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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击,毙命!
十一章一击,毙命!
当的一声,一股无比凌厉的音波刺破空间,犹如涟漪一般嗡嗡响在众人耳边,萧长风银枪的刃尖被弯月刺矛的一根倒刺挡住,两人都被对方的强大冲击力震得在马上晃颤了一下,不由都是大吃一惊,暗道对方果然名不虚传。
萧长风骤遇劲敌,更是精神抖擞,银枪上下翻飞,有如蛟龙出海,气势万千,比当初对上木托鲁那一役还要卖力。白花花的矛尖神出鬼没,锁住对方全身要害疯狂的挑刺起来。
但乌奇格竟是不慌不忙,屡屡在蛇矛近身时候才沉着一拦,把那一下杀着挡了开去。苏永在旁边看得清楚,原来那弯月刺矛竟然有着克制多种长兵器的功能,如果不是萧长风次次见机得快,银枪早已被他锁住。
而脱不花上次跟苏永所用的那把宝剑却已收了起来,此刻舞着两把明晃晃的弯刀,跟楚南天斗的难分难解。
苏永站在一边,过了一会就已经看得出来,这几人都是半斤八两。乌奇格此人深得狠、准、忍的要领,功力也稍稍强于萧长风,但萧长风枪法了得,即便在他的弯月刺矛处处锁压之下,依然不断抢攻占尽先机,这样打下去没有个三五百招,两人恐怕是分不出胜负的。
另一边楚南天略有优势,这当然得益于那脱不花这两天跟着大军逃跑,也不知有没有吃饱过,加之女子气力比起男儿来总是差了一些,楚南天又仗着大砍刀的重量优势。此刻脱不花仅仅是靠着身法的灵活,才能勉强与他打个平手。
看着脱不花渐渐脸上香汗淋漓,苏永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这女人如此好强,在我手下吃过两次败仗还敢来出头,这次死在别人手上,我可救不了你。
他对脱不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时看着她不停纠缠恨不得杀了她,但偏偏在能杀她的时候又下不了手。他右手轻轻抹过冰凉的血刀,稍微平静了一下杂乱的思绪,忍不住叹了口气。
并不是他有怜香惜玉之心,而是--而是太像了,这脱不花除了那双红眼睛,其他的简直跟他前世的女朋友一模一样。脸型、头发、鼻子、耳朵、嘴巴,甚至连发怒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巧合?他暗暗摇了摇头,这也是他对脱不花许下三次不杀的主要原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在此时,一名玉兰军中的女将,眼看脱不花有些不支,竟然纵马冲了上来,与脱不花互为倚仗,四把弯刀狂风骤雨一般,顷刻把楚南天压了下去。
看到那女将冲上前,乌奇格暗叫一声不好,正待喝止,已经来不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苏永哈哈大笑,天马一跃冲了过来。
苏永其实就在等着这一刻,他碍于萧长风的面子没有出手,正对对方这样拖时间有些不耐烦,看着对方部下上来支援,正是求之不得。
血刀带起一波耀眼的虹影,横向扫向那名女将,苏永的大喝声也冷冷响起:“兄弟们,给我冲!”规则是对方说的,也是对方先违反,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女将不知苏永的厉害,两把弯刀形成剪刀状,交叉着迎上招架,脱不花刚叫得一声:“小心!”那剪刀就已被苏永一刀削断!
血刀刀影去势未竭,带着一股恐怖的风声,直接砍向那女将的头颅。
女将大吃一惊,愕然之下竟然左手一曲,妄图用血肉之躯来挡住这一击必杀!
当!一声刺耳的脆响,原来是脱不花勉强用单刀架住了楚南天的砍刀,另一刀危急之下猛地变向拦在她的左手之前。
然而苏永自从领略了血刀第二诀之后,对于剑势的运用何其了得?脱不花仓促之下的一击如何能挡得住?血刀只是略顿了一下,依然带着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砍了过去,而脱不花那临急一挡的弯刀,带着一个恐怖的缺口被轰的脱手高高飞出!
这一下不但那女将惊呆了,连脱不花与旁边的楚南天都呆住了。
血刀一扫。
血花飞溅,身躯倒下。
拦在手臂前的弯刀飞了出去,那支手臂掉了下来,血红的剑气遥遥划过那女将的雪白脖子,一颗瞪大了眼珠的头颅在风中飘起!
到死,那名女将似乎都不能相信。
一刀,毙命!
旁边的萧长风与乌奇格也呆了。方才苏永冲过来,两人已经分了一丝心神留意这边,这一幕自然也看在了他们眼里。那名女将是脱不花的副将,一身本领也算不差,竟不是苏永一合之敌,而且中间还夹杂了脱不花的相助!这苏永……也太可怕了吧!
这是苏永领略了剑势之后的第一次杀敌,这看似无意扫出的一刀,不但融合了武道的力道与气势,还加上了他沙场杀敌的热血豪情,更何况手中还是一把神兵利器!
干脆、果断、一往无前、无坚不摧。这一刀砍出去,他根本就没想过还有什么东西能挡在前面!
脱不花,甚至是乌奇格,也不知骤然之下能否挡得住他这一击!
由于苏永对剑势的领悟,已经弥补了自身内力不足的缺点,在这股豪气干云的剑势辅助之下,他的杀伤力已经赶得上萧长风等人,加之血刀在手,综合实力已跃然在萧楚两人之上。
还没等几人醒悟过来,苏永再次大喝一声,身后数万军士已经在他率领之下,潮水般向那盘地口的六千鹰骑与玉兰军冲了过去!
这片犹如虎口的盘地山谷,顷刻就变成了修罗地域。
数万将士,如同汹涌的瀑布,从盘地入口通道、两侧斜坡上呼啸而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那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慌神色的鹰骑!
乌奇格连出几下狠招击退萧长风,对着还手持单刀愕然的脱不花大喝一声:“回队,结阵,死守!”
然而,在苏永一刀杀人的威势、在对方将士数倍于自己的威逼之下,雁蒙人那点掌控盘地入口的微弱地理优势根本不足一提,加上苏永之前已经吩咐龙翼军弓箭手在陡坡两侧做好准备,此刻两翼齐齐列队往谷中施射,本就人心惶惶的鹰骑与玉兰军只能不断的向后面退去。
“银龙的兄弟们,跟我冲!”失去了对手的楚南天与萧长风齐声高呼,白衣白马的银龙将士就如同一条暴怒的白浪河流,往那狭窄的谷口狂涌而去,一瞬间就突破了入口。
12章 五千里路
十二章五千里路
任凭乌奇格如何沉着,脱不花如何了得,终究挽救不了大势,炎龙将士在苏永血刀一击之威下,士气如虹,人人争先。
相比之下,鹰骑与玉兰军却是一开始就失了威势,此刻没有立即溃逃,已经不愧为百炼精兵了。
在两侧山坡弓箭手的协助之下,擅于冲锋掠阵的银龙军首先攻破了缺口,接着黑旋风与龙翼军鱼贯而上,把这支强悍的草原骑兵冲的四分五裂,一直逼到了盘地的角落里,开始进行惨烈的圈杀。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情形下,人员的素质已经不重要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玉兰军与鹰骑虽然都是雁蒙国的精英骑兵,但是一旦被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包围,每个人同时要面对四面八方的五六把兵器,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这种情形下,就算你想拼命也是没有用的,战争从来就不会跟你讲江湖规矩,什么单挑之类,如果对方能十个对上你一个,绝对不会只让八个来。
本来就不多的雁蒙骑兵被炎龙大军切成十多个小块,每一块,都要面对数倍与自己的敌人,随着四面八方刺过来的长矛钢刀越来越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同伴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如果是单挑,雁蒙人有优势,即便是对上两个,这些精英战士也不会轻易落败,三个?有些勉强,但要是对上五六个,那就没有可比性了。你想想,上下左右都是砍过来的兵器,你别说砍人,要先挡哪一边?你的脑子都已经顾不过来了。
真要说拼命,你都没有那个机会!你一刀出去,会有几把刀挡住,别人几刀砍过来,你用什么来挡?
这样的结果就是一边倒,这是圈杀的特性,弱势的一方人数迅速减少,而优势的一方却不会有很大伤亡。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优势会越来越明显,因为接下去就不是五六个对一个,而是八个、九个……最后可能是十几个对你一个了。
乌奇格奋力挥动弯月刺矛,把近身的几个炎龙将士杀落马下,尖声呼啸一声,那只盘旋上空的巨大老鹰拍动双翅,开始往盘地外飞去。而他也纵马冲上盘地斜坡,强行往外突围。
一个名将要想突围,士兵们当然挡他不住,无法越过众人近身的萧长风也只得暗叹一声,由他去了。
而苏永此刻听到乌奇格的一声尖啸,看到那只老鹰飞起,暗叫一声不好,血刀荡出一道半月血影逼退身前的雁蒙骑兵,人却已往楚南天冲了过去。他这一个意外举动,一般人并没有怎么注意,偏偏那纵马上了山坡的乌奇格却是转头看了过来。
拍拍两声,苏永与楚南天双刀合璧,顷刻把身侧的几名雁蒙人杀了个精光。楚南天正要冲向脱不花,苏永却叫道:“楚大哥,快跟我来!”
楚南天一楞,立即拨马跟上了他。两人纵马上了斜坡,苏永指着那只已经开始飞出盘地的巨大老鹰:“快,楚大哥快把它射下来!”
来不及问那么多,楚南天已经摘下长弓搭上白羽。
弓如满月,
箭似流星!
那只大鹰眼看就要飞入云间,却突然发出一声悲鸣,拍碎云彩的双翅再也无力挥动,就像一块黑石头般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两人也听到了另一侧山坡上乌奇格的一声怒吼。
“苏永,你是我平生未见的对手,今番之后,他日我乌奇格必然与你会有一战!不死不休!”
苏永笑嘻嘻的挥了挥手:“乌将军,不送!”
乌奇格气的仰首吐出一口鲜血,却是不再多言,舞动弯月刺矛纵马逃了出去。那只老鹰正是负责送信的信使,如果老鹰一路飞回去,不但逃难在路上的雁蒙大军元帅萨尔木会看到,沿途所有经过的草原城市都会得知他们兵败的消息。
知道鹰骑兵败,自然就有新的应付方案,萨尔木会催促大军继续加急赶路,而最邻近这边的东城落日格,或许还会派遣人员在半路上接应他们。
在情报搜集方面,雁蒙人有他们独有的一套。鹰骑,除了是一支强悍的战队,还是一支侦察兵。
那老鹰,本就是鹰骑阻击失败后才会放出的信使。
此刻,盘地里的圈杀逐渐进入了尾声,除了乌奇格与那个强悍的脱不花脱困逃走之外,余下六千人马,已被炎龙骑士尽数屠下。
本来绿草茵茵的这片草原盘地,此刻已经是血流成河。
断肢残躯、刀枪矛甲落了一地,初秋的风微微吹起,血腥味中带着一丝凝重的肃杀意味。
尸横遍野,血海肉山之中,将士们正在默默的打扫战场。掩埋队友,焚烧敌人,还没有死透的,无论敌人队友,补上一刀。
战争,历来如此。
本来萧长风与楚南天是可以拦下那个脱不花的,只是苏永说了一声:“由她去吧!”
脱不花呆了一下,终于纵马远去,走的失魂落魄。
她何尝不知道,如果苏永要抓自己,凭借那匹白鹿天马,自己哪有一分机会逃开?
盘地之内几堆火堆熊熊燃起,烧焦的尸体不时传来古怪的味道。盘地尽头之处,雁蒙大军的足迹杂乱无章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就是这条路,兄弟们,”苏永脸上没有一丝胜利后的喜悦,有的全是凝重:“这条路可能有三千里、五千里,其中险阻无数,每一仗,都只会比今天更残酷,你们告诉我,到底怕--不--怕?”
“不怕!”喊声直达云霄。
“好!扶起受伤的兄弟,上马!我们要顺着这条路,一直打到落日格,打到伊莫尔!”
“打到伊莫尔!”呼声排山倒海。
苏永、楚南天、萧长风三人对视一眼,心中豪情满怀,几人纵马而出,后面几万大军浩浩荡荡跟了上去。
13章 沐血落日格
十三章沐血落日格
走出盘地之后,他们又陆续碰上了几股滞后的残兵,炎龙将士们在大胜之下鼓足余勇,一路砍瓜切菜,杀了个淋漓尽致。
在太阳再次走到西边地平线的时候,苏永等人终于下令扎营,让这一天累的快要抽筋、也爽的快要发疯的将士们得到了安歇。
这一夜,没有欢声笑语,将士们累的随意躺倒地上,有些甚至就这样直接进入了梦乡,丝毫不管那铁锅在火堆上卜卜作响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苏永在火光之下,抽出血刀来细细地看了看,上面的血迹早已被刀吸的干净,刀刃一览无余。
没有文字。苏永轻轻摸了摸刀柄,叹了一声:接下来要杀够十个都头了,哪有这么容易?
把刀插入剑鞘,他从怀中摸出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细细看了起来……
一夜无话,劳累了一天的将士们睡的很沉,甚至连大营外的轮班斥候也在恍惚中睡了过去。直到新一天的朝露落到了他们的脸上。
初秋的微风,身边徐徐升起的红太阳,似乎已经洗尽了这些将士的疲劳,在四周还弥漫着白雾的清晨里,近三万将士身形站的笔直,看着那个神奇的年轻将军走上那个小土坡。
“兄弟们,今天是我们进入草原的第三天,我们的时间不够了,”苏永眼睛扫过一名名军士胡子拉扎的脸庞,又对走过来的楚萧二人点点头,才大声接道:“虽然我们一直追在他们身后,从来不被他们甩开,但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逐渐陷入被动!”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要再理会那些路上碰到的残兵,我们无视他们,只需要继续赶路!我们的目标,是前面的主力,就是雁蒙主帅萨尔木那群人!”苏永的目光转向大家的腰囊:“昨晚,炊事兵士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应急的粮食,塞在了每一个人的包袱里,大家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每个人急忙翻了翻自己的腰囊,果然看到了干菜腊肉等物,甚至还有圆球状的团米饭,不由对将军的心思细腻暗暗感动。
楚南天走到他身边,大声作了个补充:“今天黄昏之前,如果我们还赶不上,就意味着只能与他们在落日格一战了!”昨晚那个盘地距离落日格已经不到两千里,加上午后大军又加紧走了半天,现在离落日格的距离,正是刚好一天的行程。
“所以今天大家只能吃预备好的粮食,没有午餐的时间。”萧长风也走上去说道:“如果我们不能在落日格之前赶上他们,之前一切的努力就会成为泡影,他们最终会反过来将我们永远留在这片草原之上!”
这几人昨晚已经与都头以上的将官商量好,今天就是拼命赶路,务求在黄昏之前要赶上萨尔木,不能让他们进城。即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追上,因为他们知道,对方在缺乏粮草的情况下,只会比自己更糟。
如果自己就这样累倒了,说不定对方已经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不得不说,造成今天如此紧张的情形,乌奇格那群鹰骑还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虽然阻击失败,但是依然成功的拖延了不少时间,而这点时间,对于自己却是致命的。
三天.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用尽你的最后一分力气,鼓起你的最后一分精神,你的努力,炎龙帝国的神灵们能看到!出发!”浩瀚大军瞬间形成一支奔腾的河流,沿着那凌乱无比的足迹追了上去。
路上果然又遇到多股残兵,就在这些残兵绝望无力的等死之时,竟发觉后面的炎龙人潮水般的往前面冲了过去,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来!
这是怎么了?他们面面相窥良久,才从死里逃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三万炎龙将士不声不响,除了蹄声得得,他们甚至顾不上说一句话,就这么控制着全副精力伏在马背上向前赶,偶尔有些战马停了下来,也只看到战士们把包袱里的粮食往马嘴里塞,把水囊往马嘴里灌,自己竟是顾不上喝上一口。
就这样走到黄昏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将士掉队了,因为战马经不起连番奔跑,或者因为人已经彻底累倒,但是没有人会因此停下来,跑在前面的更是没有回过头来看过一眼,因为他们知道,同伴们很快就会调整好重新追上来。
大部分的人依然保持着阵型,保持着犹如尖刀一般的队列。尽管他们甚至还没有掏出包袱里的粮食咬过一口。
人的意志与忍耐力,实在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尤其是在这些大兵的身上,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就在这一刻,前方终于看到了一个绿色的城堡,以及—那城堡之前的那一支凌乱大军!
城堡在前方四十里,那支大军在前方二十里!
众人又惊又喜,一个个都是拼命打马,另一只手却是掏出怀里的米团往嘴里乱塞!
但是这二十里却是远在天边,战马跑了足足一天,早已是强弩之末,任凭他们如何挥鞭,也只有那样的速度了,有些战马更是在他们催逼之下来了个人仰马翻。幸好前面的凌乱大军也好不了多少。如果说他们是乌龟,前面的就比蜗牛也快不了多少了。
他们一点点的接近城门,自己一点点的接近他们。眼看着他们的先头部队就要到达那个大开的城门,苏永终于狠下心对天马来了一巴。
拍的一声脆响,从没受过主人虐待的天马一声长嘶,鼓起余力往前冲去。即便是天马,在几天的连续行军中也有了一丝疲态。
身后众人齐呼将军,苏永听得到,身边的雁蒙人怒喝,他也听得到,但他眼里只有前面那扇城门,其他的一切都无视了!
几支软绵绵的箭支落在了他身后,苏永就像风一般的冲到了城门之下,刚好跟那逃兵最前面的一名将官碰上。
“要想进去,先要过我这关!”苏永高举血刀威风凛凛的拦在城门之前,大有一夫当关之势。天马高高扬蹄长嘶,把那名将官的坐骑吓得一个激灵,直接把那雁蒙将官掀了下来,砸起一地灰尘。
这草原的大城根本不能与炎龙的大城相比,那城墙充其量只能说是个大一点厚一点的围墙院子,墙壁上还爬满了藤蔓,但苏永知道一旦对方先进去,凭借现在将士们的战力,却是无法拿的下来了。
毕竟这个大大的围墙院子里,还有着三四千名驻军,只要他们抵挡得住片刻,稍事休息一番的雁蒙大军就会打开城门反攻出来,把自己打个人仰马翻。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进去!但看着眼前虽然凌乱却来势汹汹的数万残兵,还有更远处催促得所有战马就要吐出白沫的己方战士,苏永知道自己的担子有多重。
只有不到十米高的城楼上迅速出现大群驻军,一群弓箭手齐齐瞄准苏永,一片箭雨喷射了下来,与此同时,看着城门就在眼前的雁蒙主帅萨尔木一挥手,身旁的十八名锦衣虎卫全部冲了出去:“砍了他!”
14章 砍人如砍柴
十四章砍人如砍柴
苏永轻拍天马,天马轻退一步,将身躯藏在了城门之中,前面一排箭雨飞过,插满了地上。
“给我冲!”萨尔木一声怒喝,三万多的残兵鼓足最后一丝力气,往只有五六米宽的城门涌了过来。
呯!血刀挥出一道无比威势的半月气浪,七八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卒来不及哼一声就已倒下,紧随其后的十多个大汉也被这股刀势所伤,惨叫声中躺下了一地。
剑气!这些雁蒙大兵虽然不是什么武道剑客,但对于剑气却是有所耳闻的,此刻看对方血刀挥舞,凭空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浪,那自然就是传说中的剑气无疑。
这些本就饿得有气无力的大兵不由得心中一惊,马上竖起了已经觉得极为沉重的皮盾,却是不敢冲上去了。
“废物!你们上!”萨尔木大胡子根根竖起,眼看就要到家门口,还能给对方拦下不成,他怒喝之下,身旁的十二名近身金甲护卫立即全部涌上!
这金甲护卫乃是雁蒙皇室所养的精通武艺的战士,就相当于炎龙的大内护卫一般,也因为萨尔木是雁蒙大汗的亲戚,才配备了十二个给他。
要说单打独斗,这些金甲护卫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名将,但要论合击……这些护卫是一个整体,自然懂得合击之术。要一起涌上的话,只怕再多两个名将也得吃亏。
十二金甲护卫催着战马上前,奈何胯下战马本就到强弩之末,此刻看到天马在前,哪里还敢迈步?一个个干脆趴了下来。十二护卫无可奈何,只得挥舞钢刀汹涌而上。
呯!又是一声脆响,冲在最前的护卫钢刀飞上半空,幸而他也算伸手敏捷,一个空翻堪堪躲过那道剑气,才没有被剑气切伤,但已是衣衫破碎,显得很是狼狈。
但跟上的两名与他配合的护卫显然更为倒霉,两人分开左右,本想借助队友抵抗那道剑气的空隙近身抢攻,无奈忽略了苏永座下的天马也是不好惹的,此刻两人刚冲上前,各吃了天马一个地对空蹄子,只觉胸口一甜,人已被踢的昏了过去。
十二人一个转眼竟然两倒一伤,剩下九名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收起那份急躁,形成一个弧线圆弧朝苏永压了上去。
苏永执刀在手,不再发出剑气,而是冷静的看了看四周,这几人不好对付,从第一个被他砍飞的对手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分明是武学高手。
事实上,他也不可能不停发出剑气,剑气是厉害,但也要有气力才行,在赶了整整一天的路之后,他也是身心俱疲,刚才连发几道剑气虽然砍翻了不少士卒,但自己却是更觉疲累了。
刚才那人强行接了他一道剑气,虽然兵器被击飞,但自己也受了一下反震,一阵气血翻腾,如果不是天马见机得快,他可能还拦不下接下来那两人。
九个人打了个眼色,左侧的首先发难,他猛地窜前三步,高高跃起双手持刀,就像日本武士一般对苏永肩头重重砍下!
右侧的两人却是乘机一个贴地打滚,向天马的肚子下钻去。
而前方的三名护卫却是同时前冲,向着天马的两个前腿砍去。
另外三人,却是站在苏永身侧静观其变,但钢刀也已结势欲出!
这一下合击,可算是他们多年经验的总结。可以说,正是他们多年来的实战经验,才让他们短短时间对眼前的情形有了一个最合理的估算与配合。在这个左中右合击之下,无论苏永要抢向那一边,都会自顾不暇。
然而苏永却是冷冷一笑,他无视右方钻地过来的两人,也没去看前方冲杀上来的三人,只是反手一刀!
血刀后发而先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微微颤动的暗红之光,径自迎上那左侧上方高高落下的钢刀!
