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将军夫人养儿记事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郑绣亲自在灶台边倒了热水,沏了茶,在小厨房里待了会儿,她才回到了主屋。

郑仁和薛直已经教训完孩子,两个孩子红着眼睛跪在地上不说话。

“爹,阿直,两个孩子都不是有心的,你们也喝点茶,消消气。”

郑仁黑着脸,接过了茶盏。

他们当然知道孩子不是有心的,若是有心闯出这么大的祸,自然不是一顿打就能揭过的。

薛劭道:“等大嫂醒了,看她怎么处置吧。”

郑绣看着他,欲言又止。

贵和长公主那脾气,肯定不会轻饶两个孩子的,只希望到时候薛直能帮着求求情。不过眼下他也在生着气,她也张不开这个口。

当天晚上,郑仁让郑誉留在了庆国公府,只交代郑绣说,“若是贵和长公主醒了,要发落阿誉,你千万不要拦着,他闯了祸,自该让他长长记性。”

郑绣应下,亲自送了郑仁出门。

贵和长公主一直昏睡到第二天才醒转。

屋子里静悄悄的,薛勤和薛勉受了一夜,天亮前才回屋去眯了会儿,秋蕊和老嬷嬷衣不解带地守在床榻边。

她迷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下人来报说她的勉哥儿在浩夜堂受伤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人。

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含糊地喊了‘秋蕊’两个字。

秋蕊立刻掀开了床上的帷幔,喜极而泣道:“公主,您醒了?”然后下一刻,她就震惊得忘记了高兴——贵和长公主竟然变得眼歪嘴斜。

“勉、勉哥儿呢?”贵和长公主吃力地吐出了几个字。

秋蕊努力镇定道:“三少爷没事,一直在床边守着您,不久前才回屋歇下。”

“这、这就好。”贵和长公主说着便伸出了右手,让秋蕊扶着自己坐起来。

这一坐,她发现不对劲了,自己左半边身子居然都是麻的。

老嬷嬷也发现了不对劲,把床边的帘子都用金钩钩了起来。

这下屋内守着的众人就都看清了贵和长公主的模样,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贵和长公主又想张嘴说话,然后感觉嘴边居然有涎水滴下。

“我、我这是……怎么了?”

老嬷嬷已经红了眼眶,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道:“太医说您生病了,所以眼下不大好,但是服药之后,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转了。”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贵和长公主何等尊贵,何时有过这番狼狈模样。

“秋、秋蕊,拿、拿镜子来!”

秋蕊忍住泪意,道:“您眼下生着病,脸色不太好瞧,还是先不要照镜子了。”

贵和长公主胸口剧烈地起伏,“拿、拿来!”

秋蕊没办法,只好拿来了镜子。

贵和长公主屋里用的是西洋镜,人像照出来十分清晰。

贵和长公主对着镜子前一看,简直不能相信镜中人是自己。

“拿走!”她的情绪越发激动,又大声道:“都、都给我出去!”

她情绪激动之下,口齿越发含糊不清,众人也都是靠猜才猜对了意思,其余人当下就垂着头退了出去。

秋蕊和老嬷嬷守在床头,劝道:“公主,您别动怒,太医说您这个病万不可再动怒了。”

老嬷嬷也道,“老奴这就让太医过来为您诊治。”

贵和长公主却坚持道:“你们也……也出去!没、没有我的吩咐,谁、谁都不许进来!”

“您别激动,奴婢这就走,这就走。”秋蕊说着便和老嬷嬷一起退了出去。

两人出了屋,再也忍不住眼泪,都小声啜泣了起来。

俄顷,秋蕊擦了擦眼泪,让小丫鬟去请了医女和刘医正。刘医正虽然还在庆国公府里,但他年纪老迈,守了一夜已力有不逮地睡下了。

医女没多会儿就赶了过来,刘医正也很快从床上起了身,后脚就过来了。

同时,贵和长公主闭着眼躺在床上,秋蕊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没敢进内室,只是站在外头道:“公主,刘医正和医女到了,您看,能不能让他们先为您诊治?”

良久,才传来贵和长公主的声音道:“让、让他们进来吧。”

刘医正和医女这才进了去,两人看到贵和长公主的模样也是一惊,但并不敢表现出什么,敛眉低头为她挣诊了脉。

好在贵和长公主如今模样看着吓人,但脉相已经趋于平和,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如实将情况禀报给贵和长公主听了。

贵和长公主问:“那、那我这番模样……何时、何时能恢复?”

刘医正道:“公主尚且年轻,修养几个月应该就能恢复原貌。”

贵和长公主又问他:“你、你可确定?”

