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嫁人就嫁羽林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9章 双管齐下


第89章 双管齐下

  仍旧是西北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其中的内容却让清薇浑身一冷。

  胡人攻破长宁关,大举入侵, 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 连下数个寨堡,于宁远军城下屯兵对峙,意图攻城!

  清薇之前才对虞景说过, 可能根本没什么胡人,完全是西北方面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现在, 胡人出现了, 不论时机还是地点都选择得非常微妙。

  此时西北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瑾之所在的抚州, 就连兵力也都往这边调动, 进行围剿。

  ——既然事情已经暴露在了朝廷的眼中,西北方面自然要占据大义。而知道实情的赵瑾之,绝不能留!他们必须要赶在朝廷增援的军队到来之前, 拿下抚州城,解决此事。如此不但能够解决他们所担心的问题,而且还能立功受赏。

  西北难以防守住胡人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边境线很长,难以集中兵力,必须分散镇守。而抚州和宁远军城则在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如果对比其他边城,则抚州在东北角,宁远在西南角,彼此间相隔数个城池, 无数寨堡。

  所以一旦西北的兵力都集中在抚州附近,宁远这边的防卫力量自然也就变得薄弱。

  西北的官员和将领们一开始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个时候秋收已过,不再是胡人南下劫掠的时间。而且最近十几年,胡人都没有再大举进攻过,除了一些小的摩擦之外,彼此相安无事,他们也都已经形成了思维惯性。

  但是胡人出现,围困宁远,西北这边的官员们其实也不着急。

  一来宁远军城只是被围困,还没有被攻破。而众所周知,大魏的守城能力举世卓绝,而胡人只擅长平地跑马、结阵对冲,在攻城战上的表现却十分普通,连投石机都未必能造得出来。这种情况下,只要城内物资足够,宁远就能够一直守下去。以目前的储备,坚持一到三个月不成问题。

  二来……原本赵瑾之勾连胡人这个罪名,只是他们随口胡诌,但现在胡人真的出现了,反倒让他们的谎言看起来几近真实。

  这个消息带着满满恶意,几乎将赵瑾之钉死在了反叛者的位置上。就算赵瑾之能活着回京,可能天子面前,也没办法分说清楚胡人为何偏偏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出现吧?

  而相较于勾连胡人反叛朝廷的罪名,伪装胡人冒领功劳就不算什么了。再说,到时候赵瑾之说出来的话有没有人相信,还是两说呢!说不定就被当成胡乱攀咬放过去了。

  所以这份情报自然第一时间被送到了京城,要将赵瑾之的罪名定下。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清薇就算没想到十成,也至少能明白七八成。相较于上一封战报,这一次西北那边没有做出任何指控,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比上一封更加危险。

  形势越是危急,清薇的头脑就越是冰雪般冷静,她将这封战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期间虞景没有打扰她,似乎要给足时间,让她彻底的看清楚,无话可说。

  看完之后,清薇将手里的奏折合上,抬头对上虞景的视线。

  “你可有话说?”虞景问。

  清薇晃了晃手里的这封奏折,“陛下可曾将这一封奏报与前次的对照阅读?细细思量,倒是有趣得很。”

  “何以见得?”

  “上一封奏报之中,字字控诉,罗织罪名,这一封反倒半个字都不提。而上一封半个字都没有提到的胡人踪迹,倒成了这一封的主要内容。两相印证,岂不有趣?何况,既然胡人是从长宁关来,围攻宁远军城,那么上一封指斥冠军侯勾连胡人的话,就很多余了。”清薇道。

  既然胡人现在才出现,那么西北的官员们之前是怎么知道赵瑾之勾连胡人的?没有见到胡人的影子,那么就只能是从书信之类的地方得到消息了,但这证据却始终没有被送过来,可见根本没有。既然没有,那么上一封奏报就是在作假。

  既然之前的奏报是在作假,那么清薇的判断就还是正确的。

  西北本来没有胡人,所谓急报完全是自导自演。结果现在胡人当真出现,他们才想着顺水推舟。

  其间的差距,清薇相信虞景能想明白。

  果然,虞景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但还是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改变胡人的确出现的事实。而且他们选择的时机和地点都如此恰当,不得不令人生疑。”若无人通报消息,胡人怎会此时出兵?

