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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请求有罪》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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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无辜的前任交往对象——”(3/5)
“不要紧啦,他已经睡了。好啦你别出声。”
阿聪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所在,并且深深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回家。他明白那两个人一定会竖起耳朵听他这里的动静,所以他全身绷紧,一动都不敢动,连咽口水也小心翼翼的。
“可是……”
“烦死了,你只要闭上嘴听我的就好了。”
“对不起,我还是觉得不行。”
“闭嘴,不然我揍你了啊。”
钢管床发出“哐”的一声,紧接着是“好疼”的叫声。过了一会儿,又传来细弱的哭泣声,在哭声之间还能听到敬介压低的声音。
“不许哭。你只要闭上嘴听我的就好了。”
每当床铺吱嘎作响时,就会听到幸乃痛苦的喘息。抑制不住的冲动让阿聪慢慢睁开了眼睛——幸乃的右脚从床边滑了下来,月光照耀下,那条小腿苍白得如同假肢一般,却又如此美丽。
幸乃的脚随着一定节奏不停摇晃,渐渐地,两人的呼吸变得逐步一致。床铺机械性的晃动并没有什么色情的感觉,但也不会令人不快。
只是不知为何,阿聪一直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撕扯着,仿佛他所重视的某样东西正在遭受蹂躏。如同只剩下自己被遗弃在这世间一般的,不可思议的孤独感包围了他全身。
大气不敢出地忍了不知多久,阿聪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行为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只是不知不觉中裹在被子里的动静消失了,房间重又回归寂静。听着耳边仅剩的冰箱压缩机的低鸣,阿聪突然感觉到了空气的寒冷。
“对不起啊,幸乃。我……真的很抱歉。”
一段平静之后,传来了敬介的声音,那是阿聪从未听过的音色。过了一阵他才意识到,敬介哭了。
“没关系,不要紧的。我也不好,总是说些任性的话。”
应该是习以为常了吧,幸乃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哄小孩一样。两人的关系居然如此自然地逆转了过来。
“你才没有说任性的话呢。我心里明明很清楚的,可就是怎么也控制不住。”
“不要紧,没关系的。不要哭了。”
“对不起啊,幸乃。我会努力的,今年一定会好好努力,你不要丢下我不管。”
“嗯,我不会丢下你的。加油吧,我们两个一起努力。”
“真的对不起啊,幸乃。谢谢你。”
“没有,我才是呢。谢谢你。”
确实应该分手了。感觉到幸乃拥抱着敬介的气息,阿聪如此确信地想到。幸乃对于跟敬介继续交往这件事,实在是太没有防备了。对于这种毫无防身之计的女人,敬介可是半点都不会留情的。他会闯进你内心最深处,毫无自觉地随意使用糖与鞭子,随意践踏别人的温柔,而且还不带丝毫恶意。正是因为没有恶意,所以才尤其恶劣。
只有敬介能拯救自己,但是与敬介待在一起,有时又会感觉到无药可救的寂寞。如果被这家伙遗弃,自己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因为那个能够理解自己并且需要自己的人不在了。阿聪有这样的自觉,同时也有相应的觉悟。
“你们两个挺像的吧?”第一次见到幸乃那天,敬介好像是这么说的。阿聪现在非常希望能够否定他这个说法。怎么可能会像呢?不过是刚刚认识几天的女人,怎么可能有自己这样的觉悟呢?反正她肯定会误以为有了恋人这个立场就算安稳了,关系就算确立了,可以尽情地撒娇了。所以才说他们必须要分手啊。在被敬介弄得体无完肤之前,还是赶紧撤退吧。
第二天早上,幸乃起得比阿聪还早,而且一脸幸福的样子。她在厨房里手持着平底锅忙活,鼻子里还哼着歌。
“啊,早上好。对不起,把您吵醒了吗?”看到阿聪,幸乃吓得浑身一震。昨晚的事在阿聪头脑中闪过。大概幸乃也是如此吧,所以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马上给您倒咖啡。”她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往那种缺乏自信的表情。
“啊,没关系。我这就要回去了。”
“哎?不不,我已经把早饭……”
“不用了,我跟人约了有事。不好意思,敬介醒了以后帮我跟他说一声吧。”
说完这句,阿聪飞快地走出了房间。刚出玄关,他就点起一支烟。虽然听到背后传来开门声,但他并没有回头。
“今年一定会好好努力。”敬介在床上发的誓阿聪听得一清二楚,然而就好像这回事没有发生过一样,敬介的生活一成不变。
没有工作,每天都在弹子机房里自甘堕落。为不值一提的输赢或喜或忧,唯独暴躁的脾气与日俱增。即使一段时间没见,阿聪也完全能想象他跟幸乃是怎样的状态,这令他感觉非常丧气。
