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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死不要脸’
赏花会的日期是楚溆最后敲定的。
他特地选了官府的休沐日,而对于军港来说,这天又出于南外海小潮汐期间,没有大潮涌来,也不担心海上的各种袭扰。
不管是海盗还是岛屿国,想进入到大楚海疆的南外海地界干坏事,非得赶在大潮期间才能驶的战船,赶不上就只能遥望大海,干等着了。
若是弄几条小船快艇什么的,如今的形式下,还不知道谁打劫谁呢。
这话说起来,海盗们和岛屿国们都是一肚子的愤慨。这大楚国的这支战舰实在是无耻加至极!自打他们来了这南极港,南外海海面上的日子简直就是黑暗无比!
楚溆这阵子是没闲着,人家忙操练战舰呢。
而对于楚溆的操练方法,石初樱连白眼儿都懒得翻了。要说这楚家人的心眼儿就是多,他可不是像人家以往的那些将领,一板一眼地操练,这人拉着吴祖清和几个心腹嘀嘀咕咕几天后,便把舰队分成了三拨,每天轮番到海面上去‘撒网’。
说‘撒网’其实是好听的,说得不好听些,那就是找目标反打劫。
楚溆说,这是受了她家樱樱的启发才学来的。其实石初樱不过是说了句:“你们这样凭空的练个什么劲儿?连个对手也没有,跟闹着玩儿有什么区别?正经该去找个对手,真刀真枪的练,这样也不白费力气。”
楚溆听了这话很是认真的想了半日,然后匆匆跑去军营呆了两天,再然后南极港的战舰操练就换了画风了……
打那开始,南极港的舰队每天出去‘撒网’,三五不时地也会干一小仗。
他们每次用十来艘炮火强大的战舰,对付一群小海盗,或者‘不小心越界’的岛屿国‘渔船’,总是把人家连人带船给彻底灭了,顺带捡一些‘破烂儿’,补贴一下战舰消耗和家用……让人家连告状都没人、没证据。
楚溆一边说,“这样多好,大家都省事了……”,一边统计自己损耗的弹药,然后朝圣人要钱、要炮弹、要物资……气得圣人每每都连发两三道旨意,一道是给东西的,后面两道通常都是追过去训斥和骂人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楚溆照旧‘撒网’操练。
对了,这里要说的是,楚溆终于把南外海第一海战的战报和折子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城,呈到了圣人的御案上。
在盼了半个来月后,圣人终于看到了这一战的详细战况呈报。楚溆把前因后果,当时的预判,实施,指挥协调,各方的配合,还有十皇子、十二皇子当时的‘请战’,以及最后的决断等等都写的极尽翔实,让圣人看了如同置身海战之中一般。
此外,附上了两位皇子事后绘制的以海战为实景的画,一并呈到了圣人眼前。
这真是一封声情并茂,文字与画面相结合的战报!这真是前无古人,后面还不知道有没有来者的战报!
反正圣人跟前的大太监姚盛是亲眼看到了圣人眼中闪出了泪花,脸上都是当年打倭寇时候才有的激动和兴奋之情。甚至当天晚上还特地叫了好酒,招来几个当年一起厮杀过的老臣,痛饮了一番,又回忆了往日的峥嵘岁月什么的……
然后,各种嘉奖和赏赐便从京城飞越大海,朝着一个以往名不见经传的南极港飞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几大船的炮火弹药什么的……
心疼地兵部和军械司直龇牙,上奏说,库存不多,如今再给南外海拨下去,就得买材料赶着做了。”
可圣人说了:“弹药就是用来放的。如是不用,在库里搁久了也会发潮的,真到了用的时候哑了火,这个后果……”
没等圣人说完,兵部尚书已经:“给给给……”,而户部尚书也是:“买买买……”了。
连圣人都哼了几声,以往让他们掏点钱可没这么痛快过!这楚溆的理由还真是……
尽管圣人一边给东西一边骂人,楚溆得了实惠自然随便圣人怎么骂,反正又不掉块肉,而他们在海上‘撒网’也更勤快了。
所以,虽然他们舰队才来南外还不到一个月,便已经得了个‘死不要脸’的绰号。因为在海上这些混碗吃的各路人马里,海盗虽然可恨,但也是真本事去抢饭吃的;像楚溆他们这种专门抄人家后路下黑手的,其实算是挺不要脸的一种打劫。
尤其是人家海盗好歹还给商船一个投降的机会,只要不反抗,抢了东西就走了(当然,如果有漂亮女人也顺带抢了),性命一般还留着。但这‘死不要脸’的战舰总是见一个灭一个……
连破船都不给留,曾经有的海盗叉腰破口大骂,说是这些穷鬼,指不定拖回去晒干了烧火呢!