病情这上头,谁也说不出个准。人体玄妙的地方多了去了,谁也不敢说研究透彻了。刘医正也不敢打包票,只道:“您只管好生修养,其他的自然不用担心。”

贵和长公主也不欲多说话了,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了出去。

刘医正出去后,叮嘱了医女几句,让她抓药煎药去了。他自己则要回宫报信,前一夜宫里来了人,说是皇帝听到贵和长公主病倒的消息十分挂心,让刘医正等贵和长公主醒了,情况稳定了,立刻回圣前回报。

贵和长公主醒转的消息不胫而走,薛勤和薛勉最先得到消息,贵和长公主却不愿见他们,让人把他们拦在了门外。

薛勉是个急脾气,当下就在外头嚷了起来:“娘,娘,我是阿勉啊,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秋蕊忙道:“三少爷,您安静些,公主现在的病情需要静养,您万万不可这样喧哗的。”

薛勉又可怜兮兮地去拉他大哥的手,“大哥,你快想想办法,我想见见娘。”

薛勤又何尝不想见贵和长公主呢,只是他已经不是任事不懂的孩子了,隐隐明白过来他母亲或许有难言之隐,便低声问秋蕊道:“母亲醒来后,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他和薛勉都不是外人,秋蕊便压低了声音,如实道:“公主醒来后,面容略有些改变,但太医说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所以眼下,公主也不让我们近身伺候。”

薛勤就明白过来了,他母亲是帝国最尊贵的女子,何其尊贵骄傲,自然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窘态。

他点了点头,“那母亲就劳你们都看顾了,若是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就通知我。”

秋蕊自然应下。

薛勤担心薛勉在外头吵闹,影响贵和长公主的休息,便带着他去了前院书房。

薛直和郑绣也闻讯起来,没有例外地也被拦了下来。

秋蕊只说贵和长公主身子不便,不方便见人。

郑绣越发担心,道:“祸事是我弟弟闯出来的,麻烦秋蕊姑娘通传一声,若是公主有什么处置,我们绝无怨言,只求她别气坏了身子。”

中风的人最忌讳情绪波动,若是贵和长公主能消气,自然对她的病情有所帮助。

秋蕊便进去了。

贵和长公主已经从最初醒转的不能接受,已经渐渐平复了心情,也从秋蕊的复述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她听到郑绣在外头这样说,冷冷一笑,道:“那、就让那两个孩子来院子里跪着吧。”

三月的天,也不算太暖,尤其是前一夜刚下了一场雨,地面还湿漉漉地冒着水汽。秋蕊闻言,不仅心头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7章 117



“这……”秋蕊一时犹豫,竟不知道怎么劝说贵和长公主。

贵和长公主冷哼一声,用含糊不清的口齿继续道:“怎、怎么,我说话不、不顶用了?”

秋蕊忙道不敢,快步出去把贵和长公主的话转述给了薛直和郑绣。

薛直听完,面色不变地点了点头,立刻就吩咐人去把郑誉和薛劭从长风苑唤了过来。

郑绣看着外头的还没干透的石板路,忧心道:“地上这样冷,两个孩子可怎么受得住,这要是把膝盖冻坏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老嬷嬷也在外间,她心软,看不得孩子受这样的苦,从前在宫里,不少小太监小宫女罚跪,那都是落下一辈子的病根的,便道:“老奴去给两位少爷各拿一个软垫吧。”

郑绣连忙道谢。

郑誉和薛劭很快就到了长风苑,两个孩子不发一言地站在了院子里。

郑绣快步过去,把软垫放在了地上,道:“你们受苦了。”

薛劭道:“娘,不算什么的,本就是我们做了错事。大伯母要罚我们也在情理之中。”

郑誉也道:“是的,姐姐,别担心了,不就跪一会儿么,不碍什么的。”

郑绣道:“你们跪在垫子上,地上太湿了。这垫子有些薄,一会儿我给你们再垫两个厚的来。”

薛劭道:“娘,别,有这么个薄软垫已经很好了。再受照顾,我们就不像受罚了。”说着就和郑誉并排在软垫前跪好了。

郑绣在旁边看的心疼极了,薛直便道:“你先回去吧,这里由我守着。”

薛劭和郑誉在这里跪着,郑绣怎么可能放心而去,便道:“我也在这里守一会儿吧。”

薛直便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了屋。

秋蕊上了茶,伺候他们在外间坐下。

郑绣坐定之后,眼神却忍不住往外飘。

薛直安慰道:“大嫂不是心硬之人,等她出了这口气,阿誉和阿劭便没事了。”

郑绣点点头,心里当然还是忍不住担心。只盼着贵和长公主能快点消气才好。

贵和长公主喝了药,没多会儿就睡过去了。

郑誉和薛劭这一跪,就跪了大半天。

薛勉都从前院念完书放饭回来了,见他们二人直挺挺在院中跪着,便问起来:“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郑誉道:“我打伤了你的眼睛,害你的母亲担惊受怕发了病,在这里领罚。”

薛勉‘哦’了一声,抬脚就经过他们往屋里去了,快走到屋里了,秋蕊迎了出来,道:“三少爷回来了,外头地湿,您先换了鞋袜,奴婢这就让人准备开饭。”

薛勉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绸鞋,鞋面上确实洇了一大块水渍。

他不禁回头看了看薛直和郑誉,他们膝盖下各铺了一个软垫,但是那垫子就是平时放在椅子上的,他坐过,知道并不厚实。

“他们膝下的垫子也湿了吧,你让人给他们换一换。”

秋蕊为难道:“这怕是不合规矩。”贵和长公主罚他们在院中跪着,老嬷嬷这样服侍了贵和长公主一辈子的老人才仗着资历,给他们放了个软垫。他们这些下人再做更多,被贵和长公主知道了,怕是要恼了他们。

薛勉一瞪眼,“就说我说的,母亲那边我担着,你照我的话去做!”

