 吃水越来越深,风吹来时,船帆哗啦啦响着。这声响,有经验的船家都知道, 声音不对,太碎。

浓浓夜雾中,也看不真切, 等风再吹来, 把雾吹稀疏了片刻, 眼尖的就能瞧见,船帆已破。

不仅如此,如果再仔细看,船身船底,都凿的有洞。

一个一身红衣的年轻男人,坐在码头旁的矮房顶上, 垂下两只穿黑靴的脚,云里雾里, 看不清楚。

今夜的雾太碍事了, 不然就能看到这个年轻男人脚上穿的靴子边绣有金丝福纹, 大宛帝京苏记出品。还能看到他腰间,一根做工十分不符合他华丽穿着的粗糙红绳,垂挂着两颗金龟。

这位阔公子阴着脸,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锁眉望着雾气弥漫的外港水面。

他似是在等人,也好像是来等着看热闹。

过了好久,矮房下一个人对他说:“二公子,过子时了。”

“应该快了。”他点了点头,说道。

又是一阵风,笼罩在他身边的雾气淡了几分后,红色更加锐利显眼。

“船工都走了?”

“走了。”那人说,“那些人都认钱不认忠的,留在这里做什么?只要走,一人十金,谁能抵住金子的诱惑。况且他们都知道,我们花大价钱凿船破帆,他们留下来就是陪人送死。”

苏北湘道:“乐子,我爹常说的一句话,你记得吗?”

“二公子要问的是主子常说的那句……世间唯财好?”

“不,是那一句。”苏北湘说道,“我爹经常跟我们小辈们说,钱好,钱能使人变鬼,再使鬼推磨碾人……但钱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钱能买命,却不能起死回生。”

矮房下站的那人哑了声,好半晌才抹着眼泪说:“我知道,二公子说的是大公子……大公子回不来了……主子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大公子的命了……主子抱着小孙儿哭了好久,看的人心里发酸……”

“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爹把半边家产都拿出来……”苏北湘道,“我爹只剩钱了,他砸了这么多,就是让他们,都偿命。钱是买不了起死回生,但钱可以买他们的狗命,哪怕是太子,是皇帝,钱够了,总能要他们的命……”

夜雾中,传来车轮吱呀声,渐渐,人声越来越近。

等能听清后,来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先行的侍卫呢?制造处刘大人呢?!怎么都没来接?”

“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意外?船还在吗?船还在……”

“不对,你们停下来听一下,是不是没人?”

“这可怎么办?”

这边七嘴八舌慌着,后面有人来问:“前面怎么停下来了?殿下问你们到了没有?几时能上船?”

坐在矮房上托腮呆望着船看的苏北湘,缓缓露出一丝笑。

他轻轻自语说:“几时上船,几时送命。”

那群人闹哄哄商量了半天,也没等到来接的人,有人哆哆嗦嗦道:“咱们不会是走错了路,到了不该到的地方了吧……”

有人吵他:“胡说,只有这条路,怎会走错!”

“何大人的意思可能是……”有个人用过分镇定的声音,压抑着嗓子眼的恐惧,神叨叨说道,“咱们……是不是走岔了路,今夜上路没掐算时辰,撞了邪,走上……走上阴司道了吧?”

这时,一人指着矮房方向,恐慌大叫:“啊!!厉鬼!厉鬼!!”

苏北项慢慢扭过头,夜雾太重,他们看不真切。

苏北湘幽幽一笑,克制住自己的怒火与悲痛,压着嗓子,一字一顿道:“你们,上船啊!”

上船啊!

船上有我重金买的死士,等着送你们上路。

哪怕你们有命夺船,也没命逃出外港。

这是我苏家黄金万两为你们铺就的黄泉路,就在眼前,上船吧,上路吧。

南朝随太子王临一起出逃的大臣们慌了神。

“鬼!!”

“快,快去请赵大人来烧符驱鬼!!!”