其实他不知道,他一不小心真相了呢!海盗船的木料都是极好的,即便是残破了些,可是能用的部分还是不少的。烧火也好,做个小物件也罢,那怕是作为在战利品供人参观也好,反正不能浪费了……
真是让人不能在南外海好好的打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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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扯远了,还说参将署的赏花会。
自打日子定了六月底,时间便在大家的期盼中慢慢流走。
赏花会的前一天,石初樱召集了府里的管事和仆役人等,在三堂后面的‘海逸轩’理事。
“你们都是我和将军从京城带来的,少说也是十年的老人儿了。”石初樱端坐在上头,身边陪坐着玉竹、玉羽和几个小主人。
“别的且先不说,明天的赏花会上,人多事多,爱打听的人想来也不少,本夫人第一要强调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
如果让我知道,谁眼皮子浅,为了几个钱儿,该说的、不该说的漏了口风出去,不管是谁,有脸的还是没脸的,一律按军法处置。”
石初樱浅饮了一口茶,道:“参将大人的意思,咱们现在是驻军,参将署也是军事驻地,凡是犯了错的,都按军法军规处置。”说完,她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众人一眼,好心补了一句:“以后即便是打板子,也是用军棍啦。”
下头的上百号人不由都浑身一冷,感觉到今天的晨风比往日凉了许多似的……
石初樱扫视了一圈,又道:“第二点,咱们参将署虽在山腰上,地势高了些,可若是明日待客的时候,有人眼高于顶,瞧不起客人,或者是捧高踩低,唯利是图,不论男女,一律发到军中效力去。听说,那地方很能锻炼人的……”
石初樱嘴角含笑,一点儿也不像是说什么可怖的事,可人人都知道,这‘发往军中效力’是个什么意思……
下头的人不由悄悄抬眼,瞄了夫人一眼。只见晨光中,娇黄满绣金银花卉的衣裙,好似清晨的绽放的柔嫩花瓣,而夫人就像那花瓣上的露珠。他们有的人十年前有幸见过夫人一面,而今再看,夫人竟然更清澈了几分,哪怕是浅浅一笑,也晃得人不能直视。
“……我要强调的,便是这些了。具体的事,各自明确了分工,大家按照自己分到的差事形式,有不懂得的,可以去问你们各自的管事。
一应的前头招待,有玉竹(为了方便,以后还如此称呼)提调安排,右边这些人都归她管; 凡是后面库房和厨房、还有屋子器皿等事,都有玉羽总管着,左边这些人都由玉羽提调。”
她话音一落,随着她手指划过的地方,下面站立的仆役奴婢顿时分作两拨,各自往主管方面靠拢了。
石初樱点点头,又道:“明个儿来的小客人不少,有些年岁尚小的,由玉儿和悠悠招待;男孩子就由昭哥儿和适哥儿照管着。
你们两个也顺带着看顾一下妹妹们。贴身伺候的人都听好了,若是明个儿有什么落水的,推人的,打破了头的,本夫人唯你们是问!”说到这里,石初樱的声音也不由冷厉了几分。
……
而分派过后,参将署里开始了提前的演练。毕竟上百人的活动,有老有小的,方方面面都得事前考虑周全了,免得到时候突然有事,大家慌乱不知所措。
晚上,石初樱再次来到‘海逸轩’,各方面的管事纷纷汇报自己这边的问题,石初樱酌情调整安排:厨房的主厨说:“……奴婢尝过了,市面上的活鸡口味不怎么鲜嫩,便劳烦玉羽夫人,请外院的护卫们帮着上山打了五十二只山鸡,拿了其中三十只用来吊了鲜鸡汤,剩下的二十二只光做菜也有些勉强,如是明天临时有需要加鸡肉的菜,怕是就不足了。
而明日护卫们想来也忙,奴婢抖胆,请夫人允许咱们用十只茶渣鸡……”
镇国将军府的老人儿都知道,这茶渣鸡是用夫人好茶的茶根儿剁碎了,混合了五谷,在北山野囿里专门喂养的鸡。这些鸡等闲是不给外人吃的,便是年节送礼,也是每家只能得那么两对儿。如今这人竟张嘴要十只,也确实该抖一抖的。
石初樱白了厨房的管事一眼,哼了一声道:“十只就没有,最多匀出五只,吊个鲜味也是足够了。”说着,示意紫苏开了单子,去找自己的私库领取。
没错,这些茶渣鸡也是石初樱的‘私产’!连着茶渣鸡的鸡蛋也不例外!
