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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搭桥


第七百零四章 搭桥


上游在泄洪,所以水面一如高峰期的浩浩荡荡。 首发哦亲翻滚的水波带着吞吐八方的凶险,带着咆哮怒吼声。


金参政脑后一阵发凉,不由自主的道:“这里别说打桥基,下去个人不让冲走,一定老天爷跟他沾亲。”


都知道建桥,要有桥基桩子打在水里。还要打得深,又要打得稳,不然小小的来阵桃花雨就卷得形影乌有。


莫大梁跟上官一个心思,但不愿意让袁训一行受到贬低,搜枯肠刮脑汁出来一句:“不是有拱桥这一说吗?”


虽然他是帮忙说话的,但笑得苦巴巴。一看就知道他自己说出来的话,在自己面前先站不住脚根。


金参政闻言,更是对他火冒三丈。手带得袖子风中大旗般的有烈烈一声,指向平时看得清的对面,而在此时模糊不清的堤坝怒道:“你见过一拱这么远的桥吗!”


“那是那是,”莫大梁的嗓音更加干涩。


离长江近的缘故,有鱼米之乡的称呼,也沾光受惠有水产上的收益。但涨水的可能性也比别处的高。


前任县官也好,前前任的县官也好,到任以后的三把火里面,有一把一定是修缮堤坝,加固加高它。堤坝很少有直上直下的修的,一般有一个坡度,也就造成大水一里一里涨起来以后,水面自然而然的加宽。


重新搭桥,桥的长度也一样加宽,增加的难度不是一星半点。历上最有名而且留存到后面的拱桥,有一座大大有名,名叫赵州桥,长度按后世的说法,三十七米。眼前别说没有造拱桥的工匠,就只有一行在这二位大人眼里是吹大牛的高官们,水面宽度也远远超过赵州桥。


金参政脑海里先做好准备,在他来看,这桥是搭不起来的。到时候他怎么圆场,让殿下、大学士、老王爷侯爷等人面子上下得来。


前几天他就有一篇腹稿在肚子里,这会儿取出来加以润色。莫大梁也跟他一样,沉思着“恼羞成怒”这事情出来,怎么劝才好。说到底,大人们帮忙是一番好意。


“我们站这里,六表哥瘦孩子,都来选个地方了。”背后有叫声出来,二位大人回身一看,不由得啼笑皆非。


好像城内城外所有的孩子们都在这里,从走路较硬实的小孩,到少年们。胖队长是这时候必不可少的一道风景,背着他的弓箭,握着他的木棍,跟着两个家人走在最前面。


金参政莫大梁陪笑:“小爷这里不能玩,仔细滑了脚能掉水里。”


“我很会戏水,除了舅舅就是我戏的好。”元皓把个胖胸膛一挺。小六对他瞅瞅。


元皓装看不见,把个胖手一挥:“最好的地方,归六表哥。”小六轻吐一口气,有了释然。眉开眼笑地道:“行啊,表弟,你让我一尺,我让你一寸,会戏水的牛,以后归你吹了。”


身为水贼出身的苏先女婿,奉养尉袁执瑾这算让上一步。但话说的不客气,拿一寸换了一尺。


元皓好似没有听出来,胖脑袋点着:“以后在水里的话儿,我一尺,六表哥你占一寸。”


小六眨眨眼睛,见表弟面上没有什么表露,小声的回苏似玉:“你看表弟这话对不对?”


苏似玉对他撇撇嘴:“你这表哥占了表弟的便宜,居然还问得出来表弟的话对不对?”


苏似玉对着元皓喊一声:“胖孩子表弟,表哥一尺跟你换一寸,你答应吗?”


小六急了:“谁拿一尺换一寸来着?我是说……。”


“我不介意,我会原谅表哥的。”元皓更加漫不经心,把个胖手摆几摆,眼睛寻找到加寿:“加寿姐姐,六表哥说以后不管什么事儿,他一尺换我一寸呢。”


加寿嫣然:“六表哥这样说的?这样才是个好表哥,是不是?”


“是啊是啊。”元皓乐颠颠儿。


小六傻着眼睛,拖长嗓音道:“这话原来是这样听的啊……”


这两个人拌上嘴了,金参政和莫大梁劝阻的话就掺和不进来,他们的视线,也同时让别的地方吸引过去。


从孩子们在水边占据的地方往后面看,见到几大堆篝火升起来,铁匠带着徒弟往外面架器具。还有两个篝火,是这几天里大家都认得的称心姑娘和如意姑娘带着家人搬大蒸笼等做饭的家什。


着水绿色男装罗袍的小姑娘,都叫她好孩子的,手里是她能提动的东西,在这里帮忙。


金参政和莫大梁心头都是一凉,这架势是架不好,在这里吃饭直到架好为止吗?


两个人油然生出这样赌气可不好,这种时候就应该去劝劝,不能再等到不成功以后的气恼再去开脱。就要过去时,发现这里也站不住了。


钟南带着几十个大汉,抱着粗细不一的绳索,要占的就是他们的地方。金参政让开地方以后,见到钟南吩咐大汉:“把绳索接起来,对对,这水面不知道有多长,接长些方便拉过去。”


他自己呢,取下背着的一袋子箭,往地上一放,“哗啦”一声有了大响动。


莫大梁吃惊:“这袋子箭倒有这么重?”站着看就觉得哪里不对,他抽出一枝,明白过来:“这么长的箭?”再看箭头上尖刺倒竖,打就的一副倒钩箭。


钟南往箭尾上拴绳索,看他咬着牙撮着眉头的劲头,显然是用足力气系得恨不能绳索生到箭矢里去。


“这是表叔用的箭,从来比别人的重。”听到莫大梁的话,钟南抬起头来一笑。


金参政也结结巴巴了:“不会,不会真的,一箭射到对面去,就这样能搭桥?”竭力往对面去看,他又有些眼神不远,还是只见到水波最兴,哪里看得清前方有清楚的地平线。


“哈哈哈……”钟南忍俊不禁,笑过还是继续卖关子:“等会儿就知道了,管是一箭开了桥,还是一箭定了水呢。”


对着瞠目结舌的两个官员挤一挤眼睛:“你们只管准备好,要么喝彩,要么看笑话就行了。”


“不敢不敢。”金参政和莫大梁把个双手连连摆着,心里更如一团迷雾似的,见到太子一行徐步过来,两个人过来见礼。


他们都是面色苍白,把心里不敢相信的犹豫反复全表现出来。梁山老王取笑道:“看看,你们也不信?”


“信,”金参政和莫大梁说的没有半分底气。


梁山老王叫着袁训:“那爱出奇兵,乱出风头的过来,除了我,还有当你是耍猴的呢。”


袁训正和两个人说话,一个是苏先,一个是关安。说到一半让亲家老王打断,只扭身一笑:“我是耍猴的,战哥和我一起耍。”


梁山老王滞上一下,“哈哈哈哈,”他的亲家把他也笑话起来:“你说来说去,还是没省掉说上你自己家。”


笑声里,对面有了响声出来。一道青紫红黄绚丽无比的光彩直上云端,随后炸开来,绽放出无数美丽的烟花。


孩子们拍着小手:“快看呀,多好看。”


“表弟,表弟!你到了没有?”长长而让风吹的有些模糊的声音从对面过来,哪怕语声有不清晰,个中的狂傲暴野气势一点儿没走,正是刚让岳父拖进取笑里的小王爷萧战。


大人们笑道:“他们到了。”


元皓一听清楚,就急急忙忙地回,把个小胖手拢在嘴巴上:“表哥!表哥!”


“哎!”


“我不要你了!”


“什么?”


“我新收小红当皮匠了!不要你了!”


……


对面,也是在原桥基附近。执瑜执璞笑得快要摔倒,争着学给萧战听:“元皓不要你了,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让表弟嫌弃了,你总算有这一天了。”


蒋德、孔青父子和顺伯在他们身边,另一侧,是官袍在身的十几位官员。


有从省里来的官员,听到二位殿下在,哪里敢不来?还有就是本地的官员。他们也是疑心大作的态度,又看到三个少年为首,这会儿笑得颠三倒四,全没有个正经模样,别扭就更重。


“大人,您看这不是耍我们玩的吧?”有一个官员凑到这里官职最高的人耳下低低地的道。


官职最高,往往意味着见识也最广,相对也能沉得住气。这位大人淡淡地道:“殿下的公文可不是说着玩的。”


太子有过人的护卫,上好的快马,在金参政和粮草没有到以前,他和省里已交换过两次公文。


“是是。”说话的人退回原班,装个老实模样继续站着。


又一枝烟花冲天而起,来自对面袁训手中。三个孩子收起玩笑,面上一凛然,于飒飒风中唯有我独尊的傲气,从背后取下弓箭在手中。


“小爷请!”


孔青送到执瑜的箭。


顺伯送上执璞的箭。


先生于林送上萧战的箭。


箭尾巴上,都系的有绳索。


一干官员们不忍看下去,对这一幕腿发软的人占了多数。都暗自嘀咕,还真是的射箭开桥,这也太天真了?这是孩子玩过家家吗?


……


一块板飘了过来。


……


水退下去的慢,经过协商,是上游挖开堤坝泄洪。这提议送给太子一次就决定下来。也有这金参政一到,这附近两个县城的粮草暂时得到解决,他们再让水淹一回关系不大的想法。


别的县城,也有人送去粮草。有的地方回执还没有返回,但有二位殿下在这里,本省的官员不敢怠慢,恢复受灾前景象迫在眉睫,从上游泄洪是最快的手段。


这一段水面就一直翻腾如涛,盘旋的水花随时准备吞噬什么似的层出不穷。


飘过来的木头水缸等东西,上一旋在水面上,下一刻就能沉到水底。


而一块板,平平展展的又宽又大,不见得是一直飘浮的理由,由对面飘过来。


“人!”有几个官员同时见到,惊骇的大叫。官员们围上来,见到木板的旁边游着十几个大汉,都脱成赤膊,手扶在木板上,乍一看像是木板救了他们。


官员们慌了手脚:“快救人啊。”就要散开来往前面去。身影一闪,蒋德把他们拦下来,蒋德很是不豫:“大人们,不要妨碍小爷们射箭!”说着,对官职最高,也还没有慌乱的官员有个厉色。


官员庆幸自己一动没动,这就轻咳一声,众人都醉我独醒的架势,轻描淡写的吩咐:“乱什么!”


有人不服气,嘴上不敢回,心想眼睁睁看着人淹死吗?再去河里一打量,见到木板旁边的人动了。


却原来并不是濒死不能挣扎。


……


水巨大的冲力之下,苏先等人吃力的把木板固定在这个区域,并且推到两边视线的中间。


看一看,两边的人,执瑜执璞萧战也好,袁训沈沐麟禇大路也好,都举起弓箭比划能看得见。黝黑的铁弓似半空中掠过的飞鸟。


就这样开弓箭还是不行,虽然木板不小,但水的力量带动木板,会让围在四周的苏先等人误中箭矢。他们中要有人中箭,木板就会顺流而下,这一场的努力转眼成空。


按事先说的,苏先叫一声:“老关”。和他一起在水中的关安抹一把面上的水,大声道:“怎样!”


“我要往水里去了,你在上面照看!”苏先说着,对一半的人点一点头。


这些人,一半是袁家的小子,一半是苏先挑出来会水的,而且试过水性的人。


关安答应,苏先率先往水下一钻,那一半的人也一起钻了进去。木板失去一半人的牵制,水的作用加大,顺水势狠狠冲了出去。


这块木板不小,袁训看得到,执瑜等也看得到。沈沐麟和胖兄弟都大叫一声:“稳住啊!”手中弓箭张上一张,想发,却因水流而人头晃动不敢乱射。


萧战没有惊呼,反而不耐烦:“现在看出我的重要性来了吧?要是我在水里,早就把板稳住。但我还要射箭,真是的,除了我没有人材!”


孔小青见他这会儿还有心思玩笑,凉凉地小声道:“对面胖小爷才认您是人材,嫌弃不要的那人材。”


萧战眉头一耸,就要反唇相讥。胖兄弟们也眉头皱起:“别吵,关爷稳住了!”


关安等随木板出去好几步,又把木板推回原处,尽量在两边视线的最中间。


关安松口气,暗道好险,幸好木板上有绳子,苏大人等先潜入水底,他们闭气相对的长,在泥沙中站住脚根,把木板又带回来。


钟点刻不容缓,苏先等人闭着气呢,关安叫着还有一半在水面的人:“下去!”他手心展开,握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高举过水面打开来,也是个烟火,还有备用的火石等物。


往半空中用力抛出,关安一头也扎入水中。


“嗖嗖嗖……”两边箭矢齐鸣,袁训带着二女婿沈沐麟,对面是胖兄弟萧战,还有不管什么兵器拿来都会的蒋德。


天豹在袁训这一边,有袁训在,他用不着出手。


“通通通,扑通……”水花溅起的声音里,箭上倒钩穿过木板。钟南看得心驰神往,一片羡慕之下,也没有忘记大呼道:“拉起来!”


和他一起叫出来的,还有二老王。“中了,拉过来,赶快!”太子和齐王也着了急,往这边走动两步要看视,让他们忠心的护卫给拦住:“殿下,这里相对安全。”


“拉起来呀!”元皓又蹦又跳,他带的一队孩子们放声欢呼。


小六那一队叫的是:“用力用力呀!”


胖兄弟那边,也是一起大呼大叫:“拉呀,别让水冲走了,快拉快拉!”官员们回过魂,也一起来帮忙。这边是蒋德用太子公文调动驻兵五百人。但官员们忽然见到这事情可以行,大家卷袖子撸官袍,都有了精神。


“呼!”中箭的木板在双方的作用之下出了水面。这一出来,水的阻力即刻没有,只有半空中悬吊的重力。但双方准备的人手不少,尽量保持着不落入水中,不再受水的力量影响,慢慢的往胖兄弟那个方向移动。


“呼!”苏先关安等人在木板出了水面以后,也出了水面。“让开!”关安刚定定神,耳边就听到有人大叫,一抬眼,见到迎面一头泡得发白的肥猪过来。


“扑通!”把关安撞开出去老远,两个眼睛前面直冒金星。苏先把他拉回来,关安掩鼻子:“臭死了,这谁家的猪养成这么臭。”苏先一掬水泼到他脸上:“泄洪的水你当能干净多少?赶紧上岸,有干净水洗。”


他的肩膀也有一片红,关安看过来时,苏先不放心上的揉一揉:“谁家姑娘的梳妆台从水底下过,撞了我一下。”


同来的人接住他们回到岸上,称心如意占用的篝火,大锅烧着热水。木桶带来干净冷水,把冷热水混匀了,一人发一桶。都是男人不是一定要有帐篷,树后面脱了衣裳尽情一冲。有人送上干净衣裳。


他们的事情算告一段落,现在人人知道只要把绳索送到对面去,这桥不用多想当天建成。孩子们成了最热火朝天的人,不时的变动着说词来鼓劲儿。


元皓、韩正经、小红用力跺脚,姿势对小姑娘来说不太雅观,但这会儿谁管这个。


“起劲儿拉呀!拉的好呀!”


好孩子在小六那一边,听到胖孩子改了话,她也改个不停。


“就要到了呀,再加一把力呀!”


小六在指挥喝彩的百忙之中,询问了她:“好孩子,你怎么不去胖孩子那一边儿?”


好孩子头一昂,表示她的不服:“他不要我当皮匠,”随后,垮下小脸儿:“六表哥也嫌弃我是伤兵吗?”


“不嫌弃,我是担心你帮到一半,又去表弟阵营。既然不去,你今天跟着我和苏似玉。”小六大为放心,继续去喝彩。


听到他的话,好孩子也大为放心。


往前一跳,到了这一队喝彩的人前面,一蹦多高,又一蹦多高:“大声喝彩啊!”


对面的胖队长受到挑衅,也一跳出来,原地蹦哒着,小肩头左一歪右一拧,腿脚儿左上右下,左下右上,如果脸上再有个花花绿绿面具,就跟跳大神的没有区别。


带着誓要把好孩子打下去的气势,胖手高举过头舞个不停:“我们加油喊啊!”


好孩子接上:“我们声最高啊!”


胖孩子不甘示弱:“舅舅是我的舅舅啊!”


文章老侯兄弟帮称心烧火,见到以后笑得东倒西歪。


就这边一样放,一边拉,把木板拉过对岸,木板上带的袁训箭矢后面的绳索也到了对岸。


但还没有放松,蒋德还在指挥:“再拉,小心,下面的越来越重。”


袁训也在休息,沈沐麟看新奇,还在这里。下面太好指挥,二老王和张大学士当家。二位殿下笑得合不拢嘴看着。


先是箭矢后面的绳索有小儿手臂粗,这段绳索后面,接的是哗啦作响的铁链。


不放心,先一段相对细的铁链,再拉过去的就是拳头粗的铁链,和大小不等,不太精细,不能媲美财主家出嫁妆,却很结实的石环链子。


围观的女人们不少露出笑容:“这是我们凿的,”


“我们也能出力。”


看到这里,两边再看不懂的人也心如明镜一般。金参政和莫大梁高兴的对着拍巴掌欢呼:“要搭桥了,太好了,太好了!”


对面的官员们,先开始怀疑犹豫的,也跟过年似的乐:“哈哈,这桥一天就能搭成,厉害,厉害!”