  清薇寸步不让,“但是能够在这个时候勾连胡人的,并不只有赵瑾之,不是吗?”

  “啊……”虞景有些意外,往后靠了靠,脑海中自然的浮出一个人来。

  福王。

  其实在西北的战报送来,局势发生变化之前,虞景最防备的就是福王,同时也觉得西北的事情或许有他的手笔。只是后来形势一转,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倒是顾不上他了。

  然而有些事身处其中的时候感觉云里雾里,看不分明,但只要拨开迷雾,其实是很简单的。

  相较于赵瑾之,福王当然更有勾连胡人的需要和本钱。

  毕竟他身为一个有野心的叔王,最大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在于,他没有兵权。哪怕他再聪明,智计过人,但要达成自己的目标,手里没有军权,就很难在关键时刻形成震慑之势。

  比如庆王之前谋逆,就策反了龙骧将军贺固,这才能将虞景堵在宫中,险些就让他功成。但也是经过了这件事之后,虞景对此有了防备,重新调整了皇城的守备方式,同时也借此机会,对整个上四军进行了一次清洗,所以再想下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但他这种处境,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在前朝立国之前,中原大地上曾经经历过一次历时很长的分裂和内战,当时西北曾经建立过晋朝,而晋朝君主上位的方式,数百年来一直为中原汉人所不齿,因为他曾经向胡人借兵,并在登基之后将西北大片土地割让给了胡人,甚至与胡人约定为父子之国,胡国为父,晋国为子!

  在中原这片土地上,数千年来,从来都是番邦小国朝拜附属,自愿为兄弟之国或父子之国,但中原的国家不论是哪一朝当政,永远都是那个占据主动和强势地位的。所以晋朝便成了整个中原汉人之耻,被人唾骂至今。

  但是,撇开民族大义和屈辱不提,至少他建立了晋朝,当上了君主,不是吗?

  何况条件是可以谈的。在晋朝之后,有不少国家都曾经向外借兵,但也不是每一个向外借兵上位的君主,都会落到这样的骂名。所以如果福王暗中勾连胡人,借助他们的势力上位,是很有可能的。

  只要回头去想一下福王的所有安排,问题显然就很明白了。

  在内,他于宫中安插钉子,利用日食的机会来刺杀皇帝并引导舆论。如果不是因为早有准备的话,日食降临的时候,虞景绝不可能及时作出反应。若是刺杀成功,福王便是最有可能上位的。

  当然,朝中肯定也会有大臣怀疑他,反对此事。但若此时胡人陈兵边境,朝堂需要稳定,势必不可能因为此事影响大局,便也只能暂时尊奉他这位新帝。而只要在对胡人的战争中取得“胜利”,他就能够从容布局应对,将朝堂掌控在手里。

  就算当时虞景身边有人保护并没有被刺杀成功,其后的收尾工作也会让人非常头疼。因为日食加上皇后产子之事,会让虞景在民间的声望大跌。这时胡人再出现在西北,虞景便会陷入内外交困之中,到时候福王再要布局,就会容易多了。尤其是朝臣中肯定会有一部分对他失望,转而支持福王。

  现在京城这边的布局已经被彻底粉碎,所以,福王这是孤注一掷,要除掉赵瑾之,断他一臂?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福王的安排十分谨慎,虽然虞景这段时间已经拔出了不少他安排的人,但是却始终没有一条线牵连到福王身上。万星观那边倒是有些联系,但日食是天象,不是对方的安排,虞景也不可能以此给他定罪。

  这样一来,虽然种种安排都被破解,但实际上,福王本人却还安安稳稳的待在皇陵!