外头曾经有人嘲笑,说镇国将军夫人是个小气到连只鸡蛋都要算计着吃的,而将军府的下人听到了都嗤之以鼻,呛道:“那是你不知道,我们夫人的鸡蛋比你们家的凤凰蛋还金贵!”
对于厨房的管事来说,没有十只,五只也是好的,欢欢喜喜地跟着紫苏去了。在他们这些内陆厨子看来,海鲜再鲜也总有一股子的海腥气,哪怕是蔬菜也觉得沾了海腥味儿。
如今可好了,有了这茶渣鸡的鲜鸡汤,且不说食材和菜式如何,添上一勺这鲜鸡汤,什么都解决了……
点心房的主厨:“……女人孩子多数爱清甜口儿的,男子多爱咸香的。奴婢恳请夫人赏一罐子莲花蜜浆和清露……”
茶水房管着茶水,果汁,管事的仆妇腆着笑脸道:“……请夫人给个恩典,明个正晌午的时候怕是太热,赏一罐子雪水咱们煮茶的时候添两勺,也好清凉清凉……”
石初樱心中翻了个白眼,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人是来打她秋风的呢?!
在这参将署里,管事和丫头仆妇各个都等着站稳脚。如今能把这趟差事办好了,便是最好的机会,任谁也不会平白放过去的。
打她的秋风虽然有讨巧的嫌疑,可这也是能力不是?不说出无法拒绝的理由,她的秋风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而这次的赏花会的主题是赏荷,所以,石初樱腹诽后还是让人写了签子,每样都稍稍拨了些给这些人,毕竟难得搞一次。
(以下是防盗补充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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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参将署里的各处都早早吃了顿饱饭,用夫人的话说,“今天可是有场硬仗要打,都得打起精神来!”
太阳刚升到三竿高,平日里一向比较僻静的,通往参将署的官道上便喧闹了起来,前来参将署的各家马车已经排着队往南极山脚下赶了过来。
参将署的大门前,门房和今日负责接引车马的管事,小厮们也精神抖擞着,站在辕门外的廊檐下候客。他们各个一身新衣,腰间扎着参将署特有的海鱼皮腰带,挂着腰牌,让他们自己都顿时产生出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
在京城,赏花会一般上午下午都有,只是在这边必须得赶早了。因为临近晌午的时候外头就已经热得厉害。又是晒又是吹风,海风还带着盐分,皮肤想不黑都难。而且这热度一般得到下午后半晌才能消退些,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办,那必定是得赶到上午才好了。
第一波的马车到了辕门外便停了下来,这参将署不像一般官家的宅第,马车还能赶进二门,在这里,一律得在辕门外下车下马。
头一个到的自然是本县县令夫人,谁让人家离的近呢。而同样离得近的却没人家这父母官大,即便遇上了也只能让人家先行,所以,县令张夫人便携老扶幼的下了车来。
张夫人扶着一位略有些富态的老太太,身边跟着一大两小三个小姑娘,站在车外,仰头打量着参将署,只见威严伫立的辕门,和厚重古朴的围墙都让人心生安定和不自觉地肃穆。
门房客气地验过帖子,往门里大声喊了客到,便有内院的知客媳妇出来,客客气气地接了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内宅里去了。
参将署的大院内,车马走左侧,行人走右侧,很快,张夫人一行便被油车载着从左边走了。
话说这边张县令夫人刚刚进去,后面知州府上的杨夫人便带着女儿和两个儿媳妇,三个半大的小孙子到了。
知客的媳妇看着这一家比一家人多地官眷,依然露出了得体的笑容,表示了欢迎,招呼着下人准备了油车往里头送人。
不过杨夫人却谢绝了,她笑着道:“我们都还走得动,难得出来走走,很该活动活动,就慢慢走进去吧。”
客人要走进去,知客也得陪着,那知客媳妇心里便明白了。
杨夫人身边跟着女儿,后头走着两个年轻的媳妇,带着各自的孩子,加上丫头仆妇,也是浩浩荡荡的。
“刚才见到外头有车马声,可是有谁已经到了?”杨夫人随意地问了一句。
知客媳妇含蓄一笑,道:“是本县的县令夫人到了。”
“哦?”杨夫人瞟来一眼,“看着好几辆车……”
“张夫人携了老夫人和几位小姐一同来的。”知客媳妇稍稍又落后半步。
杨夫人明白,对方是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便也不再多问。
走过花木扶疏的夹道,不远处便看到一处宽敞的场地,透过树隙,能看到有几个孩子在那里嬉笑着玩耍,欢笑的声音已经飞过树篱落入她们这些人的耳朵里。
杨夫人的小孙子更是丢开他娘的手,飞快地跑到树丛边,探头看了起来。不过还没等他看出什么来,跟随的婆子和丫头就过来劝他过去了。
小男孩一脸的不解,他翘着指头问道:“他们在玩儿什么?”