忙活半天,准备的十道铁链过来八条。有两条一边放得快,另一边没跟上,落到水里,带的人齐齐倒下,铁链脱手落到水里,不知卡在哪个地方,现在还在水里出不来。


但八条已经足够。


两边是事先说好的,一条一条的分开并不乱。


一开始拉的时候,左一的铁链就是左一的,左一的落到水里,左二的就当左一。两边桥基上划好的有点,上面盖的浮土抹去,下面是薄板,薄板的下面,十个深深的洞露出来。


官员们疑惑:“这是原来的?”


蒋德微微一笑,有个谦虚的心思。胖兄弟也不是没事儿就吹嘘的人。萧战却不是省油的灯。


把个黑脸儿扬起来,把个豪气冲牛斗摆出来:“厉害吧?这是我和岳父商议出来的,我到了这里,就吩咐舅哥们带着人弄出来……”


身子忽然往前一冲,语声自然止住。执瑜执璞出现在他后面,怒气冲天地道:“这是哥哥们早就有公文到这里,让这里的驻兵弄的,等咱们到了再弄,哪里来得及!还有舅哥们不是你能使唤的,我们使唤你还差不多。”


萧战装懊恼:“没有表弟和加福,我落了单,好吧好吧,俗话说双拳能敌四手,但胜之不武。饿虎虽不怕群狼,但我今儿胃口不好。”


执瑜执璞呲牙:“胃口不好怎么样?”


“我吃不下你们,所以休战。本帅高挂免战牌,来将退回!”萧战扮个鬼脸儿。


执瑜执璞还没好气,萧战笑嘻嘻:“有那么一天,咱们都在边城,军中我再威风你们不迟。”


铁链一过来,四下里官员忙个不停。最不忙的,就是射箭的这几个。他们自在玩笑,官员们却能听到。


有一个官员在上官身边,听到这大发狂言,小声请教:“大人,这三位小公子功夫了得,这是哪一家的?”


“你是指那说大话的黑小公子吧?”上官轻声道:“梁山王世子。”


官员恍然大悟,肚子里再也不敢有意见。这样的身份确实有说狂话的本钱。


……


袁训这边先安稳桥基,长长的铁钎子,足有一人高,钉住铁链的另一头,往下放到洞里去。肯定有缝隙,怎么办呢?几大堆篝火和铁匠不是白准备的,坩埚中熔好的铁汁铜汁合金汁等,一个一个灌注进去。


宝珠把孩子们带的远远的,太子也命莫大梁把闲人全带走。包括他们在内,全在一定距离内看着这最后的举动。


铁汁浇完,周围划警戒线的时候,对面等不及了,只见铁链乱晃,对面把木板一路铺过来。


莫大梁不用等吩咐,下面该做什么全知道。也吩咐:“咱们也铺桥板。”浇注的地方虽然还要小心,但绕过去不成问题。


也早安排下人,事先做好的木板放一个上去,回来人。后面人跟上,再放一块板。


只要小心注意,人不会摔到水里。


水面上,“啪啪啪”的声响不断,很快两方会面,欢声雷动中,对面的官员们往这边行来。


八条铁链,每条中间有间隔,放下木板,不并排走很多的人,过来人算稳妥。


后续还要装上两边遮挡,免得有人滑落。这是细功夫,这会儿来不及。


官员们小心的走着,晃晃悠悠的不是不担惊受怕。特别是低一低眼色,不用低头看,就能见到水面滔滔,胆小的人和爱犯晕的人眼睛开始花。


但前面是太子殿下。


有些人今天不见上一面,终生都未必有能见的机会。希冀占据上风,很快,他们都安然来到对面。


他们中没有见到过太子和齐王的人,也由春风和气的笑容,从容优雅的风度,把二位殿下认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除去莫大梁还是个糊涂蛋儿,别的人一起拜倒。他们不分泥地也不分脏污,恭恭敬敬的低下面庞:“臣等,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齐王殿下。”


太子和齐王含笑抬手:“平身。”


莫大梁他就没有拜,沉浸在桥一天就搭好的喜悦里,他对着一众上官们行礼正在发懵。等到他把话听到耳朵里,也消化以后,一屁股坐到地上,神色惊恐万状。


原来这是二位殿下?他瞬间脑海里乱嘈嘈,出来的全是自己有没有无意中得罪过殿下?有没有让二位殿下看自己不顺眼睛。


要知道有一位可是太子殿下,当今的储君。


而另外一位虽然不敌太子,但也是自己这身份难以攀附到的齐王。皇长子殿下。


别的官员们以激动的心情起身时,莫大人心如乱草在地上伏着。他醒过神得换个姿势,就成这狗趴模样。


周围的人是留下来的灾民,模样儿不比莫大人好到哪里去。他们太吃惊了,也没有人带头。最老成的人也在听到这一行人里居然有太子殿下,亲王殿下,嘴张得合不上,哪里还想得到招呼大家一起行礼。


面庞上,不是惊骇,就是愕然,再不然就是瞪直眼,呆着脸,板着身子,一个一个跟雪冻僵以后似的,手脚再不能自主,只能原地干看着。


太子和齐王没有怪他们,都看得出来是他们最大的突然。二位殿下徐徐的转动身子,把周遭的人群都看上一看,由太子含笑略提声音道:“都放心吧,我到了,也到的很早不是?都看见的。不会不管你们!”


……


四面一片寂静,人人把这话听到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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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月到了,祝亲爱的们四月一号愚不可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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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离开


在这雨停还没有尽显晴朗的天色里,钟点也到了傍晚时刻。四面阴沉沉的,跟每一个能让人脑海随着阴暗的秋天黄昏没有区别,但站在这里的灾民们没有一个人眼前暗沉。


他们听着太子的话,看着齐王的笑容,又全是在刚才亲眼目睹在一天之内架起一座水面不窄的铁链桥。这份儿能耐,这份儿本事,让他们把二位殿下当成明灯一样的看待。


每个人的心里都浮现出一句话,运道真不错,竟然能遇到皇子殿下,储君殿下在这里。


这里有以前怕见官的人,听过见到一些官员贪赃枉法对他们产生厌恶的人。但在今天都对“国家”这个字眼涌出感激之情。


毕竟他们是亲眼看到太子殿下他们在这里,还和这一行能耐的人吃着一个锅里的饮食,喝过一个水桶里的水。这是事实铁证,是太子说并没有不管你们的有力证据。也证明不久前对本县莫大梁而起的骚乱,是多么的不公平。


面对太子的笑语,有些人羞愧的垂下头,这是在骚乱的时候受到煽动的人们。他们在乱后的几天里已经生出后悔的心,在今天这后悔又一次涌到极致,把他们内心深处最沉重的愧疚拉扯出来。让他们的脖子是沉重的,好似那桥的铁链一下子全坠到肩膀上,压得他们有喘不过来气之感。


最后一个闪电般出来的心思,是:坏了!这些人是殿下,他们一定会追究那天的事情,会不会是死罪?


暮色中的水波变动着角度而明暗不定,一如这样想的人面色。


但没有等他们惊吓的畏畏缩缩的时候,太子有如明朗正午日光的话又一次出来。


“都放心,继续过问你们的衣食住行。”


太子笑意盎然的眸光出来,轮流从孩子们面上扫过去。他已经对头一批从省里送粮草来的金参政说过,好些事情是孩子们做出来的,不可以抹杀他们的功劳。在这个时候也是一样的夸奖着他们。


“有家的人,是一个安置的法子。没有家的人,是一个安置的法子。死去父母的孩子们,”太子说到这里,表示一下哀痛,但很快又扬起笑容:“名单已交给本县莫大人,也要多谢小爷们。以后就由本县专门收拾出地方安置你们。没有家的老人也是这样安排……我会时常的着人来看视你们,不会就这样丢下来。”


人不见得害怕困难,而是害怕困难不能面对的时候,得不到帮助,没有后续的援手。


太子把这一波充满实干的话说出来,不少人热泪喷涌。还有人哭的吭吭有声:“殿下太好了,您太好了。”


“这是皇上的恩典。”太子朗朗又道,在话出口的时候,收到张大学士提示的一瞥。


以储君身份在外面乱收恩典,这是件遭猜忌的大事情。而且从根上说起,允许太子出京和加寿一同游历,才有太子跑到这里来呆上一阵子的那始作俑者,确实也是远在京中的皇帝不假。


还有想出架桥主意的袁训和苏先,这点子尽了他们各自的能力,也绝妙到极点。这二位,都是皇帝当太子的时候,接到府中抚养。袁训是,苏先也是。


答应袁训出京的也是皇帝,因为有太子在路上,凡是近海,允许袁训调动水军。凡是近江河,把苏先打发过来保护,也是皇帝的意思。


太子在张大学士提醒以前就说出来这句话,除去让张大学士安心以外,也说的很是动情。


他在此时受到无数的感激,他也真真切切感激他的父亲。


夕阳又低沉一分,面前众人眼中的水光闪动更烁,太子的眼泪也涌出来。


在他的身边,齐王对着还是没有想到行礼却泪流满面的人们,也泪眼汪汪,心情受到极大的撼动。


别的张大学士、二位老王……钟南等人也是一样。


每个人都生出荡气回肠之感,面对他们从到了这里就劳累到今天,是他们应该承受的谢意,忽然激动的都不能自己。


言语在这个时候已失去任何用意,只有对视着的你、我、和他们,那视线接触流连的地方,成了天地间最美丽的绝响。


泪水越流越凶,加寿称心等哭哭啼啼着,元皓哭的抽抽噎噎。袁训和苏先还能克制得住,泪水流的并不凶。但分一只手臂,紧紧挽着对方的手臂,一刻也不想分开的模样。


这是他们共同办成的事情,也算是出奇兵,传出去会让京中大吃一惊,他们有互相珍惜互相道谢的缘由。


夕阳最后一跳,就是白天也虚弱的光线彻底消失不见,在这里的人也彻底进入到黑暗中,只有不远处淡淡的水光,和白天安放已不再添柴的篝火,放出点点微光。但站的人没有一个愿意走,没有一个想到走。


在他们看来,只是这样看着,不让对方从自己眼神中间消失,就是最大的好运道事情。


但,总有一别。


……


“的的的……”关安纵马过来,粗嗓门儿回话:“老爷小爷们,马车备好有一时了,咱们该上路了。”


这话把呆站着的人提醒,又有黑暗挡住脸面和惧怕,让他们忘记亲手,跟和邻居知己道别一样,纷纷舍不得的走过来:“这就走?再住几天再住几天。”


刚才一起受到感动的官员们动了起来:“退后退后,不要挤到殿下,退后!”


张大学士一怔的醒过神,对太子和齐王躬身:“殿下,虽说要亲民,但该防范的也要防范。请殿下这就登车,也可以避免另一件事情。这里灯火不明,过来的人挤到殿下固然不好,挤伤自己就更不好。这地方现在还缺医少药,全仗着万掌柜的和韩二老爷的奔波送来一些,勉强有个使用。”


二位殿下这就听了进去,从激动中走出来,也想到别的一些事情。比如这些人都还没有用晚饭。这里有老人和孩子,他们是容易挤伤的群体。


办成这件事情不容易,可不能再出一点儿差错。


他们就此上马,对着让官员拦住的人们大声道:“就此别过,大家伙儿好好的过,需要什么,只和本县说话。放心吧,我们会再使人来看你们的。”


狠狠心,把流连的心泯去,两个人一打马率先冲出。他们上马的时候,袁训让孩子们也上马,见到殿下们离开,一行人跟着离开。


身后,是莫大梁的嗓音最响:“父老乡亲们,有事找我莫大梁,找我!”


大家基本都能理解,有一些老成的人道:“殿下忙完咱们这里,该去忙别的地方,大家伙儿别乱,别让县太爷难做。”


但有一个小身影悄悄的从树后跑开。


……


官道上,是关安更换过干净衣裳以后,就回去旧庙收拾来的马车。万大同带队,赶车的小子也是先从桥头回来就位。马鞭子拿在手上,马车整装待发。


元皓坐上马车,倚到加寿身旁问她:“他们会对小黑子好吗?我教他好些呢,让他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乱生病。”


加寿在打开油纸包,这是今天的晚饭,他们要在路上吃了。是宝珠白天抽了个空儿回去准备好,一直放在旧庙里蒸笼里。留下两个小子和几个奶妈丫头看着。关安回去说走,临时包起来,现在拿在手上还是热的。


把里面包的鸡腿递给元皓,加寿先说:“小心着吃,一会儿马车也不会快,不过你还是用手撕肉吃,不要把骨头放到嘴里啃。”又给元皓卷卷袖子。


元皓乖乖说着好,真的慢慢撕着肉吃。加寿再回他刚才的话:“哥哥说了,等咱们到了苏州,就打发人来看他们,要亲眼看到他们都好才放心。你说可好不好?”


“好”,元皓回说一个字,外面传来叫喊声:“胖队长,胖队长。”


“是小黑子!”元皓脱口道。


马车里根本没法点灯,是大家在用晚饭,孩子们得有大人看着,免得吃得太快,或者噎到还不知道。虽然他们全是有功的孩子,但到底是孩子,小心为上。就把车帘子点起,赶车的小子在主人到来以前,匆匆吃过晚饭,他们一手执鞭,一手点着火把照亮。


这就方便加寿把元皓手里的鸡腿拦一下,怕他说话的时候吃呛住。而元皓正方便把鸡腿往加寿手里一塞。加寿递给他的时候本不是直接上手,用个油纸包着。但这下子没法避免弄了一手油。


来不及擦拭,元皓把个胖身子探出去,加寿急忙放下手中的晚饭,用干净的那只手扶住他,也往车外看着。


袁训和宝珠在马上正吃晚饭,见到后面追来人,让缓慢的马车停下来。


小黑子上气不接下气过来:“胖队长,你不要我了吗?”


元皓诚恳的回他:“我和祖父说过,如果我直接回家去,我就带上你。但我跟着哥哥,带着祖父和战表哥,我们还有大事情,所以不能带上你。”


萧战在马上挺起胸膛,他的身边照例是加福。萧战对加福咧嘴儿笑:“我就说嘛,在表弟的心里我排第一位。”他摇头晃脑:“表弟带上我,这话真中听。”加福笑眯眯附合:“是啊。”


小黑子很难过:“可我怎么办呢?你走了,谁教我很多道理。”


元皓随便说两句书上的话,在小黑子听起来是绝世大文章。在他心里认为这就是大道理,并没有虚假的意思。


元皓听过很喜欢,但难过也随着上来。胖孩子跟出来一年,对于“避开”和“保密”有一定的认识。不能随随便便带上不知根知底的人,小黑子的话就让胖孩子又很想哭。


好在关安在看到小黑子追来,打马去把莫大梁接来。就在两个人难分难舍的时候,莫大梁插进来,一把揽过小黑子,对胖队长百般保证:“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他,我家眷没接来,接来也还没有儿子,我拿他当我儿子对待。”


火把光下,元皓严肃的盯了盯莫大梁,好似这小眼神儿就是接受承诺的押记。再说道:“等等。”缩回车里,问加寿要了晚上吃的鸡腿,干净还完整的只有一个,元皓送到小黑子手上:“吃吧,我走了!”


袁训打个响指示意,马车重新缓缓的驶动。小黑子在莫大梁手里挣扎不出来,把鸡腿上握出一把子手指印。


马车再慢,也越走越远。莫大梁忽然来了心情。他也舍不得这些人,但问候谁是的呢?


最后化成这样的话:“胖队长,你还回不回来?”


“不知道!”元皓远远的回他:“要听舅舅的呀。”大人孩子一起嘻嘻。


“那,有空,你还来当队长。”


元皓大声道:“好的。”


马车远去,莫大梁和小黑子带着满脸的泪回去。莫大梁不住安慰着:“我答应胖队长,你相信我,我当爹还过得去,我这官职不就是父母官吗?”


小黑子只紧紧攥着鸡腿,一个字也不回。


……


小半个时辰过去,马车加快,进入疾驰中。


……


没有几天是中秋,在马车里过。他们行得快,倒是遇上集镇。但离受灾地方不远,虽然雨退路通,但有些灾民还没有安置停当。只停不到两个时辰的车,问一问本地长官没有偷懒,没有在这里留下分粮食分干净水,而是继续前行。


一直到了黄山脚下,马车停下来。这一回下榻在驿站里。袁训把随身带的,有荀川官印的公文写上一张,让关安拿去登记。


中午的时候入住,午饭匆匆吃过,每个人房里摆下木桶,大家全呼一口气,对着热水浑身开始作痒。


算起来一个月左右没有好好洗澡,这一回对上路的人来说,才是真正的熬过苦日子。


心满意足洗过,都没有心思等头发干,随便让人揉几揉,倒头就睡。要知道他们在旧庙里睡的是什么,是马车上大箱子搬下来堆的床。平是平了,跟床的感觉还是有差别。


宝珠还不能睡,看这里秋高气爽,对着大家的被褥皱起眉头,这也是搬去旧庙里睡过,没怎么有机会晒,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过脏,但感觉上脏的不行。


红花和梅英看出她的心思,劝道:“且忍一忍吧,在这里拆洗干净并不麻烦,但咱们不是赶紧去往苏州,大小爷等着办差呢。”


劝宝珠去睡,宝珠才把洗被子的心思打消。


赶紧赶紧上路,由路上马蹄昼夜不停都看得出来。但另一个人,镇南老王也犹豫不决。


半下午大家睡醒,分成几个房间写信的写信,写奏章的写奏章。镇南老王把袁训叫到一旁,低声跟他商议:“不是我贪玩,也不是你贪玩,是到了黄山你不玩,回头太上皇再给你一道懿旨,让你带着元皓游黄山,是不是耽误你下面的行程?”