  虽然他的损失肯定不小,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但只要人还在,以他的智计,便不算输。尤其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到这个时候,福王还想着除去赵瑾之,断掉自己的一条臂膀,那就说明他还远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眼下局势,仍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么一想,由不得虞景不心生忌惮。

  虞景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清薇,“的确如此。看来这是个连环的计划,就算在一处失利,他也没有放弃另一处。这般心性,着实可怕。”最好的结果是夺得皇位,若是不成,就逼迫虞景陷入困顿之中,还不成,就削弱他的实力,总归没有坏处。

  层层推进,一环扣一环,哪怕落入下风,仍然显得从容。这份做派,是虞景觉得最难受的地方。

  “倒也没有那么玄妙,他处于弱势,自然未虑胜先虑败。既已立于不败,那么不管计划中发生多少变故,便也能够坦然接受,从容应对了。”清薇道。

  说到底,是因为福王手里掌握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损失了也不可惜,不像虞景这样家大业大,顾虑重重。

  便是俗语所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清薇之所以能够理解这种心态,是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刚刚出宫的时候,心态倒是与此大同小异。及至后来与赵瑾之成婚,行事布局便难免会有束手束脚之感,因为要考虑的人和事更多了。

  当然,实力强大肯定是有好处的。甚至有时候都不需要多么复杂的设计,直接以力破巧即可。

  虞景点头,算是接受了这种说法,又皱眉道,“如今回想起来,西北的战报来得也十分突兀,恐怕其中少不了他的手笔。朕所虑的是,他如何能将整个西北官场捏在手中?”

  如果福王已经掌控了西北,那就太危险了。

  清薇微微皱眉,思量片刻后才道,“也未必是要捏在手中,或许只是因势利导。”这种做法她最熟悉,也最清楚。只要有足够的讯息,那么有的时候,不需要亲自掌握什么力量,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轻轻推一把,自然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如果福王当真能够彻底掌控西北,那么局面就不可能是现在这样了。赵瑾之可能一进西北就直接被弄死,风声都不会传出半点。或者福王索性设法离开京城,去做个“西北王”,岂不比在京城里步步谋划更好?

  所以福王或许只是机缘巧合洞悉了西北官场的□□,但却引而不发,将之当成自己的后手。他设法往西北埋了几个钉子,如今发动起来,牵扯着整个西北必须跟着自己的计划行动,如此看上去就像他掌控了整个西北。实际上,他付出的不过只有几个钉子,依靠的是对时局的把握,甚至在关键的时刻自己制造出时局!

  能够有这样的能力,福王也算得上是一代枭雄了。

  而且……清薇从袖子里摸出自己带进宫来的那份绢书,“陛下且看这个,两相映证,咱们的推测,大半应该是准的了。”

  虞景扫了一眼,有些惊讶的看向清薇,“冠军侯的手笔?”

  “是。”清薇道,“正好赵家有两位子弟出门游学,当时正在西北,所以将这份消息带了回来。据说他也去找了崔大人,但……”但崔寿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估计不是被西北的人控制住,就是已经死了。

  虞景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清薇来得十分凑巧。她不可能是知道西北的急报之后进宫的,那么就是拿到了这份手书之后,前来找自己商议了。

  等看完了绢书上的内容,他更是震怒不已。

  “西北!”虞景咬着牙,一掌拍在御案上,“荒唐!放肆!他们竟敢!”

  看完了绢书,知道了西北的局势,再去看那几份前后被送来的战报,便仿佛在看一个笑话了。

  要知道,朝廷每年数千万的税收,基本上都有一半是花在军费支出上。而大魏的军费支出,有至少六成用在了西北!

  可是西北这些官员和将领又是怎么回报他,回报朝廷的?!

  一连几个斥责的词语,语气都十分强烈,完全将虞景此刻的心情表露出来。这一切实在是太出乎预料,太难以置信,虞景不愿意相信,但种种蛛丝马迹又都让他明白,这些都是真的。

  对身为皇帝的他来说,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甚至,清薇看着虞景的脸色,觉得这可能是比福王谋逆更让他愤怒的事。毕竟福王还姓虞,是高祖皇帝的子孙。加上本人也的确很有能力,生出野心是很正常的。可是这些大臣们,朝廷待他们不薄,他们深受皇恩,却反过来如此算计,身为臣子不忠不义,怎能不令人心惊?