自从四月阿聪开始正式上班以后,敬介对他的依赖更胜以往。无论工作时间还是深更半夜,他都会毫不客气地打来电话,所说话语却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内容,只不过从敬介的抱怨中依稀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焦虑。一个人持续同一种生活这么久,就算是敬介也会感到不安的。
黄金周假期里,阿聪几乎每天都陪着他打弹子机,可是敬介粗暴的情绪却完全没有平复的迹象。虽然阿聪也想要帮他,但他自己刚到一个新环境,还没有完全适应,实在很难照顾周全。
快要进入梅雨季的时候,阿聪突然察觉到敬介有段时间没跟自己联系过了。因为不久前他才刚说过“我也差不多该去找个活儿干了吧”,所以阿聪满心以为那个人是忙着找工作去了,然而事实与他的期待大相径庭。八月第一个周六,敬介久违地打来一通电话,把他叫到了涩谷的咖啡厅。一碰面,阿聪就发现敬介身边坐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叫美香,我们不久前开始交往的,多多关照啦。”
敬介说话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那个叫美香的女人也没有半点友好相处的架势,只是懒洋洋地说了句:“初次见面。”
阿聪一阵哑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盯着敬介。这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在此之前敬介已经不知多少次介绍自己的劈腿对象给阿聪了,但是这次的意义完全不同。阿聪与幸乃之间的关系,比他与敬介之前所有女朋友的关系都要深。
他与幸乃之间有着确实无误的友情,阿聪甚至认真地为她的幸福考虑过。当然,敬介是不可能不知道这些的,可是他却一心只想让百无聊赖的美香开心起来。
“阿聪是哪种类型的人啊?”美香用手摆弄着金色的发梢,兴致缺缺地问道。她的年纪应该比自己还小一岁,无论是那双看着好胜心极强的大眼睛,还是试图掩盖廉价本质的夸张服饰,浑身上下无一不与敬介的口味完美契合,让人心服口服。
阿聪满心失望,几乎没怎么开口。当然,这场可以说是完全话不投机的会面,也并没有持续很久便草草结束了。
简单与两人道别之后,阿聪向车站走去,在即将过检票机前,他的手机响了。按下接通按钮,敬介的怒吼立刻传了出来。什么你也太不像话了,什么这是朋友该干的事吗,阿聪听着这些话,内心毫无波澜,不过为了让敬介平静下来,他还是道了歉。
“算了算了,你给我在那儿等着别动!”
喊完这句,敬介一个人跑来了车站。“那个人呢?”阿聪问他时故意没有用“女朋友”这个称呼。“我怎么知道!”敬介没好气地丢下这句话,径直往通向东横线的楼梯上走去。因为不能丢下他不管,阿聪无可奈何地追在后面。
坐在电车中,两个人始终一言不发。敬介直接塞上了耳机,而阿聪也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一直到武藏小杉站都是如此,最后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又走了二十分钟,一直从车站走到了敬介的公寓。
敬介没掏钥匙直接打开了屋门,“你回来啦”的欢迎声立刻从屋中传了出来。此时是下午五点左右。
“啊,八田先生,好久不见。”
看清了阿聪的脸以后,幸乃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为什么她会在敬介家里呢?初次见面的人叫自己“阿聪”,幸乃却还是叫自己“八田先生”呢。
敬介不高兴地臭着一张脸,高声呵斥:“喂,幸乃,啤酒没有了!赶紧去买!”幸乃左眼周围有一大块瘀青,嘴唇也是肿的,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好”,放下熨斗走出了家门。
“怎么回事啊,敬介?她那个伤,不管因为什么也太过了吧……”
阿聪率先打破沉默说道。可敬介并没有回答,只是烦躁不已地点上了一支烟,捻灭之后马上又点上了第二支。
过了一会儿,幸乃回来了,敬介直接从她手上抢过啤酒,打开一罐就喝。幸乃一言不发地走去做菜,矮桌上很快摆上了一道又一道下酒菜。
外面太阳还没落山,这顿晚餐无论是季节、时间,还是气氛,都跟之前那一次大相径庭。一样的只有在场的三人,以及桌上的土豆炖肉。
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老旧的空调传出些响动。敬介抽光的香烟数量和他一罐罐往下灌啤酒的速度,都明显不正常起来。幸乃却只是坐在旁边,嘴唇发白,甚至看都不看敬介一眼。
阿聪在脑内寻找着话头。他拼命思考着有什么话题是可以让敬介恢复正常的,有什么事是可以保护幸乃的。最后他终于想到了——这件事他很早以前就想问了。
“问个比较过时的问题,你们两个是在哪里认识的?我之前一直挺好奇的。”
阿聪觉得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回想起以前的热恋时光应该也是不错的选择。房间里的空气果然有了细微变化,只是与阿聪期待的发展并不相同,敬介干巴巴地抛出一句话,连幸乃都像是受到惊吓似的抬起了头。
“怎么,阿聪?你是认真问的吗?”敬介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眯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幸乃的脸。
“别这样。”幸乃从嗓子里挤出了一点声音说。
“怎么啦,不是你喜欢的阿聪想听的吗?有什么好隐瞒的。”
“好了别说了。”
“你闭嘴!为什么我就不能说啊?”