袁训算上一算:“也是,从别的地方往这里特意的赶,不如就地歇息两天,玩上两天,不过要和二位大小爷说说,他们答应才行。”


镇南老王怕袁训不出力说服,再道:“这里汤泉自古有名,你看咱们都累了,孩子们也要补补身子,还有中秋没有过,是不是补个中秋。这一回要说最有功的人,应该是最早运来粮食的人,你家万掌柜和韩家老二,也给他们庆个功,大家吃口儿酒,你说是不是?”


袁训和盘托出:“补过中秋,我让我妻子安排在今天晚上,万掌柜和老关已经出去买菜。您也知道,咱们是分批吃酒,今天吃酒的小子们,明天巡逻和警戒。虽然这里是驿站,自己也得当心。所以是今天咱们吃酒,明天另一半人吃酒,等他们下午醒醒酒,本来我打算明天晚上动身……”


“玩一玩吧,黄山这么大,咱们没功夫玩不遍。不过有名的地方走上三五处,权当搪塞元皓吧。”镇南老王微笑。


袁训说着好,两个人又说怎么去和齐王说话,现在这么赶,主要是送齐王去苏州。那圣旨估计在苏州等得着急。


“祖父,舅舅,进来我们要说话。”元皓走出来,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这是一群愈发有功的孩子,有时候说开会全是正经事情。袁训和镇南老王就进来,见到房里跟刚才一样场景。


孩子们往京里写信,喜欢坐在一起,由赵先生在旁指点。比如一个地方游玩的景点多,大家分上一分,你重点写什么,我重点写什么。如果只玩一个地方,大家写的一样,又互相看看你用的什么好句子。


今天他们也不例外,他们小案几排列在两边,面前铺开纸,手里握着笔。但貌似不是单纯写信,因为眼光都看向小红,小红手里打着算盘。


太子和齐王不在这里,元皓也去请了来。张大学士元皓是没想过请到这里,但大学士愈发的有眼色,见到孩子们扎堆,太子又过来,他也过来了。


四面一看,除去家人们,主人们中只有在厨房忙活的侯夫人不在这里。张大学士暗自庆幸,觉得自己没让拉下。


萧战坏笑:“表弟叫我们来,是给好东西吃吗?”装着咽一下口水:“过了这么久吃喝不济的日子,表弟大请客,太好了。给我大螃蟹,河蟹一尖一团,没有半斤重的不是表弟风格。再给我大海蟹,去年咱们在海边吃的那种,盘子大小的给我再两只,再给我……”


“咕噜!”


不知道是大人还是孩子,或者有大人有孩子,这一声是真的吞口水。大家先是错愕,再就哈哈大笑。


没有人主动承认自己犯了馋,也没有人主动解释不是自己犯馋。只是一起笑得不言而喻,对萧战的话表示了赞同。


张大学士笑道:“可见咱们自从上路,就一直吃的好。没过几天不时常变换吃食的日子,就成这模样。”


梁山老王大笑:“刚从难民地里出来,你就提起螃蟹,这不是诚心让大家伙儿不舒服吗?”


萧战听过更来了精神,对着表弟坏笑加深:“没事儿,表弟大请客,今天晚上有的吃。”


元皓高举胖拳头到他面前,怒道:“不请,也不给吃。”


萧战还要同他开玩笑,元皓回头道:“六表哥,你快来说吧。说慢了,又让战表哥哄了钱。”


小六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张纸,像模像样清着嗓子:“是这样的,我们算过,上个月我们的钱,捐了出去。我们节余的钱,也捐了出去,这里有个账目,”


他念起来,大人们慢慢收住嬉笑,笑得很是正容。


这群孩子们不但把他们自己捐的钱记下来,大人们每一个花的钱也记在上面。


“……。这些钱,咱们供给的粮食药草等是若干,还修了一座桥。我们的钱都没有了,二姐丈家里给的银子,给二表姐打首饰的也没有了。”


萧战耸耸肩头:“这句话省略也罢。”


“表弟的两包袱金叶子,现在只有一个底儿。我们开了会,从现在开始,要存钱,少花钱,少吃贵的零食,多修几座桥,多开几条路。”小六说完,回去坐下。


孩子们开始拍巴掌,把他们的决心表现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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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们愚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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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正经是个香饽饽


“啪啪啪”的响声后面,孩子们绽开笑容。》这些孩子主要是指小六、元皓他们。但加寿也好,执瑜执璞也好,帮着也拍个巴掌,说着:“不错,是知道少花钱的时候了。”


萧战也很开心,但故意骨嘟起嘴,埋怨着:“还准备到了苏州大宰表弟一笔,你一个月足的一百二十两银子呢,这就小气鬼儿一个,这表弟唉,能不能不要了?”


“谁家的表弟这般大方!”元皓把个瞪眼胖面庞侵到萧战脸前面,相隔只有一手指远,稍不注意就鼻尖对上鼻尖,扮一个恶狠狠的凶模样。


执瑜执璞两个表哥捧场:“这是我家的表弟,又大方又讨喜欢。”元皓从萧战面前一扭身子就走,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理论。萧战笑嘻嘻挽留他:“谁家的表弟这般的凶,哎,表弟,再来吵几句再去扮大方不迟。”


“我有表哥要,不要你了。”元皓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表现出胖孩子已有主儿,回到小六他们那一桌,在小红身边坐下来。


装着去看小红算出来的账目,却又看一眼祖父,再看一眼太子,再看一眼舅舅和舅母。


孩子们的这一手儿让大人们又有了吃惊,虽然他们对这一次行万里路胜过读万卷书的历程上,孩子们飞速成长有经验,但听到他们愿意放弃大部分好吃的,还是又喜欢,又原地坐着有发怔,一时间的赞赏就没有跟上。


元皓的小眼神儿,切切实实的是个提醒,在他们面上瞄来瞄去,扫来扫去,故意响亮的又道:“小红,你算过我们一个月能省多少银子下来没有?”


小红这会儿很重要,小红笑盈盈,脆生生道:“算过了。”手中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刚才算过的一个数字,再算一回,请胖小爷看。


刚从灾区出来,称呼一时改不过来,小红就叫:“胖队长,”元皓小脸儿上乐开了花,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当队长,明明就坐在一起,也回的欢快而大声:“哎,我在这里呢。”


如果有人从门外面听,跟他们离的有多远似的。


“是这个数儿,”小红笑着道。


胖队长再一次有意的想说给大人们听,显摆他们能干很多的事情。脑筋开动的飞快,再响亮问道:“能买多少粮食,能多少人吃饭,”


萧战看表弟愈发有个大人模样,跟后面逗他:“能买多少果子和蜜饯?”


“哈哈哈……。”正看着元皓可爱模样的大人们忍俊不禁。


元皓让气到,一跳起来,叉腰对着萧战晃晃胖脑袋:“看表弟打你喽。”说过,直奔他的祖父。来到镇南老王面前以后,元皓叉着腰,胖队长威风还在,对祖父气呼呼:“祖父怎么不夸我们?那您的那份儿银子也归我们了,从此不许吃酒不许逛好酒楼,省下来修桥修路。”


和亲家并肩坐的梁山老王大笑:“好……”笑话只看到这里,元皓横迈一步,就到了他的面前,同样虎着小脸儿:“祖父您也是。”


梁山老王一呆,“哈哈哈哈,”镇南老王大笑着他:“你以为你跑得了?”


韩正经也翻身跳起,看得他的二位祖父欣喜不已。文章老侯对二老爷道:“这是一群能文能武的孩子,看看他们矫健的,我们在他这个年纪从没有过。”


韩二老爷不住点头:“大哥说得是,”他的话也只到这里,韩正经走到他们面前来声援胖孩子,也对着祖父很认真,大声地道:“祖父以后也不许乱花钱,留下来办正事儿。”


“好好,”这二位笑得合不拢嘴,争着抚摸他的小脑袋:“正经啊,你又长大了不少。”


文章老侯又感慨上来,轻推一把孙子,对他叮咛着:“去谢谢你的姨丈姨母,再谢谢别的长辈们,还有哥哥姐姐们天天指点着你,你才长进的这么快呢。”


韩正经依言来到袁训面前,正要行礼,身旁有大力涌来,是胖队长从祖父面前威风过了,也走到这里。


胖队长把韩正经往一边儿挤挤,不满意地道:“你占完地方,我还怎么和舅舅说话?”


“你又霸道上来了。”韩正经说着,但是让一让地步。在争夺舅舅的上面,元皓哪能是个客气人儿?在韩正经挪开,而还没有站稳的时候,他又习武身子敏捷,抢先一步扑倒袁训怀里,拿胖额头不断的顶他:“舅舅舅舅,你还没有夸我们呢,快夸些又大又好听的,”


韩正经撇撇嘴儿,小声地嘀咕:“队长还撒娇吗?”但见到插不下空去,他对着宝珠跪下来,拜了三拜说着:“多谢姨妈带我和祖父出来。”


宝珠把他揽在怀里,看着正经眉宇间越来越出色的神韵,暗暗的在心中也为大姐掌珠泛上得意。也难免的会有正经跟来一路子,等到回京去大进益的一段骄傲。


作为姐妹,总是看着彼此的下一代都有出息,觉得这事情光亮而又让人期待不是?


韩正经是个天生不爱撒娇的孩子,很少滚在宝珠怀里。这会儿可就笑得笑容生动而又飞扬。就是看到元皓从袁训怀里走开,去见二位殿下,韩正经也舍不得地又在宝珠怀里呆上一会儿,才仰面对她道:“姨妈,我还要去谢姨丈。”


宝珠不放开他也不行,那另外一个,好孩子黑着小脸儿到了面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着表哥不放,小声的正在鄙夷他:“你是男孩子呀,你是男孩子。”


大意是男孩子不应该撒娇,韩正经也觉得亲近姨妈有一会儿,乖乖的让开姨妈怀抱给好孩子,走到袁训面前跪下来叩头:“多谢姨丈带我和祖父出来。”


孩子们在路上说话总是把自己看的似大人,如胖孩子常说的自己带着祖父带着战表哥出来,如战哥也会说跟着岳父带着祖父出来,他的祖父听到总要纠正,说自己带着孙子跟上来的。韩正经受到感染,也就把自己说在前面。


他大礼儿不错,没有人会计较这偶尔出现的前后顺序。袁训也是一样没放心上,让韩正经起来。跟夸元皓一样的夸夸他:“你们还能办好些正事儿呢,全是好的。”


“嗯!”韩正经得了这一句话,跟得了宝贝似的,笑眯眯的沿着胖孩子的脚步,又来感谢二位殿下。


他的脚步,让好孩子填上。好孩子的后面,是小红和禇大路跟上。把二殿下和大学士,以至于赵先生也感谢一遍,房里慢慢平息这热闹,孩子们继续写信,袁训等也继续写奏章,宝珠也在写信,太子和齐王、张大学士各回房中,他们也有家信要写,也有奏章要呈。


重新提笔在手中,太子跟让元皓请出去以前一样,油然的说不出是喜悦,是充实,还是那圆满感,一起满溢他的心头。


……


无意中遇到灾情,无意中办了这件事情,别说孩子们兴奋的不能自己,都觉得小脸儿上从此挂满无限的光彩,就是太子殿下也一样的俊面生辉,有回京后资本增加之感。


而且太子眼尖的看出来齐王皇兄也是这样的得意。


他们还在旧庙的时候,因为条件受到限制,每天就忙着筹粮和谋划附近的灾情有没有得到处理。这两个人是全国的殿下,不是往一个小城外面住下来,只考虑到这小小的一个城,一万出去的受灾民众。


他们既为眼前小城着想,也要为整体的灾区着想。每天商议再商议,派出得力护卫往周边打探灾情,听过以后再做新的商议。有时候各自思虑,也是眉头没有一会儿展开。


这不是种田抢收出苦力的忙,却也忙的时常捧起饭碗,就会呆呆的想到灾民们有没有吃的。跟元皓等悔悟少吃贵的点心一样,也认为自己吃的饮食太好了,应该散给众人,或者精减下银子好救灾。


如果只是殿下们出门儿吃,兴许那几天只吃一顿一碗阳春面。但掌管饮食的是侯夫人宝珠,就不会允许殿下们肆意的把身体折腾一出。


这也是殿下们的心完全沉浸在灾情里,才会出来反思自己们奢侈的心思。也因此他们没功夫往京里写过多的公文。


最后上马车就走,一路疾驰,有送齐王的意思,也有殿下们亮明身份,灾民中人心难测---不是帮了人,就注定别人一定感激---袁训疾行,也是避开人的用意。


呈报灾情过去,特别是那座说搭就搭好的桥,这些话到了这里殿下们才有功夫写。


本来只写搭桥,就足够太子美的。从他长这么大,几个先生跟着,就他看的听的,还鲜有这样搭桥的事情。


他的笔下,也写上大家捐出钱财。不仅限孩子们,各人包括跟来的家人都有捐赠,但元皓花的最多,两包袱金叶子只有一个底儿,这也是事实。


本来就美滋滋中夹着对孩子们的欣赏,要把他们写的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又让元皓请出去看一出子好作派,太子提笔在手,胸怀沟渠万千。


新放一张纸,他重新这样写着:“……亲历此事,才知道受灾原是小事,大众一心才是难得大事。人心之齐可以胜青天,人心之齐可以越山海。唯人心齐,方有大家齐感皇恩,献出各自的私财。又有万大同和韩氏……等数人奔波不息,以私财购粮购药。又有元皓可敬可佩,言太上皇所赐,皆是皇恩,理当使用。献出黄金若干两。又有儿臣捐银若干两,皇兄捐银若干两……”


把人名儿和数额一一的写上,再写道:“元皓所出最多,又和袁执瑾带领韩正经、常巧秀、万小红……照顾受灾孩童。桥,当名元皓桥,请父皇别赐名为幸。”


下面又写上必要回的公事,有刚才孩子们的举动鼓舞着,太子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般。


写完放下笔,从头看上一遍修改个别句子因匆忙的错字和文法,再一鼓作气的誊写出来,太子暗道大功告成,起身来走到窗前,对着驿站院子里数株野草,心情澎湃如波涛起伏。


没有一处不是喜欢,没有一星半点的不是骄傲。办成了这件事情,亲历灾区,与灾民同进退,桥搭的有如神助等,这些全是太子殿下应该高兴的缘由。


又想到公文已写,呈报回京父皇只有开心的。前路还没有走完,殿下还能起好些作用呢?这一趟就此回京,也是不虚此行中的不虚此行,不怕文官们他不说个好字,武将们不翘个大拇指。这会儿事情也办完,来到安乐地面上,只等着晚上吃酒取乐,不由得太子一张嘴,有了一串子笑声出来。


“哈哈……。”


不管怎么听也是畅快满怀,欢畅盈人。


张大学士走到门外,临时想到有句话要说的大学士停下脚步,他抚须也是笑容可掬。要说的话不是极要紧的,大学士退一退脚步,从门外走开。


大学士也有痛快一笑的心情,何况是殿下呢?大学士对自己道:“不可打扰,不可打扰啊,哈哈……”


他的脚步回到房里,也忍不住的笑着。随后,心思如潮水压将过来,让他想到这出游越来越有意味,大家伙儿解囊出银子救灾情,这事情办的可真不坏,也同时的,加寿姑娘水涨船更高。


以后的这位太子妃,这位皇后,她亲身经历这件事情。这将是她以后不可撼动的荣华之一。


自己小瞧了她,也小瞧了忠毅侯一家。张大学士叹上一声,却没有出京时的那种幽怨。


大学士也亲历这件事情,他小作分析以后,高兴还来不及呢。输给加寿,输给袁训,他的心里也早有准备。这一回又无形中矮小下去,大学士心悦诚服得认栽。


……


夜晚就要来临,驿站里喜气洋洋。守这驿站的人并不知道来的一干子贵人,他们只知道这些贵人们晚上吃酒,赏下许多的酒菜给他们,他们高兴的这一件。


也就帮忙收拾出大桌子送来,见到这一行人干净异常,也帮忙把桌椅用水洗刷,河水也是他们一桶桶拎来。


坐席以前,袁训出来看一回,让他们分批吃酒,说明天再送来一回,大家答应着。二老王也出来看一回,也是叮嘱分批吃酒,当值的明天吃也罢,大家也答应着。


张大学士不放心,也出来看时,当兵的笑回他:“放心吧您呐,我们当值的只讨明天的酒吃如何?为了明天的酒,我们今天也不敢沾一口不是?”