呯!这一声远比刚才那一声响更加干脆,也更加刺耳!
钢刀一刀两断,人也一刀两断!
那左侧高高跃起的护卫看他硬拼,而自己却已经跃上半空,也只得用了全身力气狠狠劈下。谁料他很意外的没有感受到巨大的震力,等他惊觉时,那翻卷上来的血刀已经轻易的削断了自己的兵器,那道暗红的剑气正往自己脸上冲来!
这一下身在半空,哪里还能躲闪,剑气森森入体,他却是感受不到了。
一刀,漫天血花!落下两段躯体,鲜血染满了金甲。
右侧两人眼看同伴遭难,虽然心中大震,却也有些窃喜。一旦自己钻入马腹之下,就可破腹开肚,将对方连人带马屠了。
谁料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那天马竟然不看前方的钢刀,雪蹄接连踢出!呯呯两声,两人就像皮球一般飞了出去!
再看前方的三名护卫,三把钢刀竟然同时被架在了了天马的鹿角之上,敲出了几星火花!
这是马,还是什么洪荒怪兽?三人正在震惊,眼前的苏永已经从马背上跃起,一弯带着同伴鲜血的暗红刀光已经向自己砍来!
没有剑气,甚至也感觉不到多大的气势。
但是—快!无与伦比的快!
剑术千万,唯快不破!
即使没有无坚不摧的剑气,没有一往无前的气势,只要快……就足够了。
一柄小小的飞刀插在咽喉上,跟一把大斧头砍在脖子上,都是一样的结果!就是人死!
雷霆三击!
当中一人正是金甲护卫的队长,武功也是了得,竟然毅然舍弃了那把架在鹿角上的钢刀,在霎那间奋力低头贴地,堪堪避开了头上砍来的血刀!
但是,身上头上泼洒而下的鲜血,让他知道了身旁两人的命运。
一刀,两个头颅高高飞起!
对方竟在自己合击之前,就已经看透了形式,而且,他比自己看得更透,此刻,他恨死了那匹长着两个鹿角的畜生。
苏永一刀砍飞两人,脚尖在两具还没倒下的身躯上一点,竟然一个空中转身,血刀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直接砍向了旁边目瞪口呆的三人!
雷霆三击,从来就是一个整体!
第一击快,第二击不算快,但很突然。对方甚至还没落地,就借势砍了过来。
这三人总算来得及举起钢刀!
呯,血刀砍上三把钢刀,只发出了一声哑鸣!
这三人几乎是同时出手,所以此刻,他们的钢刀全都卡在了血刀上。
血刀一刀砍入三把钢刀的刃面,切割到厚厚的刀背时终于停了下来。
此刻见惯大场面的三名金甲护卫呆若木鸡,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钢刀。自己手里的,莫非是一根甘蔗?
然而,苏永这一招还没用尽,就在三人呆若木鸡的时候,他的右脚扫出!
呯呯呯!三声脆响,半截刀面齐齐断落!
这才三击完毕。
这三人,还有地上狼狈爬起的金甲队长,举着半截钢刀看着终于落地,正在微笑着持刀走近自己的苏永,都有了暴走的想法。
然而,苏永刻意作出的狞笑还没有保持多久,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股狂暴的风声!
那是一把开山大砍刀才能发出的恐怖啸声!
15章 三英战狮王
十五章三英战狮王
萨尔木!在残兵累累的雁蒙大军中,苏永再想不出还有人能有如此身手。
除了据说从来不出手的萨尔木!
楚南天先前与他说过,雁蒙大草原除了有三虎将,还流传有一只狮王,只不过,他也不知道狮王到底是谁。毕竟好战的雁蒙人到处传唱,目的在于吓唬炎龙人,却不会带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但到如今,就看身后那丝毫不下于自己的气势,却能把一把大砍刀舞的比自己血刀还快的来势来说,这个草原狮王,无疑就是萨尔木了。
那是一股比当时脱不花惊魂箭飞射自己还要恐怖的气势,他在这股气势之前,竟然有短暂窒息无法思考的压迫感!
狮王带三虎将,也正是最合理不过。那股风声还未跻身,一股无比强大的杀意已经令苏永遍体生凉!除了那只狮王,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
但不能思考,却未免就不会令身躯自身不有所反应。
苏永所能做到的,就是带着那把血刀,像只青蛙一样飞升扑向前面的三名金甲护卫!
幸而前方三人都是呆了,竟然眼看他从自己头上跃过,竟是忘了把半截断刀往上一捅!
苏永一个空翻下地,耳侧已经听到头上的刀势在虚空砍出一声炸响!心头也是剧震不已。
一股庞大的气波在头上荡漾着,可见那一刀已经切开了空间,敲碎了微尘!苏永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大的压力,即便他之前看过萧长风与木托鲁厮杀,自己也感受过木托鲁的威压,还有面对过脱不花的剑锋。
但都不能跟此刻的威压相比。他此刻的感觉,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对上了金刚!
萨尔木一击不中,闷哼一声,手中金背大砍刀硬硬一顿,竟然瞬间顿住,接着干脆利落的转而直直砍下!这刀法大开大合,简直完全背离了物理观念,没有天生的无上神力,哪里能把这把几百斤重的金背大砍刀用的如此自如?
这一刀几乎是贴着苏永的身侧砍下的,在他侧身飞出的瞬间,那地上飞起的泥石,打的他半边身躯剧痛不已!
苏永好不狼狈的回过神来,看着地上裂开的一道两尺宽的沟渠,心中犹自震惊不已。
狮王!狮王果然名不虚传。好强的内力,好快的速度!
自己用那把薄如蝉翼的血刀已经算是快的了,但对方用一把几百斤重的金背大砍刀,竟然速度丝毫不差于自己,那气势更是比自己要高出许多。
这是什么层次?!苏永脸色苍白,脑子却是急速转动起来:以萨尔木的本事,自己至少得练到了血刀第三层,才有可能与之一战了,眼下要是拦不住他,让他进城也无妨,只要率众灭掉他大半残兵,他一人也就无力回天!
匹夫之勇,怎堪敌万夫一击?就算你神威盖世,等我几万人马杀入城来,你也得乖乖逃命!
此刻炎龙将士已经奋力赶上滞后的雁蒙大军,后面已经传来声声惨叫,楚南天萧长风赵固等人,更是舍弃了跑不动的坐骑奋勇冲杀在前,杀得雁蒙人一片凄风苦雨,不停哭爹叫娘!
然而苏永有心放这个狮王进城,狮王却不领情。萨尔木双手把持金背大砍刀在身前,威风凛凛的看着面前的炎龙黑衣将官,沉声喝道:“你是苏永?”
苏永血刀一摆,脸上也是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正是,狮王萨尔木果然名不虚传!”
萨尔木不置可否,一双血红的大眼上上下下的看了他几眼,忽然叹道:“果然是少年英雄,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不如你!”
这句话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现在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苏永自然明白,但是对于狮王口中的赞扬之意,他只报以冷冷一笑:“匹夫之勇,又有何惧?国有万兵,你又能杀得多少?”
萨尔木仰天长叹:“果然少年英杰!国有万兵,匹夫之勇,你说的极对!但你可曾知道?万兵不过操控在几人手中!如一个失着,万兵转眼就成骷髅!千军易得,良将更是难求!如有良将在手,国有万兵又如何?你如此高才,却妄自菲薄了!”
苏永闻言心下猛地一震,对啊!万兵还不是操控在将领手中?自己虽然狂妄,却一直缺乏自信,谁想一句警言惊醒自己的,却是敌方的统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深深一揖:“狮王高论,小子受教了!”
萨尔木对他这一拜也有些愕然,顷刻脸上的赞赏之意更深:“你虽然是世之良将,可惜却是短命之人,今日落入我手,为了雁蒙那数万勇士的英灵,我今日必杀你不可!”
苏永血刀一横,斜眼看了看身旁几个已经换上钢刀的护卫:“狮王此刻扬言未必言之过早,此刻胜负未分,谁杀谁还说不准!”
“哈哈!”萨尔木仰天狂笑,声音裂石穿空,连那几名金甲护卫都听得有些难受,狮王满脸通红,洋溢着一种难言的自信:“炎龙众将之中,以武艺来论,燕穿云必可排入前三之列,但你知道他在我手下能过几招吗?”
燕穿云燕统领?凤凰城那个黑面战神?苏永大吃一惊。当下想起他脸上那道伤疤,那道几乎连鼻子都给撕开两半的伤疤来。莫非燕统领脸上的伤疤,就是拜狮王萨尔木所赐?
萨尔木冷哼一声道:“所谓炎龙四杰,也不过堪堪与我草原三虎将打个平手罢了。真正的英雄,从来不会吹嘘,更不会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正实力……以武功来说,炎龙四杰中两个人一起联手,顶多也只能与那燕穿云打个平手罢了!”
萨尔木言下之意,倒是对燕统领颇为赞赏。苏永此时细细想起来,倒也觉得当初燕穿云的气势确实不会弱于前来支援的楚南天,不禁暗叹一口气。
原来真正的高手,还真都是扮猪吃老虎啊。这样看来,那个龙翼城的战狂澜,只怕实力也是远在萧长风与自己等人之上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运气上心,心眼骤然睁开,苏永已经把全副精力凝注起来,血刀遥遥前伸,苏永忽然笑了:“萨尔木大帅,如果一个燕统领,加上一个我,你又有多少把握呢?”
萨尔木一愣,猛地转身看去,却看到萧长风与楚南天,仗着身法轻快,已经杀到身后不到二十米处!
好汉架不住人多,你刚才找十几个护卫来攻我,此刻有了援手,我却也不怕与你玩群殴了。苏永脸上肃穆不减,心里却略略镇定了下来。
萨尔木武功虽然远高于自己,但自己有三人联手,只怕也不会太吃亏!何况,我军已经赶上这群雁蒙人,一旦我们几人在城门处混战,那群残兵就别想着入城了,正好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萨尔木似乎知道他心底所想,冷哼一声道:“既然都到齐了,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就一次性解决吧!”他知道此番被炎龙人赶上,饿了几天的残兵必然不是炎龙大军的敌手,但只要自己解决了领头几人,这群散兵在草原上也没有多少作为了,只要自己逃出去,用不了多久,就可率领几个大部落组成的援兵把这群炎龙人灭掉。
此时萧长风与楚南天齐齐掠到,萧长风放声大笑:“狮王萨尔木,幸会幸会!”方才萨尔木凌空一击,苏永堪堪躲过,这一幕已经落入了两人眼中,自然得知这个据传从不出手的萨尔木,就是传说中的草原狮王了。
而这个时候,身后传来整齐的一声呼叫:“炎龙将士!战死不退!杀!!!”正是赵固等人率领炎龙将士,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扑向那些惊惶失措的雁蒙残兵!
炎龙人累,但雁蒙人更累;炎龙人饿,但雁蒙人更是饿的不行!这一仗,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但不要以为饿三天的就必定打不过饿一天的,所谓穷寇莫追,就算是频死之人,在这样的刺激之下,也是会狠心反咬一口的!何况雁蒙人足有三万多,即使路上掉队了不少,人数还是高于炎龙将士,此刻眼看被对方追上,无处可逃之下,只得奋起最后一分气力举起了钢刀!
城门口处,初秋风起,三名炎龙将领,也对面前那个犹如雄狮一般的草原狮王举起了武器……
16章 可怕的惯性
十六章可怕的惯性
一场战斗的惨烈,从其伤亡的数字可以看得出来。
如果一场战争,死的人比重伤的多,重伤的又比轻伤的多,而没有伤的几乎没有……那么就可以想象得到,这场战争的惨烈已经到了一个无与复加的程度了。
毫无疑问,此刻落日格城下,就是这样一场战争。
钢刀砍的翻卷了,银枪刺的钝了,手臂抽筋了,大腿不停打哆嗦了……
有人已经举不起钢刀,只能用头去撞面前的敌人,撞的昏头昏脑之际,再用嘴巴去咬对方的鼻子与耳朵,就像擂台上早已挥不动拳头的泰森……
所有的攻击,所有的抵抗,都回归到了最原始,最基本的本能动作了。
炎龙人再挥不动刀剑,幸运的是雁蒙人在更前一刻就已挥不动了,炎龙人浑身无力,但雁蒙人也再挪不动脚步,双方纠缠到一起,抱在一起,撕咬在一起,打的就像不足十岁的小孩子。
不到三万的炎龙大军,与三万多的雁蒙大军,刀刃相见到最后,人数都差不多了,大家再次赤手空拳上阵,扭打成一团。
那落日格还有三千多驻军,本来还在城墙上发射暗箭,后来一看都分不出敌我了,干脆也冲了出来,这才与场面占优的炎龙人打了个不分胜负。
而另一边……
金甲卫士早已全数倒下,此刻依然流露着不可一世的气势的,正是狮王萨尔木,而站成品字形面对着他的苏永,楚南天,萧长风也还没有倒下。
“好,好,好!”身上皮甲早已破碎,露出里面锦衣,锦衣上还有无数道血迹的萨尔木狂笑道:“后生可畏啊,老夫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爽快的仗了!”
萧长风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被他很快擦去了,刚才他银枪与对方狠狠一击,心脏已被震得错位,五脏六腑一阵抽动,没有鲜血狂喷已经是强忍住了。此刻他手拄银枪,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楚南天的样子也不比他好,最令人吃惊的是脖子边上那道深深的刀疤!他以大砍刀对萨尔木的金背砍刀,他的刀砍到了对方的皮甲,拉出了几条血迹;对方的刀却是差点把他的头砍了下来,此刻脖子一阵酸麻,肩膀上的伤痕更是能看到骨头!
苏永呢?苏永的情况无疑是三人当中最好的,这得益与他的身法极快。他的内力比不上萧楚二人,但是有兵器的优势,即便削铁如泥的血刀对那把金背大砍刀没有太大作用,但他的身法,那可以心念瞬移的身法,依然使他屡屡逃过对方的致命一击!
此刻除了右手被对方硬碰的一刀震得虎口破裂无法握刀外,他还算受伤不重,至少左手还能握刀!
但左手握刀……自然与用惯右手的不能相提并论。
诚然,功法在脑里,感悟在心中,但是不同的工具,不同的肢体去操作,有个熟练度的问题,因为反应是在躯体上,而不是在心里!
这跟你用惯右手抓筷子现在用左手去夹菜是一样的道理,反正每次出手,总是有些别扭。
幸好也只是别扭,还不至于走样,对于身上有十几道伤痕的萨尔木来说,这别扭的招数,依然是有威胁的!
萨尔木身上的伤痕都不深,但很多!三个炎龙将军,三个比他年轻一半的人,就像不知疲累的围着他游斗,他竟然有种给人围住圈杀的感觉!
圈杀?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他记得还在少年十六岁的时候,跟随大汗兵马第一次进犯炎龙凤凰城,曾经给一个黑脸的炎龙小将官阴过。
当时也是金甲护卫全部死去,那个黑脸小将官跟另外两名都头,围着他游斗。幸而他年少时候武艺就甚为了得,对方也是兵员不足,竟给他支持了半天时间,后来虽然被大汗派出的将官救出,但身上的某个地方,受了那黑脸将官一击,却是……永远都不能用了!
那是每个对未来充满向往的男人都不能忍受的痛苦!他屡屡在半夜惊醒,却又有些茫然,为什么听说在炎龙帝国,还有一些男人专门去接受这种痛苦,借以获得权力钱财……他隐约记得炎龙人称呼那种人叫“公公”。
而直到三年前,他才报了年少时候的仇,虽然还不能令自己满意,但……把那个很帅很冷的黑小子砍成了烂蒜头鼻子,也算稍稍心安了。毕竟,那黑小子的武艺也突飞猛进,如不是自己紧记仇恨每日苦苦练功,只怕还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今天……难道自己会重蹈覆辙,丧命在这几个小子手中?萨尔木脸上忽红忽白,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萨尔木咳了一声,强行把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茫然的看了看那些依然抱着打成一团的大军,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异样的神采。
是自己,是我!如果不是我支持到现在,鼓舞起了大家的斗志,自己的下属断然不能支持到这一刻!毕竟这些追击而来的炎龙人,比他们有太多体能优势了!
他重新看向苏永三人,嘶声道:“一起上吧。”声音带着无比的洒脱与冷漠。
苏永一直盯着萨尔木看,听到他这句话,不禁暗叹了一口气。这老头子还真不是吹的,以自己三人围攻,还能占尽上风,想来燕穿云在他手下吃亏也是顺理成章了。
此刻楚南天伤的很重,萧长风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而自己……他苦笑着看了看左手的血刀。
我一个人,怎么打得过这个草原狮王?
他何尝不知狮王也是伤痕累累?但是,看那气势,饿死的狮子,依然还是兽王,看他那粗大的骨架,那双比血更红的眼眶,苏永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剑气,剑势,都需要气力驱使,早在半个时辰之前,能支持剑气剑势的气力就已用光了,此刻自己,除了挥动左手,扫出别扭的招式,还有第二种方法吗?
苏永深吸口气,左手虚弱无比的将血刀再次划出。
雷霆三击!依然是以快速无比,迅雷不及掩耳著称的雷霆三击!
但没有了剑气与威势,雷霆三击,已经堕落成平平无奇的三个剑招,而且一招比一招无力!
萨尔木不屑的看了一眼,即便自己伤痕累累,但大砍刀转眼将这小子打飞,恐怕也不是难事了。方才拼着两败俱伤之势,重创了萧长风与楚南天,虽然给这小子身法快逃过,但一对一来说,自己稳赢不输!
“你这一招虽然不错,但你已无力,这奇招的神魂已经失去,即便借助利器,也对我造成不了威胁。”萨尔木在之前的拼斗中已经看出那是一把宝刀,他淡淡说完,金背砍刀带出一缕久违的风声,再次狠狠迎上血刀!
几百斤重的大砍刀,他依然使得得心应手。
眼看砍刀就要凭借风雷之势,将苏永的血刀打上半空,苏永却突然猛一收手,血刀一顿之下,突然脱手!还没在砍刀打上之时,就已换了个方向脱手飞出!
萨尔木一呆,眼前的血刀已经变得越来越大,他竟然打算用做飞刀?他不禁暗叹一声,失去了利器,你还拿什么来跟我斗?他侧向一闪,血刀贴着他的脖子掠过,砍下了他几根白发!
不得不说,苏永这下意外出手,还真是大出他意外,但是,终究是有惊无险。
但苏永招式却还没完,血刀一出手,人已经一弯腰冲上前两步。头上的砍刀没有砍中他的血刀,只在空中打了空气,呼呼风声之下,他猛地双手齐出,已经抓上金背砍刀的刀把!
萨尔木劲力一吐之时,他也刚好把全身力气用在了手上,借机在手把上狠狠一抽!
萨尔木面对血刀飞来,心神一愣之下,已经对手中砍刀有了一丝松懈,而此刻又是自己力气用老之时,被他这样一拉,手中砍刀竟是被他抢去!
人的兵器被人抢去,都会下意识的想要夺回,就在萨尔木茫然的冲前一步伸手去抢砍刀刀把时,他发现苏永又把刀把送回了自己手中!
呃?他一时有些呆然,看着对方又把刀把推了回来。
然而,在打斗中一点呆然造成的迟疑,无疑是致命的。他还在不明所以,猛地觉得心头一痛,那乌铁铸成的刀把尖端,已经狠狠的擢在自己胸口!
苏永把砍刀一把抢去,略微外扬,已经卸去前击之力,此番用尽全力往前一顿,正好撞上向前迈步的萨尔木!
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招数,这只是惯性罢了。
一把几百斤重的乌铁尖端,狠狠撞在萨尔木之前的一个伤口上!
伤口拚裂,血花狂喷!那砍刀尖端虽然不锋利,却也是一个尖角,此刻在急速移动的萨尔木与突然急停反击的苏永的惯性作用下,刀把竟然刺入了三寸之深!
三寸不算长,但刚好到心脏!任你如何牛叉,只要不是神仙魔怪,给插到心脏也只能咯屁了!
17章 伤亡惨重
十七章伤亡惨重
死了萨尔木就像倒了心中最后的支柱,三人狂呼之下,那些早已无力支撑的雁蒙人终于心头一松,解脱一般任凭对方灭杀了。
在最后一刻,在狮王萨尔木目光快要飘散的时候,他努力的张了张口,发出了微弱的声息:“你……你这是什么招数?”
苏永满是歉意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杀得炎龙三位名将无力还手的草原雄狮,茫然的叹了口气:“这不是什么招数,这只是出于惯性……或者说,这是出于每个人都形成的一种本能与习惯,这也是你我的心理活动最终造成的结果。”
他之前假装疲乏无力的一击,正是为了利用萨尔木的松懈心理,然后突然扔刀,在对方愣住的一瞬才发力强行抢夺对方兵器,再到最后的反手一击,其实正是结合人物心理与行为习惯的一个系列动作,并不能称之为招式。
但是,这岂非也是一种战术?这战术不能考虑了对阵双方的实力,甚至还考虑了对方的反应,以及人的心理,如果没有精确的估计和极大的魄力,谁会抛弃手中刀来赌这么一个局?
毕竟,如果失手就意味着无力回天,直接将最后一丝生机都交给了对方!这虽然说出来很容易,但却需要多大的勇气?
“惯性……心理……”萨尔木喃喃自语,眼中忽然最后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原来这就是无数名将一直追求的天道战术!好,好,好!好你个苏永,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竟能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我……我不如你,此番死于你手,也算甘心!”
其实所谓天道,说起来好像玄奥无比,云里雾里,本质却也是切合环境,切合人心的一种做法罢了,把环境研究透了,把人研究透了,对自己也有了正确的估计,那么,这本身就已经是走在了天道的路上!
苏永长叹一声,看着眼前那个瞬间好像老了几十岁的红眼狮王,由衷的说道:“狮王言重了,你并没有败于我手!你,也是一个正常人,总是难免着道!如果真要说败了,那也是你败给了自己。”
“我是正常人,败给了自己……”狮王突然仰天大笑,脸上无比激动,甚至还带了几分慰籍之意:“是的,我是个正常人……正常人!我只是败给了自己,败给了自己!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狮王虽然当年受了燕穿云一击,导致某方面不行……但这么多年以来,却没有过什么不良传闻,倒也不愧那响当当的勇士之名。
笑声噶然而止,狮王吐出一抹鲜红,最后微弱的发出几个除了苏永没人能听见的字来:“苏永,谢谢你!”说罢双眼一翻,就此归西。
……
狮王萨尔木一死,所有还在顽抗的雁蒙人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柱,投降的投降,放弃的放弃,这一幕惨烈无比的战争终于就此划上句号。
控制了落日格的兵防,把所有投降的雁蒙人锁好关进了一个本来是仓库的大牢房,众人终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回想起城下那一幕,不少官兵还是有些心惊胆颤。在最后的生死时刻,别说雁蒙人,即便自己,也都忍不住想要放弃了!