秋蕊这才应了一声,让小丫鬟拿了干的软垫去给郑誉和薛直换了。

薛勉和秋蕊说话的声音不小,薛直和郑誉都听到了,都像薛勉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外头的天不算冷,但也绝说不上热,尤其是跪了几个时辰,膝盖上早就麻木一片,只觉得那水汽隔着裤子钻进来,冷的他们想打抖。

软垫换过之后,两人都觉得舒服不少。

薛勉看丫鬟们换过了,才抬脚回了自己的屋里换了鞋袜,然后进了主屋。

薛直和郑绣还在外间坐着守候。

“二叔二婶也在?”然后转头问老嬷嬷道:“母亲好些没?”

老嬷嬷道:“公主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医女每隔一个时辰就给她把脉,病情已经缓和。”

薛勉吁出长长一口气,也去桌边坐了下来。

“勉哥儿,眼睛还疼不疼?能不能看清了?”郑绣关切道。薛勉眼睛上的伤已经从红肿变成了青紫,看着更是可怖。

薛勉点了点头,道:“大哥在前头已经找了大夫给我看了,也上过药了,已经没那么疼了。就是得肿上一段时间。

郑绣这才放心,道:“你平时也多注意些,千万不能再给磕着碰着了。”

薛勉一笑,道:“二婶把我当小孩儿呢,我都知道的。”

郑绣又看了不发一言的薛直一眼,道:“勉哥儿,二婶替阿誉和阿劭同你道歉,你要是还生气,就打他们两下,只是心里别过不去好不好?”

小孩儿矛盾,发作出来还好,就怕薛勉憋在心里,往后同薛劭生分了。他们到底是一个姓的兄弟,若真有了嫌隙,长大了就不好修补,家里也就说不上和睦了。

薛勉道:“我刚开始也挺生气的,可是昨天他们已经同我道过歉了,大哥也给我讲了道理,我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现在看他们在外头罚跪,我一点也不生气了二婶。”

“真的?”郑绣惊喜道,“咱们勉哥儿真是宽宏大量的好孩子!”

薛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有一件事,他们大人都不知道。就是他跟他二叔学了几天拳脚后,有一天在前院避开了小厮,拉着薛劭要比试。薛劭起初是不愿意的,后来耐不住他磨,同意跟他过两招。他自信满满,下手没个轻重,反倒是薛劭只守不攻,由着他打,后来被他抓住机会,一个过肩摔把薛劭摔飞了,薛劭的头就磕在台阶上。

当时他就吓坏了,因为记得他娘和大哥叮嘱过,上下楼梯一定要注意,因为万一摔下来,摔到了别的不说,若是摔到了头,那是很有可能摔傻了或者摔掉小命的。

薛劭也确实摔疼了,久久都没能爬起来。

他吓懵了,以为薛劭要死了,眼泪都掉下来了。

薛劭趴在台阶上,听到了他抽噎的声音,忙道:“别哭别哭,我没事儿呢。”说着就慢慢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他定睛一看,就发现薛劭的太阳穴肿了一块。

薛劭不以为意地摸了摸,然后疼地‘咝’了一声。

他还是哭,薛劭就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了,反而上赶着安慰道:“我真没事,就是有一点儿疼。”

他抽抽搭搭地说:“我娘、娘说,太阳穴摔到了会、会死的……呜呜呜,薛劭你不要死,我不是故意的……”

薛劭道:“没有的事儿,我是男孩子嘛,皮糙肉厚的,摔一下没事的。这样吧,我们谁都不告诉,我爹娘问起来,我就说自己摔的,你别自责了好不好?”薛劭是个心大的孩子,薛勉又比他小,又不是故意的,他自然不会怪他。反倒是薛勉,真以为他要出事了,哭得可怜兮兮的,让他觉得怪可怜的。

后来,薛劭果然没有同大人说,只说自己跑下楼梯太过匆忙给摔了。惹了他爹好一顿骂。薛勉后来还听说,要不是二婶拦着,二叔还差点要教训他呢。

也因为这样,薛勉从那天起才想着日日要同他一起玩。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8章


贵和长公主身子半边麻痹,一觉也没睡多久。可能是临睡前还想到了在受罚的薛劭,这一觉她睡得十分不安稳,还陷入了一个梦魇之中。

梦里她想起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那时候她刚刚怀上勉哥儿,薛正在外戍边,几个月才回来一趟,等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消息的时候,满心欢喜地给薛正去了信。信件八百里加急送了出去,久久没有等到薛正的回信。

她以为边关出了什么大事,特地进宫面圣,求了她皇兄的暗卫。

暗卫派了出去,带回来的消息却是薛正身边多了个女子,并且刚刚临盆……

她猛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她想翻个身,却发现连翻身都做不到。

她对着帐顶静静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才出声把秋蕊喊了进来。

“什么、什么时辰了?”

秋蕊道:“已经黄昏时分了。”

贵和长公主没有出声,过了会才继续问:“那两个小子呢?回去了?”