有人大着胆子,问苏北湘:“阁下行行好,要是缺什么,尽管开口,只求您抬个手,给我们指条阳关道。”

“我要命。”苏北湘说,“你们,所有人的命,换我一个不再难过。”

有个老臣匆匆走了过来,像是能镇场的人,他呵斥道:“都耍什么!上船,我们的侍卫京羽兵呢?!把何砦叫过来!!到底什么情况?今夜还能不能走了?!”

“何砦吗?你们那个京羽卫督尉?”红衣人回应了他,“他领了三十金,走小路离开了。”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红衣人回答:“送你们上路的人。”

老臣子的第二声呵斥还未说出口,就听身后阵阵马蹄声。

夜雾重,声音也发闷起来,咚咚咚咚,敲的人心中发慌。

“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声音!?”

每个人都慌乱起来。

今夜太诡异了,太诡异了,仿佛嗅不到活人的气息。

“追兵!!是追兵!!”有人大叫起来,“保护殿下!保护公子!!”

苏北湘也紧张起来:“乐子,问问来人是谁,是不是咱们的人。”

叫乐子的人摸出一枚骨哨,吹了起来。

原来苏家派来跟着苏北湘一起到外港的人,竟然也是暗门的。

过了一会儿,乐子愣了一下,放下骨哨,说道:“二公子,应该是我的族长来了。”

“应该?你确定?”

“我不确定。”乐子说,“我吹出去的,都还没有回应我,但……现在这个风声……”

现在的风声,呜呜咽咽,一层叠一层,听的人心里透不过气来。

乐子说:“是我族的仇杀令,族长亲下,清道,报仇。”

默了好久,苏北湘看着下方如同热锅蚂蚁一样,乱成一团的南朝人,低声说道:“这就是南辽的结局,生气已散,必死无疑。”

江迎台摔死了沈莺儿的女儿,并且下了军令,两个公子府上留下的女儿,一个不留。

阿兰坐在军总台台阶最高处的四角八须龙椅上,手支着下巴,眼望着远处发呆。

她问江迎台,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江迎台罕见的沉着脸,说:“殿下不忍杀?”

阿兰说:“我刚刚看到几个姑娘,年纪跟我差不多大,我们破了城,她们才第一次到外头来,我……我也不是可怜她们,我只是……只是,她们与王临,与南朝没多大关系。况且,她们不正是被南朝摧残的姑娘吗?跟之前我在泽阳彭城救的那些姑娘一样,她们……她们本身没什么罪过……”

“殿下还是可怜她们。”江迎台一针见血,“你把她们当作之前的你,所以你下不去手?”

“我在想……”阿兰说,“你们都说要我做明君仁帝,要安抚民心,因而屠城是你们的军令,是你们自己私自行事,杀南朝皇室也是……我虽然都在场,但说起来,我却并未对此说过只言片语,即便是一统之后,百姓想起,怪罪北朝太残忍,也不会怪罪到我头上来。但……”

阿兰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其实也是,三番五次欲要下屠城令的是我,一心想要给月霜江宁他们报仇的也是我,我并未把天下家国放在前头,遇到这些事,第一个想的,还是要挽起袖子打一架,杀人全家解恨最好……所以你看我……我其实是个心毒手辣的残暴之君。我并不是见你杀人摔婴清皇室血脉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有所不忍……但她们……”

阿兰指着军总台殿外一排排,在士兵监视下,乖乖瑟缩在墙角的女人们。

“她们,我不想杀。”阿兰说,“时至今日,即便再悲伤,再想报仇,我也不能让自己对平民百姓下手。即便是默认楼二军坑杀屠城……那也都是南兵,并不是平民……”

“殿下,格局太小。”江迎台道,“你说来说去,还是在为自己辩解。你就是不忍罢了,从不考虑以后。”

“可是,她们能对我的以后有什么威胁?我只是要放她们自由……”