幸好,将领们还站着,拼尽了最后一分力还坚持站着,直到对方那个狮王倒下去!苏永无疑是最大的英雄,但是楚南天和萧长风,又有哪个不是好汉?
这落日格城并不大,很多部落都在城外随着环境气候而迁移,城里也就驻扎了几千驻军,以及近万名大半是老弱妇孺的平民,所以苏永等人并不是太担心这些平民会突然作乱。
吩咐孙尚武赵固等人率领一些伤势不重的将士把守好要塞,苏永与楚南天萧长风立即找来军医治疗伤势,而大部分的疲劳不堪的将士,也自然逐渐安顿下来。
军中自然有军医,但是这么大规模的伤亡,那点药材如何能够?幸好这落日格作为草原五大城之一,城中还有个医馆,他们的医师炎龙人自然是不敢用了,但却是把他们药房搜刮了一空,所有的药物全都要了过来。
入夜,明月高悬,初秋的草原已经有了一分寒意,但此刻的落日格却是跟以往大不一样,显得异常热闹。
无数的长明灯把落日格照得如同白昼,在灯光之下,无数重伤的炎龙战士躺倒在三条铺开的长长草席上,如果在空中看下去,还以为是到了阴曹地府。
苏永用布带从脖子上吊着右手,和肩膀包的像驼峰的楚南天,以及身躯包成木乃伊模样的萧长风三人强打精神,顺着这三条长长的草席看着战士们的伤势。
那两个军医要应付这上万的伤员如何能够?此刻他们只管治疗内伤的重病号,那些皮外伤的,掉了几块肉的,甚至露出骨头的,自然有几十个懂些日常医疗的士兵们用金创药与止血粉去整理了。
三万大军,到了冥河去了两千,而现在,竟然只剩下两万人不到。细细点过之后,众人惊讶的发现,伤亡最大的竟然是号称最训练有素的银龙军。这也许是因为无论龙翼军还是黑旋风纵队队员,本身就是边城的将士,对于塞外的环境更能适应一些吧。
当然,雁蒙人的伤亡更为可怕,除了五六千关到牢房里的囚徒,余下近三万人全部战死,那城外的血腥味,可能能随风飘到依莫尔!
战死的比重伤的多,重伤的又比轻伤的多,完全没有一点伤的,绝无仅有!这一仗也注定会载入史册。只是,这当中的惨烈与沉重,除了身临其境的苏永等人,又有谁能感同身受得到?
直到所有的将士都得到了比较稳妥的治疗,而且都已被安置下来休息,疲惫不堪的苏永与楚南天,萧长风才回到了一个临时征用的小院子里。
雁蒙人虽然建立起了落日格这样一个城市,但很明显没有从炎龙人身上学到多少建筑知识,这个小院子,根本就是依照一个大帐篷所建,四面墙都砌的歪歪斜斜摇摇欲坠,顶上的房梁更是漏下了几缕月光。
但在草原上,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苏永抬头看了看屋顶,苦笑无言。
“眼下伤亡惨重,要继续前进,至少得修养几天了。”萧长风揉了揉鼻子,强行控制着睡意。
楚南天点点头,马上引起了肩膀的疼痛,只得压着嗓子道:“不错,这样贸然推进,恐怕没赶到依莫尔,就给附近的部落联盟灭了!”
苏永围着圆形的墙壁边上走了几步,笑道:“这一仗虽然赢得艰苦,但是毕竟灭掉了这支大军,在这种威势之下,附近的部落即便知道我们伤亡惨重,也不敢轻易靠近来……所以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至于依莫尔,”苏永沉吟半晌道:“雁蒙大军虽然已经被我们完全击溃,但在冥河边还是会有一些逃兵赶到了一些部落,然后绕道回到他们都城去,加上城中原来有的玉兰军,想来不会少于二万人。”
玉兰军本来有二万人,但在盘地一战中,由脱不花率领的三千人已经与鹰旗一起战死,那么就剩下一万七千人,但以玉兰军的强悍战力,自己这二万残兵看来还是不够看。
萧长风摇摇头,说道:“不单如此,对方必然看出我们意在依莫尔,想来还要从一些大部落和附近的城市调兵,如此一来,恐怕聚集三万人也不是难事!”
如果是三万人,也不用去攻了,对方直接就把自己赶出草原去了。
“难道就这样回去?”看到眼前的形势,三个人同时不甘的想道。
18章 大胆的部落
十八章大胆的部落
往前走,变成重新以弱势迎战强势,而且,不但是人员上的劣势,还有战力。
落日格这一场大战伤亡惨重,短期内这两万人还不知是不是对方一万骑兵的对手了。但是就此打道回府,众人却又心有不甘,千辛万苦飞度冥河,又追了对方三天三夜,此刻障碍扫尽,却没想到自己也身受重创,根本无力再战。
“也不知南方与西边那两条战线如何了,”楚南天叹口气道:“如果朝廷能再支几万人过来,恐怕我们扫平整个雁蒙也不是难事了。”
萧长风也恨恨说道:“那战狂澜也是个死性子,如果他多给我们一万人,说不定我们现在都在杀向依莫尔的路上了!”
苏永不赞成的摇了摇头:“雁蒙大草原方圆百万里,要想征服谈何容易?你莫看此刻这些部落犹如散沙一盘,天南地北都有,一旦灭国临头,他们必然不顾一切组成大军,发起围剿,到时我们也是插翅难飞!侵略,从来就不能长久!”
他轻轻踱过几步:“所以,我们此番的任务,目的在于拿下大汗,或者质子回国,或者拿到一些能控制他们命脉的东西,然后再要求大量赔偿,让他们十年,三十年,或者五十年一百年之后,都再没有骚扰我们边防的能力!”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战争,从来就是为了利益,此刻他们攻入草原,也是由于雁蒙人不义在先,可说是理所当然。但任何一个妄想吞并另外一个国家的,最后会有好果子吃?
不是被同化了,就是最后惨遭反噬,这几乎是所有历史的共同点。
“先休养下来吧,我们有这个小城守着,短时间倒也不怕雁蒙人来袭。”苏永挠了挠脑后:“另外修书一封,马上送往龙翼城,看战统领是不是能帮我们弄点支持来?”
两人当然不会表示反对,决定之后派出得力人手飞速送信,众人也就安歇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草原上果然没有发现敌人来袭,而炎龙大军在这几天时间内,士兵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加之这儿粮草丰盛,牛羊甚多,饮食自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伤势也就有了很大起色。
苏永的吊带已经解了下来,右手虽然仍然有些不便,但已可勉强拿刀。楚南天的伤势也大有好转,肩膀上的金创药拆开,发现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而萧长风却不知是否这些天吃多了牛肉的缘故,那内伤竟然已经不药而愈。
其实,当时那内伤严重,也是受了不少饥饿与疲劳的因素影响所致,一旦吃好睡好,也就无事了。
几天之后,战狂澜送来了回音:战况已向朝廷禀报,会尽力向朝廷争取援兵,多多保重!
看到这封回信,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哼,尽力争取?意思就是我的兵就不会再给你了,你们等等吧!
“根据斥候的线报,落日格前些天走开的部落,又开始在我们附近驻扎了。”楚南天苦笑道。
“这或许不是那些原来的部落,而是依莫尔那边派出的探子!”萧长风恼怒道。虽然他们三人伤势已经大好,但士兵们的情形却跟不上他们,如果此刻战斗打响,他们只怕也只能堪堪对上对方一万人而已。
苏永来回走了几步,看了垂手站立的赵固一眼:“那些敢于靠近的部落有多少个,大约有多少人?”
“有六七个部落,约有三四千人,大多靠近西边。”赵固道。
“这么多?那就不是探子这么简单了……”苏永皱了皱眉头:“我怀疑这是他们前来袭击的先头部队。”
“你跟孙尚武再去探探,多带领些得力人手,注意看清楚,不要错过一点细节!”苏永想了想道:“配备最好的战马,必要时,可以试探着走近一些,看他们的反应。”
“是!”赵固拱手退下。
先前他们忙于拼杀,哪里顾的上留意附近的部落?何况草原上的雁蒙人看来都差不多,他们也无法分辨出哪些是牧民,哪些是敌军。此刻既然他们敢于靠近,而且都聚集在依莫尔的那个方向,自然是很有可疑了。
三四千人,这可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在他们青黄不接的时候。三人似有灵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奔去了大营,叮嘱军医加紧治疗,并开始仔细了解部下现在的伤势现状。
又是一天的旁晚,落日格西边的落日又大又圆,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开始依照万年不变的轨迹沉入地平线。
在这暮色之中,苏永楚南天等人来到了并不算高的城头,齐齐无言的看着西边的天空。
在那苍凉的暮色之中,似乎有一片乌云正在飘来。
不多时走近了些,凝目看去,却是十多个骑士高坐马背上,赶着几百头的牛羊,正在往最近的一个部落栏杆中走去。
苏永眯眼看了片刻,不由笑了,此时萧长风与楚南天也不禁齐声大笑。
“看来雁蒙人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演戏!”苏永笑道。
萧长风不禁燕尔:“竟然出现了这么富有的部落,我们一路上还真没发现!”一路过来,都是些穷的叮当响的部落,牛羊数目恐怕还没有人口多,没想到这个落日格最近的部落竟如此富有。
在这个到处征兵征粮的年头,哪里有这样的部落?
楚南天也笑道:“他们也真不怕我们出去抢?要凑这么一笔粮食可是不容易啊!”现在雁蒙大军倒了,难道粮食过剩了?
“他们看准了我们现在伤员太多,不会出城与他们硬拼。”苏永的脸色严肃起来:“我们依靠城墙可以抵挡万人,但是离开这里,要强行吃掉这几千人却不是容易的事。而且,就看他们这态度,怕是还会陆续有援兵前来,到时不知不觉间他们就会逐渐把这里围住,将落日格变成一座死城。”
如果某一天起来,发现东南西北都是这样“大胆”的部落,那可就不妙了。
19章 挺进依莫尔
十九章挺进依莫尔
赵固上来城头脸色有点难看:“根据靠近之后的点算,那些部落绝不止四千人,可能近五千,而且每次他们放牧回来,总是会回来更多的人!”
苏永笑道:“知道了。”想不到一向以凶猛著称的雁蒙人竟然也玩起温水煮青蛙的游戏来了,真是难得啊!
楚南天与萧长风都有些担心:“眼下将士伤势未好,这可麻烦了!”这些可不是那些饿着肚子逃亡的雁蒙人,就看那些部落的牛羊,也知道他们的准备有多么充分,真要与这几千人的先头部队打起来,谁追着谁打还真说不准。
而且城里的平民现在慑于他们的兵力不会闹事,谁知道一旦打起仗来会不会在背后捅上一刀?虽然以妇孺为多,但雁蒙人生性凶狠,未尝不会发狠,毕竟这是在他们的地盘里。
“伤势未好不能打,那就只能走了。”苏永点头道:“他们没有发起进攻,是因为他们还需要去其他部落和城市调兵,兵员不能这么快赶到之故。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马上叫所有人准备粮食,把落日格能带走的口粮都驼到马背上,别给他们留下一点有用的东西!”
“走?”楚南天有些茫然:“走去哪?回去?”回去的路程也有好几天,即便口粮充足,只怕也难免给对方赶上,重演一次几日前的战事,只是追逃双方换了个角色。
萧长风沉默半晌,长叹一声:“这孤城我们没有群众基础,只怕也熬不了多久,也只能这样了。”
看着众人都一副不甘心的样子,苏永却笑了:“喂!我说过要回去吗?”
看着众人惊愕的脸色,苏永微微笑道:“你们想想,依莫尔不过二万守军,还都是女子军,而这些部落都是些男人,他们从哪里来?”
“那自然是从其他城市与部落调过来!”孙尚武说道。
苏永点头道:“不错,正因为其他城市与部落离这里距离不同,所以他们才分前后来到……但既然他们把能调动的兵员大半都调走了,其他地方的防守还会很严吗?”
楚南天此时已经领会过来:“你的意思,是离开这里,攻打其他城市与大部落?”
萧长风一拍大手:“不错,他们既然都加急赶来,其他地方一定空虚,我们正好打他一个不备……到时战线越拉越开,把他们大队搞的团团转!”
苏永呵呵笑道:“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目的,就是把雁蒙人打得钻心的痛,让他们永远都记住这种痛……而不是为了占领他们这么一个东城!”搞的越久,雁蒙人自然也就越痛,莫说短时内组织不起兵力进攻炎龙,即便想复原过来,也不知要等上几年。
自己国境内都兵荒马乱,还怎么去攻打别国?
孙尚武眼睛一亮,说道:“眼下离东城最近的,就是南城,此刻的先头部队,肯定也是由南城中赶来的居多,而南城离这里不到千里,我们可以绕开西边直接往南端走,也不过走一天多的功夫。”
众人也是连连点头,觉得骤然之间奔袭南城,肯定会凑效。
然而苏永却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打北城?北城虽然只比南城稍微远一些,但半路赶来的援兵却很可能会碰上……”赵固对着地图沉思道。北边地势较为平缓,正是草原上的一条主干线路。
苏永依然摇了摇头。看到众人面面相窥,他才笑道:“既然他们都往这里赶,各处的警惕肯定都会放松,为什么我们不直奔要害,直取依莫尔呢?”
“但依莫尔有两万玉兰军!”孙尚武惊道:“我们这两万残兵赶去,不是找死吗?”
包括楚南天萧长风两人都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眼光都有些不解,如果大军复原,不用说也会直取依莫尔,但眼下……
“就是因为眼下我们尚未复原,他们都想不到我们会攻打依莫尔!”苏永脸容一肃:“我们一旦离开这里,他们斥候肯定会发现,到时候无论南城北城,他们都必然会抄近路赶去支援!因为他们就是从中出来的,谁不忧心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所以可能我们还没攻下来,那援兵就已赶到,从而搞到我们进退两难!”
“但是依莫尔不同,那里有两万玉兰军。”苏永看了众人一眼:“这些先锋部队不会那么担心!而且……最重要的是,依莫尔即便得知消息,也以为是他们的先锋已经把我们赶的团团乱走,不会想到我们竟敢奔袭都城前来送死!”
众人都不禁点了点头,大为叹服。只是楚南天依然担心:“但依莫尔作为都城,城高人众,我们即便偷袭,只怕胜算也不高。”
“只能拼一把!”苏永咬咬牙道:“如果打其他地方,虽然抢得下来,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迟早会被他们磨光!但是依莫尔不同,只要我们奇袭得手,抓到皇室国戚之类的,就有谈判的筹码了,即便他们不屈服,我们也死得其所,不枉走这一趟!”
“当然了,如果能抓到那雁蒙大汗或者皇子,即便拼到最后几人,也是赢了!”苏永脸上放出异样的神采:“我知道这有些疯狂,但那雁蒙城池不比我们炎龙,坚固程度与高度都相差甚多,我们在对方没有防备之下,还是有可能破城攻入皇宫的!”
想到可以杀到依莫尔,杀到皇宫,这群战争狂人立即个个精神起来,一个个眼放凶光,口水哗哗而下。
苏永的这番说话,虽然平平无奇,但其中的道理却是清晰可见,按照这种情形,攻破依莫尔还真是有些把握,众人一想到可以杀到雁蒙都城,都早已热血沸腾起来,更何况是攻破依莫尔杀入雁蒙皇宫?
此刻萧长风第一个狠狠的击掌道:“不错,攻打依莫尔!就算死也值了!炎龙数千年来,有何人能攻到雁蒙都城?没想到我萧长风也有份!我赞成苏兄弟的计划!”
楚南天满脸通红:“你记得我说过,如果能打到依莫尔,虽死无憾矣!”
除了少数几名以谨慎著称的将官不表态之外,其他人都纷纷点头赞成,于是方案得到通过。
“好!我们带上足够的口粮,准备好最快的战马,到凌晨时分就离开这里!绕开西边往南边走,然后转入中部,直奔依莫尔!”
“这里呢?”赵固忽然问道。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六千俘虏,还有丰盛的粮草,如果被敌人冲进来,这些俘虏以后还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苏永眉头皱了起来,来回走了又走,看了几次众人的脸色,发现楚萧两人总是有意没意的避开,不由得暗叹一口气,坏人还是要我来做啊!
做就做,无毒不丈夫!怕个鸟,我手下的人命还少么?
他终于哼道:“扎些草人放城头上,套上已故兄弟的衣服忽悠敌人;挑出最好的战马,剩下的全杀了!能带的口粮都带上,剩余的堆在一起,用蜡烛设好时间烧了吧!”蜡烛烧到某个位置,绑定的油绳会燃着,从而导致大火……这就是冷兵器时期的定时炸弹。
“俘……俘虏呢?”赵固看了他一眼,有些胆颤心惊的问道。
苏永咬了咬牙:“剩余的粮草全堆在牢房四周!”
萧长风与楚南天都不禁打了个哆嗦,又不由齐齐心头一叹。虽然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但各国都有个共识,就是不杀战俘。
只是,只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如果要自己下这个命令,自己下得了么?
一把火烧杀六千俘虏,这个凶名,可不是谁都能负得起!
而这把火,又会在雁蒙人心中带来多大和多久的伤痛?
20章 焚城
二十章焚城
接近凌晨时分,所有的一切都已布置好,赵固推开小院的小门,发现苏永还在烛光下看着那本从迷阵中那个老人手中得来的书,双眉紧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将军,一切已经布置妥当,大伙都集中好了。”赵固低声道。
苏永把书收好,眯着眼看了这小院子一眼,叹了口气,拍了拍赵固的肩膀,和他一同走了出去。
二万炎龙军士,静默无声的牵着被套上布套的战马,虽然有些身体尚未恢复,但看到苏永出来,很多人都不由自己的挺了挺胸膛。
该说的都已经有下面的将官跟部下说过了,苏永与萧长风等人只是略微打量了一下部队,就挥手让大家上了马。
悄悄开了城门,众人无比低调的贴着城墙往南边走去,被绑上草根的细碎马蹄声,甚至连几只站在城头打鸣的公鸡都没惊动。
离天亮的时间尚早,直到最后一人又轻轻的虚掩上两扇城门,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大概落日格中的人们本来就没有早起的习惯,又或者被炎龙人占领以来,他们知道自己的行动受到了限制,干脆就多睡点了。
所以,一直到后来天大亮之后看到那炎龙人驻扎的地方燃起了大火,那些惊惶的雁蒙城民依然不敢打开城门,而只是远远看着,惊愕的用手指点着议论纷纷。
毕竟在他们看来,城头上的看守士兵都不在乎,自己又心急个什么劲?难道帮炎龙人灭火?
他们哪里知道,那些在城头上看来威风凛凛不为所动的炎龙士兵,居然只是些稻草人!
苏永他们率领大军先是走南边,远远绕开了西边比较密集的部落地带,然后再转向东边向依莫尔方向走去,直到他们看到古拉胡山脉的痕迹,意犹未尽的回过头来,才看到了远处的落日格的那点火光。
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时看来的一星火光,在落日格那边竟是多大的一场火灾!
那城中的雁蒙人,虽然看着火势越来越大,闻听到火中传来的声声惨叫,奈何这些天目睹了炎龙军的威武,那些老幼妇孺竟是一直抱着观望态度。他们还在奇怪,为什么没有炎龙人来救火,那些惨叫声又是出自哪里?
直到大火把驻军的所在燃成一片灰烬,要逐步向周围扩散,他们才从没人救火的惊疑中清醒过来,赶紧跑回家端起了木桶水盘。然而这时已经为时已晚,大火这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快将半个落日格烧掉,才被这些可怜巴巴的老幼妇孺救熄了。
而城外的雁蒙先头部队,虽然看到了城中的大火,却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虽然派出了斥候走近来探察,但畏于城中两万炎龙军的威势,这些天做惯了“牧民”的斥候却不敢走的太近,毕竟城头上那些一动不动的炎龙“士兵”似乎正在盯着自己呢。
直到有人打开了城门奔出来大叫,他们才如梦方醒。
不出苏永所料,这些人冲进城去发现只是一座空城,炎龙人走的一个不剩,还带走了所有的粮草与战马,他们当即反应过来,只留下了小部分的人手打扫此地,大半部队立即就近增援南城与北城而去。
只可怜这小部分人手搜遍落日格,除了满目灰烬与某个地方触目心惊的烧焦尸体之外,一无所获。
而大半的雁蒙战士奔忙了整整一天多,在他们堪堪看到自己的城市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并没有攻打这边,倒霉的是另外一处!
可惜他们都没有猜中,无论南城与北城,中间相隔了足有两天的距离,此刻即便双方立即派出人员情报交流,也是两天后才会知道实情了。
苏永率领两万将士,在午后时分来到了雁蒙大草原上的最高也是最长的山脉—古拉胡山脉的岭下。
古拉胡山脉,在地图上看去,就像雁蒙人的两条弯弯的胡子,呃,是连在一起的两条胡子,只是中间打了个折。而左侧胡子的另一面,就是背靠着这座险峻山脉最高峰—唐不苦峰而建的雁蒙都城—依莫尔了。
但别以为只是一山相隔,走过去很快,这两条胡子的长度怕是要纵马足足跑上两天,才能绕的过去。
从山间穿过去?这古拉胡山脉虽然不像凤凰城外的血脉山那么险峻高耸,但却是绝壁断崖处处,山高林密无处可走,唐不苦峰更是凡人能上。身手灵活的猎户人家或者能攀山涉涧,利用绳索工具走上一段,但大军……何况是带着战马的大军,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过去的了。
即便能过去,也必然要丢弃战马,还得嫁接无数绳索来寻路……这样算下去,还不如纵马走上两天来的实在。更有传说草原上的无敌群体—狼群就大半栖息在此山脉之中,犯不着冒这个险。
此刻众人在山脉下埋灶做饭,无数身体还未复原的兄弟也被同伴们扶着围成一个大圈,军医忙着复诊,他们也抓住这点难得的时间进行必要的休息。
苏永想起昨晚看到的书中记载,又找赵固要了份雁蒙地图,细细的看了起来。
“还记得那个白桦林里遇到的家伙吗?”苏永看着孙尚武笑道:“老头子在书中说他来过这古拉胡山脉,这山中有路可走。”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最后几页,写的不再是阵法演练与破解,而是几篇雁蒙游记,其中就有这古拉胡山脉。
老人说他入山两天,几乎就要找到了通往唐不苦峰的去路,但因为那时候天降大雪,只得怏怏而回。
孙尚武抬头眯眼看了看高入云山的唐不苦雪峰,摇了摇头:“或许有路,但战马肯定是没法走的,而没有战马,在草原上就没法打仗!”孙尚武在边塞多年,算是老斥候,但这大草原还是第一次走出来,对地势不了解,也不大赞成冒险。
苏永点点头,又低头去看那幅地图,但地图上古拉胡山脉只是一条曲线,唐不苦峰也只是一个三角形标志,任他怎么看,又能看出什么来?