知客媳妇扭头望了一眼,微微俯身道:“小少爷,这是府里少爷和小姐们玩游戏的地方。那个是秋千,那个是跷跷板,最大的那个是旋转滑梯……都挺好玩儿的。”
她这么一说,几个小孩子都忍不住的扭过头去,心都飞走了……
杨夫人的心微微一动,不过还是没有出声,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确实庆幸,幸好她要步行,这要是坐车上,哪里能看到这些……
一路穿花拂柳,不多时也来到了正院这里。
知客把人交到前来迎客的玉竹这里,介绍道:“这是咱们参将署里魏校尉的夫人,这是南坪洲知州府上的杨夫人和两位少夫人,小姐和小少爷。”真是一大串人啊。
玉竹稍一打量,便笑着朝杨夫人行了个礼,道:“夫人一路辛苦!快请进。咱们将军夫人正等着呐。”论品级,知州不过从五品,比校尉也不过大一级,不过,一个是文官,一个是武将,自来是不能比的。
杨夫人早打听明白了,哪里不知道玉竹曾经是将军夫人身边得力的大丫头?此时她男人更是被当作将军府的家将一般,连带着媳妇也一跃成了官夫人。
这就是命!不服不行!
杨夫人存了较好的心,哪里能受她的礼,赶紧扶一把,笑道:“魏夫人可别客气。”因马上要进正院了倒也不方便多谈,便又与其它几个人互相见了礼,简单寒暄几句,相携着往里去了。
整个参将署的院子,看在她们这些人的眼里,完全不是以往印象中的宅院那般,一排排一列列的房屋根本没个院套,就那么直愣愣地排列在眼前,而敲到好处的花木,倒是掩映起了几分这硬朗的风格。
走过右边的蔷薇花墙,向左一拐,参将署的后院正房便出现在眼前。
杨夫人和两个媳妇快速地打量了一眼,只见正中是五间正房,其中三间应该是完全打通成为正堂,三开的镂雕花门此时只开正中两扇,一挂碧莹莹清透的垂珠帘正轻轻晃动着,而珠帘里的浅绿轻纱,在海风中渺渺的飘拂着,仿佛整个屋子都荡漾出绿波来。
未等细看,早有穿着浅红衣裳的小丫头在两边拢起了珠帘,向里回道:“有客到了。”
屋子里正传来女人们的说话声,一时轻一时重,果然好几个人,玉竹引着杨夫人,边走边道:“知州夫人到了。”
一进正堂,便看到眼前一座五彩清透的琉璃大屏风,绕过屏风,鼻端先是袭来一阵阵清冽的花香,只是这花香从未闻到过,忽而一闻,竟令人脑子一阵的轻灵。
杨夫人等未及多思虑,便见到正堂上端坐着一位璀璨如明珠般的清丽女子,杨夫人觉得自己有些眼花了,眼睛眨了又眨,总觉得有一层宝光,莹莹地覆在这美人的脸上,让人无法看清似的。而那一身高华的气韵,便把人都比到尘埃里去了。
“这便是参将夫人!”
杨夫人一晃神儿,连忙礼,“妾身见过参将夫人!”