张大学士回去见太子:“我想说个周全的话,却又落到袁老爷和二位老爷子后面。”太子轻笑:“带过兵的人就是不一样,有经验的人也不一样。”


他陷入沉思般的侧一侧面庞,张大学士心头一动,猜出来太子的心思,他现在是全无嫉妒,也没有过多的谨慎,乐呵呵地道:“是啊,百无一用是书生,要是没有这些铜头铁臂的,只我遇上发水,我可办不了这么周全。”


“难得,咱们这一队人哪有一个是闲人?”太子嘴角噙笑。文章侯府有福王余孽的绰号,太子是经历过福王变故的人,对和福王往来的旧人都记在心里。韩家初到的时候,就有了刺客行刺加寿,太子也曾怀疑过韩家。就是不怀疑,也对他们有过不满。


但现在来看,人全是可以用得的。


作为他的师傅,又一路陪伴到这里,张大学士又一次猜到太子指的是韩家。大学士能得到两朝皇帝的重视,防范是一,度量也不能小。他亲眼看到韩二老爷劳累,就在这里特意的提醒太子:“一会儿吃酒,殿下说上几句才是。这对兄弟是老了,一生的名声也放荡不中听,官场的名声也一般。如今的侯爷韩世拓,沾的是袁老爷府上的光彩,但我已打听清楚,他确实是自己中的举。”


大家行路呢,张大学士突发奇想似的打听韩世拓,跟浪费笔墨和往来车马似的。但太子会意,张大学士不会做无用之功,他这样做只能是另有用意。


太子笑容不改听着。


果然,大学士接下来道:“文章侯现在国子监里当差,他的上司阮英明虽然为人狂傲,但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忠心上不会有错。文章侯是他的学生,也就不会出错。但他们这一代还能牵涉到福王,皇上对文章侯也不会大用。倒是这小小的正经有些意思。”


太子嘴角又勾了勾。


张大学士一直针对加寿,太子也依然尊重他,就是大学士对也好,错也好,有私心私意也好,他只想太子殿下好。四平八稳的登上皇位。


他打听韩世拓,在这里说起韩正经,原因只有一个,提醒太子殿下:“这小正经念书来得,习武也专心,我冷眼旁观好几回了,他这是从小就苗正根不歪,等他长大了,是殿下手里用得着的人。”


按韩正经的年纪来算,只能是太子一朝的人。而稍有远见的人都知道的从小培养和笼络有多重要,太子也一样知道。


他的父皇有许多人明里暗里可以用,就是很多功勋子弟全是少年就投到太子门下,跟太子感情深厚。轻易不会动摇忠心,也方便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和认可他们。


张大学士说到这里,太子浑身一热,他的心思如煮开的热锅一样沸腾起来。


他也想有皇帝那样一群太子党,但在没有得到皇帝允许的时候结党营私,不用师傅们提醒,这还是人人知道的猜忌事情之一。


当年的皇帝为什么会敢太子党横行天下,太子也早推敲过。他的父皇跟他不一样,太后专宠六宫,又有长公主瑞庆是个欢喜果儿,太上皇对幼子早早扶持颇多。


而太子呢?他的母后全仗着……有加寿!这话不太好听,却是事实。那几年,小小的加寿充当长公主瑞庆当年在太上皇面前的位置,而太子却不敢自认为自己是当年的父皇。


皇帝还给他留下冷捕头,但谁又知道冷捕头不是监视太子的呢?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水可以覆舟,也可以载舟。


太子也就只能羡慕皇帝当年,却不敢效仿皇帝当年。但是在今天,他的面前露出曙光。


殿下早就知道同行这一路,对他受益匪浅,虽然他当时想的时候,并没有意料到会出救灾的事情。但和二老王接近关系,也能多多疼爱以后的镇南王萧元皓,本身就是中头彩。


现在,又多出一个韩正经。身份不高不低,地位因为和福王沾亲,又不尴不尬。


只要对他有所关注,他自然而然亲近殿下,顺理成章的让张大学士都花心思打听他爹中举的实情。可见这事情水到渠成,不会引起任何猜忌。


他们为什么不对褚大路说这些话呢?禇大路是袁家的亲戚。韩正经也是袁家的亲戚,但他另有家世,曾出过一任太妃的韩家,和禇大路这卖水的出身,直接生在袁家长在袁家的不同。


这里面还体现出大学士对太子不离不弃的真情,为他苦心盘算的经营。


闻言,太子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对着张大学士轻施一礼,张大学士急忙还礼。太子郑重的感谢道:“有师傅,是我之幸也。”


张大学士脑海里奇迹般的闪过另一句:您定了加寿的亲事,这才是之幸也。


但他会在这里说出来吗?说出来好似玩笑,又似打趣太子无能。张大学士什么也不说,虽然他这的新心思大用出处。比如出京,是跟着加寿走。比如半边衙门,是跟着他的岳父办理等等。大学士只谦词:“老臣尽微薄之力,不敢当殿下此话。”


太子说着当得起的话,心思一变,成了他既离不开大学士,也离不开寿姐儿。那他就得让大学士喜欢上加寿才行。而加寿对大学士从没有表现过什么,哪怕大学士在京里发过难,加寿也从没有对太子抱怨过。


这缘于太后教导的好,也是加寿领悟的深,面对太子并不表现自己的更多喜和恶。太子现在就只考虑消除大学士对加寿的偏见和误解。


而太子一直认定的,张大学士对加寿的不满,也确实是偏见和误解。


张大学士有所隐瞒心思时,太子殿下也是一样。但不妨碍两个人坐下来,让跟的人泡上茶水,笑说着总算能喝上口儿茶的话,又细细的商议怎么笼络韩正经才不着痕迹。


小小的韩正经,因为这次出行而大放光彩,自身份量得到肯定,他还不知道。


他写完家信,正在厨房帮姨妈的忙儿,如揪个菜叶,去个老根什么的,这不是家,没有小椅子坐,他蹲在地上蹶着小屁股干得正欢快。


奶妈和丫头足够人手,但宝珠不禁止孩子们做一些活计。一来他们当成玩,二来也算了解一般百姓家的日子。算民生疾苦里的。


……


“请大小爷,张夫子用饭。”有人来请,太子和张大学士停止谈话走出来。


抬头一看,都夸道:“好月色!”


月亮不是又大又圆,但灿光明媚,还可以一观。房间安排的好,不管是从门还是从窗户看出去,月色浮动在身边。


桌上的佳肴比月色还要动人,真的采买来大河蟹、虾,又有鸡鸭和鹅,石耳等山珍。


对于刚从灾情地方过来的人们,引得但凡见到都觉得移不开眼睛。


太子笑道:“我现在知道什么是膏粱和纨绔,对着这菜不在乎的就是。”齐王笑道:“这标榜不了我们,迟早我们是膏粱和纨绔,还是别打趣自己,赶紧坐下最好。”


三桌子酒菜,二位殿下知道一桌子是大人们的,不客气的坐下来。另一桌子是孩子们的,见到哥哥们就座,欢呼一声,爬椅子的,坐上椅子,也纷纷就位。


家人那一桌也坐好,太子对居于末席的韩二老爷点一点头,笑吟吟道指指自己身边:“你应该坐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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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输液半天,没办法,疼的坐不住。明天还有一道检查,如果仔又进入养病状态,请亲爱的们强烈支持。


仔坚信信念大于一切,过年后我说过要加油写,信念大于一切,相信很快恢复。毛毛雨。



第七百零七章,胖队长的荣耀席面


在这里的主人们,二殿下为尊,其次是二位老王。小说w-w-w..c-o-m。袁训有爵位,论身份比张大学士高。但他和宝珠是主人,往常路上摆开席面的吃法,二位老王下面是张大学士。


文章老侯二兄弟一路上常自忏悔,又过得日子如意又丰盛。吃的丰盛玩的丰盛,人自然生出时时的满意感。


有时候和同行的人相比,人家也是一辈子官场打熬,硬生生比他们兄弟活得漂亮。


这二兄弟认识更深刻,事事以袁训马首是瞻,桩桩看着别人行事。


占着有爵位,张大学士让一让他们并没有什么。但他们居于张大学士之下。


就这样还是不敢坐,还有赵夫子是阮英明的岳父,又是孩子们在路上的先生,教的活,用的活,镇南老王很欣赏他,当面说过回京以后让元皓拜先生的话,传了出来,这一行人里都听到过。


不管从韩世拓的功名是阮二先生指点出来的,还是从赵夫子教导韩正经——其实这有些乱,当父亲的是女婿教出来的,当儿子的如果规规矩矩的拜师,要和女婿平辈。但韩正经并没有认真的拜赵夫子,这又是在路上,讲究不了。


文章老侯兄弟往往请赵夫子坐在他们上面,他们的下面是主人位,袁训和宝珠夫妻。


今天又多一个人,跟随齐王出京的梁二混子。赵夫子让他,韩家兄弟还是末位没有错。


正对着酒菜喜欢,到底是有日子没有吃过,肚子里油水干。但倒不会失仪,正寻酒壶准备当个斟酒的人,就听到太子殿下春风拂面的这一句:“你坐我身边。”


紧贴太子坐的镇南老王哈哈一笑,把人往下面位子上撵:“看来今儿是庆功臣的酒,也应该敬一敬他们,你让开,我坐你这里。”


韩二老爷呆站在原地不敢接话,张大学士已到下首,赵夫子早早让开,逼着文章老侯让坐,老侯没落座以前,特意到二老爷身边。满面带笑推着二弟:“大小爷叫你呢。”


他们的座位现在有所变化,原本是面对门的为上,上位旁边有主人位。但主人全坐到下首,又有二位殿下,就齐王和太子并肩。


太子肩下是镇南老王,齐王肩下是梁山老王。离上位近的是其次的贵客位,镇南老王的下面是张大学士,梁山老王的下面是韩家兄弟让出来的赵夫子,赵夫子又让出来的梁二大人。


赵夫子的下面,韩家兄弟也是相对而坐。再两个位置是袁训夫妻。


现在变位置,又多一个万大同。


齐王旁边让万大同坐下,下面才是梁山老王。梁山老王乐了,席面上自斟壶多,抢一把酒壶在手里,给齐王满上,再给万大同满上,对着万大同晃动余下的酒:“出京那天我就看你功夫不错,这一年多更落在我眼里。早就想和你会会酒量,习武的人有哪一个不能喝酒的?只是不想喝罢了!寻常我使唤不来你,今天你算落我手里了,我不喝痛快,你别想从这里挪一步。”


他的话,让整个房里泛起暖洋洋。齐王也一乐,把个双手一拍:“着啊,就是这话,今天不醉不散。”


“不醉不散。”接这话的是梁二混子。二大人是最喜欢热闹中带乱的人,不然不会在京里大大出名叫混子。见到这席面上菜不错,酒是就地打的,不敢说上好的,却是当地风味,别具一格。


在座的又全是功勋一流,如果还是在京里,二混子大人摸不到这样的席面。贵人们相处有自己的帮和党,四皇叔那种龙子龙孙混子,梁二混子都是通过和袁训纠缠才认识。陌生的人圈子,外人其实很难进去。


二大人对热闹深有研究,早就推敲出是个人都喜欢玩。不是在京里太子不爱吃席面,二位老王不爱玩,是他们会打量清楚跟谁玩。


今天坐一起是极难得的,梁二混子手一伸,把韩二老爷手中的酒壶夺到手。


自斟壶还有,为什么只夺韩二老爷的?


是左让右让的,这一位还在原地呆站着,他的位置让挤走,他想坐也不行,但又不敢相信自己能坐在太子身边——这是莫大的荣耀不是?梁二大人离他却近了,不费吹灰之力抢到手,这是他等下添乱的家伙,他得有一把。


这也是对着太子徐徐展开,越发笑容深多的面庞,梁山老王已乱上来了,二老爷还发呆没有结束。


大家都对着他笑,从梁二混子开始,每个人推他一把:“过去。”把韩二老爷推到太子和镇南老王中间,带着似梦似幻的迷茫神色,让镇南老王按坐下来。


但随后,韩二老爷左右一看,一惊的跳起,双手连摆:“不敢,我不敢这样坐。”


梁山老王这会儿功夫,已和万大同碰了三杯。万大同无路可走,只能陪他痛饮几杯。


梁山老王不满的好笑:“还要同行一路子,你这不自在毛病是时候改改了!”


太子却没有不悦,对于韩二老爷这自知身份的举动,太子依然很有耐心的等着。


张大学士出主意要太子笼络韩家,他在这里帮腔,道:“你就坐着吧,不坐,我们可吃不成。”他面前有一盘莲藕鸭,嗅上一嗅:“香,呵呵,赶快安席,好劝筷子不是。”


对面梁山老王才不听这话,用个布菜筷子给太子和齐王布菜,他面前有一盘白斩鸡,挟个鸡腿给万大同。


太子还在等韩二老爷,大家只能等着。韩二老爷脑子嗡嗡作响,就差眼前金星齐冒。他就更僵着放不开。


梁二混子嚷嚷:“哎!亏你几十年官场上混,看你混的什么模样,大小爷赏你,快放开些!”


他越叫,韩二老爷越紧绷。镇南老王出了一个主意,对文章老侯招手:“你来陪着他坐,我到对面跟亲家近些。”


张大学士心想正好,太子殿下和韩二说话,我就和这个老东西说话倒也不错。又换个座位,韩家二兄弟坐到一起,韩二老爷从呆怔中醒过神。


他面前的酒是满的,他耳朵里梁二混子的话还在。二老爷一个激灵反应回来,双手捧杯对着太子躬身,嗓音中有微微的颤抖:“几十年官场浑浑噩噩,不如跟着大小爷当一回差。不如这一天呐。”


太子并不是救灾的主使人,但归功于他也错不到哪里去。


说过,并不等太子回话,一仰脖子,把酒一饮而尽。对着众人亮一亮杯子底,说着谢谢,大家鼓掌喝彩:“好!”


“吃上几杯,你就不再紧张!”梁山老王和梁二混子这样说。太子动了筷子,主人这一桌开始吃,家人那一桌跟上。


镇南老王扭头去看孩子们,倒不是只关心他的孙子。见到孩子们吃的并不欢快,老王关切地道:“你们还没有休息过来,累了是不是?”正要说好些天从早到晚帮忙救灾,哪有个不累的的话,热气腾腾从外面进来,是宝珠带着梅英和红花送进来一道菜,三个桌子各一盘,有三大盘。


这是最解馋的菜,红烧蹄髈。宝珠的手艺好,花的功夫也足,蒸出了油,蒸的烂熟,香喷喷的不管肥肉还是瘦肉,到嘴里就化。


喜欢的人人都说这是好菜,孩子们那桌加寿笑出来:“母亲,小六小红和拌嘴三差人有话要问。”


宝珠放下菜,笑盈盈道:“是什么?”


元皓嘟着嘴儿:“舅母这些菜要花多少钱?是不是肉太多了,”小六补充:“太奢侈了。”苏似玉补充:“表弟和小六刚才说,一只鸭子可以买好些粮食,咱们一顿却就吃了。”


加福补充:“母亲,表弟说太花费了。”称心如意掩面窃笑。


梁山老王嘴里半块鸭肉停在那里,愕然的不敢再咀嚼。齐王伸出去的筷子僵在半空中,太子正掰着河蟹,也不敢再吃。


大人们面面相觑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情不自禁的面上都有一抹难为情,一起咧嘴儿:“嘿嘿,到底是他们比我们厉害。”


镇南老王抓住这是个教导孩子们的机会,继续伸筷子:“你们过了啊,这饭还是要好生吃的。”


元皓对着祖父准备嘴更噘,当舅母的不慌不忙的回答:“原来是为这个呀,怪我没有对你说清楚。知道这些菜是从哪里来的吗?”


“买来的。”孩子们齐声回答。


宝珠嫣然:“青菜是咱们买来的,这些肉呀,这些河蟹啊,全是你们挣来的呀。”


“是怎么一回事儿?”孩子们眼睛发亮。


袁训一面暗笑宝珠怎么编鬼话,一面趁孩子不注意,赶快弄个河蟹到面前开始吃,免得等下宝珠回答的不好,下面吃一口要看一口孩子们的小脸色。


宝珠胸有成竹:“万掌柜的刚出门采买去,你们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知道出了什么事吗?他和关爷让人拦住,送来这好些鸡鸭肉还有河蟹。我想啊,一定是送给大小爷的是不是?”


“是。”孩子们聚精会神。


“但我一问,却不是。人家说啊,指名送给胖队长一半儿,余下的别的队长们分一分。加寿居然也有,却没有我的。”宝珠故意的扮个不开心。


元皓兴奋上来:“舅母,他们是谁?”


这假话执瑜执璞和萧战,加寿三姐妹全听得懂,异口同声的回答:“还能有谁?送给胖队长的,只能是受了你好处的那些人。”


“小黑子?”元皓看来最牵挂他:“舅母,他过得好吗?”


宝珠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哄他,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过。就道:“他却没有来,元皓你想,路这么远,咱们走的多么快,能跟上来的全是会骑快马的大人,你问过他会骑马吗?如果他会骑马,咱们到了苏州,哥哥帮你使人来看他们的时候,把他带来跟你聚聚。”


元皓小有遗憾:“我问过他不会骑马,如果会骑马跟执瑜哥哥的孔小青一样,我就带上他了。”


宝珠把话题转回来:“所以呀,咱们今天要大吃特吃,不能辜负了胖队长和所有队长的辛苦,人家管我们直到苏州的吃食呢。”


元皓眼巴巴的望过去。


宝珠会意,又道:“只是他们要回家去了,你们又睡着了。我说住一天吧,见见胖队长再走。但他们说不能打扰胖队长休息,留下话让队长们好吃好睡,千万别因为花太多的钱而从此节俭到苦了自己,人家的家里有营生,还有祖父要跟着,还要舅舅要跟着,”


最后两句深得元皓之心,元皓笑嘻嘻:“舅母说的是呢。”


“人家追上我们花了好些天,不能再耽误他们回家团聚,他们就走了,说下回再见吧。说了,请胖队长到长大了,再去当队长。”宝珠笑眯眯:“元皓你说可好不好?今天这一顿呀,不花许多的钱,却吃到这么多好东西,多亏你呢。”


宝珠再强调一回:“人家说沿路安排好了,直到苏州有的吃。”


“好好。”元皓兴高采烈,他这个年纪看不穿心爱的舅母会说谎话。胖队长三个字又可以直接把他砸糊涂,好吃的又诱惑人,他深信不疑。然后付诸于行动。他们是小案几凑起来,坐起都方便。走到太子身边:“哥哥多吃,这是不花钱的。”太子唯唯诺诺的笑:“多亏了你。”


元皓又去叮咛齐王,齐王嘻嘻也夸了他。又叮嘱了祖父们和其它的人。家人那一桌也去了,家人把他狠夸一通,胖队长春风满面而回,开始分螃蟹:“加寿姐姐两只……战表哥一只……”


萧战哇哇叫声中,宴席正式开始。


……


有一会儿,梁二混子还在寻思。袁训推他:“该你喝了,乱的最凶的也是你,这逃酒的也成了你?”