然而萧长风这时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笑道:“这古拉胡山脉我以前倒也听说过,我还买过这山脉中的一个特产。”
苏永眼睛一亮:“什么特产?”
“一个雪狐。那是好几年前了,一个常年与雁蒙人有商品来往的店家卖给我的,他说过,只有雁蒙大草原的古拉胡山脉上的唐不苦雪峰,才有雪狐的出没。那顶雪狐做成的帽子我没戴过几次,可是宰了我不少银子!”
看着苏永皱起眉头,萧长风笑道:“我知道你想什么。既然有人打到雪狐,那就证明这古拉胡山脉中必然有猎户人家。但是你别忘了,即便我们能找到猎户,但对方是雁蒙人,谁知道会不会把我们的消息传出去,甚至—”
他顿了顿,叹道:“最后故意将我们带上绝路也不一定!”
苏永默想半晌,摇摇头道:“我跟你看法相反。”
21章 孤注一掷
二十一章孤注一掷
“怎么说?”萧长风疑惑地问道。
这时候一直抬头凝望古拉胡山脉的楚南天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雪狐是古拉胡山脉中唐不苦雪峰特有的珍贵之物,那么即便在雁蒙这边,也是极为珍贵的,只要打到就不愁没人要。这里临近雁蒙都城依莫尔,有钱人也不会少,猎户人家为何要舍近求远,拿到炎龙边境去卖呢?”
“也许,他们想换到一些才有我们才有的东西。”赵固说道。
苏永点点头:“不错。自从两国局势紧张,炎龙与雁蒙之间的民间贸易也暂时终止了。但是之前,两国之间出现了这种不远千里而来的贸易,就证明这些打猎的雁蒙人迫切需要我们炎龙的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不是依莫尔的皇亲富人们能够给予的。为了这些必需品,他们不惜远涉千里,用手中最珍贵的猎物去换成银子,再通过我们炎龙的商人手中换取这些必须品。”
看到众人陷入了深思,苏永伸出手指启发道:“雁蒙人中除了牧民之外,就是这些靠山吃山的猎户人家,这些人家没有牛马羊毛等可持续供应之物,单单靠打猎,恐怕不足以维持生活吧?”
孙尚武点点头道:“我之前在凤凰城,倒是跟一些雁蒙的买卖人有过交往,他们说过,他们手中收购来的皮毛,大多是养殖场里出来的羊皮牛皮,这些都不值钱。只有那些野生雪狐与灰狼的皮草才比较值钱,但那些野物极少,很难收得到。有些猎户人家,更是宁可不远千里来到炎龙亲自找买家,不肯假手他们,以免让他们吃了差价。”
恩。苏永背负双手,来回走了几步:“猎物少,他们断然不能靠打猎吃饱,而稀有的猎物甚至跑到炎龙寻找买家,也不肯交给依莫尔的收购商,这当然是因为炎龙有他们必须的东西了,但他们的必要物品是什么呢?”
其实这时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赵固眼睛一亮,拍手道:“雁蒙人除了购买粮食蔬菜与布匹陶瓷品之外,也有购买农具的,我曾经在边境看到过!”
“难道雁蒙人也会耕作?”楚南天疑惑的说道。
苏永呵呵一笑:“雁蒙人的金属材料大多通过我们炎龙与周边国家获得,非常短缺,所以管制甚严,不可能流落民间。但牧民们宰杀牛羊也需要刀具,猎户们打猎也要用到弓箭,这些金属材料雁蒙既然不可能买到,就只能通过我们来购买了。而他们购买小麦蔬菜等物,却不一定用于储藏吃食,想必也会有部分用来耕种,毕竟人们总是会向比较发达的地区看齐,尤其是这些山里的猎户,猎物不够用,利用山地耕种作为补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购买农具,更是证明了雁蒙人中也有部分已经懂得农耕。那当然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些猎户人家了。
“但这些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萧长风听他说了半天,说到猎户肯定存在,而且还会耕种了,心里有些纳闷。即便他们懂得耕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苏永笑道:“这些在山上耕种的半农夫半猎户人家,过的生活与牧民们完全不同,可能更类似于我们炎龙的山区人家。既然山下的生活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地方大部落大城市又不会上山逼他们缴纳粮食,征兵时也不会跑上雪峰去拉人什么的,他们自然也不会太在意山下的形势……一句话,只要他们过得好就行了,谁做皇帝他们可能都不知道!”
苏永心里嘿嘿想道,别说这个闭塞的时代,即便在我们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也不知有多少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山民,以为世界还停留在什么皇朝年代,甚至他们还有人自称皇帝呢!这些山民自给自足,只要给他们需要的,他们才理得你是炎龙人还是雁蒙人!
“你还是打算找猎户带路去唐不苦雪峰?”楚南天皱眉道:“但这是一个未知数……姑且不说能否找到猎户,他们又是否肯带路,但那雪峰总不可能让大军通过,那雪峰离下面的都城依莫尔也不知有几百丈距离,要想从上面突袭,除非我们长了翅膀!”
苏永摇了摇头:“不需要那么多人,我们奇袭依莫尔,其实只需要打开城门就够了!”他脸容一肃:“大家想想,我们二万人,依莫尔也有二万守军,我们有伤,而他们还有高城厚墙,如果关闭城门,我们怎么可能攻的进去?”偏偏炎龙人跟雁蒙人外表有很大差异,那双红眼睛更是要命的区别,在这种特殊情形下,根本不可能混的进城。
他一挥手,斩钉截铁道:“只有奇袭,通过唐不苦雪峰突入城中,在午夜打开大门,才可能依靠大军一举杀到皇宫,从而得手!”
其实整个方案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就是找到通往唐不苦雪峰的路径,然后用飞箭架起绳索通往城中,悄然潜入依莫尔,然后杀掉值夜守军,强行打开城门,让外面的大军攻入。
但是这当中有太多的未知数:茫茫大山中唐不苦雪峰的途径,猎户是否愿意带路,唐不苦雪峰离依莫尔城墙的距离,值夜士兵的多少等等。这些都是无比重要的东西,任何一方面不弄清楚,就可能功亏一溃,死无葬身之地。
但此刻,自己还能挑么?
南城与北城的雁蒙部队知晓他们的主攻方向之后,肯定会尾随而来,很可能四天之内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候与得知消息的玉兰军两面夹击,自己还能躲到哪去?
苏永环视众人一眼:“我需要一个臂力惊人的神箭手,一个懂得雁蒙语言的将士,以及二十名身手敏捷,轻功了得的好手。还有大量的绳索。”
萧长风与楚南天对视一眼,神箭手就意味着两人必然要留下一个人跟他同往,两人商量了一下,楚南天留了下来。
苏永走到萧长风面前:“萧将军,大部队由你带领,你不用太急着往依莫尔赶,路上让大伙好好休息,尤其是那些受伤的弟兄……在第三天的午间,你要走到离依莫尔约莫小半天的距离之内,在靠山脉一边找个地方让大家隐蔽起来好好休息,等到夜晚再出发……”
这里离依莫尔不过两天路程,苏永要求大队第三天午间赶到附近,这个时间是足够了。只是他们是否能在第三天也赶到唐不苦雪峰呢?那却是个未知数。
看着那高高的雪峰,苏永的手紧紧握着怀里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深深叹口气,我尽力了,上天保佑吧!
两小袋小麦,是将士们从口袋的口粮里抠出来累积起来的,也是他们从祖国带来的唯一一点粮食,此刻他们的口袋里,就只有从落日格抢来的肉干与菜干了;还有些雁蒙人手中抢来的弯刀,用绳子捆作了一个小包,被那个叫做铁牛的银龙将士托在了背上。
苏永等二十多人已经换下了炎龙人的盔甲,穿上雁蒙人的牛皮羊皮,携带着这些东西向着古拉胡山脉走了上去。
他们已经约好,第三天的午夜,无论他们是否能赶到依莫尔打开城门,萧长风都只能率领大军强行袭城了。
因为这也是没得挑的事情。
22章 深山来人
二十二章深山来人
古拉胡山脉入山这一段,似乎并没有太大问题。
虽然地势陡峭,山石密集,但众人也都是军中挑出来的好手,一时间倒也勉强走了个前后脚,并没有拉下谁来。铁牛那厮本来就是气力惊人,此刻能够参与这个行列,更是不甘人后,虽然背负着最重的行李,他竟然喘着粗气走到了前端。
然而当他们进入深山,看着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擎天大树时,才真正愣了眼。
这里根本就没有路。其实入山那段也没有路,但是至少树木稀少,众人还能勉强行得,但这里到处都是黑压压的密林,无数的藤蔓缠满了参天巨树,藤蔓上,树干上还有无数不知名的古怪虫子,吱吱呀呀的鸣叫着,似乎向这些入侵者示威。
抬头看去,就连那远处云上的唐不苦雪峰,都被这参天密林挡住,看不出一点白来。
是这个方向。苏永拿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牛书看了看,根据上面的描述当先走在前面,血刀一挥,几条手臂粗的藤蔓掉了下来,他一猫腰钻进了密林。众人急忙鱼贯跟上。
树木间的缝隙仅仅能容纳一个人钻过,铁牛不得不把肩膀上的东西倒拖着,传来一阵咔咔的声音。然而仅仅走了半晌,前面忽然一亮,天光传了下来,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苏永黑着脸回过了身子。
断崖。
方向没错,路错了。
苏永又打开书来看了看,这一看不由呆了,原来这书上只是划了个弯弯曲曲的线条,根本就没注明是从哪里登山。难道那迷踪林里的老家伙,跟自己走的这条路本就不同?怎么上面所说的大石,红松树全都没有看到?
他们转而向左拐,结果连着又经过了几个断崖。他们不停的走,不停的转弯,如此几次之后,连他们都有些糊涂,究竟是哪个方向才对了。
“这样不是办法。”铁牛气呼呼的把包袱仍在一块大石头上,整个人也一屁股坐了下去。本来他也以为这个山虽然高,但用三天来越过去,是卓卓有余的,但如今看来,转了近半天功夫,还没走出几里,要想走近那个大雪峰,恐怕得转一个月了。
每次越过密林,走到断崖之前,他们都看到那个巨大雪峰就在前面,问题是,前面根本就没有路可走!
苏永也不知把那书里的后记看了多少遍,后来确实找不到里面描述的参照物,干脆也懒得看了,就凭着直觉往前走。
这大山的中间是个云雾缭绕的山谷,也不知有多深,反正从断崖看下去,只有一个词:深不可测!
也许是造物主在打造这里的时候,故意在地上挖了这么深这么广的一个坑,才堆成了这么高这么长的一座山脉。
看着大家都有点情绪,苏永纵身跳上一块大石头:“不要泄气,靠我们自己找到通往雪峰的路根本就不可能,我手中那本书,也只是写了一段不知是否正确的小路,毕竟他也没走到最后……我们之所以一直往上方游走,就是因为在高处,才有可能会发现猎户的踪迹!”
山谷之下虽然不是瘴气,但能见度太低,猎户人家当然都不会往下面钻,何况那些山鹰狐兔等猎物,也都喜欢呆在高处。不往上面爬,怎么打得到好东西?
这么一座大山脉,在高处的话,总是有可能发现更多的东西。运气好的话,他们或许就能碰上这大山里的猎户。
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算是一块比较开阔地,虽然并不平整,但至少四周树木较为稀疏,也有几块大石可供歇息。几十人分开四面,注视着各个方向,那个略懂雁蒙语言的将士,更是把手做成了喇叭形状,对着大山大叫起来。
“哇塔吱呀,克拉阿拉达……”听着那名将士的怪叫声,苏永不由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鸟语?真难听!
那名将士喊的口干舌燥,似乎没有什么回应,只有前面的山谷里回荡着那古怪的声音。
然而就在此时,斜对面的山梁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鸟叫声。一只巨大的山鹰从半里外的密林中飞出,扑打着翅膀就要往前方掠去。
苏永几乎与楚南天同时纵身而起,掠上了身侧一棵大树。站在那大树的腰间大枝干上,两人看了前方一眼,又惊喜的对视了一下。
两人功夫非凡,目力惊人,此刻都已看到,那个大山鹰明显是受了伤,那肚子下方还吊着一根箭支。
楚南天询问似的看了苏永一眼,苏永立即点头。
楚南天摘下长弓,呼啸声中,白羽流影,划空而过,正好钉上那个刚飞出不远的山鹰身上。
这一下比先前一下受伤更重,那只山鹰立即像石头一般掉了下去。
但是这半里多的距离,却不是那么好过,众人虽然知道那山鹰的跌落地点,却是苦恼于无法穿越这厚厚密林,只得徒劳的狠狠砍着面前的藤条。
苏永与楚南天虽然都是武功惊人,但在这密林里却是很难施展身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参天巨树虽然结实可靠,但枝桠密密麻麻,根本无法穿越。
要强行飞跃过去,就意味着要砍掉半里多路的枝桠。天哪!半里路,你想想有多少盘根错节的枝桠?何况有的枝桠,根本就是跟树干那么粗。
从树顶上面的空中过去?他们可不是能脚踏虚空的大罗神仙。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就在众人又走了错路不得不偏离猎物方向郁闷不已的时候,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极端不协调的声音来:“哇咔,游西窝木?”
众人惊疑的循声望去,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红眼睛的雁蒙人从他们身侧钻了出来,正在皱眉盯着他们。
这个雁蒙人并不高大,甚至称得上很瘦削,跟他们看过的雁蒙人都不太一样,简直像个红眼睛的大猴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膀上驮着一只血淋淋的山鹰,上面有两根箭支在晃呀晃。
苏永微微瞪了一眼,那名懂得雁蒙语言的将士才会意过来,慌忙走了过去,叽里咕噜的跟他说了起来。大意就是:我们是来收购狐皮与狼皮的炎龙商人,这些带着兵器的,都是老板的护卫。如果你们有野生动物的皮草,我们愿意高价收购,或者用粮食来交换。
炎龙的商人竟然跑到雁蒙来收购野生皮草?这个瘦子深表怀疑的摇了摇头,但出于雁蒙人独有的彪悍意念,竟没有怎么怕他们。瘦子打量了他们一眼,眼光落在楚南天身后的弓箭上,忽然伸开两手哇哇说了几句。
“他在问,刚才的箭是不是我们射的?”那名军官对苏永说道。
苏永微笑着指了指楚南天,竖起大拇指耶斯了一声。那瘦子立即走到楚南天面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起来,倒把众人弄得有些迷糊。
半晌之后,这瘦子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楚南天的肩膀,竖起拇指哟西了一声。
苏永这下子倒有些恼火,狗日的,让你学都学不来,叫什么狗屁东西。
眼看那翻译不断看向苏永,那瘦子也领会到苏永才是头儿,干脆走到他面前,唧唧歪歪说了一通。
“他说什么?”苏永皱眉道。就看这瘦子的态度,他很怀疑这山里的猎户甚至根本不知道两国开战。
“老大……不,老板,他说很感谢我们帮他忙打下这只老鹰,但他库存的皮草不多,需要留着过冬,不能卖。”
“那你问他,有没有其他人有?”
瘦子很老狐狸的摆手,然后又叽里咕噜一番。
“他说,其他人或者有,但要看我们拿什么来换。”
“刀具。”由于雁蒙管制太严,民间刀具奇缺,甚至很多人家只有一把小刀用来宰杀各种动物,甚至还有的山民,是用唯一的一支箭支的尖端来当刀具使用。苏永眯眼看着瘦子后背的竹筒,看到里面空空如也,知道这瘦子也是只有一支箭,用了不停回收那种。
铁牛把一捆弯刀扔在地面。把瘦子吓了一跳。
苏永看着他狂喜的目光,就知道有戏。
谁知道瘦子爱不惜手的摸了摸弯刀,又做出一副可怜的嘴脸,说有刀没有东西吃也是白搭。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苏永只得努努嘴,叫人把两袋小麦扛了过来。
看到那两袋小麦时,瘦子的眼睛明显的亮了,他连忙冲过来,打开袋口差点把头都钻了进去。这两袋粮食,别说是他一人,恐怕就连这山中几百个猎户人家的播种都够了,他自然是喜出望外。
有了这些口粮,他们再不用远涉千里,只需要坚持一个秋冬,以后就都可以实现自给自足,展开桃源一般的神仙生活了。
“你……你们要什么?”瘦子欢喜的有点结巴。
“告诉他,我们主要是为了猎取雪狐,如果他能带我们猎到活的雪狐,这些都是他的。”苏永嘿嘿笑道。
谁知瘦子此刻竟然连连摆手,眼睛里止不住惊慌起来。
23章 你挺有眼光啊
二十三章你挺有眼光啊
“为什么?”苏永眯起眼睛,看着瘦子脸上惊惶的神色。
这瘦子倒也坦白,神色激动的狂说了一通。根据那名将士翻译后的说法,就是雪狐只会出现在唐不苦雪峰之上,但入秋之后,根本没人敢上唐不苦雪山,就算他们这些猎户也不敢上去。就在前些日子,刚入秋季的时候,他们就有几个猎户只不过路过雪峰下方,却死在了一次毫无征兆的雪崩之中。
原来古拉胡山脉最高的唐不苦雪山终年积雪,恒古不化,即便是山中的人家,也只在春夏交接时,才敢冒险进入雪山狩猎,但即便能进入雪山,猎到雪狐的机会也非常小,十分小。
而这个瘦子尽管也算是个老猎户,却根本还没去过唐不苦雪山,每次都只是在雪山附近的小山梁里打点小东西,压根就没见过雪狐。
“你懂得怎么去吗?”苏永皱眉问道。
瘦子点头,不过雪山里的道路却是不懂了。
“他能帮我们找到向导,就给他两把弯刀半袋麦子。”苏永深知那座高耸入云的大雪峰的可怕,即便到了山脚下,如果不辩道路,也很可能就葬身在半路上。既然如此单靠这瘦子肯定不行,他还是决心用所有的东西,看能不能换到一名有经验的向导引导。
瘦子尽管知道这报酬不是那么好拿,但确实抵挡不住诱惑,决心带他们进去猎户村落去碰碰运气,毕竟这么多刀具与粮食都跑上门来了,这机会也不是时时都有。
在瘦子的带领下,苏永他们竟然七拐八拐的,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转到了山谷对面的一座半山大平地上,这里坐落了三十多户稀稀落落的人家,搭建的自然都是木屋草棚。
一路上苏永留意了一下走过的路线,足有九曲十八弯,也真难为这些猎户能发现那些隐藏在巨石边,大树旁,断崖下的去路,如果不是有瘦子的带领,自己恐怕转悠半天也休想走的出来,不禁对这山里猎户的观察力也暗暗赞叹不已。
尽管已经快到旁晚,大部分的猎户显然还没回来,这也足见他们生活的清苦,求生不易。
这个隐藏在大山里的小村落,据说是古拉胡山脉十二个村寨里最大的一个,但也不过区区三十多户人,苏永这二十多人一路走进来,听着瘦子的介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尽管村落里人不多,但这二十多人的大队走进来,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此刻一群六七岁的猎户小孩,正在好奇的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指指点点,似乎好奇他们的眼睛为什么不是红色的。
平地的中央位置,有一所比较大的房子,看上去竟有点像祠堂的模样,苏永不禁觉得挺有些意思:这里哪里还像雁蒙草原民族的样子?分明是个炎龙的乡村嘛。
在瘦子的介绍下,他知道这大房子是他们村落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古墨的居所。
村里甚少有客人到来,但凡有来客,必然要通知这名老人。苏永估计,这古墨相当于一个所谓的老村长吧。他点点头,让众人停了下来,瘦子就跑进去禀报去了。
不一会,瘦子走出来点了点头招招手,他们刚走近,苏永看到瘦子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略一沉吟,不由笑了笑,挥手让大家在外面等着,自己只跟那翻译与楚南天三人走了进去。
这个房子虽然不算小,但涌进去二十几人,还是挤得很。如果大伙全进去了,倒是有了点喧宾夺主的意思了。
大厅里不止只有一个老人,还有一个尚算眉清目秀的小子警惕的看着他们,估计是那古墨的儿子。而号称德高望重的古墨,却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除了一双通红浑浊的眼睛,就是满脸的老人斑,并没看出来什么突出之处。
大家坐下来之后,老头子倒是开门见山:“你们要猎雪狐?”
其实我们是要去雪峰,猎雪狐只是个借口罢了。不过苏永自然不会说出来:“是的,闻说雪狐毛色似雪,通体无瑕,有极好的保暖与装饰效果,我们正是受了达官贵人之托,不惜千里迢迢来此。”
在路上苏永已经从瘦子嘴里得知,山里的人极少出去,跟山外面四处迁徙的牧民也没有什么来往,而大山外面紧靠这里的首都依莫尔,也极少有人会进入此地,算是极为封闭的一处地方。他不由松了口气:希望这些天发生的战事,没有传到这些老实巴交的山里人耳里。
老头并没有在意他们这个说法,他在意的是交换条件,他眯了眯那双浑浊的红眼睛:“这雪狐太过稀少,而且现在也不是个好时候。”他刚才问过瘦子,对方似乎有很不错的弓箭手。
“虽然不是好时候,但我们不远千里来到,也不愿意白手而回。”苏永笑了笑:“相信古大叔也知道,我们有很好的弓箭手,只需要向导而已,只要古大叔能派个向导给予配合,我们带来的粮食与刀具,就由您分配了。”
这一句大叔,似乎拉近了不少距离。但古墨看了瘦子一眼,瘦子脸色有点不自在,苏永一愣,赶紧笑道:“当然,我之前已经答应给这位兄弟一些,但大部分的东西,都是由您来分配的。”
老头的脸色好了点:“现在这天气……那是有些困难啊,前些天我们还有几个兄弟出了事,现在没人敢去哪。”
苏永皱了皱眉头,这老头明显很在意那些麦子与刀具,怎么又犹犹豫豫的,莫非这么多东西换个向导还不够?莫不是看出了什么吧?他挑挑眉毛,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从这里去大雪峰要多久?”