“不要!求你了不要说!”
“所以我不是问你为什么不能说吗!少给我蹬鼻子上脸!你只要闭上嘴讨好我们就行了!”
敬介的眼神一下就直了,下一个瞬间,他猛然踹了柜子一脚。巨大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幸乃有些夸张地用双手抱住脑袋,阿聪则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必须阻止他们……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卑鄙的好奇心却席卷了全身。
“喂,阿聪,你还记得金城优子吗?牧中跟我们同年级的那个。”
“啊?啊,记得。当然记得,怎么了?”
意想不到的时刻被抛来了一个意想不到名字,阿聪一时反应不过来。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在那所本地中学里,优子可算得上是个显眼的女人。
大概是同为不良少年,所以很对口味吧,敬介与优子总是出双入对,好像也确实交往过一段时间。优子这个女人的特点就是强势且夸张,仔细想想,也确实是敬介喜欢的类型。
敬介依旧用那种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幸乃,继续说下去:“那家伙有个叫好美的妹妹,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不良少女,我还挺宠她的,结果她跟这家伙进了同一个地方。”
“什么?”
“就是说跟幸乃啊。”
“我是问你说的那地方,是哪里?”
“谁知道呢,少年院还是教养院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那种地方。好美在里面对这家伙可关照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啊。”
幸乃的呼吸越来越慌乱,敬介却仍然不依不饶:“喂,幸乃,你也解释解释啊。为什么你会在少年院里?”
“对不起,请原谅我,敬介……”
“说啊。你最喜欢的阿聪可等着听呢。”
“所以说,我、我……”
幸乃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奇怪,好像很痛苦地喘着气。阿聪回过神来,连忙说:“算了,别说了。”可是他的话还没出口,敬介的手已经抢先一步伸向了幸乃。
他把幸乃拽到自己身边,一把揪住她额前的头发,强行让她仰起了脸。幸乃痛苦地紧闭双眼,敬介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要是敢晕过去我真的会揍死你。拿出你的毅力来,毅力。”
直到刚才,幸乃的表情还不甚痛苦,此时却完全变了样,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垂着眼睛,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点了下头,然后不知为何就那样静静地睡着了,甚至可以听到她睡梦中的鼻息。
阿聪根本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由得“哎”了一声,与敬介不屑的“嘁”重叠在一起。后者郁闷地望着睡在怀中的幸乃,然后将她扔在了地上。
敬介翻出幸乃的钱包,从里面拿走了几张纸币,看都没看阿聪一眼,就那么走出了家门。
“等、等一下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阿聪用尽全力撕开干涸的嘴唇,然而敬介并没有回头。
“我不是说了吗?她一兴奋就会晕过去。超搞笑的吧?不要紧的啦,这是常有的事。”
“还说什么常有,真的不用送去医院看看什么的吗?”
“都跟你说没事啦!既然那么担心,那你就留下看着她吧,想去医院你就自己带她去吧。”
敬介脸色通红,快速地离开了房间。猛烈的关门声响过之后,耳畔又只剩下空调的噪声。
夕阳终于开始下坠,房间里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暗影。
阿聪没有开灯,他小心翼翼地把幸乃抱到了床上。街灯刚好打在枕边,映出幸乃雪白的皮肤。
幸乃的睡相非常安稳,就好像在回味着幸福时光一般。真是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病。第一次看到幸乃如此安逸的表情,令阿聪的内心震荡不已。他一直看着她,感觉像是在凝视某种神圣的事物。
阿聪一直静静地看着幸乃,手指像被吸附住了似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拇指滑过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如此冰凉。见幸乃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的样子,阿聪又在她的头发上摸了一阵。
屋中只亮着一点间接照明,他就这样在昏暗的房间中等待幸乃醒来。过了三十分钟左右,阿聪终于听到一点被子摩擦的声音。
慢慢苏醒的幸乃惊奇地眨了眨眼睛,努力辨认着自己身在何处。“你还好吧?”阿聪满怀内疚地问道。一听到他的声音,幸乃慢慢回过头来,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把灯打开吧?”
“不开也没事,毕竟我现在还有点头晕目眩的。说起来,敬介呢?”
“抱歉,他好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