梁二混子眨巴着眼睛,还是没端酒杯,先吸一口凉气:“厉害啊。”


镇南老王以为还是夸他的孙子,挟一筷子鱼肉大吃大嚼,小小的自得出来:“你跟着大小爷到这里,不是亲眼见到,这群孩子们,有哪一个不是能干的。”


二位夫子点头称是。


梁二混子却不是这个意思,他对袁训看一眼,他的旁边侯夫人还是不在,又去忙活别的菜去了。


二混子的话就可以直接出来,因为不当着当事人。


“我说袁二爷厉害,这一篇鬼话说的,我都快信了。”他还是个疑惑不解的神色:“这编的快呀。”


袁训碰碰他:“什么是鬼话?好话儿,不好听吗?孩子们全听得很满意呢。咱们也可以放开了吃。”


“就是,是好话儿。”在座的人纷纷附合袁训。


梁二混子陪个笑脸儿:“我常说自己是鬼话,鬼话能说好,在我眼里全是人尖子,我倒没有别的意思。”


梁山老王蹄髈吃得舒畅,又来上一块,就听到这话。老王对他没好气:“自然人尖子,生下我家的加福,还能不是人尖子。”


袁训对他白眼儿,慢慢吞吞地道:“这话好没道理,加福还是我家的。”


梁二混子笑了:“且看我审时度势,不好,我坐到你们一对亲家窝里来了,我也不说你们了,免得点起火来烧到我自家。咱们吃酒要紧。”


梁山老王可没有这么轻易就打发,老王眯眯眼:“我说这位二爷,”梁二混子一缩脖子:“不敢。”


“你别光打量我们,你压箱底的本事,亮一样给我们瞅瞅。”


梁二混子小心翼翼:“您真的要我拿出来吗?”


齐王也让吸引过来:“您有您就亮啊。”


梁二混子把左手一翻,袖子里掉出来一杆笔。右手一翻,袖子里掉出来一卷纸。


大家错愕:“这是什么意思?”袁训猜出来:“你少来招我,仔细我……”话刚到这里,梁二混子对着他一声怪笑:“哈哈……。”


把孩子们吓一跳,先开始没有看到笑声是从房里出来,都往外面瞧:“是夜猫子叫宅吗?”


沈沐麟纳闷:“叫宅不是春天吗?”就听到大人那桌上乱了。


跳起来一位梁二大人,揪着岳父的衣袖不放。他两个眼睛里放着光,面上激动难耐:“我说逮你一回从来难,但今天你休想甩脱我。这会儿不赶路不帮人,这秋月皎洁,一地如银,苏东坡有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张九龄有海上生明月,到你探花这里,怎么会没有诗?”


等到沈沐麟吃惊的把嘴张大,梁二混子嘴里就只有一句话:“快作快写,我等着收呢。”


“天呐,这是诗书强盗,还是丹青土匪?”沈沐麟迸出来话,哪有这样揪着人家逼迫诗作的人。沈沐麟发现自己又开了眼,这位平时敬重的长辈分明一个无赖混帐行子才是。


香姐儿和他坐在一起,自从让萧战“偷袭”,怕萧战又胡说八道,而沈沐麟不能招架——话说能招架得住战哥的也没有几个。


香姐儿时常小夫妻在一起,把话听见,忍笑推他:“吃东西吧,母亲下面还有好些菜呢,大人们闹,咱们不管。”


梁山老王也同时抚额头:“我让你显摆本事,你这本事……”


他看的模样,好似不忍看下去似的。沈沐麟叫香姐儿:“看过再吃,战哥家祖父要帮忙了。”


孩子们也看过来,但都不放心上,是在家里见习惯四皇叔和梁二祖父的“为非作歹”。只有沈沐麟期盼的等着梁山老王大出手,把那揪人的长辈教训一通。


“哈哈……”梁山老王一收手,把个桌面轻拍一下,大笑却道:“老夫喜欢!”


这话一出来,对沈沐麟如雷贯耳。闪得他的期盼落了空不说,他脑袋一低,一头还差点撞到盘子里。


不等他有什么帮岳父的话出来,梁山老王和梁二混子结伙儿闹腾上来。


老王大笑:“太平地界儿上,作诗,今天咱们都作诗。二位夫子,你们一个也不能少,多多的作了来。”


赵夫子笑着说有理,梁二混子直奔张大学士:“夫子,你写,我研墨。”


张大学士拂袖好笑:“你又贪上我的字。”梁二混子不回答,又到殿下身边点头哈腰:“今天月儿好,大小爷兴致高,也来一幅吧。”


镇南老王紧急提醒:“大小爷小心,他又贪上您的字了。”太子失笑:“我早就听说抢人的字画是个中魁首,今儿一见名不虚传。不过我的字,却不是好到手的。”


梁二混子却另有一番话出来,他收起放纵形容,斜向门外一地月色明,曼声吟道:“咱们今天补过中秋,中秋是个团圆的日子,此情此景咱们人齐全,却不由我想到京中家人。范仲淹的御街行,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太子眼圈一红,想到在京中的父皇母后,差点让说得眼泪下来。齐王也黯然垂下脸儿,思念浮现出来。


秋天除去秋高气爽以外,还有秋风瑟瑟。由夏日的暖而转入添衣的寒,跟春有生机夏兴盛不一样,行人悲愁相对的重一些。也有人会想家多一些。


梁二混子这话又对景在“中秋团圆”上面,把二位殿下的心绷得紧紧的,怅然都有一声叹气:“唉……”


别的人可就呆住,梁山老王低低的道:“难得吃一回酒,这小子诚心搅和来着?”


梁二混子的话锋却转了,对着太子和齐王深深一揖:“无情怀不能有诗词,今夜,正是吟诗作对的时候啊。”


……


这个夜晚,没有平时的奔驰,宁静安乐的使人心满意足。虽说是团圆缺少好些家人,袁训和宝珠虽然带上所有孩子和媳妇女婿,也还不在袁夫人和安老太太身边。但上路的人一个不少,也算一个小小团圆。


梁二混子不出来说话,太子本来没有浓浓的思乡情。他想念皇后不应该在这会儿,今天是庆功席面才是。


但已经勾动愁肠,好似一口鱼肉吃到嘴里,香甜滑鲜,继续吃下去较为舒服。


结果呢,这个诌断肠子的梁二混子表白他的用意,他还是个骗诗骗字的那人。


“你!”太子一时气急,手指着梁二混子就要翻脸。梁二混子打躬作揖不止,太子又爆笑出来:“太不像话了!哄人字画你倒这么下功夫!”


他一面笑,一面说,笑的眼角出来两滴子泪水。


齐王也先开始有个埋怨,想说不能这样开玩笑。但“扑哧”一乐,把他的责备话尽情堵了回去,随着太子也哈哈大笑起来。


袁训耸耸肩膀,点评道:“此人可恨!”但想想他历年丢的书画倒不冤枉。


“罚你作诗,你必要作诗,作的不好,等到了苏州,让你跟着阮英明继续作,让他把你好教训!”太子越想越好笑。


想到梁二混子的长兄,已经告老的老梁尚书,斯文满面,从来不是这种促狭的人,这一母同胞怎么生出来这两个模样的人?太子恨意不解,磨了磨牙。


孩子们对大笑却不能都理解,元皓跑过来:“是对的诗好,才笑吗?”大家含笑回他:“是啊,你们念的也有诗,也拿出来对对吧,温故而知新,就在平时的时候。”


元皓回去,这里袁训让取出笔墨,另取一张桌子摆放好,大家分了韵,真的吃着酒作起诗来。


没一会儿,孩子们那桌先有动静。好孩子摇头晃脑先念出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胖孩子爱耍赖呀,一点儿不辛苦。”


张大学士有了一首,正写着呢,听到这诗,险些把砚台打翻到自己身上。笑还没有止住,胖孩子开始回敬:“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守门窗,守门窗呀守不住呀,好孩子她泪汪汪。”


“哈哈,为什么一定守门窗?”镇南老王笑问。


胖孩子分外得瑟:“看住点心。结果没看住,好孩子她泪汪汪。”


作诗的大人分了分心,又来听孩子们乱改的打油诗。见他们对的兴致高,太子借机和韩二老爷徐徐说着话:“都去过哪些衙门?可有什么奇闻逸事没有?”


韩二老爷几杯酒下肚,酒劲上来了。他的话还是以奉承太子、袁训,和谦卑自己没有功夫为主,太子又问以前呆过的衙门,酒盖住脸,韩二老爷说得口若悬河。


“去过的衙门不少,但不管在最兴头的衙门也好,办事也没这里痛快。我记得有一年,一个案子发了那官解到京里,催着要证据,他当地盘根错节的,只是发不来。我去催,到了地方一看,好大后台?就是打发我出京的顶着上司。他的意思明摆着,这犯官他的人,让我办一回不成的差使,失职的罪我担着,把我急的……”


这话里面有渎职和各司推卸的内幕,太子听得一动不动。他的神色不由自主的炯炯有神,看在韩二老爷眼里,还以为殿下看重自己,更想说些能耐话,却一想,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


就这一次跟随万大同办粮,受到大家的刮目相看,却是钱足够,留下的小子个个精豆子,韩二老爷并没有劳太多心。


太子表露出听得认真,韩二老爷则为拿不出什么着了急。陡然出来一句话:“要说我当年旧事,不成人的地方颇多。请大小爷以后只看我们正经的,我们正经是个好孩子。”


这话正中太子下怀,和韩二老爷扭身看孩子们,见到他们玩的还是不错。


韩正经笑嘻嘻:“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今年八月十五夜,黄山脚下共一堂。”他把后面的一句湓浦沙头水馆前改到当前。


赵先生听到,呵呵道:“诗就是这么作的,先会诌,再加上典故,注意个措词,押上韵就成了。”


好孩子就欢声的更高:“胖孩子爱捣乱啊,一点儿不辛苦。”胖孩子还是叫嚷:“守不住点心怎么办呀,好孩子你哭兮兮。”


哥哥姐姐在两边拍着手助威,也看着他们闹的时候嘴里不要吃着东西。


韩二老爷抬的手在半空中无力的动一动就止住,是太子莞尔:“别叫他,让他们好好的玩。你家正经长大是个好样的。”


这话不高不低的,韩二老爷身边的文章老侯心中一动。他本来就把孙子看成振兴的眼珠子,顿时想的更多。


沉吟着想,如果正经能入太子的法眼……转瞬又是一个心思,那当然离不开忠毅侯和大姑娘加寿。老侯就去帮袁训按纸,夸他写的字好。张大学士在隔壁,同他攀谈起来。


齐王离太子也近,电光火石般猜出太子心思。嘴角边微微噙住笑,有个曾经太子党闻名的父皇,自然的,太子这是学上一学。


齐王抿抿唇,这里只怕有张大学士建议的功劳。再看自己,梁二祖父除了会嬉皮就是会嬉皮,自己的太平王爷格局已定。太子那里倒是金戈铁马入梦来。他也作诗去了,留下太子和韩二老爷慢慢说话。


万大同和梁山老王拼酒到极致,一滴子酒没喝也在意,正在开吵中。梁山老王恼火:“老夫我还会哄你吗?你看错了,这酒我喝光了,又倒上的。”


万大同夺过酒壶在手上虎视眈眈:“分明看到半杯酒就倒满,我不信!您再喝,我来倒,这下子半点儿错不了。”


当天晚上算是尽欢,孩子们肚子里诗翻个底朝天,大人们诗也做得痛快。袁训把几首得意的收好,回房和宝珠秉烛又看一看,说到了苏州给小二看。


阮英明已到苏州,袁训收到消息。


韩二老爷吃得大醉,回去睡不着。流着眼泪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几十年,不如这一天,几十年不如……”


文章老侯也想哭,但他旁边是孙子呼呼大睡,玩的好,睡的就香。老侯反复掂量太子的话:“你家正经不会错。”不时有个笑容。


月上高空,银辉带来无数静谧。


……


第二天,家人们换着巡逻,主人们依然有酒,家人们轮流那拨也吃了酒。


第三天,登黄山,流连两天,往苏州而去。


……


天气转凉,桂花飘香。苏州知府邓甫匆匆走过衙门中的大桂树,一点儿也没闻到香。


公事房里几个人站起来:“大人回来了。”邓甫焦头烂额模样:“坐吧,咱们不讲虚礼儿。”杂役送上茶,他端在手上来不及喝,问道:“城北角的城道肃清了吗?”


“回大人,那里是个书社,阮英明大人刚到这里没几天,天天约齐文人去游玩,是从中午就开始,直到通宵达旦啊。咱们没法子撵走闲人。”


邓甫眉头紧锁:“哎呀!是那些文人约的阮大人才是。”果断一挥手:“不行!必须肃清!我已经打听明白。在路上行刺齐王殿下的大轿,正是大天教中人。最近也和各位屡屡分析,齐王殿下为什么出京?是为京里的大天教开道,为他们做主的。”


另一个人道:“可是?为什么还分京里大天教,和外省的大天教?”


“这事费了我大心思,也幸好齐王殿下的王驾推迟到来,不然知道的晚,接驾也好不了。”邓甫压低嗓音:“这林允文降了以后,他外省的教众不肯降,这不,他一处一处的收复地方。齐王殿下到扬州,就是为保他办的顺利。通商貌似其次。”


鼻子里一哼:“扬州知府个混蛋玩意儿,殿下说来得晚,我亲自去拜访他,他也不肯说,是手下书办给钱说出来。姓汤的王八东西,以后他扬州到苏州的公事,别想顺溜着过去。”


两个官员的矛盾,在场的人并不是不想插话,却是谣言齐王今天到明天就到,他们整顿苏州还来不及,没功夫跟中间挑唆。


劝邓大人息了恼怒:“文人中有大天教的人,这是早几年就查到。如今要把他们撵走,让王驾在这里不出事情。唯一的法子,是您去见阮英明大人,请他不要往咱们没肃清的地方流连。咱们也就有功夫把人清一清。”


邓大人无奈:“阮英明是谁?那是吏部尚书靖远侯的亲弟弟。我本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好似我管理不好治安似的。但王驾随时会到,没办法,我走一趟吧。”


在他的心里,难免把阮大人一通抱怨。


……


阮小二正在听人抱怨,两个孩子阮瑛和阮睕小脸儿黑黑:“二叔(父亲),跟着您可太不好玩了。您说在这里能遇上表叔,也没有见到!您说带我们出来玩的,也没有玩到!”


小二撇嘴:“我见天儿带你们出去,怎么是没有玩好?苏州的点心吃了没有?苏州的城区逛了没有?”


“那逛的是书社!您作诗玩去了,我们跟后面背着纸笔,晚晚就奉陪您去了。再说我们是孩子,我们要早睡,天天睡那么晚,路过听戏的也不给听,路过说书的也不给听。瑜表哥璞表哥可不是这么玩的!”


小二挑眉头:“带你们出来,倒成了两个造反的。别说执瑜执璞,就是加寿也是这样的玩,跟着我,哪里玩的不好了?”


两个孩子小脸儿更板:“谁说的!分明加寿姐姐他们玩的最好!我们都知道。他们走也玩,吃也是玩。我们出门以前,往袁家祖母面前讨来信看了,不会的字请袁家祖母教给我们。这玩,我们不喜欢。您自己喜欢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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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标题取的,仔以后会好找的。


仔空腹去检查去了,希望过程很快。么么哒。错字下午回来再改。


今天更了九千,明天应该是一万,一万一……。只要不疼,就好办啊。



第七百零八章,到苏州


阮瑛阮睕各自伸出一只小手摊开,讨债鬼的嘴脸拿出来:“给钱,给些银子我们自己玩。”


小二搔着额头,紧急的反省着:“是是,我是顾着办差,把你们小小的怠慢一下,但你们的小脾气也太大了。我来问你们,我不带上你们,你们去哪里玩?”


“这住的外面一条街上,到了晚上又热闹人又多。我都闻到面人儿香气,还有唱的拉的玩杂耍的,您没有听到吗?”阮睕说的自己小眼睛红成一片,越说自己越后悔没有单独和哥哥出去玩,更把个小手板儿在父亲面前晃动:“给多多的钱,我们从今儿开始不陪您了。”


阮瑛也道:“散伙了,二叔,拿钱来。”


气的小二给他脑袋上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你是个大哥,带你出来不是为了胡闹,是陪着弟弟好好的……”


“是了!”阮瑛歪脑袋看他:“本不是为陪二叔才来的,带我来就是陪眈倌,我也可以玩不是。如今我们天天陪着二叔,你们又吃酒又品茶,我们全不喜欢。”


“给钱!”两个人坚决的往上走上一步,阮小二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不是有意的,但已经退出去。


两个孩子的小面庞透足固执,小二没有办法,怀里取出一把碎银子,随便看一眼有五两左右,分别放到两个小手心上面:“给给给,真是的,这么凶做什么?钱是给了,话听我说几句,不要乱跑……”


“有钱了!”欢呼声出来,阮瑛阮睕转过小身子对外,另一只小手扯上,大摇大摆的往外面走,对长辈小二下面的话打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对着这一幕,小二知道自己有理亏的地方,但想到今天晚上会少两个又俊俏又伶俐的小陪伴,从逊色不少上面想泛起恼火。追后面道:“哎,执瑜执璞也是这样对父亲的吗?”