瘦子慌忙接话道:“要足足走上一天,但到雪山之后,没有几天怕是没有收获的,还得在山下找个安全地方搭建房子歇息,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已经过了一天,还要一天才能赶到雪山,那就只剩下一天时间去找到最邻近依莫尔的山峰了。苏永心头焦急,不由看了一眼楚南天。
楚南天站起身子走了两步,忽然笑道:“古大叔,您可是还有什么要求?不妨跟我们说说,我们做生意的,都很好商量。”
古老头看了看楚南天背后的箭囊与长弓,嘿嘿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而苏永也在此时,发觉站在老头身旁的那个小子眼睛明显的亮了起来。
靠,原来这老儿还想要这副弓箭送儿子啊,倒真是有眼光!苏永嘿嘿一笑,楚南天的星铁大弓,又岂是你这小子能拉得开?
楚南天也领会过来,不由看着苏永笑了笑。这些山里人倒是挺精明啊,连我都算计上了!
苏永打了个眼色:我们到了那边就走了,又不会回来,这空白支票不怕打!
当下楚南天微微一笑道:“我身后这副弓箭,可是由炎龙的好工匠打造的,我还要靠它来狩猎。不过,如果能猎到雪狐,回来后相赠与你也不是问题。”
当然,这些对话,都是通过翻译来沟通的。
古墨老人笑嘻嘻的站起:“成交!”反正是吩咐那个看不顺眼的家伙带他们去,自己白白得到这么多东西,不是赚翻了?
24章 唐不苦雪山
二十四章唐不苦雪山
在村落里草草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二十多人的队伍就跟那向导起程了。
令众人有些纳闷的是,这个向导似乎有些智障,脸上只有一种表情,就是傻笑。不过令人欣慰的是,那瘦子也主动要求跟随他们到雪山之下,似乎是为了报答他们大方赠予的粮食与刀具。
“这家伙认得路?”苏永指了指向导,皱眉问瘦子。
瘦子点点头,叹了口气:“他去了很多次唐不苦雪山了,村里没人会比他更熟悉雪山的路……也许是前几年冻坏了脑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瘦子嘴里得知,这个只会傻笑的家伙竟然还是那古墨老头的一个亲戚,众人都不禁有些愕然。这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原来是这么一副嘴脸。
这个傻子一路上就像个小孩,蹦蹦跳跳,一路山歌不停,似乎欢乐无比,只是后方众人的心头却不怎么轻松,只是一路沉默着。
很快离开了那片像桃源一般的村落平地,眼前又是直入云天的高大巨树密林了。但在瘦子与这个痴傻向导的领导下,众人却走得比昨天轻松得多。
这一边由于临近北面,又是一路往上走,气温是越来越低,不多时地面已经隐有霜雪,密密麻麻的松枝上也满是霜花,看去就像无数的蛛网,倒是一片难得的美景。
地上的青草越来越少,密集的树林越来越暗,而霜花—也开始越来越多,幸而众人穿的都是牛皮羊皮厚装,加上一直赶路,倒不觉得如何寒冷。
在青草完全被白雪覆盖,枝叶全部被霜花淹没的这个地方,众人终于停下脚步。
中午了。几名将士开始埋灶做饭,那些麦子已经全数给了古墨,幸而古墨倒不至于埋没良心,还是给了他们一些干货腊味。加上楚南天一路上用弓箭打了几只兔子,众人吃了个尚算比较丰盛的午餐。
这一路上,瘦子惊叹与楚南天箭法的同时,跟他们也混的熟了,话语也多了起来。他甚至还带着楚南天与苏永二人,走到一些熟悉的崖边去采集一些食物,惊叹的看着这两个炎龙人不用绳索,就这样纵身跳下峭壁,去摘取那些崖壁上的野菜树菇。
但在他心中,也只是惊叹于这些炎龙人的本事,却不曾想到他们竟是攻打雁蒙的将军。毕竟这不是奥运会,一两个高手的本领实力,并不代表整个国家的国力。
炎龙攻打雁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能的事,即便他们说出来,这瘦子也不会相信。
气温越来越低,将士们甚至把中午才剥下来的兔皮兔毛都围在了脖子上,还依然打着哆嗦。奇怪的是,瘦子与那傻子向导,却不怎么在乎。
看着雇主们都在发抖,瘦子笑着对苏永说:“这还是小事,到了雪山下面,才真的叫冷!”他们当然也会觉得冷,只是已经习惯了,倒没有太在意。
高处虽然不胜寒,但习惯了就好。
树木越来越密,然后又开始渐渐稀疏,只是脚下的雪,却是越来越深了。皮靴踩在厚雪中,传来单调的咯吱声响。
然而雪山,唐不苦雪山,那座高耸入云无处不能看到的巨大雪山,终于在他们的期待与害怕之中,沉默的伫立在他们面前!
此时已经是傍晚,雪山之上星星很大很亮,但雪山之下却很黑暗很冷,刺骨的寒风从他们前方刮来,在他们裸露的肌肤表面划出无数道看不真切的血丝与伤痕。
密林已经离他们很远了,大雪山之下,只有稀稀疏疏的一片小树林,那些永远长不大的树木根本无法挡得住这些透骨的寒风。在距离大雪山不到两里处的一个挡着寒风的巨石山岩旁边,众人停了下来。
应了那句山越高猎物越多的话,将士们在靠近雪山之前,依靠楚南天的神奇箭法,足足打了七个野兔与两个白鹿。看着箭支在白鹿身上开出灿烂的梅花,苏永觉得有种残酷的美。
不管如何,晚餐是足够对付了,鹿血听说还很热气,能抵御寒冷。苏永微笑着望向瘦子:“我们就在这里安歇下来?”
瘦子手里捧着一大把一路上收集来的干草与树枝,沉重的点头:“这里还算是安全的,雪崩的方向一般都在另一面……我们就在这块避风岩后安歇吧。”
苏永眯起眼睛看了看雪山,那直入云端的暗青色高峰似乎正对他说:来吧来吧,不怕死就来吧,现在才刚开始呢小子。
还剩下一天一晚的时间,在理论上说,在明天的午夜,找到靠依莫尔最近的地方,还是有可能的。
苏永与楚南天对视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苏永对瘦子由衷的表示感谢。虽然有了个只会傻笑的向导,但没有瘦子一路上的提醒与建议,他们是不懂得一路收集这些干草树枝的,也打不到这么多足够支撑口粮的猎物。
瘦子很爽快的一笑:“明天我就回去了,但愿你们能顺利下来。”对于雪山,他是不想也不敢上去,毕竟太过危险,能平平安安活着,就是一种福气。这山里的汉子倒是很懂得这一点。
一直到现在,似乎都很顺利,甚至他们走近那块避风的巨大岩石,发现那里竟然还有许多前人留在那里的干草。
然而就是太过顺利了点,令苏永更加开始担心明早的雪山之旅。吃过无比丰盛的烤肉晚饭,众人早早的歇息下来。
但苏永良久无法入眠,他听着雪山那边吹来的夜风就像夜狼一般的叫声,不由心里微微一动,拔出了血刀,出神的看了起来。
暗红的刀刃上,逐渐浮现了一段文字“杀将帅各一,抵都头十名。血刀第三式,心中无我,手中无刀。”
杀将帅各一,自然是指木托鲁与萨尔木二人,要知道这等人物,价值犹在十名都头之上,血刀提前出现第三诀也属正常。
只是口诀却有些看不懂,第二诀说势破天惊,就是说明了刀势的重要性。但这刻却要心中无我,手中无刀,那之前苦心领悟到的刀势剑气,岂不是全都用不着了?
夜风呼啸作响,像极了狼群的嚎叫。苏永正在沉默的思索着第三诀的时候,却突然闻到了一点腥臭味,他无来由的一阵心悸。
皱了皱眉,他突然跳了起来,飞身跳到了巨岩之上。
那声音不是像狼叫,竟然真的是夹集了狼叫,在前方的小树林中,无数绿幽幽明晃晃的眼睛在雪地上闪动,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急冲过来!
25章 集体来骂娘
二十五章集体来骂娘
这个世界并没有狼来了的故事,于是苏永的这一声大叫,立即惊醒了所有人。
根本用不着商量,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都纵身爬上了这块十多米高的巨岩,就连那个傻子与瘦子,也被苏永与楚南天两人提了上去。
但问题是,这块巨岩虽然足够高,有两面却是斜坡,只有他们本来歇息挡住寒风的这一面,才是狼群不可能冲得上的峭壁。
就看那些绿幽幽的眼珠,这狼群只怕有好几百甚至上千头之多,苏永在瘦子惊惶的尖叫声中,又飞身下去抱来了大堆的干草与树枝。
楚南天也领会过来,在狼群逐渐接近不到数十米的地方时,两人上纵下跳,很快把下面用作床铺的干草树枝大半都收集了上来。
一道辉煌的火光,止住了这些留着口水的饿狼们前进的道路。看着火光对面一个个提着钢刀的人类,这些狼群竟然很识相的退开了几步,沉默的守在了巨岩周围。
狼,是一种很聪明的群居动物,生性凶残,懂得合击,极为可怕。
如果以这些将士的身手,单挑对上这些灰狼,无疑有极大胜算。问题是,这里有至少八百头灰狼。即便是苏永与楚南天,也不敢说自己能对付几十头灰狼,更何况是这些将士与那个淅淅发抖的瘦子与傻子?
也许是众人之前烧烤猎物的香味,竟把这么一大群的灰狼从雪山那端引了过来。但无论如何,只要眼前的这些干柴燃尽,人与狼群之间,就必然要出现一次血腥无比的争斗。
除了把跟前的柴火尽量控制着能烧的久一点,众人没有任何办法。即便苏永一向以奇谋著称,但在这个荒山野岭无所凭借的地方,也是一筹莫展。
毫无疑问,这上千头灰狼是杀不完的,除非他们是大军而不是这区区几十人,即便将士们用光所有箭支,把钢刀砍到崩口,都无法杀得完这么多灰狼。这根本是一场无法战胜的斗争。
然而,在这个境地,谁还有什么办法?苏永苦笑着拔出血刀,第三诀尚未弄明白,眼下就来了个这么巨大的挑战。
也难怪,之前这一路上确实是顺利了点,没想到最后才来了这么一出。雪山未上,却在雪山下就得止步。他心中实在有着太多的不甘,但却是无可奈何。
留给他的困难,不是最后能有多少人活下来,而是—他必须要这些人全部活着,这样,才有可能在飞天而降时,有足够的人手抢下依莫尔的城门!
虽然是突袭,但只有二十多人,要对付巡防的值夜守军已经极为困难,何况要坚持着直到大军入城……二十几人实在是一个最小的基数,当然了,太多人也不行,那样会很快暴露目标,直接导致计划失败。
只是,如果在这里再死去几名将士,那就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
此刻在火光之中,苏永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置诸死地而后生,此地已经是死地,却怎么能生?眼看着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狼群又开始跃跃欲试,苏永沉默着看了看眼前那无比高大圣洁的大雪山。
身旁的楚南天已经摘出弓箭,所有的将士也已举起钢刀,瘦子也搭上了他唯一的一根箭支,那傻子却坐在地上呜呜的哭着。
“我……操!”
苏永突然对着大雪山大叫了一声,澎湃汹涌的声浪甚至吓了身前几米处的灰狼一跳。
几十名将士有些不解的转头看了过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将军。难道在这困境里,将军竟是第一个承受不住发疯了?
“我……操!”这一次的声音更大,声浪一波波传出去,地上的积雪甚至都吹起了不少。狼群里似乎有些骚动,头狼有些不安的四周看了看,低声呜呜的叫了几声。
楚南天把剩下的柴火全部踢进火光里,几头刚刚靠近的灰狼又退开了几步。
“我操……啊!”苏永用手做成喇叭状,对着大雪山大吼,似乎要发泄心中的所有不满,澎湃的声浪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又连着大叫了几声,苏永才满脸通红的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楚南天说:“楚大哥,我嗓子快哑了,你也来上几句?”
“叫……叫什么?”楚南天有些愕然,你疯了?我也要跟你发疯?
“叫我操啊,你内力深厚,可能比较有效果。”苏永黯然一叹,难得的谦虚了一回。
“这个……能不能换个词?”楚南天看了将士们一眼,苦笑道。
苏永一愣:“这个就挺好的啊,来,大家一起来叫……1—2—3……”
结果却是只有苏永嘶哑的声音喊了出来:“我操……”
众人包括楚南天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一丝同情。唉,苏兄弟压力太大了,好容易找到这里,却又无法更进一步,难怪会在临死前发泄一下……
面对上千头灰狼,众人自问必然无法幸免,即便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也只是徒劳罢了。但—到了这里确实是有些不甘。
因为不甘,他们决心还是要跟这些灰狼拼一场,却不至于跟苏将军一样,把力气花在这个发泄上。
“来,一起喊,我喊一二三,大家同时喊。”苏永的脸被寒风冻得通红,眼里却闪着异样的神采。
“苏兄弟……”楚南天心里也是很不舒服:“你不必如此,生死皆有天命,我们已经尽力了,想必萧大哥那边最后也会得知的。”
杀入草原,在冥河少了两千将士,进入盘地受到鹰旗与玉兰军阻击,又去了两千,最后杀到落日格,虽然全歼了那支逃亡的大军,自己却也只剩下二万人了,足足死了一万的同伴,此刻在这大雪山前,即便自己这几十人死去,也不算太亏,至少是曾经辉煌过了。楚南天倒是看得比较开。
苏永却是不管他,自顾着对着雪山大叫,直到声音沙哑。说来也奇怪,虽然众人都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苏永失态,但那群狼群,似乎却隐隐明白,每次苏永大叫时,那些灰狼总会带着惊惶的眼神看着雪山那边。
尤其是那头头狼,那足有一米多高的巨大头狼,浑身是灰黑色的毛发,四条粗壮的黑腿上,更是长满了油滑的棕色毛发,散发着一股凛然气势。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除了凶狠,似乎还带着某些智慧……
苏永回过身子,看清了众人眼中的意思,不由拍了拍头,苦笑道:“我才没有那么无聊……柴火眼看就没了,大家集中起来一起喊,只有引起雪崩,我们才有机会活下来。”
众人这才恍然,但是铁牛却还有些愕然:“引起雪崩,狼都跑不掉,我们还能活得了吗?”
苏永叹气道:“我当然知道,但跟狼群斗下去是必死无疑,引起雪崩,或许还有几分活命的机会,毕竟我们站在这块大石的最高处。”
于是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这二十多名将士,在苏永的带领下,无比整齐又无比诡异的对着雪山骂起娘来。
由于他们的努力,尤其是楚南天将军雄厚的内力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们曾经成功的引发了一点反应—雪山之下的雪地上明显的出现了一道缝隙,传来了拍的一声脆响,也不知是否是远方的雪山终于开始动怒,准备给这些不知羞耻的家伙一点回应。
但最终却没有引发雪崩,不过也已经够了,就在柴火终于烧光,地上出现这条缝隙的时候,那头头狼终于悻悻的低嚎一声,带着狼群旋风一般远去,不多时消失在远处他们曾经走过的那片密林之中。
26章 大雪山
二十六章大雪山
这一夜,再也不敢入眠的瘦子与另外两名将士主动担当了放哨的任务,而余下众人再次收拾了一些干枝草叶,就此辗转睡去。
黎明的太阳在东边,雪山在北边。站在雪山下面的将士们无比留恋的看了一眼红红的太阳,终于在苏永的挥手之下,向着茫茫风雪之峰走去。
瘦子劳累了一个晚上,但得到一整个吃不完的梅花鹿猎物,实在有些高兴,却是哼着调子回去了。
雪山远望上去直上云霄,不知高有几许。但真正到了雪山之下,你才知道,远看的外形远不如这里来的震撼。
因为,山脚之下已经是寒风刺骨,细雪飘飞,根本难以睁眼,而勉强眯眼看去,顶多也只能看出数百米,而目光到处,到处是灰蒙蒙的云浪飘飞,反而淹没了雪山的白。
楚南天眯眼看了看,语气有些沉重:“以我的能力,也只能看到半山之下,可见这雪山环境真的是太过恶劣。”
苏永抬头张望了一下,也有些低沉:“今天的天气似乎比昨天要糟的多,这风雪是越来越大了。”
当下他们立即号令下去要将士们千万小心,并且不能太过分散,保持着一米间距,以便随时给予同伴支持。
而那个傻子到了这里,脸色似乎也严肃起来,不再哼唱歌曲,他紧了紧衣衫,只是沉默的走在前面,不时还停下来到处观望一下。
还没走到半山,那种刻骨的寒冷已经把众人冻的面无人色。按照常理来说,这里的积雪已经可以没到膝盖,但这些将士都是有些技艺在身的好手,走起来自然都用上了轻身功夫,一方面热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样会更安全一些,毕竟到了这里,每走一步都已经极为艰难。
而那个傻子向导,在这里似乎更加精神起来,他虽然不懂功夫,却凭借着猎户人家天生的机灵,不断的转过一堆堆雪花巨岩,走着地上根本不能称之为路的道路,如果不是苏永与楚南天等人功力深厚,还差点会被他甩掉在这已经变成青白色的寒风中。
“大家跟紧一点,千万别跟丢了,还有,不要大声说话。”苏永小声对身后众人吩咐道。这里已经是雪山中部,不知多少年形成的冰川雪块已经把山体重重掩埋,一个不小心传出声波,也许就会将身下或是附近的浮冰激发断裂,引发雪崩,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满目都是青白色的斜坡,呼啸身边也是青白色的风,世界在这里变得很纯粹,但也更加恐怖。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却不知道自己是走在山体巨岩之上,还是走在以前的一道溪流或中空的小山沟之中,只听得令人难受的咯吱咯吱脚步声,令人揪心不已。
而向导,那个傻子向导,终于在一座小山似的小雪坡前停了下来,冻得苍白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喜色。
就在楚南天与苏永有些茫然时,傻子悄悄向身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两人慌忙走近了去,从山坡后悄悄探出头来,顺着傻子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还真碰上了雪狐。
一只还没有昨晚的灰狼一半大的全身雪白的动物靠在一个雪块之后,只露出半截身躯与一条大尾巴。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过于寒冷使雪地已经变成了青白色,只怕还真发现不了这只雪白的狐狸。
楚南天张弓搭箭,手却有点发抖。按照与古墨的协议,一旦找到雪狐,就当完成任务,这个傻子虽然精神有些问题,却是听古墨说过了这一点。但眼下还在山腰,还有大半的路程要走,如果没有这傻子带路却是根本无法上去的。
就在这犹豫的瞬间,苏永好像“不在意”的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啊的一声还没发出,手中拉着的弓已经发出嗡的一声脆响。
一箭如风,这箭竟是擦着狐狸的身躯没入了雪块之中。那雪狐听的身边风声,早已纵身而起,小巧的身躯在雪地上几个蹦跳,已经直向着峰顶跃去,不多时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傻子有些愕然的回过头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楚南天。这一路上这个神箭手从不失手,他也是非常敬仰的,但此刻……
楚南天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双手,假意活动了一下,也不管他听不听的懂,歉意道:“手冻麻木了,不好意思啊。”
苏永也是深表遗憾的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从身后的士兵手中拿过一把弯刀,放到傻子手中,招手叫翻译上来,让他发言道:“雪狐没打到是我们的错,这把弯刀是送给你的,希望你能继续帮忙。”
傻子看到弯刀早已喜出望外,他急忙一把手夺过,就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抚摸了一通,才抬头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把弯刀对于他而言,可能比那雪狐还要值钱的多。苏永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个单纯的傻子竟有点负罪感。这雪狐也算是极难遇到之物,竟这样就被自己故意放过了。
“只要过了峰顶走到另一边就行,下次再遇到雪狐,就打了送给他吧。”苏永悄悄对楚南天说了一句,后者点头笑着应了。
虽然只是半山之上,但阴沉沉的云团已经漂浮在众人头顶,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翻云覆雨一番。可惜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众人早已没有了那个心思。
而走在后面的几名将士,已经因为高山反应空气稀薄,早已经几个人拥在了一起,行进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鉴于队伍的情况,苏永只有让翻译告诉傻子走慢一点。
但其实他心里比谁都要急。这茫茫大雪山,到处是冰川雪岭,根本无路可走,要不是傻子来了多次,懂得分辨哪些障碍可以绕过,只怕他们是摸上几天几夜也走不下去。
但此刻望向东边,太阳已经快要走上中央,马上就正午了,众人却只是走了一小段的路。
这里虽然是半山,但苏永知道,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后面的路,就越是难走,只怕还要花上数倍的时间才能越过这个大雪山顶。
午夜时分,是否能越过雪峰?是否还有力气攀登上那半天掉落下去的绳索?他实在是没有多少期望了。
在一片稍微能抵挡些许寒风的雪岩旁边,苏永让傻子停了下来,开始吩咐大家拿出东西来补充一下。
众人的午餐,当然是昨晚吃剩下的那些烤肉。只不过这些烤肉虽然被紧紧包在包裹里,此刻也已经变成了冰棍,吃起来别说味道了,简直就像咬石块。不,是咬冰块。没有几个人咬的动。嘴唇还直打哆嗦。
要不是这半天时间众人一直坚持着活动,恐怕众人也早已变成了一团更大的冰棍。
看着众人苦着脸齿牙咧嘴的啃着东西,脸上毫无后悔的意思,苏永心下感动不已,悄声唤来了赵固:“所有这些跟着我们爬过雪山的兄弟,你要帮我全数记好,如能攻破依莫尔,他们都是首功。”
27章 雪山幻影
二十七章雪山幻影
也许是东边的太阳快要正午时分散发的热力,抑或是刺骨的寒风确实撼动了一些浮冰,他们身下似乎响起了一点点悉悉嗦嗦的声音,在他们发抖的脚下,似乎也传来了一点点抖动。
雪融?雪崩?众人惊慌不已。
苏永也开始紧张的扫视四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一直到目光终于落到头顶上的雪峰之巅,他才眯起了眼睛。声音似乎从上面传下来,只不过不知是什么东西引发。
楚南天的耳朵动了动,也开始疑惑的看向上空。
就在众人面面相窥的时候,那头顶上云深不知处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是一个只有地狱里的恶鬼才能发的出来的叫声!声音尖锐刺耳,就像冤鬼被冥使拔掉了骨头,割去了血肉发出的惨叫!
