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躺赢江山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1章 帝弓


第101章 帝弓


哀兵必败。

崔一明白这个道理, 今日, 当他拿再次起长\枪时,心中早已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为国尽忠,

黄沙埋骨。

三十多年的纷争,山河分裂数年, 他有时也会乞求,让结局来得快些,结束这场纷扰。只是, 二十年前, 他每乞求结局早日到来, 脑中浮现的画面是辽一统之后,他封侯称相,安享晚年的和乐之景,被结局的,是北宛。而近年来,当他向天乞求早日了结纷扰时, 画面却变作了南辽被吞并的凄惨景象,他心中再没往日的自傲, 只余满腹无奈, 临到头了, 只好安抚自己的心:“假使我辽当真气数已尽,吾等做臣子的,也只能共存亡。”

他出身将门,事事追求章法正统, 如今他效忠的君主,他护卫的朝廷,就要走上末路,他虽不是品德高尚无暇之人,但自诩南朝忠臣名将的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血战到死,给南辽做最后的陪葬。

崔一恍然觉得,两军交锋的这一刻,在夜色下迸出的寒芒,尽管观之气冷,可也能映燃他的忠君报国之血,他甚至自认悲哀的想,此战过后,即便他死,也是英雄,他正用他的方式,在这江河之上,写下悲壮二字。

这般一想,崔一先把自己感动了。

他悲壮又愤然,站在高台之上,以枪撑地,长啸一声,大喝:“萧氏窃国,非正统也!!”

就是赢了此战,踏破南都,亡了南辽,北宛也不是正统!

正统二字,如同刻进崔一的骨血,根深蒂固,更改不了。

他时刻牢记,自己出身前辽将门,他支持的,他所在的,他效忠的,才是皇室正统,是正道,虽已末路,但他没错!

北宛的将军台上,慢慢走上一女子,身形像极了萧宛,崔一怔愣,片刻回神,才发觉她只是像而已,并非真人。

毕竟那个奇女子,已化为白骨多年。

崔一脸上浮出不屑之情。

女子当道,怎可是正统?

崔一眯起眼睛,看到那个年轻女子登上将军台,看到楼玉与她颔首行礼,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人,隐在她的光芒中,藏在灯火的阴影里。

崔一知道了这个像极了萧宛的年轻女子是谁,她是北宛现在的储君,萧宛的女儿,是他之前听闻萧九找回女儿后,不屑,讥讽,嘲骂过的那个南都出身的下贱丫头。

崔一向她看过去,北宛的年轻储君,这个女人,就站在对面的将军台上,气定神闲地接上他的目光,半点不避让,直直望着他,望着眼前的兵阵、战场。

就像君主检阅她的军队,巡视她的土地。

不知为何,崔一心头腾起一股无名火,直蹿到脑袋顶去,顶破了头皮,怒意兜头浇灌下来,崔一红了眼睛,撕心裂肺吼道:“大辽,才是正统!尔等窃国之人,牝鸡司晨之人,即便今日得势,也永远不是正统,而是贼!是邪道!是天理所不容!”

阿兰听到他远远喊来,几乎要把心肺都嘶吼出喉咙的正统之说,就像听到了小儿嬉闹之言,慢条斯理展平了衣角,轻轻舒眉,字字清晰,简明扼要地应道:“宛征南辽,此乃天意,本宫登储君之位,亦是天意,天意,即是正统!”

旁边的楼玉默默点头,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他果然没有看走眼,阿兰是天生的君主,虽半路寻回,许多事务还尚未得心应手,但她天生知晓王者之道,帝王之基。

非民心,非军心,也非纵横山河之气魄,而是应天受命,不卑不亢,坦然接受天意,为我所用。

龙旗在夜空中肆意张扬,军帐旁的火光,欲要破云而出的天光,就如阿兰说出的这句话,简短有力,北宛将士们的心与飘扬的旗帜一样,昂扬着。

“今日之战,我,以及我身后大宛将士,必将顺应天意,踏出正统之道!”