  现在他们还只是隐瞒,谁知道将来会做什么?长此以往,朝廷会直接失去对西北的掌控,也就等于是失去了一大片的国土。

  按照时间来看,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治文一朝。文帝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了,很多臣子都压不住,虽然的确让国家平稳过渡,进入太平治世,但还是留下了许多隐患,比如此处。

  当然,虞景身为子孙,并不方便说文帝的是非,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这个隐患给除去了。

  “陛下息怒。”清薇道,“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解决此事。”

  愤怒无济于事,幸好现在知道还不晚,还来得及补救,所以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

  “朕明日便下旨往西北增兵。”虞景道。既然察觉到了对方的目的,虞景自然不可能任由赵瑾之这么被除掉。明面上这些人是去抵御胡人,剿灭赵瑾之,但实际上却是去搭救他的。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

  回过神来之后,虞景立刻展露出了他作为帝王的手腕,“朕会秘密派遣内卫前往西北,援救冠军侯的同时也要搜寻证据。”

  之前只以为是福王的事,虞景便不希望大动干戈。毕竟是叔侄,福王又是长辈,真的闹大了对自己的名声没什么好处。但再加上西北的事,虞景就不打算忍了。

  福王也好,西北的官员也好,一次统统解决掉,倒也省了不少功夫。

  “陛下,这样恐怕还不够。”清薇道,“虽然胡人出现了,但冠军侯既然查知真相,西北那些人自然不希望他活着离开,一定会动用全部力量。”

  所以虞景不派兵去增员赵瑾之,他肯定会死,但就算派了人,赵瑾之也未见得就能活下来。

  而经过这样一场战争之后,就算赵瑾之活下来了,其实对福王也没有坏处。

  因为赵瑾之活着,便意味着虞景知道了西北之事。他肯定不能纵容西北官员肆意妄为,如此精力就会被迫转到上面去。而内部的争斗,从来都是十分损耗实力的。尤其西北如今成了气候,说不定跟京城也有关联,按照虞景这种办法,慢腾腾的搜罗证据,等找到罪证时,早就已经迟了。

  以福王的行事风格,勾连胡人肯定也不会留下明面上的证据,很难找到铁证。虞景的盘算虽好,但要成功却很难。

  “依你之见呢?”虞景问。

  清薇道,“须得双管齐下。西北那边要查,京城这里也不能放过。用最快的时间找到证据,然后釜底抽薪。西北的官员和将领们多半都已经被腐蚀,但他们也不会轻易将好处让出来。数十万军队和底层的官吏们极有可能只是被他们蒙蔽,只要诛除首恶,隐患自然就弥平了。”

  这样一来,即便不能立刻解围,但赵瑾之那边的压力也会变小很多。

  虞景皱眉,“朕自然知道速度要快,若是能从京城往下查,能省却许多力气。但要怎么查?须知这些人在京城经营多年,隐藏极深,不可能轻易露出马脚。反倒是咱们可能还没查出有用的东西,就打草惊蛇了。”

  西北有数十万军队,虞景绝对承受不起这打草惊蛇的后果。一旦这些军队都哗变,那可能倾整个大魏之力都难以遏制。

  清薇道,“臣妇心里倒是有个人选。”

  “谁?”

  “南衙总督,卫霖。”

  听到这个名字,虞景神色一动,抬头看向清薇。

  清薇道,“我们大魏,武官转文职,无非是那么几条路,其中进入南衙便是最方便快捷的一条,只要功劳足够即可。当年,卫霖也是积功晋升如南衙的吧?”而在进入南衙之前,卫霖正是领军驻扎在西北。

  算算时间,卫霖在西北的时候,正是他们那一套从上到下的利益集团逐渐形成的时候,他在这里头,恐怕出力不少。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够安安稳稳的拿到那么多功劳,升入南衙。而现在他成为了南衙总督,提督三军,西北军队也正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种种战报和请赏请封的奏折,也都是先送到南衙,再抄送尚书阁。