“嘻嘻,不知道呀。”阮瑛阮睕一气跑开,去找跟他们出来的丫头奶妈,打算说说等下去哪里玩耍。


小二回到房中生着闷气,本地知府邓大人这时候来拜。


……


国子监祭酒阮英明大人,因为兄长阮梁明是吏部尚书的缘故,所到之处除去他自身的光彩,还多一层保护伞似的光环。


天下所有的文官,有哪一个不从吏部尚书手底下过。邓大人在门外下轿,心中实在忐忑。


等到还和侄子儿子没有生完气的小二不喜欢的出来,邓大人内心发虚,尴尬的捧着茶碗,来以前想的腹稿全都打乱,在新的说词没有组织出来的时候,问安结结巴巴:“大人,大大大人,您今天好吗?”


阮小二心想怪事,我正一肚子脾气,你怎么知道的?他是个机敏的人,疑心大作的反问道:“贵府要和我说什么大事情?你不要为难,你只管说。”


邓甫冲口而出:“王驾就要到了!”说过,愣一愣神,懊恼自己这消息走的不值钱,好歹也要和阮大人攀一攀交情,再当成私房知己话对他说才是。


“真的!”


小二一声欢呼。


把邓大人吓了一跳,他打听过的,阮英明大人跟忠毅侯关系较好,是袁家长女加寿姑娘的师傅,在皇子们这种敏感的话题上,他应该偏向于太子殿下。


但他对于齐王到来跟过年似的,倒让邓大人吃惊的原地怔忡。寻思下,难道自己的消息打听不清楚吗?阮大人倒是齐王一派?


“好好好,”小二喜悦的把他心思打断,想说什么以前,春风百花全到面上那般圆满,他实在是满意极了。


从京都出来的阮英明,以年青的缘故,在国子监里尚且有人不服气他。但他家在京中,是个依靠,在京里别人拿他没有办法。出京以后,一路的名士酸的讽刺的刺探的,弄的他没有几天过得舒坦。


双拳难敌四手,饿虎还怕群狼。阮英明见一个人说不过一堆人的唇舌,他在沿途只是匆匆一晤,并不直接回复大量的尖刺问题,加快速度直追齐王的王驾,就是找到袁训和岳父当他的助力。


先开始这只是他的猜测,在他经过扬州以后,深信不疑的确定下来。齐王的王驾先于他离开扬州,按道理早就会到苏州。中间还经过行刺,结果只刺到一座空轿子。


齐王在要往苏州接圣旨的情况下,居然神龙见首不见尾。聪明的阮英明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和袁训在一起。


邓大人无意中说出来消息,阮英明盘算下他有了袁训,对政事熟悉,文才也来得,兄弟俩个齐心谁也不怕。


邓大人很想讨的阮大人喜欢,这就不用好吃好喝自己出来。


“大人呐,不知王驾哪一天到?”阮英明嘻嘻的笑出一嘴白牙。


邓大人收不回去话,老实回答:“让人盯着王驾停驻的驿站,接王驾的随从人员有什么动静,我这里马上就能知道。”


“大人的政绩素来是好的。”


阮英明说话不知轻重的时候人人头疼,邓大人跟他以前不认得。听到这一句,直到辞别出门,还深一脚浅一脚的头晕晕眼发花。眼前似乎看到直升的前程,攥紧的手心一把子汗水,像这样就能把阮尚书亲兄弟对自己的评语牢牢握住。


阮英明送他到屋檐下,见到邓大人出了房门,一转身子他悠然的不行。


“睕倌,先出门儿吃碗宽汤面,再去逛……咦?二叔你还不准备出门吗?”阮瑛带着阮睕从门外走后,后面跟着奶妈和两个家人的他们停下脚步。


阮英明双眼对天:“散伙了不是吗?你们玩你们的,我玩我的。”


足有一刻钟,阮瑛阮睕兄弟犹豫不绝。小声地道:“二叔有事情瞒我们?”


阮睕道:“一般父亲这种模样,都是好事儿瞒着我们。”


“咱们问问他去。”


小兄弟两个走过门槛,来到阮英明的面前。两双乌黑明亮的眸子,一左一右的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哼!”这是长辈阮英明。


“哼哼!”这是晚辈阮瑛和阮睕。


“哼哼哼哼!”这是长辈阮英明。


“哼哼……咳咳咳,二叔快给水喝,呛到了。”这是晚辈阮瑛。


把手边自己的茶碗尝一口温凉,送给侄子喝了几口。阮英明继续不服软,阴阳怪气地打发他们:“出门儿去吧,从今天开始,不要跟我一起玩,不奉陪我,我也不陪你们。”


阮睕把哥哥拉开几步:“刚才有官儿来拜,只能是加寿姐姐到了,父亲才这样大模大样。”


“那怎么办?看样子二叔生气了,不打算带咱们去见瑜哥和璞哥。”阮瑛担心地道。


阮睕胸有成竹:“父亲说过,别人兴头上的时候,问也是别问,不如咱们装着出门,在外面守着,父亲去哪里,我和哥哥就去哪里。要是表伯父,自然见到。要不是的,咱们还是丢下他。”


两个人商议好,重新过来异口同声:“二叔(父亲),我们走了。”按刚才定的,带着跟的人往外面。


阮英明急了:“哎,我有好事对你们说,还当我乖乖小书童的好孩子,我先告诉他。”


阮睕乐了:“哥哥看,上当了吧,父亲说,凡是把底牌露出来的,都是唬人的。”


两个人回身一个鬼脸儿:“我们不上当!”


“回来,再谈谈!”阮英明追出来,两个孩子一溜烟儿早跑出去。气的阮英明跺一下脚却也无可奈何。


他的下处是这里衙门安排,邓大人为了巴结他,离衙门近的地方,衙门在热闹繁花地方,这外面也很繁华。


料定两个孩子上了街就不会再回头,阮英明气呼呼自己进来。再倒一碗茶准备消消火气,见到眼前一亮,阮瑛和阮睕的绣花衣裳出现在眼帘内,一溜小跑的又回来。


“父亲(二叔),不好了,外面有有有……。”两个孩子跑的太快,上气不接下气。


“有鬼不成?”阮英明笑话他们。


“有……。战哥!”阮瑛顺过气,先回答出来。


……


历史悠久的苏州,在本朝也商铺繁荣。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往来的不泛奇珍异果、外国面庞。但新出现的这一行人还是吸引住过往人的眼珠。


这是一行数个少年,数个小小孩子组成的队伍,在他们的两边有类似家人的大人跟着。不管是家人还是小孩,虽然一件布衣裳,但都细皮嫩肉,跟农家孩子略粗的肌肤不同。


他们的神情也大大咧咧,不露出怯,也没有对着这里热闹大惊小怪。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孩子。


只是肌肤好和神色自如,并不能引得游人为他们驻足。是他们队中的几匹马实在的扎人眼睛。


六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有四个牵着小小的马儿,孩子们白白胖胖,墩墩可爱,马只有约两尺高,跟在他们后面,就像大人牵着大马的比例匀称,让路过的人由不得要看上一眼。


“这是谁家的小孩神气的不行,偏生他的马也神气活现。这小马是什么品种,难得这么矮小,却这么好看?”


围观的人谈论着,有人高声叫道:“哎,你的马有几个月?刚生下来的可不能认真的骑它。”


最胖的孩子抬抬眼皮子看看他,回了话:“我这是小马中的成年马,不是刚生下来的。”


他嗓音中仿佛带着奶声奶气,但口齿伶俐,跟个大孩子似的。说过,扯扯马缰,胖手在马头上爱惜的摸了摸。


这个孩子清秀眉头黑又弯,大眼睛生得水汪汪活似个小姑娘。光他自己就足够别人瞧的了,又衬上这可爱的小马,看的人爆发出一阵笑声,争着给他喝彩:“好嘞!跟你的马一样中看!”


胖胖孩子没有一点儿自己出家门不自在模样,带着小马跟着一行人悠悠然的往前面走。两边蜜饯铺子、卤菜铺子、面馆茶馆等站的有伙计,有人识货:“掌柜的,来了一群有钱小爷,倒有四匹果下马带在身边。就是衣裳不行,应该是经商客人家的,他们有些不在乎出门穿着。”


掌柜的满面堆笑:“那你吆喝,让他们进来打尖。”


“松仁儿…。南枣儿…。糖来……小爷瞧一眼走不动步的好糖……”


“宽汤面清汤面重浇头您要什么浇头都有……。”


“十锦月饼金丝月饼各种果子口味月饼……”


跟着吆喝声出来的,还有几个有眼力的客商听到外面喧闹,从酒楼的二楼上探出身子,眼睛放着光:“小孩!你的马多少钱一匹!说个数目我们买了。”


等小孩回答的时候,他们迫不及待的互相说着:“这马在产地也是难得的,每年进贡的数目也有数。大前年的我想弄一匹,大老远儿跑过去,结果看也没看到一眼,还是有个老客人家里有一匹,才算又解一回馋。这是谁家的,看着不是本地人。邓府尊那里咱们说得上话,让他出面压一压,这有四匹小马呢。”


“这马最贵的时候,一匹马值一千金呢。不过看几个孩子牵出来玩,这家子人不懂。街上有个拐子,也能拐跑了。与其等到送给拐子,不如咱们落手里。”另一个客人道。


没等他们说完话,楼下的四个小孩齐声道:“不卖!”


有一个生得最好看,红红的面颊跟个上好果子似的,小腰身一叉,往上面回道:“小孩小孩的叫人,太没礼貌了!”


另一个斯斯文文相貌的道:“就是嘛,人家都叫我京都正经爷!”


最瘦小的那个笑靥如花,数他说话最客气:“这是我们家的小爷们,”小手展一展,介绍着:“好孩子小爷,正经爷,胖小爷,我是红小爷,不要乱说话哦,我们可不客气。”


这一行孩子们,是来到苏州的加寿等人。牵着漂亮小马引人注目的是元皓四个人,哥哥姐姐走在他们两边。外围是扮成男装的奶妈和丫头。孔青父子和顺伯。


蒋德和天豹散在人堆里,警惕的打量周围,随时准备过来。


小红回过话,楼上的客人脸上有些下不来,脸色不太好看的正要再说几句。伙计们的吆喝声重新又起来:“好糖……只此一家。”


“好面……有的是。”


“上好大师傅绝妙好手艺快进来吃吧您呐…。”


孩子们眼珠子转几转看过去,并没有说要。萧战亮开嗓子,不比伙计嗓门低的回道:“我说伙计,有贵的点心没有,我家表弟要吃的,一定是稀有的点心。”


元皓狠狠瞪他一眼,伙计们争先恐后地道:“茯苓、山参、珍珠粉……好点心,一斤十两银子的也有,上百两的也有啊。”


“贵的点心不许吃,咱们就看看!”元皓从荷包里摸出一块蜜饯,往萧战手上一塞:“吃这个!点心还有,说好不花钱!”带着小马昂然的往前走去,别的孩子们跟上,哥哥姐姐们不厚道的对着萧战窃笑,随后跟上。


禇大路落在最后面,嘲笑道:“你呀你呀,打你从城门外说下马车一路逛进城来,我就知道你不打好主意。怎么样?这满街的点心味儿没有如你的愿,没打动他们不是?”


学着元皓的语气:“点心还有,说好不花钱!哈哈哈……”禇大路大笑而去。


萧战跟后面嗤笑:“我跟表弟玩的多好,你算哪根葱跑来掺和。”把手里表弟新给的蜜饯看看,还是块表弟心爱的,就是他轻易不给别人的那种——当然讨嫌大姐除外。


萧战心满意足,说着真不错,前面元皓怒气冲天的嗓音传过来:“战表哥还没跟上来!乱花钱去了是吧!赶紧给我到面前呆着!”


“来了来了,”萧战堆好巴结阿谀的笑,打算一鼓作气给表弟看着自己。


伙计们不愿意了:“哎,你这人问贵点心,你不买呀?”


“你不买你问什么呀?耍我们是不是?”伙计们骂骂咧咧。


萧战充耳不闻,甩开手臂直奔表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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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当下并不乐观,吃药观察中。但如身体允许,仔依然会选择多更。希望周六复查数据有所恢复。感谢亲爱的们一直支持。本来想写到大家见面,但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



第七百零九章,九千九的马屁精


见到萧战回来,元皓小眉头还是簇的紧紧,一点儿没有为表哥的讨好脸儿所动。本文由 。。 首发叉起腰来命他:“跟着我,等回去,再把你搜一遍,不许私藏银子,不许偷买点心。”


加寿嫣然:“看我们胖队长多得力不是?看得住狡猾的那只鬼。”


“你不说话没有人拿你当哑巴,多说几句等下饿的早,偷买点心的一定是你。”萧战对加寿叉起腰。


加寿回他一个大鬼脸儿,轻扶元皓肩头:“咱们走吧,万掌柜的寻好下处,还等着咱们呢。”


元皓严肃的瞅萧战一眼,萧战点头哈腰:“表弟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在你视线里呆着,时时的你一叫,我就到了。”


一行人继续逛着往前走,虽然元皓很小心,但他转身的时候,眼珠子骨碌碌迅速对着两边吃食铺子一瞥,还是落到哥哥姐姐眼睛里。


萧战从后面轻拍一记加寿衣裳,加寿回过身子,白眼儿他:“怎么?”


“你是大姐不是吗?表弟如今刻薄自己的过了。再说也到了苏州,岳母的假话这就不能再用。怎么让表弟吃好,你倒干看着不成?”萧战悄悄地说着。


加寿翘着鼻子:“哎哟,你还有求我的时候?”


“不帮忙以后再不叫你大姐!大姐大姐这话,难道不是有事儿你出头。”萧战凉凉的道:“果然这老大是不中用的,要是没有我们加福,唉,岳父母面前可有谁是孝敬的?表弟面前可有谁是体贴的?”


加寿怒目而视:“知道了,我会想法子的!讨嫌!”把袖子一拂,紧走几步追上元皓,元皓对她甜甜一笑,不牵马的小手握住加寿,姐弟两个笑盈盈。


……


万大同不是到处城镇都熟悉,但他可以早几天来寻下处。要方便孩子们玩耍,又要方便大人们说话,离衙门近是最好的选择。


离阮英明父子也就不远。


孩子们一批进来,大人们一批进来,马车又单独一批进来,齐王不在这里,微服带着念姐儿等人去驿站会合别的随行,再接旨意。


估计他到的消息对衙门里送时,这里也卸车搬东西的闹腾腾,阮英明叔侄父子三个人赶到这里。


……


今天是个好天气,院子里原本栽种的红枫美得夺目灿灿,几株高大的银杏树上黄色果子宝石一样的放光。孩子们在树下系着马,因为近了苏州而屡屡被有眼力的商人羡慕,还在对自己的小马爱惜不已。


在这里面,胖孩子雪白可爱,好孩子本就可爱,韩正经早就吃得白胖,加上伶俐乖巧的小红,还有小六和苏似玉在这里,童稚幼语成了这院中新的秋景。


元皓对着小六遗憾:“六表哥,为什么你带着大马出京,你没有小马是吗?等回京去我送你和似玉姐姐一匹。”


小六和苏似玉开开心心:“谢谢你元皓,这小马是难得的,不过我们却有两匹。没有带出京,是等到我们在路上会长大,还是骑大马威风。”


元皓又抱抱他的小马,不依地道:“我的小马最好。”


小六蹭蹭他:“那表弟你是顶顶心爱小马的了?”


“是啊。”元皓不解的反问:“心爱不对吗?”


小六笑得低声下气:“那表弟你一出门儿,就只会骑它,不会骑别的吧?”


“是啊。”元皓睁大乌溜溜的大眼睛。


小六还是不敢放松,说的小心翼翼:“那爹爹的大马上,你是不会来抢的吧?表弟你的小马多好不是,爹爹的身前还是让我坐吧。”


话到这里用意算说开,有片刻,元皓扁着嘴儿瞅在小六面上。都看得出来他在心里衡量是占住舅舅重要,还是让给六表哥也罢。


小六和苏似玉大气儿也不敢喘,交换一个眼色,苏似玉陪笑:“表弟,你不让乱花钱,就地领的钱全归你管,但我带出京还有十两私房,救灾上面没用完,你要吃什么,咱们到了苏州不吃个特产怎么行?我请你好不好?”


秋风吹过来,一片红枫叶卷起落到脚下。是片脉络清晰而熠熠的叶子,苏似玉低头捡起,用自己帕子擦一擦,送到元皓面前,和小六一起笑得白牙生辉:“表弟爱好东西,这片不错,给你。”


元皓勉勉强强的给了红叶一个脸面,答应的犹犹豫豫,胖脸儿皱巴着,是给了极难割舍的东西:“好吧,舅舅的大马六表哥可以坐。”


小六欢喜的跳了起来:“表弟你真好。”在宫里长大的小六和苏似玉,时常得到父母的交待,哪些人应该让一让。比如瑞庆姑姑家的表弟,吃的玩的要让他占先。


瘦孩子和好孩子没有这位表弟得瑟是不是?