秋蕊道:“没有,两位小少爷还在外头跪着呢。”

贵和长公主轻轻哂笑,“这会子倒是会卖乖”

秋蕊犹豫道:“已经这样久了,两位少爷都还年幼,您看……”

贵和长公主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不想再同两个孩子置气,疲惫道:“让他们、他们回去吧。”

秋蕊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将她的话转述了。

郑绣立刻就带着人跑到了院中,和丫鬟一起把郑誉和薛劭扶了起来。

两人跪了大半个白天,精疲力尽,腿脚酸麻,自己是站不起来了。只能由他们扶着,送回了浩夜堂。

郑绣心疼不已,当下就让人去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看完,只说没什么损伤,给了两瓶活血化瘀的跌打酒,说这几日每天多涂两次就好。

郑绣拿到了跌打酒,往一言不发的薛直手里塞了一瓶。

薛直之前充当了黑脸,其实心里也是十分心疼两个孩子。他是没脸去跟他大嫂求情,才让两个孩子就这么跪了许久。郑绣则想的更多,贵和长公主本就对她不喜,若是自己出面,说不定适得其反。而且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宫中,她难以想象真正激怒贵和长公主的后果。

郑绣推了他一把,道:“还等什么,一人一个给他们擦药酒。”

薛直就也没说什么,上前把薛劭的裤脚管挽了起来。

两个孩子的膝盖都红肿了起来,鼓鼓囊囊得像个发面馒头。好在薛勉下午临去前院书房时交代了秋蕊,让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们二人换垫子,因此两人的膝盖处摸起来还是温暖的,未曾有寒气侵袭,红肿也如大夫所说,只是皮外伤,三五日就能恢复如初。

郑绣在手心倒了药酒搓热,上手给郑誉揉了起来。

郑誉见他姐姐面色沉重,也不喊疼,还开玩笑道:“姐姐,我没事儿的,不就是在垫子上跪了几个时辰嘛,权当锻炼身体了!”

薛劭也道:“对啊,反正平时练功扎马步一扎也要个把时辰,就当换个形式练功了!”

两个孩子这般懂事,越发让郑绣心里晦涩难言。她突然有些明白他爹的担心,如果今天只是普通的妯娌矛盾,薛直的大嫂没有那么尊贵的身份,那么两个孩子最多也就挨顿打,屁股肿两天,绝对不需要再受这样的折磨。

她给郑誉揉完膝盖,让他在榻上和薛劭好好坐着,自己则推说去厨房准备夕食。

薛直也后脚跟了出来,见她在外间偷偷拭眼泪,便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轻声问道:“阿绣,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他么?是有的。

看到两个孩子直挺挺地跪在院子里,她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她自己不好出面,便埋怨薛直也不帮着求情。贵和长公主待他向来亲厚,若是他开口,两个孩子不用受这么久的苦。

可是埋怨之后,她心里也很明白,正是因为贵和长公主待薛直如母如姐,他才会那般愧疚,无颜开口求情。

此时她心情复杂,便道:“我不知道,我脑子里乱的很。”

薛直轻轻叹息一声,道:“若是没估计错,这两日宫里肯定是要来人的。届时问起来,他们也难逃罪责。与其被当今问罪,不如让大嫂把火气发出来。罚过了,这事儿便算揭过了。”

郑绣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心里只盼着贵和长公主能早日康复,这件事能早日过去。

*

薛直猜想得没错,翌日宫中就来了人。且不是普通的近侍,而是太子亲临。

太子此番不同于之前的微服私访,而是摆了储君的仪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到了朱雀大街庆国公府。

薛直和郑绣等人已经提前得了信儿,等在门口亲自迎接。

郑绣心里越发忐忑,虽说太子上回看着十分平易近人,可这次出事的到底是他亲姑姑……若是他发起怒来要惩治弟弟他们……

好在,太子仪仗到了之后,身着蟒袍的太子从马上下来时,脸上亦温温和和的。

“劳世叔婶婶久候了。”他虚虚一拱手。

薛直忙道不敢,道:“您里边请。”

太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信步往长风苑去了。薛直和郑绣紧随其后。

贵和长公主这两日还是不愿让人近身伺候,每天喝了药,就一个人待在屋里。

太子到了后,秋蕊进去通传了一声。

贵和长公主不愿意见他,却明白他是代表他皇兄来的,最终还是应允了。

太子没让人跟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了。贵和长公主已经让秋蕊拉起了屏风,隔着屏风和太子说起了话。贵和长公主虽然语不成调,口齿不清,但人已经十分冷静,加上太医院报上来的脉案,看起来倒也不是特别糟糕。

郑绣和薛直在外头候着。薛直看出了郑绣的紧张,拉着她的手紧了紧,轻声道:“没事的,你别担心。”

郑绣点了点头,一颗心还是悬着。

大概过了快两刻钟,太子从屋里出来了。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

“皇姑母这情况不算太好,还要劳烦世叔和婶婶多费心。”太子道。

薛直惭愧道:“您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们了。本就是我们的疏忽,才让大嫂中了风。”

太子来之前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这上头倒也没多说什么,又道:“皇姑母不愿意让丫鬟们伺候,就麻烦二婶闲暇时分多来长风苑看顾一二。太医说了她这病症行动不便,一个人待着心情郁结,更是对身子有害。”

郑绣垂首应道:“我明白的,本就是应该的。”

太子还要回去给他父皇报信。皇帝知道贵和长公主中风后,也是十分忧心,连着几天觉都没有睡好。他便也没有多留,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他走后,郑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太子的吩咐着实奇怪了些,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同贵和长公主不和么?还让她多来看顾……就不怕再把贵和长公主气出个好歹来?