就在此时,头上那片青白色的云团开始涌动,突然翻腾出一块约有几米见方的白色雪团来!
这雪团虽然并不大,却是夹着雷霆万钧的速度直向他们藏身之所冲来!而那凄烈的叫声,却还在云团之上的雪峰之巅回荡,可见上面还有些古怪的东西。
这雪团,是不是山顶上给阳光融化掉的一块碎冰?那声凄厉的惨叫,又是什么声响?
他们正好此刻全都聚在一块,只要被这雪团撞上,他们这几十个人,恐怕没有几个能活下去。
苏永与楚南天几乎同时伸手出去,从身旁的雪岩边角上折下磨盘大的一块坚冰,发力朝上面滚下的那团巨大雪团砸去!
众人此时都蹲在地上,冻得麻木的双脚一时间无法站起,要想在这点时间内躲过那雪团简直就是做梦。
蓬蓬两声,两团坚冰先后打在那雪团上面,却不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而是传出了沉闷的声响,在那响声过后,雪团似乎还发出了一声厚重的闷哼声,就像是砸在了一头水牛身上,水牛吃痛很不满的抗议了一下。
妈呀那雪团竟然是活的!别说众人,就连苏永与楚南天都呆若木鸡愣住了。
那雪团受了两块坚冰一击,下坠的来势稍微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偏离多少方向,依然向着这里冲来。
“你们快走!”苏永大喝一声,双脚一点雪地,人已经纵身向着上方扑去。看他的去势,竟似要用人力挡住那块雪团!
眼前的雪团越来越大,瞬间离自己就只有十多米了,苏永深吸口气,眼睛暴睁,双目闪出一道异样的亮光,双手只在身前一挥,一道暗红色的可见内力气团已经形成。
呵的一声闷喝,他双掌一推,那道半月状的巨大气流直接扫射出去,迎上了那团巨大的雪块!
暗红色的气流看起来移动的异常缓慢,但由于那雪块冲下的速度极快,两者很快就碰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雪坡上雪花四溅,雪团滞了一下,在暗红气流中晃了一晃,又继续向下方滚来,这一晃,就直接滚到了苏永面前,那波巨大的白影,似乎转眼就要将他压在身下!
然而就在雪块滞了一下的时候,苏永已经发力在双足之上,用力一跺脚,双脚已经深深插入雪坡,他双臂一扬,像老鹰一般向身后舒展了一下筋骨,立即把所有力气灌于双臂,吐气开声,双臂齐出,就要用两双肉掌来力顶这块雪块,给下方逃开的众人争取那一点点时间。
这团巨大的雪块触手竟感觉有些温热,还带着微微的颤抖。苏永不由一愣。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他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撞的身躯一晃,就像被狂风压着的小草一般马上就要折腰,再想支持多一刻都已不行,他只能艰难的偏过头去,低声喝骂道:“你们……还不快走!”
赵固等人眼看他齿牙咧嘴,不由得一个个都是双眼含泪,低呼一声:“将军……”就急忙扶起几名行动不便的将士,紧张匆忙的转移位置。
但即便他们能躲过,苏将军还不是被雪团压成雪坡上的一条人影?
苏永全身修为已经全数逼了出来,幸好先前那道气流成功的阻缓了一下来势,不然即便他这段时间内力精进,也是无法抵挡。
但眼下,他已全身再无一丝力气,眼前不停发黑,双手僵硬无比。虽然在这种严寒之下,他的脑门上却不断的冒出汗珠,瞬间又结成无数霜花冰粒。
就在他双眼余光扫过下方的时候,发现楚南天已经长弓在手,六支利箭全数在弦,不由得灵光一闪,用尽力气叫了一声:“射下方!”
楚南天一楞,但却迅速而坚决的把箭头略微压低了一点。
一声清脆的弓弦响声,震破了无数飞舞的雪花!
五支长长的黑铁利箭,划出五道黑色的电光,几乎是贴着那雪团的下方轮廓深深插入了雪坡!
苏永只觉双手压力一松,知道自己这全力一顶,总算为楚南天争取到了一点瞄准时间,不由也是松了口气。
楚南天再次射出五道黑铁长箭,完全固定好了雪团,才抹掉冷汗对他笑了笑。
然而苏永还在苦笑着刚打算松手时,一道更为可怕的声势伴随着尖叫声从上方再次飞冲而来!
蓬蓬蓬,那竟是脚步敲打大地的声音,只是,究竟谁才有这么大的脚掌,这么大的力气,与这么可怕的速度?
28章 雪人,雪崩
二十八章雪人,雪崩
峰顶的云雾突然快速的碎裂,一个高大的身影夹带了无边的风雪飞奔而下!
那是一道可以比美流星的速度,这急速飞奔的身影一直冲到苏永身前的雪团上,才突然停住了脚步!
走的快,停的更快,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速度与力量!
别说众人,就连苏永,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碰上了追日的夸父!
等他呆呆的抬起头来,越过眼前的雪团,看了上去,就看到了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个诡异画面。
这身影有五米高,头颅尖耸,红发披顶,周身长满灰黄色的毛,后背右侧还有一片乌黑一直延伸到了前腹。脸上长满了白毛,一双黄中带黑的大眼睛带着凌厉无比的凶光盯着他。
“雪人?”苏永差点惊呼起来,他看着这个怪物身躯,头脑里泛起了科普读物里的知识:在世界上所有神秘的动物中,最让人着迷神往的就是传说中的雪人,他们生活在前世的喜马拉雅山脉。
雪人被称作“夜帝”(Yeti),意思是居住在雪峰岩石上的神奇动物。那科普读物里还附上了一张难得拍到的雪人照片,正与面前这怪物类似,就是一个高大的类人猿模样。没想到这雁蒙大草原的雪峰之上,居然也有着这彪悍的神奇雪人。
五米高的雪人看了苏永与底下拉着大弓的楚南天一眼,口中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哼叫。示威般的挥了挥长满黄毛的双臂。
等到他眼光看到脚下的雪团时,眼中的凶光终于褪去,转而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一弯腰抱起那团雪团,搂在怀中轻轻的哼了几声,那雪团竟然也发出了舒服的低鸣。
在雪团的边缘,苏永已经看到两只长满白毛的下肢悄悄伸了出来。
这雪团竟然是个小雪人,可能就是这个大雪人的孩子。苏永暗叹了一声,难怪触手还有些温热柔软,哪里像那冷冰冰的冰雪?
看到脚下弯弯曲曲排列的黑铁长箭,大雪人愣了一下,忽然歪头咕哝了一声,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苏永本能的往后退了三步。虽然他内功深厚,但对这无比彪悍的雪人,他实在是没有一分把握。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打NBA的身高两米多的球员,就像我们的姚明,已经可以称作巨无霸。但身高比他们还要高出一倍的雪人呢?
五米多高,就是这么一个概念,比巨无霸还要高了一倍,身躯更是大了好多圈的超级巨无霸!
一层房子不过高三米多,这一个雪人,简直就像一座小铁塔一般!
然而雪人却是目光柔和起来,他单手抱着自己的孩子,左手弯下伸手一捞,深深插入厚冰中的十支黑铁长箭已经被他一手全数捞起掌中!
这十支长箭可以支撑起他数吨重的孩子的高空冲击力量,可见也是入地极深,加上箭头上有倒钩借力,要想拔出可不容易。
然而雪人随手便把这些箭支捞起,仿似根本没用上一丝力气。这个景象连下方的楚南天都看得发呆。
雪人深深弯腰,勉强靠近地面,把这十支长箭递到了苏永面前。很明显,他看到这个情景,明白了自己那不慎滚下雪山的孩子是这些人类救了起来。
苏永与楚南天对视了一眼,终于警惕的把那些长箭接了过去。
就在此时,那个躲在一边的傻子向导,突然哇呀哇呀叫了两声,一下子冲了过来,指着上方不停的比划着。
众人急忙抬头,却见上方无数雪尘汹涌而下,在破开的灰色云层中,隐约可以看到瀑布一般的雪浪就跟在雪尘之后,崩腾犹如江潮!
那是一片犹如九天之上垂下的巨瀑,几乎覆盖了这整整一面山坡!雪浪之中,还夹杂了无数的坚冰雪块,不时跳动在裂开缝隙的雪坡上!
不好,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大雪人的凄厉叫声还是飞奔时带起的巨大震荡,竟然真的引发了雪崩!
众人这时连死的心都有了,只是越是在必死的关头,人的求生意志越是能完全散发出来,他们拼死着向前方飞纵的同时,眼睛不停的四下探索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紧跟着苏永等人往前方飞奔的,还有那个刚才不可一世的雪人。
他单手把孩子托在肩上,右手随意一捞,已经提起两个跟在最后的将士,然后放开大步,几下子就冲在了最前头,比身法最高的苏永与楚南天还要快得多!
“那边!”苏永本来就站在较高处,很快看到了前方左上侧近百米处的一个高大雪岩。那雪岩上端圆滑,下方狰狞,竟有些类似他们在山下住过的避风巨岩。
雪浪如果按照这样冲下,刚好会被这巨大高耸的雪岩破开两边,下方的空间勉强能供众人躲避。当然,前提是,那雪岩所在的地方不会受雪崩影响而随之破碎。
这已经是周围唯一一处能够容身逃难的地方,众人也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只是在这滑不溜秋的雪坡上,谁能纵身逃到那片雪岩之下,就在那滔天雪浪到来之前?
雪人当然能。苏永也许能,楚南天或许也行。
其他人却是万万不能!
29章 余生
二十九章余生
顶着头上万丈奔流的滔天雪浪,看着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避难之所,苏永与楚南天几乎毫不犹豫的拉住了身边最近的一个将士,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纵身而起。
楚南天拉着的是赵固。苏永拉住的却是牛高马大的铁牛。
铁牛被他一手抄在半空,连哭的心都有了:“苏将军,别带上我,我身子重,会连累你的。”
苏永转头冷眼看了一下他,没有搭话,脚下却是毫不停滞,转眼已经奔出二十米。
铁牛看着那几乎已经到了眼前的雪尘,哭道:“苏将军,我……我之前对不起你,你赶快把我放下吧,你一定要好好留着性命干大事,别为我这种人……”
苏永脸上满是汗珠,他艰难的冷哼了一声:“闭嘴!”
楚南天拉着身子比铁牛略小一些的赵固,刚好跟他走了个并头,眼看着那片巨大的雪岩越来越近,那股九天之上冲下的雪尘却已经扑了满面!
一阵冻至骨髓的寒意令众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大家都知道,雪尘之后,就是那滔天的雪浪,无边无际吞没一切的九天巨浪!
雪人虽然带着他的孩子,手上还提了两个人,却是第一个奔到了雪岩之下。他一弯腰甩下孩子与那两人,又急步转身奔出!
堪堪跑到雪岩边的苏永与铁牛一起摔倒了地上,却是再也没有了力气。方才看到雪人复而跑出,他与楚南天都不禁暗地里叫了一声:
“好猛!”
苏永与楚南天还在雪岩边喘着粗气,却突然听到了无数破空之声!
然后身旁就像下冰雹一般,劈劈拍拍的扔下了一堆人来。
很多人砸在地上叫着哎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下意识的用早已冻裂的双手紧紧抓住地下的冰雪。
而此时,滔天的雪浪终于汹涌而至!
“大家手拉着手!”苏永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拼死往雪岩里再挪动了一步,然后伸手拉住了不停下滑的铁牛。
地上横七竖八的将士们也急忙尽量向雪岩之下靠拢,并把手拉在了一起。落在最外围的孙尚武却是一把抱住了一个将士的大腿,才慢慢爬了上来。
此时那雪浪已经以雷霆之势高速撞击在雪岩背面,带起了一片纷扬的巨大雪尘,遮住了他们头顶上的天空!紧靠着岩壁的将士,甚至听到了这片雪岩正在发抖的心跳。
“那个……雪人呢?”苏永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尘,才颤声问道。
众人死里逃生,大惊之下才想起来,正是那雪人最后关头把自己扔了过来!但是以那时雪人离这里的距离,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避过那万丈雪浪跑的回来。
在众人两侧,高达数丈的雪浪沿着雪岩两侧汹涌而下,甚至还有几个将士的大腿还淹没在边缘上,好不容易才抽了出来。
但雪浪虽然恐怖,毕竟不是洪水。两侧的雪浪虽然看起来比众人站起还要高出数倍,却不会像水流那样回旋蔓延。这片在无数洪流中毅然屹立的雪岩,却是为众人提供了一个小小的诺亚方舟。
看着雪浪呼啸而过的巨大威势,淋着头顶漫下的纷扬雪雾,苏永的心却沉了下去。
刚才他已经数过人数,将士们少了四名,应该是走的最后的那几名带伤的伤员。
在几丈高的雪浪之中,莫说几名冻伤的将士,即便是那个高大的雪人,估计也没有几分活下来的希望。
雪浪漫天,呼啸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低落了下去,举目看去,四周已经清晰可辨,只不过早已全部变了模样。
苏永摸着那头巨大的雪人的孩子,发觉那家伙竟然还在熟睡,鼻子里响着均匀的哼声。
我日,你老子都挂了,你这小子竟然还在睡觉!苏永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可能就是睡着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滚出了洞穴,一直滚了下来,最后才引发了这么一连篇的故事。
如果你老子挂了,你这小子怎么办?还得帮你找到你老妈?可现在就剩下了半天的时间了,怎么能越过峰顶奔袭依莫尔?他一拍脑袋,糟糕!万一这家伙是个单亲家庭,那还得把它抱下去养大?
然而,这时将士们却突然齐声欢呼起来。
“嘘!小声点,还想再次看雪崩?!”苏永下意识的喝道。
然而赵固却高声叫了起来:“苏将军,快看那边!”
雪浪已经矮了一大截,头上扑下的雪雾也已经消散。抬头看向来路的方向,却看到四个身影正在雪浪之上挣扎着。
啊?苏永情不自禁的大叫了一声,急忙眯眼看去,终于看到了那几个身影之下那个雪白的大头!
那雪人没事?竟然靠着双足站在雪浪下支持了这么久?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那四个身影与他们身下的巨大身躯却开始缓慢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原来雪人最后捞起这四个士兵,也已经无力抛出,只得将他们圈在手中,并艰难的走上了地势稍高一点的坚冰斜坡,并跺脚使双足深插坚冰之中,才抵受住了这一番冲击。
雪浪虽然看来极为惊人,但其实只要抵挡住第一波冲击,剩下的余波就不如何惊人了,也幸而雪人的身躯足够高大强壮,才坚持到了这一刻。
刚开始抵挡雪浪之时,他确实已经连头颅都被雪浪淹没,但等到第一波最强势的奔流过后,他已经能略微的仰头呼吸了。再过片刻,等到力量回复了一些,他就马上把双手里抓着的人类举了起来,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雪浪退去。全身长满密集长毛的雪人也已筋疲力尽,只有看向他孩子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欣慰。
四名脸色铁青的将士在众人的按压之下,也逐渐恢复过来。
苏永看着跌坐地上的大雪人却是良久无言。
这个不知该称为人类的分支,抑或还只是停留在兽类的阶段的雪人,竟然如此重情义,令他也极为感概。
楚南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弓箭与绳索,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嘴巴朝大雪人努了努:“这东西……”
“很变态!”苏永摇着头接口道。
30章 峰巅红果
然而后面的道路似乎就因为苏永与楚南天无意救下的这一个雪人孩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雪浪巨灾之后侥幸逃生的这支队伍,尽管每个人都是疲劳不堪脸色苍白,却多了两个强壮得异常变态的领航人。
依靠着傻子的咿呀说明,以及苏永不断对着山顶打出的手势。这个大雪人,以及苏醒后一副茫然的小雪人,终于明白了这个人类队伍要越过峰顶。两个雪人不但自觉的充当了他们攀登高峰的向导,甚至还抱起了几个比较虚弱的将士,小心的走到了雪白的雪坡之上。
以雪人成长在严寒中的强悍体质,以及那变态的能力,奔走在这雪峰上并不算困难,但苏永等人再三对他们打着手势,试图说明他们那样做很可能导致下一个雪崩,最后明白过来的雪人也终于变得小心翼翼了一些。
在一些稍微平稳的地面,将士们几乎都是踩着雪人踏出的巨大脚板印子往上走;而在比较陡峭的地方,两个雪人干脆就一步一跺脚插入雪地,双手拉着两串队伍慢慢依着地面往上移动。
幸亏雪浪之后,这片雪地上几乎都是些坚冰,加之众人极为小心的借力粘地而行,那两个雪人也是气力惊人,这一趟竟是走的极为顺利。
只是远远看去,两个全身毛发的巨大生物拉着两串长长队伍在这雪峰上挪动,还是有些怪异罢了。
在他们两人的手拉手支持之下,这支队伍的速度却是比起原来要快了不少。即便那些早已经冻得麻木的将士,看着前方的雪人异常稳定的走在斜坡上,双手拉着两串长长的队伍,其中的一串就连着自己的一只手臂,心里也不由多了几分豪情与斗志出来。
结果苏永预计要到晚上才能攀上的峰巅,在傍晚时分就到了……至少他们在山顶云雾缭绕间看上去,那个太阳还停留在西边的天空。
雪峰之巅,其实是个巨大的平地,有好几十亩大,当中云雾飘飞,寒风凛冽,生长着一些古怪的藤状植物。这些植物的大叶子也是白色的,几乎跟雪地难以分辨,然而藤条却是黑的发亮。
它们的果子极为奇怪,就像香蕉一般一蓬蓬整齐排列,颜色却是鲜艳如血。
这些早已冻僵身体极度疲劳的人们瘫坐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打算好好休息一下。那两个雪人却是大剌剌的走向这些植物摘了几疏下来,撕开红色的外皮大嚼起来。
这玩意能吃?苏永脑子里冒出这个疑问的同时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这一趟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眼看成功登顶,他才觉得身体好像一下子给掏空了,肚子当然立即响应大唱空城计。
这时他身边的楚南天突然一骨碌爬了起来,连蹦带跳般走到雪人面前,瞪大眼睛盯着他们手中的红色果实,惊叫道:“这……这莫非是大红蕉?”
“什么大红椒?这玩意可不能乱吃,中毒了咋办?”苏永急忙叫道。雪人天赋异丙,身体抵抗能力强吃了没事,却不代表我们也能吃。
然而楚南天却好像没有听到,他双手抓起一根黑色藤条,用尽全力撕扯了一下,竟然无法扯断,这才大喜叫道:“真的是大红蕉,哈哈。这里竟然有大红蕉!”
看到楚将军这么说,不少将士都围了过去,那雪人看到大家走过来倒也不客气,立即把手里捧着的大红蕉往他们手里塞,做足了主人的本分。
“什么大红椒?”苏永好奇的走了过去。
“不是大红椒,是大红蕉,香蕉的蕉!”楚南天纠正道:“我也是在一些山野著作中看到过这种奇物,据说这种古怪的植物只会生长在极为严寒之地,果实血红,藤条黑色极为坚韧,没想到在这雪山之巅看到了!”
著作中说这种植物的果实可以用作粮食,并可入药,对强身健体有极大的辅助作用。
楚南天把一根大红蕉大口吞下,口齿不清的说道:“这种果实类似于辣椒,但却比辣椒还要厉害得多,除了填饱肚子之外,它有很强的怯寒功能,我们正好用得上。兄弟们,你们还等什么?”
眼看楚将军开了头,这些饿得肚子剩下一圈皮冻得全身发抖的汉子当然不会客气,急忙冲过来大开杀戒。
苏永皱着眉头咬了一口,却差点辣的跳了三尺高:“哇噻,我的妈呀,怎么这么辣?”他是练过内功的人,身体抗寒能力也比其他人要强一些,所以这骤然一入口,牙齿刚刚咬开果肉,就感觉自己像吃了块火炭一般!
即便在冰天雪地里,也不能咬着火红的火炭啊!但随着一跳吐掉一口之后,他感觉嘴里那股热气立即顺着喉咙奔入腹中,不多时竟然通过内脏传达体表的奇经八脉,热气不断逼退着四肢的冰冷酸麻,很快全身都充满了一种懒洋洋的暖和感觉。
“我靠,果然是好东西!这感觉……真他妈妙!”苏永舒服的叹了口气,立即发狠的把手里的大红蕉吃了个干净。
借着这股巨大的热力,他只需要微微运转一下内力,就发现全身都热的快要发红了。身边那本来刺骨的寒风雪雾,却已经没有了丝毫感觉!
其他将士却没有他那么可怕的第一反应,只是吃了之后感觉身体开始暖和起来,不多时脸上泛起红光,把原来铁青苍白的颜色一扫而空。不多时,这群原来已经变得病泱泱的家伙,竟然恨不得抓起钢刀去找人拼拼命了。
热力没法挡啊!
雪人的洞穴,就在临近山顶的岩壁之上。这里冰雪极厚,却被雪人不知用什么方法,一直挖到了山体本身的岩石深处,洞口甚至还有一块挡风的巨大冰岩,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
方才登顶的时候,苏永略微看了一眼,竟然看到那块冰岩之后,就是一排用大红蕉枝叶做成的“床铺”,莫非他们吃了大红蕉之后,感到洞里太热,就溜到洞口这里吹吹凉风睡睡懒觉,而最终导致了那个小雪人滚落唐不苦大雪峰?
不过那家伙一路翻滚下去却犹自甜睡,神经也太大条了点!
走到山顶的另一面,从高处看下去,隐约可以看到下方灰沉沉的一座城市,不过在云雾之中,这样的距离之下,能看到这样的规模,想来这依莫尔也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不堪,至少能赶得上炎龙的一些中等城市了。
在高处往下望,比在下方往上看视野要宽广的多。他们仔细扫视了一下,在他们下方,有不少高耸突出的小雪坡,分布在几个不同的山体斜面上,他们很快以目测确定了那一座离依莫尔最近。
“在那边的那个山坡,”苏永用手指着方向问楚南天:“你施射有多大把握?”