三十年来,南辽北宛所争的正统,其实已无意义。阿兰深知这一点,并不屑崔一所言的‘正统’二字。

她所说即她心中所想。

阿兰握紧拳头,又慢慢落下,松开,眼睛望着崔一,轻声道:“从我应天受命那一刻起,我,我们,就是正统……”

无论南北,不论出身,无所谓男女性别。

她既然走到这一步,赞也好,骂也罢,不管世人如何看,不管敌人如何说,她都不会再停下脚步。

因为她坚信,她所行的,才是顺应天意的坦途正道。

北宛士气高涨,相对的,倒是离得近的南朝兵们有几个犹豫的。

崔一见状怒喝一声,提枪跃下将军台,跨马斩出一条血道,朝这边杀来。

而楼玉却八方不动,稳坐将军台,前锋营现任副将苏篱见崔一亲下战场,三步跨上将军台,言说要斩崔一,接过将军令,提刀跳下台。

楼玉眉头微动,转头又叫来枪兵营得力主将,让他协助苏篱,共战崔一。

阿兰问道:“只他们二人,可行?”

“他们都与崔一交过手,但不多。”楼玉说,“让他们去很合适。”

楼玉与萧九差不多,尽管平时和气,瞧起来不是那么老成,但事情交给他们,莫名让人放心。

他们都是可靠的人。

阿兰不再出声打扰,静静站着,手背着后面,悄悄在袖子的遮掩下,抓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她身后的步莲华的手。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步莲华回魂,慢慢回握了她,仍是不发一言。

阿兰轻声问他:“想歇息吗?”

她带着步莲华下山回到军营,说要让他陪自己看南都城破,然而一路上,他状态不是很好,一直魂飞天外,蔫蔫的样子,似是随时能在路上睡着。

从西丘到军营这段路,若不是阿兰牵着,他可能要摔好几次。

阿兰忧心不已。

北宛二将战南朝主将崔一,难解难分,阿兰见战况胶着,又见天快要亮了,心中咯噔一声,不能再拖了,必须天亮之前破城!!

阿兰眼睛慢慢扫过下方战场,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转身走下将军台,低声与台下的士兵交代了几句,又回到台上,拉着步莲华坐下。

步莲华轻轻闭上眼睛,低声说道:“殿下心急了。”

他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出来。

“这种事我知道急不来的。”阿兰语气自然,跟着,又说了句,“但也不能误了好时辰。再拖,于我军士气不利。”

“殿下刚刚,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点子吗?你同他们交代的什么?”

阿兰眼皮半垂着,一副恹恹的表情,说道:“我只是要告诉他们,守城已无意义,螳臂当车而已,他们守的南辽,早亡了。”

步莲华看不见,四周已竖起八面大旗,旗帜不是大宛的麒麟旗也不是江或楼字旗,更非贺族的九瓣莲,而是余樵的黑底青龙旗。

青龙旗竖起后,又很快被竖起旗帜的大宛士兵折断。

他们大声唱着北宛的战歌,那首心存明火,不惧长夜,以身为刃,迎接黎明。

他们告诉南军,南辽已亡。

南辽已亡,你们知道吗?

有些南军呆愣愣地看着竖起又被折断的龙旗,眼中沁出了泪水。

在南军压抑悲哀的七分钟,战场上大宛的士兵们,包括贺族兵,唱起了属于他们大宛的战歌,愿以身化刃,愿为天下开太平,愿手执长明火,驱散黑暗,迎接光明……

原本,歌声零零散散,而后,一个接一个,都一齐唱响了战歌,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最终,变成了相互鼓舞的合唱。

真好,我身边,都是我的战友,是与我同道携手,一起燃热血驱除黑暗的志同道合之友。

歌声响彻天际,直穿入云,似要拨开夜雾,迎接第一道曙光。

不说南军,崔一听了,也是心头一颤,就是这跑神的一瞬,苏篱的刀横扫过来,冰冷的刀刃带着他脖颈的血与肉,如同慢放,一点一点,在崔一的脖子和空气中,划出一道直来直去的刀锋锐线。

一杆长枪破甲穿来。

将军台上,楼玉猛地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崔一,和现在的南军一样,仿佛像愣住了。

直到苏篱高高举起崔一的头颅,大喊道:“南辽主将崔一!拿下!!”