江迎台不愿再多说,只道:“好了殿下,这些就交给我来。”

沈莺儿哭昏了过去,她再不喜这个女儿,当她忽然在自己眼前死去时,她也是伤心难过的。

沈莺儿醒来后,脑袋就不清不楚,见人傻笑,下一刻就尖叫着大哭。

阿兰让士兵简单安葬了那个女婴和公子府的那几个小女孩,自己躲在军总台的长廊拐角处,在夜雾的遮掩下,蹲在地上,捂住心,咬着牙无声的落泪。

在此之前,还在气头上时,她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是个硬心肠的帝王。

自古明帝多是硬心肠的,不是吗?阿兰以为,自己也是。

然真的面对这些时,阿兰发现,自己的心还是会颤抖,会内疚,会难受。

尤其是沈莺儿醒来后,大哭大笑,她认出了自己,癫狂叫着,让她到她身边去,说要给她看女儿,她说:“阿兰!小主子哭了你没听到吗?!你聋了吗?!”

她哭闹着,旁边的嬷嬷姑娘们,都战战兢兢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春夫人。

阿兰慢慢走过去,背着手,静静注视着沈莺儿。

仅仅一年时间未见,她们两个……都好大的变化。

阿兰扯动了嘴角,想笑,也想哭。

沈莺儿忽然停了笑骂,瞪了眼睛,好奇的看着她:“阿兰!!你个贱婢!!你把胎记藏起来,是要勾引谁?!你以为皇上能看上你这个……”

她自己又停了下来,嘴唇抖动着,默默重复了几声皇上,忽然放声大哭起来:“皇上……皇上……皇上啊……”

阿兰就这样看着沈莺儿,看了好久,这才发觉,自己这一年来,长高了不少,沈莺儿现在又小又瘦,苍白着嘴唇,疯疯癫癫。

江迎台走来,阿兰扭过头,低声说道:“你看,她疯了。”

江迎台欲言又止。

阿兰说:“我很佩服你们……也很高兴,有你们这样的人。我做不到的,可以放心交给你们。但我刚刚想了想,我要仁爱天下,起码……要让百姓知道,要一统南北的皇帝,是个仁帝。如此一来,我若今晚把余樵这边的南辽皇室都杀光,定会落下暴君骂名。这样,顺水推舟,也……也能让我心里好受些,就留下她们,并告诉天下人,我给她们安排昭阳宫住。她们代表南辽皇室,但并非南辽皇室,不杀她们,与我今后天下无半点威胁,此外还有我对南辽皇室网开一面,收留安养皇室妃子们的仁爱之名,岂不两全其美?”

江迎台无可奈何,又见阿兰看向那些人的眼神里既不舍又焦急,说道:“那就按殿下的意思来。”

城外,冗长的号角声响起,江迎台立刻派兵去城门口接应。

不一会儿,果然,这夜欲要逃走的大臣们以及太子王临都被押送而来。

有些姑娘看到王临,立刻哭叫起来,嘴里喊着殿下救命,也有的看到王临这副阶下囚的样子,一下就昏了过去。

阿兰心中颇不是滋味,想道:“这些人为何这般蠢笨?殿下救命?她们为何不知,能救她们性命,且救了她们性命的,是我这个殿下,而不是什么伪太子王临呢?”

阿兰悲戚一笑,微叹了口气,自语道:“我现在就有些后悔……”

但办法是个好办法。

这些人,不要官位,不需她做什么前朝安排,也威胁不到以后的大一统,让她们活着,根本不用顾虑什么。

最合适的安排,就是她之前说的那样。

收留她们,把她们安置在昭阳宫,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老了死了就给她们安葬,费不了她多少心思,何况她们还有用。