石初樱瞧着底下的一群人,含笑道:“夫人请起,劳烦杨夫人一路赶过来,实在辛苦了。快请坐。”
杨夫人难免又介绍一番自己的媳妇和女儿和小孙子,石初樱都含笑点头,招呼着入座。 因第一次见人家的小姑娘和小孙子,又命人送了见面礼儿。
先前张夫人等到的时候已经有这么一回了。而张夫人才七品,见到知州夫人还是要行礼的,连老太太也一样。众人热热闹闹的一番见礼后才再次入座。虽然才不过来了两家人,这三开间的大厅已经很有些热烈了。
期间,石初樱明明看到了张夫人嘴角噙了撇不屑的笑,而杨夫人的脸上则隐隐挂了一角不齿……
第二百四十三章谁怕谁啊?!
石初樱嘴角一抹淡笑,听着女人们带着方言痕迹的‘官话’,心里也对这些官夫人赞一个!
也许是年轻的时候曾经就会或者学过,又经过这些天的强化,场面上寒暄起来倒也能听得懂了。而几个年轻些的媳妇和姑娘则面带羞愧,微微垂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因才开始来客,石初樱倒不好现在就打发人去各自疏散疏散,大人们来是有目的的,自然抓紧时间说话,而小孩子们坐了一路车了,此时已经有些不大耐烦了。
石初樱笑了笑,招呼道:“去给孩子们拿些糖果点心。”
不多时,便有一队丫头托着盘子进来,给每个香几上都搁了两个碟子:一个莹碧色的卷边碟,里头装着黄橙橙带着几丝碧绿的小点心;一个润白翻边的碟子,里头是一根根圆头的金枫糖。
到底是小孩子,在家也不是没糖吃,可见到人家的糖,还是想尝一尝的,都去看自己娘的脸色。
大人难免尴尬,不让吃又怕孩子闹起来丢人现眼,吃又担心弄脏了衣裳……
石初樱道:“这糖果时我们家独有的,外面吃不到,大家都尝尝。”这么一说,倒是不单孩子们吃了。
玉竹笑道:“夫人们可别客气。这糖可是夫人亲手做的,即便是我们在府里也不是总能吃到的。”
杨夫人也有些吃惊,忙道:“呀,这咱们可是有口福了,一定要尝尝。”在她们印象里,都这么高的地位了,哪里会亲自动手做东西?除非是偶尔象征性地下一回厨,连她都多少年不沾手了。
丫头纷纷递上湿帕子擦了手,众人都先取了根金枫糖来捧参将夫人的面子,倒是张夫人家的那位大些的姑娘,悄悄地拈了块点心,拿帕子托着,低头吃了起来……
玉竹也是个眼尖的,一个眼神儿过去,立刻有丫头悄悄送来一盏清露,无声无息地放在那姑娘手边。吃了点心难免口干,这抹了莲花蜜浆的点心自然要配上点了荷花露的清露最好。
那姑娘微有察觉,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很快便干掉了一块点心,又悄悄端了清露饮了几口,再然后让人大跌眼珠子的是,她又悄悄拈了一块……
如此一连吃了三块!才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悄然抬头观望了一下,再把清露干掉了!
石初樱和玉竹、玉羽不由悄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写着:这姑娘没吃早饭!
其实她们不知道的是,这姑娘好几天都没吃饱过了!
悠悠坐在她娘身边的,除了吃糖,她的精神力也发觉到了这边的有趣事,她的精神力还非常柔和,放出去转了一圈后,张大着嘴巴,扭头看着她娘。
悠悠有些难以置信地跟她娘道:“娘,悠悠知道,这位姐姐肚子还很饿,她娘不给她饭吃呢。”娘俩自然是用精神力交流的。
石初樱小小白了女儿一眼,“这么大的女儿家,怎么会给饿饭,还是要出门坐客的时候,又不是后娘!”刚说完,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不由张姑娘和张夫人之间多看一眼。
显然,不止她们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杨夫人就把小小一块糖很快吃掉,笑着夸赞道:“真是有福了,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然后无意似地打量一眼,惊讶道:“哎呀,张大姑娘怎么不尝尝这糖?哟!难不成这点心这么好吃?早知道我也该吃一块,只可惜现在有些吃不下了……
还是你们小姑娘好,一下子吃这么多都没事……”
张大姑娘涨红了脸,低头扭着帕子不说话。那边张夫人冷冷瞥了一眼过来,即便没看到,张姑娘也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哟!张夫人这眼神儿可真是厉害!瞧瞧,瞧瞧,好好的一个大小姐,给吓得像个鹌鹑似的。啧啧,怪道人都说,‘宁要乞丐娘,不要状元爹’呢。”
众人:……
石初樱再没想到杨夫人这么有战斗力,竟然当着人家张夫人的面儿,就这么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什么‘宁要乞丐娘,不要状元爹’的,这不是明白说人家张夫人是后娘,虐待原配的孩子么?!