步莲华惊讶不已,下意识地也站起了身。

“崔一……死了?”

楼玉立刻清醒过来,抓起将军令,狠狠执出去,挥手下令:“六军听令,发起总攻!!攻城!攻城!!踏平南都!!!”

趁热血还在,趁士气未落。

他跳起来,几乎是用扔的方式,又取一张令牌甩给旗手:“万门炮!!”

旗手将楼二军鲜明瞩目的明黄色龙旗再次升高,高高悬挂在杆顶。

阿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然楼玉一番动作下来,又让她也捏了把汗。

胜利就在眼前,这是最令人紧张激动的时刻。

阿兰回身,体贴地帮步莲华掩住了耳朵。

不久之后,地动山摇,万门炮在南都城门前的护城河内炸开,紧接着,似乎摸清了距离角度,接连几个都炸在了都城门前,不偏不倚。

七炸过后,原本在都城门前列阵,以护城河为界,作为最后防御,死死守城门的南辽士兵,一个不漏,全炸飞了出去。

如果崔一还活着,可能会痛心不已。

他的计划,即便是主将死,护城河内,他的守城精锐还可在抵挡一阵,这一阵,起码能拖个三四天。

毕竟,南都有天然的地理优势,还有一道护城河隔开,攻难守易。

只可惜,他的打算,在万门炮的轰炸声中,破碎了。

天亮时,大宛军进了南都。

血路铺开,直通龙泉宫。

卯时三刻,萧九完全取得南都北门控制权,带兵进南都,这一进,等见到阿兰,着实被眼前的情形吓得不轻。

原以为苍老衰弱又荒淫无耻惯了的伪帝会狼狈地跪下求情,未料,这老匹夫却手执御剑,全副武装,稳扎马步,站在高台龙椅前,面对着一脸漠然,立于下方的阿兰,狠狠叫道:“来啊!想从坐上这个位置,你就与我来场决斗!”

“朕,辽的皇帝,与你真刀真枪,决一胜负!!”他双眼布满血丝,用怒火亡烧的哭腔大吼着,“贪得无厌的窃国贼!你若够种,就与朕来决斗!朕不信,区区一个卑躬屈膝的宫女,区区一个萧王府的丫头片子,能有命要朕的皇位!!”

萧九紧张不已,生怕阿兰与伪帝过多拉扯,连忙出声提醒道:“阿卿!不需管他!”

阿兰忽然笑出声来,她缓缓伸出手,双手平举着,轻声说道:“取弓来。”

玄黄弓拿在手,伪帝双眼瞪得更大,手中的剑不受控的抖动着。

阿兰并不废话,搭弓射箭一气呵成,边向前走,边松开手,送出羽箭。

连发三箭,两处肩膀,一处胸膛。

阿兰走到他面前,伪帝痛呼,手却抬不起来,他嘴唇颤动着,似要用尽力气骂出什么,大概还是一句窃国贼。

阿兰冷眼看着,看他单膝跪在地上,在她面前不住地抽搐颤抖,阿兰冷声问他:“疼吗?”

她想起那些伙伴们的尖叫声,想到他们满身伤痕,从伪帝寝宫抬出的尸体,怒气一身,手中最后一支箭抵上他的额头,咬牙切齿,从齿间一字一顿道:“狗皇帝!让你死上一百次都不解恨!!”

伪帝的手抹上脸,他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向阿兰,喉头动了动,说出一句:“哼,小太监……小宫女……该早些……将你……挫骨扬灰!”