他们二人回了浩夜堂后,郑绣屏退了下人,就把心中的疑虑同薛直说了。

薛直道:“或许,这不是太子的意思,而是当今的意思。”

“这是为何?”郑绣越发不明白。

薛直想了想,道:“大嫂的病因,溯其源头,到底还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当今这是想解开她的心结吧。”

“由我来解?”

“大嫂这个病,我身为男子也不方便服侍。咱们庆国公府,怕是也只有你能担当此任。”

郑绣就想明白了,合着是抓壮丁呗。谁让庆国公府人口简单呢。除了她一个女眷,就是老太太了。总不见得让老太太来服侍贵和长公主吧。不过她也甘愿,毕竟贵和长公主在这中风,导火线还是自家两个孩子给点燃的。

郑绣当天就坐在桌前,把自己上辈子知道的一些护理中风病人的知识点列了出来——上辈子她爷爷中风过,当时还在读书的她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没想到上辈子没能在爷爷身边尽孝,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用到了。


☆、第119章


郑绣第二天一早就自己去了长风苑。

贵和长公主听到秋蕊来报说她来了,奇怪道:“她、她来做、做什么?”

秋蕊道:“奴婢昨日听太子殿下说,是他让二太太都来长风苑看顾一二。”

“不、不用她!”

“这……”秋蕊也十分为难,“到底是太子的意思,您看……”

贵和长公主如今说话不利索,便也不说话了,撇过头去冷冷地哼了一声。

秋蕊没办法,只好出了内室,对着站在外间等候的郑绣道:“二太太,公主说身子不大爽利,不想见人,您看是不是先回去?”

郑绣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索性也没什么事,在这里候一段吧。若是公主有什么吩咐,你再来告诉我便是。”

秋蕊就让人给她上了点心和茶水。

郑绣其实早就猜到贵和长公主多半不愿意见自己,还让茗慧带了话本子来看。

虽然进不得内室,但到底是公主所居住的地方,外头的陈设布置亦让人觉得舒适极了。她喝着茶,吃着点心,看了话本子,不知不觉就过了半天。

到了午饭时分,秋蕊以为她肯定是要回去的。

谁知道郑绣把话本子一合,对着秋蕊笑道:“我想在这里用午饭,秋蕊姑娘看方不方便?若是方便,我这就让茗慧去大厨房提饭菜过来。”

秋蕊哪里能说不方便,郑绣说的这样直白,到底又是二太太的身份,她要在长风苑借个地方吃饭,她一个当丫鬟的,难道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

贵和长公主食欲不济,随便喝了一碗药膳粥便算午饭了。

她依旧不让人进内室,只有秋蕊和老嬷嬷可以在有事时进出。

贵和长公主吃过东西,问:“郑氏、没有再、再来了吧?”

“二太太她……根本就未曾离开。”

贵和长公主不耐烦道:“赶、赶她走!”若不是眼下她身子不便,口齿不清,说的肯定不止是这简单的三个字了。

老嬷嬷劝道:“您消消气,别动怒。二太太也不是故意来跟您对着干的,依老奴看,她也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您不看她的面子,也要看看太子殿下的面子。”意思就是郑绣是奉了太子的命来的,若是把她赶走了,那就是明晃晃在打太子的脸了。

贵和长公主深呼吸几下,道:“问她、要怎样。”

秋蕊应了一声,又去传话了。

郑绣闻言,道:“我并没有要怎样,只是奉了太子的命令,看看能不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秋蕊就忙活了,继续当传声筒。

贵和长公主在里头不屑道:“随、随她去!”她倒要看看,郑绣的耐心能到几时!

下午晌,郑绣依旧在长风苑里。看了一上午的话本子,她眼下就不看了,而是跟秋蕊说起话来,把自己熬夜整理出来的几条护理内容详细同秋蕊说了。

比如说要防止压疮。偏袒病人患侧肢体不能自主活动,翻身就很困难。如果在床榻上一直维持一种姿势,就容易出现压疮,久了就可能造成肺腑感染。所以最好要每隔两个小时,也就是一个时辰,翻身一次。

再比如要防止关节挛缩畸形。中风病人一边肢体瘫痪后,关节内和周围组织发生粘连就会产生挛缩,容易引起关节强直和变形。所以要尽早采取措施,例如带动患侧的运动,穴位按摩,变体换位等。

这些小贴士都是她以前在网上看到的,当时花了大工夫记在心里,到现在说起来还是条条列列,十分清晰,一共有十条之多。

这些注意事项都是现代医学昌明后研究而出的,放到眼下这个时代,太医只会说要注意锻炼,注意翻身,却没有这么详尽。

秋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心道二太太真是有心了,这明显不是随口就来的东西,显然是花了大力气查阅各种医术得出的。

“二太太,您看方不方便再慢慢复述一遍,奴婢让人誊抄一份。”