加寿和执瑜等也说过这样的话,说哥哥姐姐让着你们,你是表哥就要让着表弟。


还有个萧战把元皓捧到半天里,不见得小六要跟他的风,但是个亲眼的榜样,表弟要这样让着才行。


元皓要抢舅舅,就总跟瘦孩子和好孩子抢,六表哥轻易不跟他争。但小六一直想和父母亲多呆会儿,母亲那里还好说,要吃的就能亲近她。只有父亲面前,表弟念书、练武、吃喝玩以外,还想霸住,在这件事情上,小六要看表弟的脸色。


他和苏似玉说过好几回,早就想和表弟做个商议。直到今天找到机会,他也想了起来,而且一说就通。不由得小六欢呼一声,回身去叫袁训:“爹爹,表弟答应把你出让给我。”


袁训从房里出来,还没有明白呢,微笑道:“出让什么?不是从早到晚咱们都在一起。”


元皓认真严肃的澄清:“不是从早到晚哦,只是骑马的那一会儿。”袁训瞬间就懂了,一根手指遥遥点点他。元皓给舅舅一个大笑脸儿。认为这姿势挺威风,眼睛左瞍右瞍,萧战从房里出来让他看到,元皓一根胖手指遥遥点点他。


萧战这一回可不依着他,脸儿一板就要过去。加寿也看到,三姐妹在房里收拾床铺,加寿从窗户里面曼声道:“元皓不可以乱学哦,那是长辈对晚辈,尊对卑才可以行得的。”


元皓嚣张的时候只在萧战之上,不在萧战之下。但和萧战一样,倒不是不听说话的孩子。乖乖的道:“知道了。”又和小六他们来看小马。


萧战没说教成,嘴里叽哩咕噜着:“这话该我说吧?眼尖耳朵尖,你跑得快……”回去收拾他和祖父去了。


院子里一声大笑:“哈哈,袁兄,我总算等到你了。”萧战回了回头,但和阮琬大眼瞪一瞪小眼,战哥一昂脑袋,表示本小爷见你不亲香,没有迎接的意思,脚步一迈,闪到房门里去。


阮琬有几年不收他的钱,倒不在乎萧战不欢迎。他的视线很快找到院子里的孩子们,还要找加寿姐姐时,他见到小马。


欢快的跑来:“这是什么?今年新生的吗?”伸出小手就想摸摸。


元皓出京一年,已把阮琬忘记。不乐意的挡至小马前面,瞪眼问道:“你是谁?”


“这是琬表弟。”小六介绍道,又问韩正经和好孩子:“是你们的表哥,还记得吗?”


韩世拓的功名由阮英明而来,韩正经由父亲带着,过年过节的往阮家拜过多次,正经还记得有这个表哥。


韩正经和好孩子大大方方的邀请:“看我的小马吧,这马可值钱了,这马也一路跟上没有落下过呢。”


胖孩子小脸儿微黑的时候,好孩子想到一件事情。见到阮瑛也过来,殷勤地道:“表哥,你们有队长吗?”


报仇遇到时候,在阮瑛兄弟纳闷为什么要有队长?好孩子对着小六一招手:“到我们这一队里来吧,六表哥是队长。”撇嘴翻眼胖队长:“比别的队长好呢。”


胖队长小脸儿又发白。


宝珠从厨房里出来见小二,也叫孩子们吃加餐:“带上瑛哥琬倌一起去。”


直到在厨房坐下,好孩子的话还是没有停。


“我们队里从不嫌弃人,带着吃,带着玩,带着逛街……”


今天他们吃的是红果子汤水,外加一人一块的点心。元皓把自己的点心分一半出来,送到好孩子盘子里。


好孩子嘟起嘴儿:“不要!”


元皓狠狠心,又把余下的一半,又分一半送过来。点心断面里镶着的果仁露出白生生的口子,散发出阵阵独特的香气。


小六凑到苏似玉耳朵根子下面:“看来表弟要把好孩子要回去。”苏似玉道:“那我准备幸灾乐祸你,本来好孩子就是元皓一队的。”


好孩子还是不笑,坏坏的瞪着胖孩子剩下的最后一口点心。元皓舔着嘴唇,好一会儿不情愿的把盘子也推过去:“全给你吧,但你得回到我队里来。”


好孩子飞快的把点心塞到嘴里,落着点心渣子对阮家二位表哥重新举荐:“这位是胖队长,胖队长比六表哥队长大,我们全是他队里的。”


阮瑛阮琬看着有趣,端着自己小碗:“可我们没有收到东西怎么办?”小六推一把苏似玉:“赶紧吃,不然表弟没了,要吃我们的。”


果然,元皓憋气的不行,但用调羹把自己的汤水分了两勺出来。“胖队长好。”阮瑛阮琬快快乐乐的叫出来。


……


还没有收拾完整的客厅里,太子等人在这里听小二说话。阮英明已不是刚到这里的嬉戏,双目炯炯着,一板一眼介绍着。


“文人手中笔如刀,本朝皇上宽宏,他们说话比历朝都要大胆。通不通大天教不是我份内的事,只一个言谈不能约束,就是我从京里看到苏州路上的大问题。”


二老王当兵的出身,对于说话上的自由度可能嗤之以鼻。张大学士一生和文人打交道,他有了沉重:“小二,哦,应该叫你的大名,英明啊,你有约束的法子?”


阮英明把脑袋用力晃动几下,嘴里哼哼叽叽:“嗯嗯,约束不了。”


“那国子监就干看着?你小心老夫我今天晚上就写弹劾你的奏章!”张大学士沉一沉面容。


梁山老王和镇南老王对视一眼,道:“这好办,再有乱说的,都塞到军中去。军中骂天骂地骂娘不稀奇,骂上司骂军功不正,”对着袁训一笑,袁训也轻轻地笑着。


“操练他们几天,保管没有人再骂街。”


太子也嘴角勾起:“听上去这倒是个法子。”


“这是武人的方法,杀人伤损身体可以,对付人心不行。”阮英明摆手。张大学士也哂道:“这话只能是调侃,算不得正经主意。”


太子心头震动,人心不正是跟随林允文一路行来,要纠正的事情。人心也正是他在小城里亲眼见到灾民追杀县太爷的实证表现。


本来把阮英明出京看成至多是个配合,此时太子意识到。不管是京中西贝货也好,还是自己这一行暗访的也好,还是阮英明亲身到此也好,都能拆开有一番作为。


“你总有主意吧?”太子用商议的口吻问道。


阮英明眼睛眨巴几下。


张大学士道:“你如今能耐了,有话倒掖着不说?”


“我说,我说出来你担着?”阮英明云淡风轻。


张大学士深沉的看着他:“我说你从小就鬼主意多,只有你嘴巴说过别人的,没有让别人占过便宜过。你经州过府的,没少吃酸文人的亏,你肚子里有主意了,前面抛来抛去的,是想引出太子殿下给你一块玉,答应你个什么,你才会说是不是?”


太子微笑:“你说。”


“百家争鸣以后,流传后世的没有几家。除去孔墨老庄等,别的渐渐失传,成为书上的传说。但在当时,可是流派众多,互相诘难啊。”阮英明有迷茫神色,不知是向往那个朝代,还是悔恨自己没有生在那朝代。


太子还没有明白过来,袁训淡淡讥诮:“你呀,心太大了会遭埋怨的。”张大学士从这一句话里醒神,变了面色,语气也严厉:“阮大人,上有殿下,不要吞吞吐吐!”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阮英明用古诗开口来回答:“如今皇上就是东风频吹,而各路人马是万紫千红。有的红杏枝头闹,有的花篱上面荣。有的却藏的野草堆里,有人无意中从那里过,花下面有刺不怕扎不着人。”


张大学士也听出来了,不由得冷笑:“你到底想怎么样吧?”


“我一个人应付不了这么多张嘴,我要写奏章,根据各地文人的主要流派,派出相应的国子监官员,一为监视,二为弹压,三来为每一科先行选中人材,再防范一些歪才!”阮英明镇定的道:“就三年一巡视吧,往各地的学里会会当地文人们。”


二老王忍俊不禁:“心还真大。”


张大学士则是气结:“阮英明啊阮英明!朝廷自有都察院,丞相官署又有密使,你国子监是学府,不是刑部!”


阮英明不卑不亢:“大学士,您一辈子文人,难道说不知道文人的陋习!看几本书在肚子里,就敢谈论时政!不让他们说,悠悠之口岂能尽封!让他们说,祸从口出不是小事!当今天下太平,乱世之中的人之忠义都浮不上来,哭爹骂娘倒是寻常的事情。还按以前的老法子学府,科举出来的人越发品行不一。到那时候,不是你我后悔就能过得去的。”


太子听听这番话倒也有理,颔首也要来说上几句,张大学士因为没看他,抢到他前面。


大学士咄咄:“你说实话!你自从任职国子监,门生也有个小数目。你这是打算派门生往各省铲除异己呢,还是真的办好学府!”


“你不相信我,可以让你的门生,翰林院里的费不通也派人出来不是?”阮英明针锋相对:“你的门生一出马,你就信这是正经事!”


大学士语塞,噎上一会儿才省悟,突突地气上来:“费不通?”


“费大通哈哈,他的名字太好起绰号,真名费大通,浑名费不通。”阮英明赶紧变脸打着哈哈。


张大学士愈发冰寒,阮英明嘻嘻又改口:“他为人刚正不阿,灵活上欠缺,恨他的人所以叫他费不通,这样解释行了吧?”


张大学士恨恨还是不解气:“都跟你似的小滑头,你就喜欢了!”


“吃酒作诗我都是滑的,当差我不滑就行!怎么样,大学士,我的提议你答应了?”阮英明不错眼睛看着他。


张大学士一拂袖子:“我不答应也拦不住你写奏章!我答应,太子殿下不答应,你的奏章奉劝你不写最好!”


太子就听他们争的热闹,见这里总算有个说话的地方,徐徐笑道:“还有朝议呢,我这里并不能决定。”


眼光微转:“只是我还没有听明白,你派人出京主要的用意是?”


“回殿下,百家争鸣尽显人心,他肚子里一汪苦的酸的咸的甜的倒出来,微臣一个人挡不住。最好是苦的对上甜的,淡的配上酸的,中和到他们满意,一方学里才能养一方人。不让他们说话不行,让他们痛快地说也不行。”阮英明面有为难。


太子听上去还是有理,袁训开口:“你既然办不了这差,你就不应该出京!如今你公事银子花了一笔,你不行,又要调人出来,你是游山玩水来的?”


张大学士帮腔:“正是这话!你出来白玩一趟,还要惠泽你的人!还要提升你们国子监的地位!你真是岂有此理!这种万全只便利你的主意,亏你张得开口说出来!”


“谁说谁说我玩来了!我每天写多少字奏章你们看到没有!你张大学士才是游山玩水的!”阮英明毫不示弱。


太子失笑,张大学士又气上了:“刚才说你滑头不全面,你是士大夫中的无赖,簪缨中的泼皮!”


阮英明抛个鄙夷的眼神给他。


……


齐王下榻的地方,本府邓大人原先安置在有名的狮子林内。齐王的随从赶到苏州,送公文的时候附送一份苏州城区图。齐王和太子亲自选定地方,离衙门不远,兄弟的间隔也不远。跟在扬州一样,齐王一出后门,走不出两条街就能见面。


这算热闹的地方,负责治安的人可不太高兴,觉得人来人往的,他的差使太难当。


但齐王便衣走到这里,和元皓他们一样闻到无数点心果子面汤香,王爷以前并不是个吃客,应该是让孩子们带坏,殿下异常满意。


让人去宣本地官员,念姐儿进来侍候他换冠服,齐王笑道:“咱们猜猜,元皓今天花钱了没有?”


“殿下出十两银子的彩头,还是二十两?”念姐儿盈盈地问他。


“十两又怎么样?二十两又怎么样?”


念姐儿俏皮地道:“如果出十两,我就不和殿下猜谜儿。如果出二十两,分十两给元皓,让他忍住一天不花钱,我还落下十两在荷包里,就和殿下三击掌。”


齐王装着恍然大悟:“原来你瞧不起十两银子?”清一清嗓子,拿出一个教训的脸儿:“跟着这些孩子们也不是一天两天,我都长进了,你却不长进?如果元皓知道,他会喊来小红掏出算盘,算一算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能供多少人吃饭,偏偏的,你不放在眼里。”


念姐儿有点儿委屈:“谁说我瞧不起十两来着?是我分十两单独给元皓,除此以外,还有瘦孩子好孩子小红加寿香姐儿加福……都要打点,请她们帮忙看着元皓别记不住,其实落到我手里只怕没有几百钱。”


她说到小红的时候,齐王已经笑得浑身打颤:“你真真是贫嘴。”听到一气说完,走到铜镜前面去照形容,见自己面上喜气洋洋。


身后不远,是收拾腰带的苗条身影,她面上那一团顽皮的笑还在流连。随着路上相伴,念姐儿越来越不像太后面前端足矜持的县主,时时的风趣上来,带出她年少活泼的一面。


齐王喜欢念姐儿现在的这模样,也觉得这样是以后夫妻相处的场景。也足可以让殿下等候的无怨无悔。


他本来是等着好兆头加寿等回京再成亲,现在却成了盼着念姐儿轻松而没有防备。


一面笑着,一面喜滋滋的逗着念姐儿说更多的淘气话。


“可怜见儿的,你算计我二十两银子,自己只落下几百钱?也罢,为了看你这可怜模样,我出二十两跟你打赌,元皓这会儿一定买下好吃的,正在大吃大嚼……哎?有咱们的没有?”


说到最后变了味道,念姐儿笑得快直不起腰。手扶高几才撑得住,刚撑得住的时候急急忙忙来取笑:“咱们不在,他们干看着?一定把咱们那份儿吃了。等转天咱们去了,还要问咱们要人情。说没有白放着坏了。”


手上又是一枚红玉玲珑的簪子,送给齐王以后,就往外面看:“大人们早些来就好了,您一见他们去,我就可以和书慧溜去吃东西了。可不管您了。”


齐王哈哈大笑:“原来这里还有一个爱吃鬼。”外面有人回话:“本府大人们候见。”


笑声嘎然而止中,念姐儿晃晃面庞,小声道:“我们可就去了啊,”齐王撇撇嘴,但不再玩笑,示意她打开房门走出去。没出去几步远就是会人的房间,念姐儿原地不动也听到震天的问安声:“见过齐王殿下!”


龙书慧出现在门外,显然她把刚才殿下的笑声听到,眨一眨眼睛道:“就俩个人就有说有笑了?我记得是谁说过的,怎么能单独和殿下居于一室呢?总还是他男我女……”


念姐儿抄起齐王换下来的腰带扑过来打她,把龙书慧挤到转角的地方求饶:“好妹妹,都怪孩子们是不是?都怪他们把你带坏了。你原本是个好人。”


念姐儿扑哧一乐放过她。随后她也没有离开,和龙书慧把齐王睡房收拾清楚,又去厨下准备收拾饮食。从院子里打量着苏州的秋,觉得和京里比起来,这里小巧,京都豪爽。


……


今年的红叶闹了些。


皇帝从御书房看出去,对着入眼中头一株红枫树这样的想。


中秋还没有过的时候,他就看个满眼红红火火。不看红叶呢,又是一地大紫大黄的菊花。要让皇帝比喻呢,跟他面前堆的奏章一样热闹,不由他生出烦心。


最近的奏章也的确不太好看,弹劾的又出来。一堆弹劾忠毅侯拐带太子出京,至今一年不回。这是陷储君与危地,全忠毅侯爱女之私心。话里话外的意思,忠毅侯有意不让太子回来,让他和自己的女儿迷醉于景色中。


一堆弹劾张大学士,他跟着太子出去,不劝太子早早回来,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董大学士并不插手,但京中文人除去张、董和阮英明等派系,另外还有。这些人要么嫉妒大学士的圣眷,要么喜欢落井下石,对张大学士群起而攻之。


张大学士的儿子和门生愤而反击,寻他们公事上的错,奏章也是左一张右一张的往皇帝面前飞。


皇帝倒不一定认为朝堂上乱不好,相反的,双方各执一词,还有间中打太平拳的,两边都讨好,或者两边都挑唆的。种种话里很容易判断为人和品性,也轻易能揪出不轨之徒。


刑部尚书柳至没上任多久,就遇到这一波儿的乱,忙的脚不沾地。皇帝还要听他的回话,还有一个添乱的……


“回皇上,皇后娘娘殿外求见。”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皇帝本来面色自如,现在面无表情,冷冷淡淡道:“宣。”


皇后抱着红地黄花的瓷盖碗,双手送到案头。


“这又是什么?”皇帝无端的对袁训火冒三丈,如果不是他一家人游历,就不会拐的太子出去。也是自己一时糊涂答应太子出去,造成这天天让皇后打扰的局面。


“回皇上,这是银鱼三丝羹,养胃补虚…。”皇后柔声说着。


皇帝差点儿对空翻翻眼,养胃补虚…。他都快往发下去的奏章上批这几个字,早就听得滚瓜烂熟,耳朵里再听就嗡嗡作响。


还有面前这个人,也一天几看的闹的眼前发花。你明明笑的勉强,你少来几回行不行?


越思越想越恨表弟,全是他害的。太子送来的不仅有银鱼,还有当地的一批特产。皇后就在自己宫里做出来,一天三回的给皇帝送来当点心。


表面上看实在关心,如果养胃补虚的最后一句不是……


“……加喜如今也会吃了,也喜欢吃。柳家来看她,不知有多喜欢她。准备下好些她爱吃的,什么时候才能接她去吃个席面?”往往这是皇后的结束语。


银鱼再补虚,皇帝也让气的快要虚弱。为来为去,就是为了柳家到今天也没有接成加喜小姑娘。所以皇后一天几回的往自己面前冒。但好歹别把话说这么直白,明白的表示出不管送什么来,也是为了加喜。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事情,跟司马昭满大街张扬是两回事情是不是?


皇帝冷若冰霜:“放下吧!”