  若说卫霖对这些事一无所知,那只能是骗人的。

  他如今只怕已经成为了那个利益集团的核心人物。若是能够从他这里入手,倒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从上到下查一件事,就好像是理线团。抓住了线头,只要往下一抖,就全都开了。但若是从下往上,就只能一个疙瘩一个疙瘩的去解。

  想到这里,虞景点头道,“的确是个好的突破口,只是如今这个时候,卫霖只怕比平常更加警惕,想要从他这里入手调查,却是不好下手。”

  “臣妇已有一计,只是需要陛下配合。”清薇道。

  ……

  这一年的中秋过得不怎么安稳。

  就连京城的百姓,也变得比平时小心了。毕竟他们居住在这天子脚下,对这些事情是非常敏锐的。

  但越是人人都知道这一点,皇室却越是要显露出不慌不忙的气度来,这也是一种震慑的方式。所以中秋这日,太后在宫中设宴,邀请百官家眷入宫同庆佳节。此外,整个京城也都张灯结彩,布置得十分热闹,官府还弄出了好些新奇之物,调动百姓们过节的积极性。

  清薇其实仍然在月子里,但是包括她自己在内,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一点。所以她也在进宫赴宴的名单上。

  赵二夫人看到清薇时,也吓了一跳,“怎么瘦了那么多?是不是你们那边的人伺候得不尽心?倒不如搬到这边来住一阵子。这里小孩子多,也热闹。我们这些长辈还能看顾你一番。”

  清薇闻言心下一暖。赵二夫人纵然有千般不好,但是在赵瑾之出事的时候没有旁观,也没说出是他连累了赵家这样的话,已经很让清薇高兴了。毕竟她现在实在是分不出心思来处理这些事。

  她却不知道,赵定方“告病在家”的这段日子,已经将大道理反复说过无数次,身为一家人,这个时候必须要同舟共济,若是自己内部闹起来,只是给人看笑话而已。而且赵瑾之不会做糊涂事,所以这种情况也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有所改变。

  在这种情况下,赵二夫人自然愿意给清薇好脸色,跟她和睦相处。

  只是她们能想得到,不代表别人也想得到,进宫之后遇到了不少人,都对她们这一行人避之唯恐不及。虽然不是人人都认为赵瑾之会反叛,但毕竟皇帝的态度摆在那里,震怒之下已经斥责过赵家几次了,众人明哲保身,自然不会跟她们接触。

  就算赵瑾之没有反叛,若是陛下就是想借此机会打压赵家呢?

  反正雪中送炭,也不过被人赞一句高义,不会有多少好处,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被陛下认为是他们的党羽,从而遭受打压。而明哲保身,虽然没有好处,但也不会有坏处。

  这态度明显得赵二夫人都有些不安。毕竟自从赵定方入阁以来,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的,骤然遭受如此冷遇,还有些不适应。不过这倒是让赵二夫人明白了,果然平日里捧着自己的那些人都不可深交。

  赵二夫人如此,她身边跟着的儿媳妇和侄儿媳妇们自然更加忐忑。清薇站在其中,倒是显得一派从容。

  虽然按理说,所有人中受到影响最大的人就应该是她。

  不过,有心人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撑起来的这种淡定从容之下,却是难以完全掩饰好的疲惫。发现了这一点之后,诸位夫人们彼此对视一眼,都是一笑。

  也是,遇上这种事,谁能当真无动于衷?但是如今朝廷还没有明确的说法,那身为世家夫人,就不可自己堕了名声,就算撑也要把这架子撑起来。从这一点上来说,清薇比赵二夫人更加合格。

  可惜了……不止一位夫人在暗中如此想。

  但还是没人会上前与她们交谈。好在赵家人多,自己聚在一起说话,倒也不显得尴尬。

  不多时开了宴,众人入座之后,这种尴尬的气氛就更淡了。

  说笑了一阵,气氛便更是热络了起来。毕竟是在太后面前,谁都想好好表现一番。中途张贵人——哦不,现在应该叫张妃了——还带着刚出生未久的皇长子出来露了个面,接受众人的道贺。