张大小姐仍然低头跟个帕子较劲儿,张老太太也拈了块点心起来。
张夫人气白了脸,却淡淡地接话道:“杨夫人多虑了!也是,您都好几年不出来走动了,想来这市面上的事知道的也少了些。
依着妾身看,杨夫人还是回去跟如夫人多打听打听,如今这各家都流行什么话才好。免得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这也是个很不给面子的。分明是说杨夫人家都是如夫人也就是小妾出来走动,她一个堂堂的知州夫人都给个小妾们踩脚下去了。
杨夫人翘起了指头,淡定地笑道:“张夫人说的是。本夫人也确实有几年没出来走动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配的姑娘都能随便作践了。可见世道多艰,人心不古啊!”
说着,又打量了一番张大姑娘,啧啧道:“你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你娘也跟本夫人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前几年她去了,倒留下你一个受苦。我也是不愿意见到旧人徒惹伤心,没想到竟至于此了……”说着还拿帕子沾了沾眼角。
不管真情假意,这一番作态,张大姑娘无法不理睬,只好站起来朝杨夫人行个礼,低声道谢。
才坐下,杨夫人又朝着张老太太道:“老太太身子骨还硬朗,好歹多照看这孩子几年,她娘虽不在了,咱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罪不是?”
张老太太:“我老啦,享不来这城里的福,这几年带着这丫头在乡下补补渔网,趁着退潮捡点海货,还能穿衣吃饭。只是我又能看顾她几年?
这不,如今都十三了……早几天听说这赏花会好,老婆子也厚着脸皮跟着过来了,好歹让她也长长见识,免得往后难嫁!”
张夫人的脸色更加不好了。说她不善待原配嫡女还罢了,可这老太太明摆着是说她不赡养婆婆!
她掩去眼底的厉色,转而朝石初樱笑道:“我这婆婆有一把年纪了,时常会这样……我们做小辈的倒不少说什么。唉,咱们做人家媳妇的,难免委屈些。”
杨夫人嗤笑一声:“啧啧,张夫人这本事,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自己啊!”
张夫人忍无可忍,怒气升腾,顾不得场合,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怒道:“王月娥!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当了知州夫人就了不起了!有闲功夫管别人家的事,倒不如管管自己的后院!自己在家里被人挤兑得灰头土脸,连府门儿都出不来,还有这份闲心!”
杨夫人到底年长些,道行也比张夫人深厚,只见她惊吓似地“啊呀!”一声,拍了拍胸口,才道:“几年没见,我还当张夫人改行了呢!”
然后她饮了口茶给自己压了惊,才继续道:“瞧瞧这气势!到底是从小跟着下海打过劫的,就是不一样!我这手,拍断了也没这气势不说,只是这么个拍法,也早就手肿了!”
杨夫人虽慢声细语,但此话一出口,屋子里也顿时静了片刻。
石初樱也没想到这杨夫人竟报出这么个猛料!
张县令的这个夫人是继室也不稀奇,可如果杨夫人的意思没错,张夫人应该是海盗出身!至少家里曾经是海盗出身! 哪怕是洗手上岸了,这海盗的名声可是一臭千里的……
这么看,这张老夫人作为婆婆都避到渔村去结渔网了,也不是不可能……一时间张大姑娘倒是解脱了,已经没人还注意到她了。于是,这姑娘又拈了一块点心,填进了嘴里……
“哟,咱们来迟了,瞧瞧里头已经说得多么热闹了!”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女子娇俏的笑语声,还一群人走动的裙裾沙沙声。
石初樱眼神儿往门口飘了过去,只见屏风里头站着的回雪打了个眼色过来,原来刚才的客人在门口停了停,听到了里头的呛话,这才出言的。
这个话锋都敢接,可见也不是个简单的!