这声调皇后更委屈,垂首出来,指甲快掐到手心肉里。


她的宫辇在外面,柳夫人在等她。殷殷的问:“皇上怎么说?”皇后垮下面庞:“明天我可再不送了,不答应接加喜还尽给脸色看。”


柳夫人含笑。


她现在已不是为接加喜劝皇后亲近皇帝,是借着说加喜的事情,哄着皇后每天去亲近皇帝,为的只是帝后早早恢复和谐。


“但每天您送去的,后来问当值太监,不是说皇上全吃了。这就是他喜欢。这是太子送来的,哪能不喜欢?要说皇上有不高兴的时候,是忙的太累吧。”柳夫人有的是打圆场的话,皇后也无话可回。


柳夫人俨然女诸葛:“我就要出宫去,晚上夜宵您可别忘记了。千万多想到加喜,全是为了加喜。”


皇后轻轻地笑:“你呀,我记住了,不用再说。”


又走几步,宫辇停下。车外的宫人回话:“娘娘,前面是出宫的宫门。”柳夫人告辞下车,出这道门,再走几道门出宫。皇后回到宫中。


独坐歇息的时候,皇后心思幽幽。她能知道这是柳夫人为撮合她和皇帝的主意,就她自己来说,一天送几回点心,回宫里就抱怨几回不应该去。但下一回还是去了,下下一回还是去了。


就是皇帝见她一回不高兴,再见一回还是不耐烦。但在御书房里不难打听出来,皇后送的东西,在她走以后,皇帝总是吃个干干净净。


这是当众给皇后颜面,也给柳夫人无数希冀,也给皇后再送东西去的台阶。


有哪一位皇后会说长久不见皇帝面叫好呢?皇后虽然怨言多多,但每天能见到皇帝几回,日子像是重新有了充实。


这是太子孝敬上带来的,也是他真的玩的好……“取太子的信。”皇后悠然,打算把太子写路上风光的信再来看上一回,也算跟着太子走上一回。


女官走进来:“娘娘,太子送来的东西不多了,是不是从外面买些来?”


皇后心中有数:“除去我自己吃,还能做几天。柳夫人去外面采买,必得她去,不然买的人不懂,看着不像太子送来的,皇上吃出来,倒不好。”


女官献个主意:“接不上的时候,袁国夫人家里也可以寻一寻吧?”


“那不是太后也就知道,不到没有办法,不去寻她家。”


小宫女送信过来,皇后接到手中。


女官应该退下去,但她想想,又放悄嗓音说一句:“下回殿下再送来的,娘娘别赏命妇们太多吧。总得自己足够用。”


皇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


房门推开以前,柳云若对案头上兰花浇水,让吓一跳以后,对着出现的人纳闷:“母亲您平时总让我不要慌慌张张,您这慌的是什么?”


柳夫人把两个小包的东西给他看:“云若你瞧,左手这把是太子送来的银鱼,娘娘赏下来给我的。右手这把是管事的从外面买回来的。有什么不同?”


“一把微黄,一把雪白。”


闻言,柳夫人一声叹息。这房里有几把官帽椅,往一把上坐下来,神色苦苦的:“你也看出来了。”


“这一看就不一样,太子哥哥送来的像是好些。话说外面买的就这么差?难道不能买极品的好鱼?”柳云若话到这里,奇怪地道:“娘娘会赏,太子哥哥只怕还送来,如今京里买银鱼成风,银鱼坐地涨价,母亲大把银子这样的花,父亲知道要说花费。”


“放你娘的屁!”柳夫人满心疲累,听到儿子取笑,骂道:“我花费轮不到你管。”


柳云若放下水壶,干搓着手:“嘿嘿,有这些钱白花用,不如给我一些吧。如今夜巡又少了人,可恨走了一只鱼一只兔子,战哥老实的跟上加福。宝倌儿又去了,阮瑛阮琬两个也气到我,他们也告了假。我这官儿不好当,多给些钱,夜晚寒时,买热汤水请大家吃。”


“董家的贤哥呢?陆长荣张道荣呢?他们也不来了?”柳夫人面色微沉。


“贤哥是个好的,执瑜执璞在的时候,怎么对他们,就怎么对我。道荣自从张伯父从刑部尚书上告老,在家里有空闲,拘着他念书,隔一天出来一回。陆长荣?”柳云若扁起嘴儿:“我瞧透了他,马屁精我不想要!”


柳夫人皱眉:“亏你还是大家公子,世人奉承的眼里长大的小爷。乱骂起马屁精来?这京里有一万人,只怕九千九的马屁精。你父亲升尚书任,往咱们家里来的全是马屁精,你也一个不见不成?”


“这京里一万人,只怕九千九的马屁精里,还分能干的和白起哄的。能干的那叫进退得体,不叫马屁精。独陆长荣我烦他了。正是父亲升任尚书,他对我又客气又热络。我再要人手使,也不稀罕他!那年背背脸儿,他就帮战哥把我约出去,方便人家对付我,全然忘记以前我们的交情。昨天晚上母亲猜怎么着,对着我把战哥骂上一通。”柳云若说着,面上的神气颇有薄屑。


柳夫人疑惑:“小王爷出京一年多了,没有结新仇的机会。要说旧仇,都过去至少一年,又对着你骂什么?”她正色道:“你小心他又挑唆。”


“我让贤哥晚走一步,让贤哥帮我打听原因。贤哥刚才使人送信来,原来是…。”柳云若在这里嘲笑满面。


柳夫人隐隐生气:“回话呢,还留一半找打不成?还有他纵然不好,背后你也别总笑他。”


“母亲听过也会讽刺他的,原来是战哥前几回送东西回来,给他亲戚中的几个小爷都有。陆长荣耳朵背,这几天才知道。他以为他和战哥挺好,结果发现人家当他是阵风,这是个微微小风。”柳云若用小手在空中忽闪着。


柳夫人忍住笑,还是斥责:“少取笑,继续说!”


“他就到我面前发火来了,以为我会向着他。”柳云若又把水壶拿在手上:“我气他眼皮子浅,这不,今天我给兰花浇浇水,这花是战哥送我的破烂流丢花,可见战哥这人也破烂流丢,才送人破烂流丢不是?好人只会送人好名堂。我浇灌他些雨露,他也就路上安安稳稳的,让他多送几回东西,多气陆长荣几回我才喜欢。”


细细的又给兰花叶子上喷水。


柳夫人莞尔:“你和战哥尽释前嫌了?这样多好…。”


“没有啊,”柳云若诧异:“我就是不能浪费这花不是?这花我养的不错,从破烂流丢里养出来的。等战哥回京,也养得又大又精神,一把摔到他脸上,出出我的一口气也罢。”


小嘴儿一咧:“就是这样,我得好好养着它。这是我报仇雪恨的本钱。”


“别报仇了,你赶紧为为人吧。”柳夫人抱怨着他:“我来找你,就是同你说,战哥怎么不同你好了?”


柳云若正色:“母亲,我跟他从不好。”


“是是,以前不好,后来路上他给你寄东西,兰花后面又给银鱼不是吗?”柳夫人这会儿相当的耐心。


柳云若从书架上翻出信来,悻悻然道:“我都恼的会背了,母亲看信,我来背!”


柳夫人接过话,柳云若抑扬顿挫:“好湖呀好湖,银鱼无数往船上飞。好滋味啊好滋味。一口喉吻润,加福很喜欢。两口破孤闷,我和加福双双伴。三口心欢喜,加福长在我身边。四口发轻汗,此生不知年。五口肌骨清,六口通仙灵。七口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柳夫人笑出了声。


柳云若不笑:“当我没看过唐诗吗?这分明是卢仝的七言古诗,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里面的。人家原句是,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他就改成这模样!”


小手一摊:“我此生跟他好不了,为了气我,银鱼能说出茶滋味!”摆摆手:“再敢给我寄东西,看我摔出门去。”


“哎呀,你这句话在外面是不是也说了?”柳夫人急了。


柳云若嘴硬:“说了,他还没回京,就是回京,能把我怎么样!”


“劝你熄熄火气,往梁山王府上赔个不是去吧。难怪后面银鱼不给你,你满京里吆喝摔出门去,所以不再给你。”柳夫人眉头眼底全是恼的。


柳云若想想:“没有啊,我只对着小二叔叔家的琬倌说过。没当着人说。”


“琬倌也许对别人说了,别人对别人说了,就传到梁山王府那里。”柳夫人分析道。


柳云若断然道:“不会!琬倌只会自己对战哥说,骂他就是这样。不会对别人说。”


“梁山王府神通广大,不知怎么的,他就知道了。所以知会小王爷,好东西再也不给你。你不收也就罢了,宫里娘娘可快没有东西用了。”柳夫人露出无奈。


柳云若嘻嘻:“母亲说的话我先不信,咱们家的银鱼还是娘娘赏下来的,只是母亲您左一包右一包的送人,说什么补虚,结果弄的我昨天想吃也没有。娘娘怎么会没有?宫里什么没有。”


“喏!我刚给你看过,别的银鱼,和太子送回来的不一样。”柳夫人又把两包子银鱼亮一亮。


柳云若还是取笑:“兴许太子哥哥送回来的,全吃了战哥肉,所以滋味儿不同,颜色也好看些。”


柳夫人厉声:“住口,拿你当大人商议话,你说的是什么!”


柳云若放老实些,觑一觑两包的不同:“不细看认不出来,娘娘要用,就拿外面市卖的送去也罢。”


柳夫人不能告诉儿子,这是用来帝后和谐。只是逼迫他:“说,今儿赔不是,还是明儿赔不是去?你自己登门,我可不愿多看老王妃脸色。”


赔不是这事情,柳云若也不愿意干,再说他也没明白哪里做错要赔不是?


吭吭叽叽找理由:“娘娘收的本不少,我听说赏给命妇们好些。那时候怎么不少少的赏呢?是太子哥哥送来的,不赏,全自己留着用也行。”


这句背后指责皇后的话,柳夫人却没有骂儿子。反而喜色上眉梢,语气也温和许多:“这是必要赏的,这是太子的孝心,是太子一路行程的见证。将来外省有了大变化,也有太子一份儿功劳。怎么能不让众人知道知道?”


“那…。也不能让我丢脸面。硬要我去,我写封信送到袁家祖母手里,请她再发信时代我发出去,把战哥骂上一顿,兴许他会给我送来。”柳云若梗着脖子,大有头可断,不能低。


柳夫人来以前,知道儿子是爱拧的人,打迭起好些话和儿子说。见到他果然是软硬不吃又上来,微微一笑正要说,外面又过来一个管事的:“夫人,又买回来一批,请您去看看鱼可相似?”


柳云若窃笑。在他看来没有过多的不同,刚才说一个雪白,一个淡黄,也是搪塞母亲的举动。见到母亲使唤家里人认真的跟银鱼过不去,不笑有些难过。


柳夫人偏偏看见,让管事的人去厅上等着,说自己就过去。转过身子对上儿子,没好气地道:“你阳奉阴违成了习惯,本来有句话我不想提你,你又背后笑什么,我这就和你说个清楚。”


“母亲请说。”柳云若见母亲来真的,有些噤声。


柳夫人挑起眉头:“刚才你说京里一万人,九千九的马屁精里,有能干和白起哄的一说。”


柳云若嘴儿一张,后悔不迭。


柳夫人不放过他:“这话是从我的话里跟出来的,现在我重说一回。京里有一万人,九千九百九,包括我和你父亲,都算在内。独你,不是马屁精。要算你在内,你也只是白起哄的。”


柳云若一句话也不敢回,就是这样,柳夫人边往外走还一边骂他:“又生新能耐,知道有能干的马屁精。从此知道你不是能干的人,倒也算自谦自逊。要知道奉承,想当能干的人,就应该怎样,想来不用我说。加喜接不来,一万个理由里面,你占九千九。这九千九里总算有你了!”


骂的柳云若大气儿也不敢喘,躬身往外送走母亲直到滴水檐下,回身进来难免怏怏。


取过水壶又给兰花洗叶子,一面洗一面骂萧战:“等我把这破烂流丢养成肥壮,一把摔你脸上去。”


……


夜色上来,苏州的夜景热闹上来。小院不太深,外面夜市上喧闹阵阵传得进来。


小二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浑身舒泰对太子告辞,又来谢宝珠:“四表姐的手艺没的说,明儿我还来吃。”


听的人全笑他,小二又来约袁训和大学士:“说好的,明天晚上同我去会诗文,一个不能少。”


赵夫子安他的心:“你放心回去歇息,明天有我看着他们呢。”


小二就去找阮瑛和阮琬。往院子里一站:“瑛哥,琬倌,回去了。”


红枫树下的房门内,伸出两个小脑袋,眼珠子机灵的乱转,正是阮瑛和阮琬。


两个人异口同声:“不回去,我们在这里睡。”


赵夫子含笑:“让他们跟我睡,你忙你的去。”


小二看看脚下影子,孤零零一个。再看孩子们形影成双。恼火地道:“睡觉也把我丢下吗?那我一个人多闷的慌。”


另一个小嗓音回他,元皓走出来:“他们从此是我的人了,你别想勾回去!”胖手一挥:“回来开会。”


小二瞠目结舌:“啊?哎,哎……”


阮瑛兄弟扮个鬼脸儿:“二叔(侈靡),胖队长的话要听哦。”


“开会哟,谁也不许再出来!”小王爷用这话把小二张口结舌堵上。三个人嘻嘻回房。


赵夫子好笑拍着女婿:“你走吧,让他们在这里玩几天。我都听他们说了,跟着你上路,一天的课你也没有讲。我们这里讲课呢,比跟着你好。”


把小二送到门外,小二呼一口气:“我就是气这一对小势利眼,有了玩伴就不要我。”


“小势利眼也是你生的。”赵夫子佯装嗔怪,和小二道别。


回到院中,来到孩子们房外,见到他们用小案几堆出大长的小桌子来,围成一个圈,加寿正在说着什么,赵夫子油然的自得,喃喃道:“多玩几天才好,好在苏州这一站我打听过,不是匆匆就走。”


放下心,他回房去准备孩子们在这里的功课。


……


房中,烛火摆在孩子们后面的高处,照下来又明亮,又不会碰到他们。


加寿面前铺开一张纸,细细解说着:“这是称心和如意下午采买时弄来的,只是附近这一条街上的点心铺面,但足够咱们明天逛的。后天逛的,再请她们明早买菜时弄来,明天晚上再推敲。如今先看这个。”


阮瑛阮琬听得津津有味。


“荣味斋。”


“采芳斋。”


“……这些是有名的铺子,都要一一的品尝过来。”


加寿说到这里,大家的眼光望向胖孩子。等着他发话,元皓神气活现:“加寿姐姐,这要花多少钱?太多了可不成。”


加寿慢声细语:“节俭不会出错,但表弟你想想,咱们一是难得来到这里,以后只怕没机会再来。又或者咱们结伴的来了,有名的铺子却搬走一两家,当时令的吃菜,也要当时令的吃点心。这当时令,并不只指春天吃香椿,夏天吃荷花,也有个此时此地此人的意思在。”


元皓从没有听过这话,就眼睛张得大大的。


“二来,咱们不是只为自己吃的,元皓你呀,遇灾救灾,遇有名的菜也不能放过,因为好吃的要送回去,”


元皓站起来,继续威风:“送给太上皇送给太后,送给皇上和皇后,也给父亲和母亲。我的小妹妹多喜和加喜也要吃。”


萧战自然是坐到加福身边,低笑:“多喜不能吃,加喜也不能吃。”但巴掌拍的震天响,喝彩声也最高:“好啊,跟着表弟吃好吃的去。”


二丫捧出包袱放到案几上,加寿打开来,露出一叠子银票,大家眼睛一亮,除去阮瑛和阮琬不知道以外,别的孩子都知道是这个月的钱到了。


加寿也正在说:“关爷下午刚领回来,这是咱们的,我发给你们。”阮瑛阮琬见最少的也有几十两银子,羡慕的不行。两张各十两的银票推到他们手边,加寿笑道:“这是我的,从现在开始,跟我们一个月,就给你们一个月的钱。”


小二对加寿与众不同,加寿对阮瑛兄弟也尽心尽力。


阮瑛阮琬也就有了,摸着崭新的银票,小脸儿乐开了花。


门外,袁训进来,也各给兄弟们面前放下一张银票,各是五十两。阮瑛阮琬惊喜的跳了起来,袁训又放下一张八十两的给沈沐麟。


当众给的,并不避讳那自称岳父一天不见他就不行的战哥,也不怕得意的胖孩子会眼红——当然胖孩子不会为八十两银子眼红,再说他和二表姐也好。


沈沐麟喜滋滋儿,见阮瑛阮琬难为情,就对他们道:“收着吧,这是岳父疼你们,也疼我。”说完,毫不掩饰对萧战一个鬼脸儿。


萧战伸出手:“岳父,我的那份呢。您不能要这个女婿,不要那个女婿……”


“给你也行,把你历年搜刮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平均分给你们。”袁训也伸出手。


加寿细声细气:“是呀,还有云若的一份儿呢,都拿回来分成三份儿。”


沈沐麟已知道谁是云若,故意地问:“哪家的云若?”


香姐儿嫣然:“柳家的云若。”


“呼”,沈沐麟起身,问到萧战面上:“这不是你说的柳家恶霸吗?”


加寿香姐儿,执瑜执璞,一起道:“他才是个恶霸,打小儿就当的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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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上班,吃了药就睡,睡起来就坐这里慢慢的写,居然写出来这么多。给自己点好些赞,大好仔一个。


大好仔会很快恢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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