  前来参加宴会的夫人们看到皇长子,不免又是一番夸赞,听得张妃和太后面上都带着笑容。皇长子还不到满月,到时候宫里是必定要大办的。不过如今能听听吉祥话也不是坏事。

  清薇自己被冷落,想起近日一直没有出现,也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一声的皇后,心中倒是生出了几分感叹。都是世家夫人,什么话题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都心里有数。但有时,这种有数也难免显得残忍。

  等到宴会进行过半时,便有带着自家闺秀入宫的夫人们开口,说是要让姑娘们上来表演,为众人助兴。这是在宫中的宴会,让世家小姐们登台,倒也不算跌了脸面,反而若是能够得到太后的一句夸赞,对她们大有好处。

  太后自然也答应了,毕竟这样的好日子,她不可能扫兴。

  其中有位刘小姐倒是别出心裁,上台之后并不表演,反倒是拿出了自己做的绣品呈给太后。这做派有人瞧不上,暗中撇嘴,但也有人眼红,只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样的招数。

  不过,既然在这个时候献上礼物,这位刘小姐的女红自然也不差。

  而太后接到手里之后,细细观赏片刻,这才惊讶地道,“哎呀,这莫不是璇玑纹?”

  刘小姐十分谦虚的笑道,“回太后的话,是模仿了璇玑纹。不过臣女驽钝,学了许久,也就只能绣出这个样子。徒有其表,同璇玑纹比还相差太远。”

  周太后道,“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造诣也算不错了。就算璇玑当年在你这个年纪,也还没有创出完整的璇玑纹来。难为你有这份心意。”

  不过这绣品倒是勾起了周太后的兴致,笑道,“我记得你们家收藏有一幅璇玑纹吧?难怪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造诣。”说着又问身边的碧云,“前儿陛下让人送来的东西里,是不是也有一幅璇玑纹?”

  碧云点头,“的确是有一幅。听张总管说,是陛下那边新寻来的,只是虽然有不少人看过,是不是璇玑纹却还未能断定。”

  周太后便道,“既然难以判断,不如趁着今日诸位夫人们都在,拿出来给众人鉴赏一番,咱们这里好些个可都是其中的行家,今儿不许藏私,都把真本事拿出来。若是有人能找出其中的暗纹,哀家重重有赏!”

  夫人们听说能欣赏到璇玑纹,自然也都十分捧场,只是还要谦逊几句。

  碧云很快领着人将这幅绣品取了出来出来。原来这是一幅烟雨江南的小屏风。嵌在琉璃料器之中,更显得光影流转,美不胜收,仿佛亲眼见此情景。果然并不是传世的璇玑纹中的任何一幅。诸位夫人一一上前查看,口中都是赞赏不已。

  其中有一位出身江南的夫人更是颇为感怀,细细看了半日,才肯定的道,“这绣的是孤山之景。”

  而众所周知,璇玑就出生并居住在孤山城之中,从小到大,从生到死,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所以她的作品之中,也多是描绘孤山景象的。只有两三幅是临摹古人画作。

  既然这个绣屏是孤山景色,那么是璇玑纹的可能又增加了几分。

  其后又有数位夫人上前品鉴,多少都说出了一点东西,让周围的人跟着点头。不过具体到底是不是璇玑纹,谁也拿不定主意。虽然她们觉得皇帝会敬献给太后,而太后既然拿出来给人欣赏,多半就是璇玑纹,但却也不敢随意下结论。

  眼见诸位夫人都看完了,太后视线一扫,看向清薇,“冠军侯夫人可有什么要说的?”

  清薇起身上前,看了片刻,便道,“依臣妇之见,这不是璇玑纹。”

  太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众人也都有些惊讶,虽然她们心里都各有判断,但这话怎么能直白的说出来呢?若这不是璇玑纹,岂不是打了太后、陛下的脸?连通她们这些刚才开口赞叹过的人,也觉得面上无光。

  因此立刻有人问,“何以见得这就不是?”