他一抬袖,袖中一支浸毒发绿的袖箭朝阿兰刺来。

阿兰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须臾,白色纸片簌簌而下,而那支发绿的袖箭已经到她的鼻尖,离她只有咫尺之距。

纸人用尽,捅穿,袖箭也掉下来,骨碌碌滚落一旁,萧九怒火中烧,一刀劈了这支袖箭。

阿兰回过神,这才明白,若非这些纸人叠起来替她挡了这支袖箭,恐怕刚刚那一瞬间,她也要给南辽陪葬了。

阿兰怒不可遏,玄黄弓发出一声脆鸣,“铮——”的一声张满,阿兰手中最后一支箭,扎进了伪帝的心脏。

她急速的喘着气,脊背净是冷汗,现在还丝丝冒着冷气,收了弓,她回身给步莲华道谢,却见步莲华扶着门正要离开。

阿兰叫他:“莲华,你上哪去?!”

萧九啧了一声,脸色倒是缓了不少,毕竟今日如果没有步莲华驱纸救驾,阿兰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萧九大步走去,本想把人拽回来,不想,刚要搭上步莲华肩膀的手,抓了个空。

步莲华昏了。

阿兰惊叫:“莲华!!”

萧九吓愣了。

南都被北军攻破的消息次日清晨就传开了,由南向北的小道上,便装的八锦卫叫来负责送太子王临后宫女眷们去昭阳的护送军领队,悄声与他说了杀令。

“……杀掉?”护送军领队明显一愣,“全部?!”

“全部。”便装八锦卫说,“一个不留,这是步大人的命令,也是……”

八锦卫离近了些,小声说:“殿下的命令。不能明杀,你们想办法,做个‘意外’出来,处理好……”

护送军领队朝那边歇息的女眷们看了一眼,视线停留在沈莺儿身上,呆了片刻,领命:“属下知晓了,既然是殿下的命令,我们照做就是……只是,今晨接到消息,南辽已经亡了国,这些女人得知后还在伤神,我想请您宽限一日,起码让她们为之前侍奉的朝廷悲伤完……”

八锦卫道:“总之,你要快些。记住,要‘意外’不要明杀……对外,对殿下,这些人都应是‘意外’致死,明白了吗?”

护送军领队声音小了些许,半晌才道:“属下明白。还有一件事,我想了想,应该与大人说……”

八锦卫问道:“什么事?”

“我奉命只送她们离开南境,我因未拿到出南境的军令,因而依照军规,不得过南境,所以过了北境,她们该由三队王百夫长接手护送,所以,我把大人交代的事做完后,我就归队,与谁都不说,你看如何?”

八锦卫并未细想,点头道:“理应如此。”

七月七日,南北交界处的一家乡野客栈失火,凌晨扑灭时,客栈抬出的那些尸体都已面目全非。

八锦卫来默默点了人数,送信传报。

是夜,一处偏僻民居里,原先的护送军领队闪进门来,对里屋一位身形妙曼的年轻妇人悄声说道:“沈夫人,如今南北已一统,待我领了功赏,就申调令来此……来此照顾夫人,夫人莫要再伤心……”

那妇人声如莺,语气含恨却更有一番别样滋味:“你们储君出尔反尔,竟还要对我们这些手无寸铁之人下手,不要我们活……她摔死我女儿,还要我也去死……却对世人说,她要是留我们,李大哥,你可曾见过世间有这样,虚伪毒恶之人吗?她当初还是我们沈家救她,养她,给她口饭吃,这才让她……让她飞黄腾达……”

那位姓李的护送军满脸同情怜惜,犹豫片刻,他伸出手,把沈莺儿抱在怀里,轻拍着,安抚道:“夫人的遭遇,李某很同情。李某看在眼里,孰对孰错,理在哪方,李某心如明镜一清二楚……夫人在此稍待,委屈夫人了,待李某拿到功赏,安家落户,必会接夫人过去,好生照料……照料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点错别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