郑绣道:“我已经写好了,你们拿去看便是。”说着便让茗慧拿出了她昨夜整理出的信纸,洋洋洒洒了写了三张有余。字迹虽然说不上娟秀,但每个字都是一笔一划认真写的,十分工整。

秋蕊扫了一眼,发现里头写的比郑绣说的更为详尽,当下就恭恭敬敬地朝着郑绣福了福身,“奴婢谢过二太太。”

郑绣起身把她给扶了起来,“本就是一家人,不用道谢。这些是我以前看的书里写的,或有不妥当的地方,你还是让太医或医女瞧瞧才好。“

秋蕊点了点头。眼下张太医在庆国公府轮值,她就亲自拿过去给他看了。

张太医看了大为赞叹道:“写的确实十分详尽,一些论点我瞧着也十分新颖,但细细推敲之下确实是有益的。若是能推广出去,能造福不少病患。”

郑绣是不知道张太医怎么说的,只知道秋蕊后来看自己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那么陌生,而是变得友善起来,连带着其他下人对郑绣的服侍也殷勤起来,经常把她换换茶水,添些糕点什么的。

郑绣是最好准备当长风苑的钉子户了,每天跟着薛直学薛劭一起起床,一家子一起用过朝食,薛劭跟薛直打拳的时候,她就往长风苑去了。贵和长公主还是不见她,不过每天都能从秋蕊口中知道贵和长公主的恢复情况,她已然满足。她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欠人的事,贵和长公主这一病,倒着实让她心生愧疚。

*

这天天不亮又下起了春雨,正是郑绣的生辰。

薛直起了个大早,跑到厨房又是和面又是揉面,像模像样地做了一碗长寿面出来,亲自给她端到了床沿。

郑绣要起身,他不让,只道:“这面条糊了就不好吃了,你先漱漱口吃两口面。”

郑绣拗不过他,只好照着做了,没多会让薛劭也起身了,跑到屋里喊:“娘,生辰快乐!”然后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个木雕,“这是我照着娘的样子雕的,做了好些天了。”

那木雕只能粗粗看出雕出个女子模样,五官轮廓不够精细,实在瞧不出是谁。

郑绣还是十分欢喜地接过来一阵翻看,道:“咱们阿劭手真巧,我十分喜欢!”

薛劭笑嘻嘻地对着他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怎么样,我做的木雕比较讨人喜欢吧?爹你就煮碗面,太没诚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0章


薛直轻咳一声,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后,里头躺着一支赤金累丝红宝石步瑶。那红宝石尤为绚烂,是之前薛直从外面给他买来的不可比拟的。

郑绣一见便赞叹道:“好漂亮的步摇!”

薛直笑了笑,拿了步摇簪在她松松垮垮半挽的发髻上,“你喜欢便好。”

薛劭气呼呼地瞪了他爹一眼,还送两份礼哦,心眼真多!

郑绣怕步摇跌下来摔坏了,用手扶了扶,问:“一定很贵重吧?花了多少银钱?”薛直的家底都交给她了。平时就领百多两银票和些散碎银两放在身上备用。

薛直搔了搔头,道:“不是买的,是我熔了以前父亲给的一把小金剑,这红宝石也是剑鞘上的。”寻常富贵人家有新生儿出生后,会打一把小金锁或者小金花生。但庆国公府武将之家,打的就是小金剑。

郑绣忙把步摇拔了下来,道:“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你怎么就这么给熔了?我不能收。”

薛直劝道:“你收着吧,反正那东西在库房里搁了许多年也派不上用场。倒是做了步摇给你,能经常戴着,也不算浪费了。“

薛劭也在旁边敲边鼓,“对啊,娘,爹特地给你准备的,你戴着可好看了。再说就算你不肯收,这步摇也变不回去了。“

郑绣把步摇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笑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一定用心养护,不辜负你的心意。”

说了会子话,郑绣又吃了几口面,这才起身更衣洗漱。

一家子一起用了朝食,郑绣依旧去了长风苑。

秋蕊见了她便笑着贺道:“奴婢贺二太太生辰,祝二太太孪生臻百福,双寿纳千祥。”

郑绣的生辰并未到处与人说,也只有家人和浩夜堂上下知道。加上恰逢贵和长公主有恙在身,便更加低调行事,没想到秋蕊竟然也知道了。

郑绣把她扶起来,笑道:“不过是过个生辰,秋蕊姑娘不必如此多礼。”说着便让茗慧拿了个荷包出来,递给了他。

秋蕊也不推辞,接了赏,客客气气道了谢,将郑绣迎了进去。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糕点和茶水。

郑绣先不忙着喝茶,问道:“公主今日可好些了?”

秋蕊笑道:“这几日奴婢照着您给的法子,经常给公主翻身和按摩,今日公主起身就说半边身子没那么不舒服了,也让太医诊了脉,说是恢复情势喜人。”

”那就好。“郑绣这才端了茶盏抿了两口。不得不说长风苑的茶就是比浩夜堂的好喝,喝完齿颊留香,口舌生津。这天秋蕊给准备的是洞庭碧螺春,前两天是君山银针,都是挑了新茶给她上的。

里头贵和长公主听说郑绣又来了,让老嬷嬷出来传话,说是让郑绣进去。

郑绣心想来了这么些天,贵和长公主总算能见她了,倒比她想的还快些。

内室床前放着一盏雪中红梅浅浮雕屏风。

郑绣便站在了屏风外,问了贵和长公主的安。

贵和长公主酝酿颇久,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话,“听说、那法子是你教秋蕊的?”