楚南天凝神看了看,心中盘算了一下:“就目测来看,箭支到达城中自然没有问题,关键是射到哪里才没人发觉……要下去看看才能确定。”
从高处往下射箭,由于重力的原因,射程自然没有问题。问题是雁蒙首都依莫尔到处都是人,即便借助夜色,也得找一个无人的落脚点,避开守卫的注意,才能成功从天而降。苏永点点头。
忽然看着另一边的赵固叫了起来:“苏将军,你快看!”
赵固所在的那个方向,可以看到山下萧长风隐藏着的二万大军,苏永方才已经看过了,毕竟几万人的队伍,在上空看下去还是比较容易找到的。他们的大军,此刻正是贴着山脉外侧,隐藏在离依莫尔只有三个时辰路程之处。
但此刻赵固所说的,不是萧长风的队伍,而是远远的天边,就在红色落日最后的映射下,竟然走来了一团乌黑的云彩!
那当然不是云彩,那是雁蒙人的援兵,也就是他们本来打算围攻落日格的队伍中的一支!随着赵固手指的移动,他们很快又看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同样的一支队伍。
这两支队伍,虽然任何一支的人数并没有炎龙大军多,但奔走的方向,却都是望着山峰这端而来!而最靠近的一支,可能在两个时辰之内就会与炎龙大军碰上!
“不好!援兵已经意识到我们志在依莫尔了,我们的计划要提前!”苏永眉头一皱:“要想方法通知萧长风立即起兵,我们也不能等到晚上再行动了,大家立即准备!”
31章 天梯通城
三十一章天梯通城
“给我书信!”楚南天神情严肃的摘下背后的长弓。在这种距离下要把书信交到萧长风手里,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苏永把皮甲里的内衣前衬哗啦撕下,分成三份,每一份都写上了这么几个字:“莫等!全速突袭依莫尔!苏永。”
三块布条绑上三根黑铁长箭。楚南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才徐徐搭上其中一支,眯着眼睛盯住了下方几乎难以觉察躲藏在山脉外围的那一条黑线。
这雪山之巅高达数千丈,虽然仗着从高往下的好处,但依然离山脉外侧有不少距离。这根本不是冥河那数十米距离可以凭借力道一箭杀数人的蛮力就行的,它需要无比精确的射术,除了巨大的力量之外,还需要计算风速以及雪花的阻力,这方面需要有极其丰富的经验,才能把误差缩小到极限!
在雪山之巅的一点微弱误差,到了山下可能就是十多里的差距,这箭能不能被军士捡到还是个问题!
这种距离,对于平生最为自负射术的楚南天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楚南天此刻的箭头,正是瞄准了肉眼难以察觉的黑线中的其中一点,那是一般人根本看不到的大旗的位置。
……
而几乎在楚南天在上空平心静气的凭借感觉找着大旗的时候,山下的萧长风似有所觉的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大雪山。
“这个时候,他们估计也差不多到了。”他自言自语道。就那雪山的目测高度,他也知道这一趟他们会走的多么艰难,也许早已全部遇难,但是……萧长风却有种神奇的预感,他们一定会顺利上去,甚至还会跟自己保持着联系。
这是种说不出的感觉,也只有他与楚南天共同在银龙军团这么久,才生出的一种怪异的默契感觉。他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似乎有人在上空看着自己,找着自己。
萧长风想了又想,突然很奇怪的下了个命令:“把旗帜集中起来,迎风!”
……
在山脉之下数百面旗帜迎风飞舞时,山顶之巅的楚南天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一直微微移动的左手突然定住,然后右手一松,黑铁长箭已经如流星一般划了出去。
剩下的两箭他没有再发,轻轻的放入了箭壶,然后很庄重的对苏永说道:“放心吧,他一定会看到!”
果然,没过半晌,从山顶看去,那条黑线已经开始慢慢移动起来。但苏永根本没去看,只是微微一笑道:“我相信。”对于从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才形成的这种默契,他一直非常赞赏。
在山脉下萧长风号令起兵的时候,山顶上的队伍也已同时出发。在出发前,苏永几乎把那大红蕉装满了包裹:“这玩意是好东西啊,大家多带点!”
雪人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大小两父子大发神威,扯下了两根长长的大红蕉藤条,从山顶垂落到下山的那一面,他们此刻,就是攀着这坚韧无比的藤条往下滑去。
在藤条的尽头,已经离他们目测找到的那个山头只有一半距离了。他们滑落最后一段藤蔓之后,集体向上面的雪人父子挥了挥手,齐齐敬了个军礼表示感谢。
别人帮助自己上山下山,还招待了那么多大红蕉,自己只给他们留下两把钢刀似乎是寒酸了点……虽然那两雪人已经开心的嗷嗷直叫。
接下来的一段路还算好走,众人在大红蕉的热力鼓舞之下,打醒十二分精神,终于平安的走到了那个距离依莫尔最近的山坡。在这里,他们再次送出钢刀给傻子向导,并打发他先行离去。
从这个雪白的山坡看去,依莫尔已经尽收眼底。石头砌成了外围的椭圆形城墙,中间夹杂着无数的“鸽子笼”,几条细细的白线,估计就是他们的街道了。
而最大的那个“鸽子笼”,自然就是他们的皇宫了。
从上空看去,依莫尔的皇宫似乎占了整个城市的四分之一,它不像炎龙的宫殿被一圈圈的围墙重重围住,又方又圆的诸多讲究,却是随着地形有些不规则的排列着。在苏永与楚南天等人的商议之下,众人很快找到了最佳的突破口位置所在。
尤其令他们最为惊喜的是,雁蒙人似乎对于身后的大雪山无比放心,并没有太多的嘹望台设在后方,甚至在他们皇宫的后面,还有着一片茂密的园林!
这片园林原本的意思,或者只是稍微挡一下雪山的寒气,给雁蒙的皇室子弟与王公大臣们多一点绿色的健康环境而已,但到了苏永他们的眼中,却正是一个绝好的落脚点!
这片园林虽然在皇宫院墙之外,却在城市之中。它并非像野树林一般杂乱无章,而是带了不少后花园的意思,甚至还有几座房子及水池错落其中。想来雁蒙人虽然粗鲁,也懂得皇宫附近需要好好整修一下,有空学习炎龙人去钓钓鱼做做诗也是好的。
而这么个贵族休闲之地,估计也没有什么守卫闲的蛋痛,跑过来这里撒尿吧?
在他们找到一块巨大的石头作为绑绳点之后,众人除了不停梳理绳索,就是等着天色快些黑下去。
也只有在漆黑的夜晚,人们才不会注意到有条绳子从天而来,上面还爬着无数黑点。
太阳已经下山,但雪山的积雪却反映着点点天光,能见度却不低。当然,在依莫尔城,灯光终于开始陆续亮了起来。
黑暗中的灯光格外注目,苏永与楚南天这等武学强者,甚至在这里能看到椭圆形外围城墙上的白衣卫兵!
白衣,玉兰军。两万玉兰军。
两万名女子组成的大军。他们的丈夫,或者兄弟,也许就在已经死掉的逃亡的大军当中。他们对于炎龙人,究竟有着怎样的怨恨!
转头看向另一边,隐约能看到萧长风的大军已经逐渐接近。由于怕惊动依莫尔的大军全面布防,他们在最后这一段走的极慢,也极为小心。
夜色之中,悄然而来,紧贴山边,碰上雁蒙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不大。如果是挂单的雁蒙人,有谁能逃得过萧长风的弓箭?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尽量控制战马的步骤,使之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差不多了,我们要提前进城,摸到城墙外围大门处。”苏永挥手道。
一支黑铁长箭,绑着一根长长的绳索,从一片雪白的雪山之上呼啸而下,精准无比的落入皇家园林的一棵巨大杉树之上,用棉布包住的箭头传出了沉闷的“夺”的一声,就像有人扔了一块石头进去。
这一条来自天上的绳索,就是将士们将要步上的天梯!
……
这一声响动并没有受到太多人注意,毕竟在依莫尔都城里,入夜之后也并非非常安静,王公大臣们总的宴会一下,富人大爷们也得上上馆子,小贩也总的在街边烤烤羊肉串吆喝几声。
说白了,这个令雪山上的众人提心吊胆的响声,其实只是依莫尔大城里一个异常微弱的小音符罢了,只有住在这个园林周边的人家才有可能听到这么一个异动。
而可惜,这个异动却偏偏让一个人留意到了。
32章 灵犀感应
三十二章灵犀感应
刚回来不久的脱不花站在外城的城楼上,正跟部下说着什么,突然耳朵奇怪的动了动。她疑惑的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突然挥手道:“你们几个,跟我到后面去看看!”
……
而在此时,苏永他们刚好把过长的绳索收紧,绑牢了在那块巨大岩石之上。
箭支入木五寸,在这种距离之下已经是楚南天的极限,但这种支撑力,还是只能一个个爬过去,毕竟距离太远,绳索中间由于人体重量的拉扯力不算少。
“我第一个,你最后一个。”苏永对着虽然绑紧了石头还紧紧扯着绳索另一端的楚南天说道。
楚南天一点头,苏永已经脚尖一点纵身攀上绳索,就像猴子一般飞快的往黑暗中爬去。
就身法来说,他是最快。毫无凭借之下都能纵跃极远,有了这根绳索,他几乎就像蹦极一般直接向下方冲去!
在空中,他只需要稍微借助一点着力点,就可以快速的移动身形,所以几个动作之后,他已经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众人看得齐声喝彩,羡慕不已。
事实上,苏永在如此远的距离,只花了片刻时间就已到达,然而他刚刚在高大的银杉树上稳住身影,就听到了树林外传来的脚步声,他心里一惊,赶紧用手指轻轻在绳索上弹了三下,然后迅速握紧防止绳索因惯性继续晃动,并悄悄在枝叶间隐藏好身影。
第二个将士刚要攀上,楚南天突然眉头一皱,觉得手里握着的绳索颤了一下,他轻声喝道:“等等。”
长长的绳索仿似一条看得见的电波,这刻他竟然真切感受到了苏永传出的情报。
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沉寂。
又等了一会,仍没有余波传来,楚南天才脸色严肃的说道:“苏将军那边出了点问题,大家暂时别过去。”其实,他是最恨不得第二个就滑过去,毕竟以他的技艺,无疑能给予苏永极大的支援。
但此刻,他不清楚具体的问题,也只能等。
……
夜晚的园林显得有些阴森,脱不花带着近二十名玉兰军女兵,走在了园林外面。眯起眼睛看了看浓密的树林,脱不花眉头越加紧皱:若是白天还好,现在这边没有灯火,园林虽然经过休整,但参天大树仍是极多,夜晚搜索无疑困难极大。
“亮起火把!”她回头喝道。
林间只有一些浅浅的落叶,走在上面淅淅作响。这些极为耐寒的落叶乔木即便在秋天,依然有着不少枝叶。脱不花抬头凝目扫视片刻,竟是直接向苏永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难道这女人能看得到我?”藏身树上的苏永不禁也吃了一惊。就凭这树下一伙人,他自问可以勉强应付。但一旦露出行迹,偷袭依莫尔无疑要成为一个幻影,不知要给炎龙大军造成怎样的伤害!
一名走在脱不花身后的女将官低声道:“将军,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疑?”
脱不花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悄声自言自语道:“奇怪,我明明听到声响是在这个方向,怎么没看到一点痕迹?”她一路举着火把到处张望。从下面看树上与天空是一片漆黑,但树上的苏永看她却是看得极为清楚。
脱不花的射术,本是草原一绝,就看当初在龙翼城的惊魂一箭,绝对不下于萧长风与楚南天。这等射箭达人对于箭支弓弦极为敏感,在楚南天发出那一声发箭入木响动时,听在别人耳中,只觉得毫不在意,但在脱不花耳中,甚至还听到了一点白羽掠空的余音!
何况,那支白羽还带了长长的一条绳索,哪会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偏偏这一丝声响落到了她的耳中。
举起火把,脱不花努力往周边的树上照了照,然后挥手喝道:“你们散开到处看看!”头上枝叶浓密,根本难以看到夜空,而她也万万没有想到,竟有一条绳索自雪山之上,遥架而来。
片刻之后众人返回毫无所觉,连脱不花都有些疑惑了:莫非是我弄错了?不过以她的观念,也想不到炎龙人竟然敢奔袭依莫尔。在她看来,炎龙人在落日格兜了个圈子,估计是转道回去了,毕竟他们的兵力劣势明摆着。难道硬顶着等人蚕食?
但是那个可怕的苏永,屡屡有奇怪的战术,令她不得不格外小心戒备。
就在此时,一名将官飞奔而来:“将军,城外发现敌情!”
脱不花一惊,一挥手:“我们走!”她想到或许有人潜伏来此,也是图谋皇室中人,而皇室之中,自有无数勇士高人护卫,只要炎龙大军不破城,谅他苏永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独闯雁蒙皇宫。
而她更没想到,苏永等人却正是要引大军进城!
苏永虽然不清楚那名后来的雁蒙将官说的什么意思,但看到脱不花挥手带人而去,想来也是因为萧长风兵力已经靠近被敌方斥候发现之故。然而令他惊奇的是,脱不花率众走出几步,突然又回头,大声的用炎龙语说道:
“苏永,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但我奉劝你一句,切勿妄想只身攻入皇宫,那样你会死的很难看!”苏永对她有三度放生之德。脱不花说完这句话,好像也松了口气,她再次转身,走的无比干脆。
苏永不由愣住了,片刻之后才傻笑着摸了摸后脑:这头母老虎,好像跟我倒有那么一点灵犀相通啊!
他的手再次牵着绳索,轻轻的弹动了六下。
炎龙大军进攻在即,抢夺城门就是关键,此刻时间绝对不是金钱,而是生命!
等到众人尽数落地,苏永点过人数:“大家还记得山上看到的路线吗?”
众人点头,苏永一挥手:“好,分散,掩藏行踪,接近城门!”
众将士都是穿着雁蒙人一样的牛羊皮甲,带着皮帽子,加之现在夜深,如果不注意看,谁会看出你不是红眼睛?
众人分方向走出,片刻已经出现在依莫尔的几条街道之上。
33章 抢门
萧长风这一路已经刻意的降低了各种被发现的可能,只是,现在已经距离依莫尔不到二十里,以这两万骑兵之势,想不惊动依莫尔的城防也难。
看着前方的城墙之上已经开始擂响警戒的战鼓,萧长风知道敌方已经发现自己踪迹,此刻正在召集兵马,这边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高高举起银色长矛,高呼道:“兄弟们,前方就是雁蒙的都城—依莫尔,就是我们千辛万苦打过来的最终目的地……”
“呼呼……”两万战士齐声呼应,声响直上云霄。此刻既然行踪已露,众人已经没有必要隐藏声息。
“我们炎龙数百年的屈辱,将被我们一朝雪耻!”萧长风振臂高呼:“兄弟们,你们还等什么?跟我冲!”萧长风这些天跟苏永在一起,倒是学了不少鼓舞士气的招数。
萧长风率领二万将士犹如奔流而来的滚滚洪流,竟也有当初雁蒙人攻龙翼城的气势。只是萧长风奔在大队的最前方,心里却暗暗想道:“苏永,你可别要让我失望!”
如果没有苏永等人强行打开城门,自己以劣势的兵力去攻城—那简直是以卵击石!
兵力,战力都不如对方,对方还有高城厚墙。这不是找死么?即便是对方如何算计,也绝不会想到炎龙人竟然敢强悍的直接杀到这里来。
十里……
五里……
已经可以看到城楼上急急召集起来的玉兰军在匆忙的布防了。看着越来越多的白衣军士在城墙上来回奔走,一扎扎的弓箭被战马驮着四处奔走,萧长风眼睛一红:“兄弟们,记住这一刻,无论如何,炎龙帝国不会忘记我们……冲!!!”
杀到依莫尔,无论如何,即使完败,他们依然当得起炎龙的英雄,当得起铁血之师的称号。无数战士受这一刻的心情影响,激动不已,身下的战马更是催的到了极限。有些落在后面的将士,干脆直接在战马屁股上插了一刀!
他们知道,深夜来袭,敌方虽然战力占优,但匆忙迎战,必然准备不足;至于人数,在二十里这么短的距离之内被发现,对方不可能在极短时间就完全召集起来。
而二十里,对于高速奔跑的战马来说,只是瞬间!
不成功,便成仁。
每个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生死在此一击!
……
脱不花在城楼上却是有些诧异:炎龙人这是怎么了?这么短的距离,既没有梯子,也没有绳索等辅助工具,难道你们能纵马跳上城楼?
眼前的两万炎龙人竟似完全无视那高高的城墙,疯子一般的纵马而来。
脱不花虽然仍在疑惑,玉臂却是毫不犹豫的挥下:“放箭!”
两万炎龙人就在城外仅有两三里之地,突然由横向奔流的洪流迅速集中,变成一条粗大的竖线,目标直对城门,萧长风更是跃马提枪奔在了最前面。
脱不花这才大惊,右眼跳了跳,突然娇喝道:“分出五百人,立即支援后方城门!”她大喝之下,一直瞄准萧长风的利箭也已发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犹如闪电一般直射萧长风!
箭支发出,她也毫不犹豫,转身拔出宝剑,向着城门后方奔了下去!
萧长风亮银枪一挑拨掉那支羽箭,哈哈大笑道:“又是这娘们!怎么你这么多事?”对于苏永三番两次放掉这个女子,他一直有些不以为意。毕竟他们几人,连萨尔木都干掉了,这娘们还能折腾出个什么来?
然而就是这娘们,却给他们带来了致命的麻烦!
脱不花带着五百名士兵赶来的时候,苏永等人刚刚杀到城门之前!
苏永与楚南天带领众人分开刚接近城门,就已经看到城楼上那队奔走下来的玉兰军。
“不好,被发现了,兄弟们,立即抢门!”苏永一声大喝,血刀拔出,带着一道强大无比的弯月血影,直接扫向城门处的数十名雁蒙兵士!
呯!城门后方约有五十名雁蒙将士,却万没想到后方竟然有敌人出现,正在抬着圆木加固的十二名将士受这一击,当即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余下几十人,却是在一愣一下,立即拔出弯刀,跟冲上来的炎龙人战在了一起!
但这几十名士卒哪里是几十名炎龙精英的对手?在苏永与楚南天大发神威之下,他们步步后退,终于被逼得靠在了厚重的城门之上!
但在此时,脱不花等人也已杀到!
“果然是你!”脱不花银牙紧咬,一手宝剑,一手弯刀,已经划出无数道绚烂白芒,直接冲向苏永!
“楚将军,坚持着,让将士们打开城门!”苏永大喝道,手中血刀却是毫不迟疑,带着一声刺耳的呼啸,砍向脱不花!城外的马嘶声,他已经可以清晰听到,他知道萧长风已经到了城门的另一边。
楚南天大刀一挥,剩下十多名紧贴城门的雁蒙战士被他一刀挂掉几个,只剩下几人却是勉力在炎龙将士的刀下支持着。
但这时,后方那五百名雁蒙玉兰军也赶到了!无数的弯刀,就如同月光一般洒了过来!
楚南天胡子拉扎的脸上满是鲜血,此刻他一个转身,大刀舞起一道硕大的幻影,迎向那片惨白的月光,狂笑道:“苏兄弟放心,便是要了我这条命,也得把城门抢过来!”
月光与幻影一碰,月光立即四散,响起一片惨叫,但楚南天身上,也多了无数伤口!
然而城门,终于在后方几十名将士的拼死支持之下,由四名将士奋力抬起了横木大栅!
但,也仅仅是刚刚抬起!后方的数十名炎龙精英战士,就在五百名雁蒙人的疯狂扑击之下,全数死去!而楚南天,早已经杀成了一个血人!
那四名抬起横木大梁的将士,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无数把弯刀格杀于城门之上!十多米见方的城门上,沾满了血花,
沐血的横栅,又在他们不甘心的目光中缓缓落下!
说到苏永这边,虽然他悟了刀势之后,在实力上已经超过脱不花,但脱不花却极为难缠,招招都是拼死的两败俱伤打法,他只能眼睁睁着看队友们一个个死去,却无法分身去救!
看到楚南天已经在几百人疯狂砍杀下摇摇欲坠,他大怒之后,终于用尽全力,疯狂的一刀砍向脸色惨白不已的脱不花。
“又是这一招?!”脱不花冷笑道,嘴角却带着一丝鲜血。苏永的雷霆三击,她已经领受过,自然不会陌生。这些天她想了好久,终于给她找到了克制苏永这一招的剑招,所以此刻她冷冷一笑,抽身退后三步,避开眼前的血刀。
雷霆三击虽然是一个整体,但第一击与第二击之间,还是有些间隙,而她坚信,自己的剑招,就可以在这间隙中克制住对方。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刀竟然就是那么一刀,根本就没有三击,而只是一击!血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裂石穿空,毫无停顿!除了起手的动作与雷霆三击类似之外,后面的却是完全不同!
没有三击,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股足以横扫一切的强大气势,远在那闪动的刀光幻影之上!
眼看着血刀就如同一只阴森的影子,逐渐在自己的眼中扩大。她仓促之下,备好的剑招也只能全力的挥舞宝剑弯刀一起迎了上去!
弯刀断!
宝剑断!
血刀砍到她的眉心之前,却生生顿住了!
血刀并没到肉,
却有一缕鲜血缓缓滴落……
或者只差一丝,她的头颅便要被破开!
“你这是什么刀法?”脱不花目光呆滞,失魂落魄。那滴鲜血顺着小巧的鼻梁留下,滴在了她颤抖的嘴唇上。
“是刀势。”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刀之气势!
34章 破城
苏永转过身子,就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个场面。
几米宽的城门口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炎龙人,雁蒙人,早已分不清谁是谁,只有无数的断肢残躯,堆积在楚南天的身遭,而浑身是血的楚南天,一条腿正抵在城门背面,努力的支撑着身体。
他的右手依然挥舞着那把大刀,而他的身前,简直是一片刀山!
楚南天依然英猛无比,可是那壮硕的身躯却已经不再完整,只见一片血肉模糊。就在苏永回头的瞬间,又有几十把弯刀砍了过去,砍在了楚南天身上!