  清薇一笑,“世人只知璇玑纹中藏有暗纹,可作为判断的标准,却不知璇玑所用针线和配色,也都与普通绣品不同,更见细腻,绣出来的东西才更鲜活。而这幅绣品虽然也精致绝伦,但跟真正的璇玑纹一比较,颜色上的差距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太后宫中还藏有太湖四景的真品,若是取出一观,当可得出结论。”

  太湖四景是存世的璇玑纹中最大的作品。它并不是一幅,而是一套四幅,描绘了春夏秋冬四季景色,正好做成四季插屏,周太后十分喜爱,等闲不肯拿出来给人看的。

  不过这会儿听清薇这样说,又见众人面上都是期待之色,便也摆手让碧云去取了。

  不久之后,两道屏风就被摆在了一起。这样一看,差别就非常大了。虽然烟雨孤山的绣屏也很出众,但与真品比较,却还是能看出差异。

  于是众人看向清薇的视线都带上了佩服。只是周太后的脸色仍旧不好看。不论如何,清薇当众指出来这件事,到底还是扫了她的颜面。清薇却仿若未觉,又道,“与真品对比是最简单的办法。不过其实判断这幅屏风,并不需要如此麻烦。因为它也是有暗纹的。”

  众人闻言,都面露惊讶。

  清薇走到屏风旁边,指着其中的一处,“这里。”

  那位之前被烟雨江南触动的夫人主动上前,细细查看了半晌,才在清薇的指点下看出了这里绣着的文字,“仿璇玑纹……哎呀!原来作者已经标明是仿品了。”

  “再往下看,还有惊喜呢。”清薇笑道。

  那位夫人又辨认片刻,失声惊呼,“蓝秀?!”

  在璇玑纹面世之后,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自然也有不少闺秀们进行模仿。只是大多数人都不得其法,但蓝秀绝对是个例外。他绣出来的璇玑纹,足可以假乱真!

  没错,这蓝秀是个男人,本人却对女红十分感兴趣,接触到璇玑纹之后,更是潜心钻研,能够绣出与真品一般无二的绣品。不过据说为了避免有人以假乱真,他在自己每一幅作品上,也同样留下暗纹,说明这只是仿品。

  然而世间璇玑纹稀少,蓝秀的仿制品却也并不多见。流传到如今,同样都十分难得。这虽然不是璇玑纹,但既然是蓝秀仿制,那也就不算是扫了太后颜面了。

  不过太后的脸色仍旧不怎么好看,于是接下来的宴席就显得有些沉闷。不久之后,便直接散了。

  清薇跟在赵二夫人身后出宫,还没到宫门口,就听见有人叫自己,“冠军侯夫人,请留步!”

  她转过头,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亮,继而收敛下去,面上摆出笑意招呼道,“原来是卫夫人,可是有事?”

  原来这位就是南衙总督卫霖的夫人,同时也是方才那位被烟雨江南的景象所触动的夫人。清薇日夜赶工,亲手绣出一幅“蓝秀仿制”的璇玑纹,正是为了她。

  这会儿卫夫人朝清薇笑得十分和善,“方才听了夫人一番分析,真如醍醐灌顶,许多往常想不明白的问题,似乎都通了许多。夫人年纪轻轻,却能如此造诣,当真令人钦佩。”

  “我也不过胡诌罢了。”清薇道,“难得夫人们不嫌弃,太后娘娘不怪罪。到底是我莽撞了。”说到最后,露出几分底气不足,想来也是觉得开罪了太后,对自己并无好处。

  卫夫人见状笑道,“太后娘娘大度,想来不会往心里去。何况蓝秀的作品,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她顿了顿,眼看宫门在望,这才开口,“其实我家中亦藏有一幅璇玑纹。只是我平常自己揣摩,总觉得似是而非,始终不敢断定真假。所以倒是想请夫人替我看看。不论真假,有了答案,我也才好安心。”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