郑绣道:“是我从书上查的,誊抄下来给了秋蕊姑娘。”其实她还想说她当时研究了不少穴位和经络的相关知识,若是贵和长公主肯让她按,效果应该会比秋蕊按的好许多。不过想了想,后来还是没说出口。

贵和长公主久久没有出声,一时有些冷场。

老嬷嬷便笑道:“二太太再多指点秋蕊一番,咱们公主的身子一定恢复得更快。”

“这自然好,就是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

贵和长公主就’嗯‘了一声。

郑绣这才绕到了屏风后头。贵和长公主带着面纱,正靠坐在床上。

郑绣没有多瞧她的脸,让秋蕊怎么按摩的再演示一番,然后就她按摩的轻重和位置给指点了一番。然后还叮嘱贵和长公主若是身上有力气了,就可以试着由人扶着起来走动一番。

贵和长公主肯让人给她按摩已经不容易,却不愿意像个残废似的,搭半边身子在秋蕊身上练习走路,这几天任老嬷嬷和秋蕊劝干了口水,她就是不肯松口。

她生下来就是顶顶尊贵的身份,性子骄矜,享受身边人的仰视,自然不愿意再露更多窘态给下人们瞧。

郑绣当时也没说什么,指点完秋蕊后,看贵和长公主没什么兴致的样子,便退了出去。

秋蕊又在里头给贵和长公主按摩了一会儿,才出了来。

郑绣有了几点想法,便道:“我见公主床头什么都没有,若是她有什么诉求,要喊人着实吃力。不如放个铃铛和或者哨子之类的东西,弄个响动你们便能进去瞧了。还有就是公主既然不愿在人前走动,不如寻两根拐杖去屋里放着,什么时候她自己想动了,自己就能锻炼。”

秋蕊静静听完,福了福身道:“还是二太太想的周到,奴婢这就着人去办。”

郑绣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计划做个东西出来——拐杖那东西对半边身子瘫痪的中风病人来说确实有些不方便,也容易跌跤,贵和长公主心高气傲,让她跌在地上爬不起来估计比杀了她还难受。眼下这个时代没有专门做复健的医疗设施,要复健很是困难,倒不如她按照记忆画了图,寻两个手巧的匠人做一些出来。

中午郑仁带着郑誉来了庆国公府,陪郑绣一起过生辰,郑绣就早些回了浩夜堂。

白术一上午都待在大厨房里,跟大触一起合计,置办出了一桌十分丰盛的饭菜。

郑仁送的是一个一面小小西洋镜,可以随身方才荷包里携带,乃是他托了人特地买来的,算不得贵重,却十分有心思。郑誉送了她姐姐一串木雕手链,木料并不稀有,就是一串檀香木。但是是他攒了许久的零用钱买的。

郑绣收了许多的礼物,十分高兴,连带着吃饭的胃口都比平时好了些。

吃过午饭,郑仁坐了会儿,就把郑誉带回去了。之前郑誉在庆国公府闯了祸,这段日子郑仁就不让他来庆国公府走动了,这天也是因为是郑绣的生辰,才把他带了来。

郑绣本是准备午歇的,但是想着要给贵和长公主做复健器械,就没了睡意,把茗慧招到跟前,问她府里是否有木工。

木工是有的,不过木工都是男人活儿,住在前院。茗慧虽然知道,但后院的奴婢是不太方便往前头去的。

郑绣就想着等傍晚薛直下了值日,再找他帮手。她自己先用笔在纸上画了两副草图。一种是两条立在地上的平行长条木杆,可以让人在中间撑着木杆帘子行走。另一种就是像小梯子形状的立体四脚支架,上头做两个把手,可以充当拐杖用。但这种四脚支架上窄下宽,会比拐杖稳当许多。

她画了许久都不满意,就怕人家木工看不明白,后来在丫鬟里问了一圈,没人会画画的。没办法,只好自己硬着头皮继续画,反复修改后,终于画出了定稿,还在旁边写了一些文字注解。

傍晚薛直从外头回了浩夜堂,郑绣就献宝似的把图纸拿给他看。120



☆、第121章


薛直看着一整张像简笔画似的图纸,笑道:“你画得这是什么?”

郑绣道:“给公主做康复锻炼的器械啊,我自己想的,你看这里……”说着就解释起来。

薛直听了,脸上好笑的神情就渐渐淡了下去,正色道:“你想的确实很好,你有心了。”不过又看了看画纸,蹙眉道:“不过你这图画的实在有些……那些匠人没有读过几天书,怕是这些大篇注解效用并不好。”

郑绣也赧然道:”我确实没学过画,问了茗慧他们也不会画,这才自己捉笔动手。“

薛直笑了笑,“那我再画一遍吧,你看我画出来的是不是你想的。“说着就走到书桌前,摊开了新的画纸,提笔画了起来。

郑绣在旁边给他研墨,薛直五大三粗的一个人,本来他还有些不信任他的画工,没想到几笔下来,那器械居然已经初具模型。等他再换了细笔勾勒一番,就真的是郑绣脑海中设想的模样了。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郑绣由衷夸赞道。