那女子和一群衣袂翩翩的女人走了进来,原来是本州的通判夫人和州同以及州府的其他官员夫人们,相约着一起到了。
大家又是一番见礼,刚才的火爆气氛也就给遗忘了似的,再没人去提。
“哟,这不是张老夫人吗?可有几年没见您了?身子骨一向可好?”通判姚夫人身份比张县令夫人高,自然坐在了张夫人上手,张夫人被挤到了后排去了,毕竟一下子来得都是州府的官眷,她这县里的就不够看了。
张老太太:“谢夫人还惦记着,我这不是听说参将府上有好吃好喝的,才非要跟着来了。呵呵呵……”
姚夫人往后瞥了张夫人一眼,含笑道:“老太太可得多出来走动走动,这一连几年不见,咱们也惦记着不是。”
“哟,张姑娘长这么大了?我记得当年我刚来,正赶上乔夫人去了,张姑娘还那么小一个,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真真的可怜!”
州同夫人道:“可不是么,这都好几年了,怎么也没见多长二两肉?唉!”一声长叹,什么都不说了。
(下面防盗部分)
她们这些从州府赶来的夫人,自然是不在共同乎挤兑一个海盗之家出身的女人的。
哼哼,以往海盗是地头蛇,横行在沿海的地界上,从渔村到县城,再到州城,哪一级的官儿敢直接跟海盗对着干?不用别的,看你脖子上的脑袋能不能安稳呆个一年!
要是不够狠辣,怎么能叫海盗呢?别说县里、州里,就是郡王府不也缩着头么?
按说这是南安郡王的管辖地界,驱逐海盗跟内陆的郡王打击山贼一个道理,可偏偏海盗比山贼更难打,便是原来驻守的副将带的水军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水军是打了就走,海盗回头就疯狂报复,打了比不打还麻烦……
所以,多年来受海盗气的可不止是平民,这些个沿海的官员也不得消停。跟海盗同流合污显然早晚抄家的节奏,至今还没哪个脑子清楚的官员敢明着这么干,(暗地就不知道了),但要说明目张胆地去海上打击海盗,却也是不敢的。
因此,这么多年来南外海这一带就形成了一种怪圈:人人恨死了海盗,人人喊着打击海盗,却又没人真的敢去惹海盗。甚至大家私下里还盼着,能跟海盗的亲戚什么的挂点钩,好歹能给自己留条路……
而海盗自然也是要上岸的,不可能终日漂在海上,所以这点义气还是讲的,能照拂的人家,海盗也还算给面子。每次意思意思抽点油水倒也不打打杀杀的……
所以呢,又怕又恨又有些依赖,唉,真是乱套啊……
话说今天这么些个州府的夫人挤兑张夫人,也是有理由的,谁让去年海盗和岛屿国太猖狂,圣人震怒后处罚的可不止杨大人一个!
而是整个南外海一带的官员,不论文武,全都罚俸一年,留任察看!连同郡王听说也罚了一年的爵禄!
大楚国官员的俸禄虽不算太高,可重点是官俸发的是真银子!而不是新版铜钱。知道现在市面上银子和铜钱怎么个兑换法么?官价:一两官银兑一千文铜钱,私下在钱庄银楼等地,加码是一两官银兑一千四百文!
高自然是高,关键是现在大家手上的缺银子啊!除了官俸,爵禄,朝廷的赏赐,现在很难从正规渠道获得真金白银了!十年时间,圣人把市面上的金银收得也差不多了……
所以说,这一年的官俸对于这些夫人家里来说,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一二百两银子,而是很多潜在的收益。
不过即便面对如此强大的火力,张夫人显然也是底气十足地。
她轻轻嗤笑一声,“妾身虽粗野了些,讲个眼不见心不烦,好歹那是真性情;不像有的人,专门下黑手,明面上还装得比谁都贤良。”
说着,她朝石初樱一笑,道:“夫人您可别不信,妾身性子是实在了些,可好歹也是讲义气的。您说说,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没了爹娘,带着不多的家产来投靠,咱们要是嫌弃干脆就不收,要是收了,就干点子人事儿。
有的人就不这么想。啧啧,一边把人家孤女的家产哄骗到手,一边又坏人家的名声,逼人家去死。这不,一笔家产就这么到手了。”
说着,张夫人还夸张地摊摊手,很是鄙视了同知夫人一眼,悠悠一叹:“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才是高手!”
石初樱以往偶尔在京城高端场合混,还真没见过官场女眷竟然可以这么火爆!
跟这些夫人的段数一比,京里那些讲究弯弯绕的女人简直被比成渣渣了……
这地界的夫人可真敞亮,真豪迈!
县令夫人可以一炮轰向州府的官夫人,也不怕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嗯,找个时间特问问楚溆……
石初樱看得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