让她们活着,没有威胁,没有危险,还能给自己挣一个仁君之号。

尤其是沈莺儿,她若能安置好沈莺儿,沈莺儿就能在十三州百姓那里,给她挣个宽宏大量的名声,让百姓知道,阿兰这个皇帝,是个好皇帝,不计前嫌,不忘本,还仁慈爱人。

阿兰想完,在江迎台的示意下,走上军总台正上方的龙椅,她威严地坐着,静静看着王临。

王临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似是还未回过神来,似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北军给抓了。

“不给你这些妃子们说句话吗?”阿兰说,“她们看到我们时,还不知道你已抛下他们,带着各地抢来的姑娘们,登船逃跑弃国不要了。”

王临仍是呆滞着脸,呆愣愣看着阿兰。

阿兰觉得无趣,一点都没有攻破城池,亡他人之国的快感,满满都是也在心头的石头。

她说:“王临,既然都下决心弃国而逃,那就是不想当储君做太子的意思了,对不对?”

王临愣了一下,摇头几下,又仰起脖子,哈哈笑了两声。

阿兰说:“我很好奇,你既能抛弃皇位出海做贼,为何就不能扔掉你的太子身份,老老实实给我投个降,当平民百姓去?你若真如此,我也不会为难你,而且还会留你一命。”

王临笑罢,说道:“我竟然也有今日,做了你这个小宫女的阶下囚!”

他一下子戳到阿兰痛处,阿兰无声笑了,压着怒,笑道:“王临,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说完,我就送你上路。”

“我死,也只是死了太子。”王临说,“我不是亡国之君,我并非辽的罪人。”

“是啊……”阿兰说,“现在还不是亡国之时。的确,我明白……所以,余樵这边结束后,我就会到南都去,你也不必在地下等太久,那个狗皇帝会立刻下去陪你的。”

王临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过了好久才又道:“我死,也还只是个太子……他太长寿,他活得太久……他终于保住了他的龙椅,他的宝座……我抢不去了,抢不去了……”

“真是不明白,为了这点东西,你们竟生如此执念。”阿兰说,“你们南朝剩下的这点家业,也就东南盐运和织造还入得了眼,其他的……你们有何好争的?”

王临不语,似是沉浸在了某种回忆里,眼神渐渐变直。

阿兰轻声道:“我明白了……你只想当个皇帝,至于是什么样的皇帝,你根本不在乎。是在海上做海贼们的皇帝,还是以后继承老废物的皇位,做个像他那样恶心的昏君淫君,你都不在乎,你只要个皇帝名号。”

江迎台做了个手势,旁边的士兵领悟了,默默把手放在刀柄上,准备随时拔刀。

阿兰说:“天下不好打,听我爹说,他们之前,与你们拉扯了三十多年,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和基业……他要我成才,是要我撑得起以后的天下,做一个明君,一个留名千古的有为帝王。而你……活了这么多年,竟然只是想做个皇帝,要个龙椅,过把瘾?怪不得,你会有今日。”

“也万幸。”阿兰说,“今日是我坐在这里,你跪在阶下。”

王临抬起头,忽然从回忆中醒过神,哈哈笑道:“小小宫女,竟有今天!好,好,我认命!我认命!我是没有皇帝命,没有皇帝命啊!!”

阿兰闭上眼睛,忽然,如潮水般涌来的空虚感和疲惫感淹没了她。

阿兰深深吐出一口气,说道:“就是如此吗?”

七月一日,余樵城破,南辽太子王临自刎,公子炽,公子邈,以及三位小世子,饮鸩自尽。

大宛储君萧兰卿,昭告天下,决心善待南辽皇室遗属,以安抚南朝人心。

被塞上去北朝马车的沈莺儿,坐上车后,仍是一副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模样,嘴里一直默默念着什么奇奇怪怪的句子,大家都以为她失心疯了,没多放心上。而沈莺儿的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的肉中,她的眉毛动了动,嘴唇也动了动,轻轻说了声:“贱人,贱人,储君竟然是你……”

她垂下头,眼中利光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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