薛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前大哥押着我学的,也算有些功底,想不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两人光顾着画图,夕食都顾不上吃了。鼓捣出来以后,郑绣让茗慧摆了夕食。

薛直道:“趁着时辰还早,我去前头找匠人,希望他能尽快赶制出来。”说着便大步走了。

郑绣也由他去了,只让茗慧预留了一份饭菜,先端到小厨房去热着。

薛直这一去就是一个时辰。回来后她笑着对郑绣道:“木匠说了这器械贵在巧思,但并不难做,我督促着他一个时辰就打了样子出来,说是两日内就能做出来。“

“这样快?”郑绣吃惊,然后又笑道:“希望公主早日能用上。”说着让白术去小厨房端了饭。

第二天郑绣依旧去了长风苑,秋蕊悄悄地告诉她,她在内室放了拐杖,夜深人静之时果然听到了贵和长公主起夜,还慢慢地在屋里走了两圈。

郑绣道:“这就好,希望公主早日康复。”

贵和长公主到底年轻,就算中了风,调理加上锻炼,应该能比老年人恢复得好才是。

又过了一天,木匠把做好的器械送到了浩夜堂。那个小梯子似的四脚支架,当下就可以用了。另外那个木质扶手,因为不好固定,地步就做的十分厚重,听说是注了铅,要几个成年男子合理搬运才能移动。

郑绣检查了一番,见木料都被打磨的十分光滑,才让人抬着往长风苑送去了。怕那儿的人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用处,她也跟着过去了。

秋蕊等人见他带着一行人来了,手里还抬着东西,也没先问,倒是腾出了地方,让人把东西抬了进去。

郑绣解释道:“这是我为公主想的锻炼器械,木匠赶工做了出来。”说着便一样一样解释给秋蕊等人听是如何使用的。

秋蕊听完,便笑着道谢:“劳二太太费心了,奴婢先代公主跟您道一声谢。“

郑绣也道不用,笑道:“反正咱们都是盼着公主能早日康复,秋蕊姑娘不必同我这样客气。”

秋蕊道:“奴婢这就让人给送到里头去。”

郑绣拦了一下,说:“先不急,我怕公主知道这器械是我想的,不肯用,还劳烦秋蕊姑娘说的委婉些,就说是二爷在外头淘来的,可好?”

秋蕊想了想,道:“奴婢明白了二太太的苦心,这就交代下去。”

贵和长公主成日闷在屋里,行动又不便,真正是无聊和烦躁的时候。听秋蕊说薛直给她淘来了锻炼用的器械,她对恢复也十分上心,便让秋蕊帮着解释了一番。

好在贵和长公主的屋子十分宽敞,那平行木扶栏放进去后也完全不显逼仄。秋蕊又让人在栏杆中间铺上了厚厚的长毛地毯,这样就算贵和长公主跌下去也不会摔着,又把那木制扶梯放到床前,“用这个您就可以锻炼行走了,您试试?”

贵和长公主难得地赏脸,点了点头,便由着秋蕊扶着她站了起来。那扶梯按着她的身量坐的,扶手恰好到腰部以上的位置。

贵和长公主半边身子行动不便,一只手使不上劲儿,费了会儿功夫才学会运动。虽然不如拐杖轻便,但胜在稳当,就算没人在场,也不怕跌在里头摔的狼狈,还得摇铃让人来搀扶。

郑绣坐在外间喝着茶,吃着点头,见秋蕊进去了许久还没出来,才想到应该是贵和长公主已经开始使用,她从旁解说,才费工夫,脸上便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秋蕊陪着贵和长公主锻炼了两刻钟,贵和长公主精疲力尽后,秋蕊就扶着她回榻上歇息。

贵和长公主道:”替我、谢过阿直。“

秋蕊应道:“奴婢省的。二太太一大早就亲自送过来了,眼下还在外间候着。您看要不要见见?“

贵和长公主道:“她、她天天来,有、什么好见的。”

秋蕊不是个多言的人,能几番为郑绣说话已然难得。此时便不再多言,安静地退了下去。

她一出来,郑绣便笑着问她:”公主试用后感觉如何?可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秋蕊道:“公主用着都挺顺手,就是有些不习惯,需要再适应一番。还是二太太有心了。”

郑绣笑着摇了摇头,“秋蕊姑娘客气了。”

*

贵和长公主休息了半个时辰,吃了些东西喝了药,便又继续锻炼起来,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就这么锻炼了几天,她便觉得自己左半边身子的麻木感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同时再太医的用药和针灸之下,她的面容终于恢复如常,只是嘴角稍微有些向上歪斜,若不仔细看也不太明显。

她对面子最为看重,面容恢复如初后,心情自然宽裕不少,更加积极地投入到复健之中。

郑绣又想了木制轮椅,跟薛直说了想法,由他绘图,让木匠做了出来。这东西可不是光知道个形状和用处就能做出来的,其中细节都需要木匠现琢磨,因而耽误了一段时间才做了出来。

郑绣试用了一番,觉得除了木头硬的硌人,倒也没什么大缺点,便又送去了长风苑。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2章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