楚南天双眼圆瞪,嘴里鲜血直冒,却犹自咳着笑道:“我快顶不住了,苏兄弟,看来还得靠你来开门。”
跟随苏永走雪山这条路,他当然不可能携带着那把四米长的大砍刀,而只能带一把厚背大钢刀,这把大钢刀并不能让他尽展技艺,所以对上这几百名拼命的雁蒙人,就算他再神勇,也不可能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躲过几百把钢刀。
苏永目瞪欲裂,大呼一声,人刀合一冲了过去,楚南天身前围着的几十名雁蒙人立即惨叫着纷纷飞起!扬出一股巨大的血雾。
而就在他冲出的这一刻,楚南天手里的钢刀也掉了下去,但后面抵着城门的右腿却已经全力倒踢而起!
那两根横在厚重的城门之上的大木铁栅,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的巨大木栅,竟然被他这一脚踢开,然后高高飞起!
“不!”苏永大叫一声,手里的血刀就像一个巨大的血肉风车,也不知卷没了多少肢体,他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色风暴,疯狂的向着楚南天涌去。在这一刻,他知道楚南天是打算舍掉性命,不再抵挡身前的敌人,拼完最后一分力气去打开城门。
城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响,楚南天也在一片刀光中倒了下去,他曾经说过,如果能打到依莫尔,宁可放弃活下去的理想,只是,苏永怎么能任由他就这样死去?几十人由雪山而下,难道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
苏永疯狂的冲到了他身前,血刀全力挥舞,无数的暗红幻影纷扬而出,飞向周围那一片雪白的刀光之中,酿出一片厚厚的愁云惨雾。而血刀挡不住那剩下的刀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几百人,几百把钢刀,在这一把血刀的挥舞下断裂了无数刀刃,但却有一些依然落到了他身上,但他却将楚南天紧紧的护在了身下。
城门只开了一线,但已经够了,早已冲到门外的萧长风大喝一声,亮银枪已经撞在门上,把少了横木铁栅支持的两扇城门直接轰开!
然后他就看到了苏永与楚南天。
看到了两个已经血肉模糊的人,看到了在一片血湖尸堆中,已经马上就要倒下的两个血人。但他却一眼就看出是苏永与楚南天。
也看到了无数苍蝇一般聚在他们周围的雁蒙人。
萧长风眼含热泪,手中银枪挥舞,几十名扑在他们身上的雁蒙女兵全部化成血雨飞了出去。
双手伸下去抱起两人,萧长风两眼通红:“兄弟们,给我冲!”无数早已双目尽赤满腔怒火的炎龙将士立即虎吼一声,如洪流一般涌了进来,把那数百名雁蒙残兵顷刻杀了个精光。
而这时,清醒过来的脱不花却早一步跳上一匹战马,对着城墙上用雁蒙语高呼道:“立即护卫皇宫!”然后纵马逃去。
手中的血人突然微微一颤,苏永努力张开了眼睛:“去皇宫,我带路。”
伏在一直无人能骑的天马上面,苏永的双手紧紧抱着天马的脖子,但全身的酸痛与失血,还是使他不时的眼睛发黑,他狠狠一口咬在下嘴唇上,借着那点痛楚努力的睁开眼睛辨认着道路,带领着炎龙大军绕过街道,直接向着皇宫冲去。
而在此时,那城墙上的玉兰军也正在不断的冲杀下来,意图阻止着这一支已经突进城里的大军。
依莫尔街道并不宽旷,此刻涌进了近万名炎龙军士,又有无数从各方冲过来阻杀的雁蒙骑兵,顿时把整条街道完全挤满。
只见喊杀声四起,到处血肉翻飞。
苏永骑着天马在前,萧长风左手抱着昏迷的楚南天,右手亮银枪依然威风八面,带领无数炎龙将士护卫在他身遭,一路杀向雁蒙皇宫。
依莫尔城并不算大,从城门到皇宫,其实路程也不远。
但到处都是人头涌涌,每条路上都满布着不断冲来的敌人,使得这段不长的路途走的极为艰难,幸好炎龙将士们早已被苏楚二人激发了满腔热血,加上雁蒙人从城楼上四散过来围剿的队伍总是比较零散,哪里能挡得住这一支凝聚成一股的铁血之师?
前面一支支的阻杀队伍被打散打退,又有一支支队伍冲上来……
炎龙的将士们已经记不清面前是第几支敌军,他们也一早没有了任何思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杀!杀!!!
所有挡在前方的,除了挥舞手中钢刀,他们已经没有更多的精神去想其他事情。
这短短数里路,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鲜红的血流,汇聚在街道上,然后渐渐漫过砖石,淹没青草,流入街道两旁的商铺与住户之中,凝固成雁蒙人永远难忘的一段历史。
杀了足有大半个时辰,也不知杀了多少人,苏永才看到了雪山上记下的进攻点,也就是皇宫的西门,这里也是建筑最为简易容易突破的地方。
在这里,他艰难的抬起头,看到了围墙上一群群有些熟悉的身影。
黑衣,鹰骑。
但人不多。
此刻鹰旗看着下面浩浩荡荡的炎龙大军,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情。此时两万名炎龙将士已经全数进城,即便在四方的街道战中死去了不少将士,但也足够把这皇宫团团围起。
现在很诡异的一个局面就是:雁蒙人玉兰军在外面围着炎龙大军,而炎龙大军却又围着皇宫,当然,皇宫里还有数千鹰旗护卫。
“就是这里,”苏永艰难的对萧长风说道:“从这里攻进去,找到最大的那所房子……我有些累,要先休息一下。”说完,他一下子趴在了天马背上。
35章 斗嘴
三十五章斗嘴
事实上,两千多名鹰旗在近万名炎龙将士的冲击下,根本支持不了多久,两轮箭雨之下已经折损过半,随着西门的大门被撞开倒塌而迅速溃散。
而好像已经睡过去的苏永,却是任由天马驮着跟随大队冲进了雁蒙皇宫。
在西门大门倒塌的一瞬,炎龙众将不由齐声欢呼高叫,人人振奋不已。在这一刻,他们不远万里,走过重重险阻,历经大半个月,终于成功的攻入了雁蒙皇宫!
无论结局如何,他们这些人,这些事,都必将载入史册。
人如潮马如龙,浩浩荡荡的大军涌入皇宫,迅速把里面的所有建筑团团围起。而皇宫最大的一座建筑,自然是雁蒙的议事大殿,但萧长风也并非是粗心之人,他看到大半的黑衣鹰旗护卫不是拱卫着大殿,反而是冲向后方的御厨堂与宴会厅,不由得留上了几分心思。
莫非雁蒙的皇室子弟甚至大汗,此刻就藏在那一边?
指派亲兵带领足够人员围住大殿及各处要点,又指挥部下都头带领将士控制各处要塞抵挡外敌之后,他亲率部下得力战士,带上苏永,直接纵马奔向了后方。
御厨房是一排七八间的方正平房,此刻一群脑满肠肥的雁蒙大汉正在门口惊慌不已的看着这些同样两眼通红的异族人,他们有的人手里还拿着菜刀,但一看到黑着脸的炎龙将士走近,慌忙把菜刀扔到了地上,然后趴在地上不断叩拜起来。
吃多了美食,过惯了好日子的人,骨头自然比那些大兵要软一些,这些平时在皇宫享受惯了荣华富贵的人,已经失去了雁蒙人那凶悍的本质。
语言不通,但饶命的方式却都是共通的。不多时这些御厨……也或许只是跟街边烤羊肉串差不多本事的家伙,都已齐齐跪倒在地。
剩下的一千多名黑衣鹰旗,拱卫的是那座三层高的宴会楼。
雁蒙的皇家宴会厅,居然学了几分炎龙江南的风情,用竹木巨梁架设了这座巨大的高楼,而最高处的第三层,竟然也用了中尖顶四边梁柱支撑的概念,可以在上面进行三百六十度的无障碍俯视,可见这建筑设计也是请了炎龙的高超工匠来施工。
就目测来看,这建筑颇为结实,如果一千多鹰旗拼死相抗,怕是一时半刻攻不下来。
上面不知道是谁,竟然令的所有鹰旗全数聚集在此,意图誓死抵抗。
莫非是一些皇亲国戚刚好今晚举行宴会?或许……就连大汗与那些亲王都在上面?无数的炎龙将士不由都在心里猜度着,心里有股难言的兴奋。
萧长风刚刚率众纵马走近,突然楼上传来一声暴喝:“炎龙草寇,我给你们一个离开的机会,不然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人的炎龙语虽然有些别扭,却是中气十足,气势惊人,巨大的声浪从上面破空而下,竟然吓得下面战马齐嘶。
萧长风不由愣了一下,这人倒是个扎手的人物,只是从来没有听说过雁蒙还有这等人才啊!就听这声音来判断,这人的内力怕是不下于自己。而听这厮的口气极为托大,莫非他还有什么把持不成?
萧长风纵马围着宴会楼跑了一圈,再次来到入口大门之外,微一挥手,步步逼近的炎龙将士们停了下来,那些步步后退的鹰旗护卫也连忙倒退几步,涌进了宴会楼大门之内,紧紧守住了入口。
“你是何人?”萧长风不甘示弱,也运足了内力发声问道。
三楼边缘的木栏杆上出现了一个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眼睛并不是红色,只是透露着几分妖气,甚是怪异。
“我乃雁蒙国师雷尊,此楼已经给我布下无数机关,并有众多高手勇士各据方位,如你不信,不妨一试!”中年人一招手,身边走来一名高大的金甲将士,看那装束,正是跟当初萨尔木身边那些金甲将士一样,只是这人气势却更要强得多,可能正是皇家护卫的队长。
中年人在这名高大的金甲将士耳边细细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抱拳去了。
就在此时,一名什长飞马而来,报道:“萧将军,脱不花已经突破西门,率队冲了进来!”苏永受伤,楚南天生死未卜,自己又要急着抓大汗,炎龙军中自然没有人能挡得住那只母老虎。
萧长风深知自己已经完全被玉兰军围住,如果不尽快抓到大汗,就会逐步被对方蚕食,甚至根本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出去。因为,这皇宫虽然是自己最终要夺取的地方,但同时也是个围城。打进来自然是风光,但从另外一方面说,也给了对方一个瓮中抓鳖的机会!
他们现在,就是要抢在脱不花玉兰军打垮自己之前,抓拿到世子或大汗!而看现状,这大汗很可能就在这宴会楼之上。只是,就看这建筑的结实程度,还有楼中还有无数的雁蒙高手盘踞,怕是短时难以攻打下来。
就在他头脑乱转的时候,楼上那中年人又冷哼道:“你若不信,不妨叫你的精干士兵来试试!不过我奉劝你们还是识相一点。我可以代大汗做个决定,如果你们此刻离开,我自会号令脱不花将军放过你们,让你们平安走出草原!如何?”
平安回到炎龙国土,而且带着席卷雁蒙攻入皇城的荣耀,这的确是一个莫大的诱饵。想到当初在龙翼城,战狂澜曾经说过,就算打不下来,也要尽量把兄弟们带回来这句话,萧长风不禁有些心动。
即便自己就这样回去,朝廷也肯定不会怪罪自己,能够打到这种程度,高官厚禄肯定是少不了的了,说不定因为这最后放他们一马,那个一直坚持以和为贵的皇上还赞自己懂分寸识时务呢!
萧长风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无数炎龙子弟正被疯狂的脱不花率领雁蒙战士砍下马来,心中更是不停摇摆。这也不能怪他,他是个将军,并不是主帅,此刻身边另外两名将领都已昏迷,他一个人还真不知该如何决定。
一个超过自己所能承担的责任落到肩头,人都难免有些忐忑,会犯上患得患失的毛病。
眼看他沉吟不语,那楼上的中年人突然一声冷笑:“看来萧将军还是下不了主意啊,莫非真要让我们的援兵打到你面前才醒悟?你再迟疑下去,损失那是越大的啊!”
萧长风头脑极乱,此刻竟无言以对。突然身边却响起了一个调侃的声音:“哈哈,这位胡子兄,你吓我们啊?”
苏永趴在马背上休息了半晌,终于成功调动内息稳住了内里的伤势,此刻他深吸一口气,从马背上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上已经快要干掉的血迹,脸容有些狰狞:“我可是吓大的!”
中年人脸容一沉,转头看了苏永一眼,目光落到他座下的天马上,眉头不禁跳了跳,却装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这位一定就是声名远播的苏永苏将军了……”
苏永嘿嘿一笑道:“不敢不敢,不过我想问一句国师大人,雁蒙大汗可是在这楼上?”
雷尊眼都没有眨一下:“在各位来到依莫尔之前,大汗已经离开依莫尔去了北边的索里尔部落,怎么了?苏将军有要事要找大汗?我可否代为转告?”
苏永脸上的笑容极为真诚:“是的,我想给他绑上绳子,像牵牛一般把他牵回炎龙……放心,我们一定会安排一个很好的围栏给他!”
36章 斗狠
三十六章斗狠
“大胆!”中年人大喝道:“苏永,你这是找死!你可知道,你们此刻所有人,都被我们的勇士围着,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会全军覆灭!你……你竟敢对我们大汗口出不敬!”
然而苏永却比他更大声的喝道:“大胆?哈哈,我好怕!听着,我没有空跟你这样的妖人国师斗嘴,你故意在这拖着时间以为我不知道?”
苏永转过身子:“萧大哥,你去拦住脱不花!这大汗一定就在此处!别忘了我们千辛万苦而来,最终要的是什么?我们根本不用跟他们妥协,因为他们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萧长风被他一句喝醒,心下不禁有些羞愧,匆忙对他抱拳一揖,就纵马奔向了西门那边。
苏永转过身子,望着楼上咬牙道:“你最好叫大汗出来,不然在我们全军覆没之前,我们就要血洗皇宫!我保证,你,还有大汗,还有他的什么什么王子,绝不会留下一个!”
“你……”雁蒙国师雷尊气得直打哆嗦,他怒极反笑:“我保证,你一定死的很惨!别忘了,你现在身上还有伤,你是我对手吗?”
苏永哈哈大笑:“我也许不是你对手,你看到我身后的将士了吗?你能杀多少个?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立即组成阵型,手中齐齐举起钢刀,雪亮一片。
就是自己与楚南天两人,也敌不过五百勇士,一个人再大能耐,在千军万马中又能如何?苏永哈哈笑道:“别你你你了,你不够资格跟我说条件,既然你想让大汗去死,我就成全你!”
他深知自己绝对不能示弱,但他心里依然有一丝忧虑,万一这大汗或者王子真不在皇宫之内,自己,就真的麻烦大了。
所以,他是拼死也要逼那大汗现身,心里才有把握。
雷尊自然知道战争之中逞匹夫之勇没有什么大用,他眼珠一转,忽然尖声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还不攻进来?”这三层建筑根基极好,而且布局极为巧妙。他在这里足足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把这里的几个强大阵法完全布置妥当。
这种阵法环环相扣,竟有些类似我们前世熟知的诸葛武侯中的一些奇阵,虽不敢说能抵挡得住千军万马,但在内以一敌十,估计没有什么问题,而雁蒙皇室的精英金甲护卫,正是守在每一个最有利的位置上。
何况在外面,还有一圈黑衣鹰旗,炎龙大军在皇宫内人数虽然多,却是分散在了各处,这里也不过区区三千多人罢了。
苏永看他极有把握的样子,心里也是有些迟疑,莫非这里真的有那么多机关?这一路他连续不断的赶路,根本没时间去看迷阵老人给的那本阵法书,此刻临时抱佛脚也是来不及了,不禁有些懊恼。
但对方越是有这么多的倚仗,岂不是越加证明了大汗正是藏在此处?
苏永眯眼看了看楼上的雷尊,忽然笑了笑:“这位国师大人,你们修建这座大楼,是否有研究过炎龙的建筑艺术?”
雷尊哈哈笑道:“我不是雁蒙人,相信你早看出来了。我在你们炎龙生活过十几年,一直干的就是建筑,你说我是否了解?听闻苏将军每有奇谋,这次不妨让我开开眼界,看看你们怎么攻入这里!”
苏永也哈哈大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攻入这里了?”他朝后面打了个手势,战士们一愣,马上还刀入鞘,摘下了长弓。
雷尊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你……你要干什么?”
苏永嘿嘿笑道:“光了解建筑艺术是不够的……对了,炎龙有一本奇书,叫做新龙门客栈,不知国师是否看过?”
“什……什么奇书?怎么没听说过?”
“这本书呢,呃,说来话长,简单的说说吧。”苏永呵呵笑道:“这本书告诉我一个道理,我们炎龙的建筑,根基都打得很深很牢,足可抗拒战马冲击。但楼层之上呢,讲究个八面来风,所以什么木墙纱窗顶棚什么的,就不怎么牢靠了……”
“所以,我也不用攻入去,你那些布置精妙的阵法似乎也用不上……”苏永冷笑道:“我只要抱着双手在这里看着,一会儿这大楼从一层到三层,就会变出十万个窟窿出来……你信吗?”
雷尊脸色煞白,差点一跤摔倒。谁能想到花了这么多年布置的心血,竟有这么一个缺陷?更加令他震惊的是,这是一个虽然极为简单的道理,但对方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却能这么冷静的想出了破解之法!
几年的心血,毕生的学问,竟然毁于对方看似毫不起眼轻而易举的一个念头!
不错,宴会之地,不可能像个牢房一样密不透风,总要讲究一下利于众人观景赏月之类,所以越是往上,建筑自然就更为简单一些。一层虽然陷阱处处,又是阵法又是毒烟什么的,但只要别人不进来,在外面轮番射箭,就能把自己从一层到三层,全部射成刺猬!
尤其是,那个大人物,此刻就在防护最为薄弱的顶层!
雷尊微微转过头去,一张脸早已没有了一点血色。
楼下苏永的声音依然清晰的传来:“刚才国师说过给萧将军考虑的机会,那我也给你一点时间,你可知道……呃,你拖的越久,你损失就越大了……”
“我数三声,如果大汗不出来谈,那我就只好不客气了。”
雷尊看着身后的人微微打了个手势,强自压下一口气:“大汗根本不在这里,我又怎能变出一个大汗出来跟你去谈?!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他话语里虽然想透出些怒意,奈何实在是中气不足。
苏永哼了一声:“坦白说,国师,你不够资格!”没等对方发怒,他已经举起右手:“弓箭手准备----一……”
黑色的长弓拉开,白色的羽箭一经搭上,那群围在楼外的鹰旗一阵骚动,每个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在这点距离之内,他们根本没有一分机会能逃开,甚至也没有任何能与对方拼命的方法。
“二……”
雷尊身躯一抖,怒声道:“苏永,你不能不讲道理……”
“道理?哈哈!国师大人,你要讲道理?你以为我是在与你商量么?条件我早已说过,机会也已经给过了,是你自己不珍惜!”苏永冷冷一笑,右手挥下!
“三!”
无数白羽破空,一片黑衣之中喷射出无数血花,在宴会楼墙外开出无数绚烂的梅花!
一千多黑衣鹰旗,在这番近射之下,全数灭亡!
雷尊看着楼下顷刻变成一片血泊,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就要倒下。这时楼下却又传来了苏永的声音:
“这次我依然数到三!发箭目标:第一层!”
这一声喊出,宴会楼一层那些心惊胆颤守着有利方位的勇士,在一个略懂炎龙语的成员翻译下,蜂拥而上扑上了二楼。
“一……”
雷尊身后有人走了过来,往他的肩膀搭上一个宽厚而稳定的手掌:“这个苏永果然够狠,还是由我来跟他谈吧。”
37章 归来
三十七章请大汗作客
雁蒙的大汗并不自称朕,比起炎龙的帝王来说,倒是要平和一些。
“我就是汗王伏魄芎,不知炎龙苏将军有何见教?”汗王的炎龙语竟然比国师要好得多,而且话语虽然只是平平发出,没有加上一丝内力,却在无意中透出了一股强大无匹的帝王之势,那是谁都无法模仿得出来的一种气势!
说也奇怪,这声音并不算洪亮,却是厚重无匹,明明没有加上内力,却好像所有人都有感应能听到一般。大汗话语一出,四周竟然立即沉寂下来,那些正在拼命的雁蒙人与炎龙将士,同时放下了手中兵器,呆呆的转头看向了这边。
既然雁蒙大汗站了出来见苏将军,自然是要谈判了,双方也就暂时没有了打下去的必要。
已经拼斗很久的萧长风与脱不花也停下手来,互相带了各自的人马,回到了自己阵营之中。
“他……他就是雁蒙大汗伏魄芎?”萧长风纵马来到苏永身旁,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之色问道。楼上的男子仪容粗豪,身躯比起萨尔木还要强壮了几分,虽然站在高高的楼上,却自有一副端睨天下的强大威势直逼下来,令萧长风这等英雄,竟然都在瞄了一眼后迅速低下头来。
苏永却没有这样的觉悟。他眯眼看了半晌,才微微点头低声道:“应该是他……这种气势与排场,别人是要学也学不来的。”他纵马上前数米,朗声笑道:“今日得见雁蒙汗王,在下也是不胜荣幸……不过,在下可不习惯抬着头跟别人说话。”
在雁蒙大草原上不可一世,动动脚整个草原都的抖动几下的大汗,最大的十七个部落联盟的首领,在他口中,竟然成了“别人”了。
即便你是一代天骄,此刻也是在我的强弓利弩之下。
雁蒙大汗伏魄芎伸手止住了正要动怒的雷尊:“这家伙有些意思,我就下去与他谈谈。”
“大王,千万不可……”雷尊刚刚出言意图阻止,尚在远处的脱不花突然也高声叫了起来:“大王,切勿下来,只要坚持片刻,我们就可尽歼这些炎龙人……”
“哈哈,”苏永放声大笑,然后脸容一肃,转向外面:“脱不花,你是在说笑话吗?不过一点都不好笑。”
他一按天马,天马在原地几个弹跳,已经围着楼子绕了大半圈。苏永平静的看着周围无数炎龙将士与雁蒙兵士的脸,最好目光落到脱不花身上:“脱不花将军,我们打过几次,哪一次你赢过?你固执要强也罢了,难道此刻还看不懂形势,打算让你们的汗王来做你愚昧的祭品吗?”
伴随着苏永话语落下,数千将士手里的弓箭再次抬起,在下一刻,这几千支利箭,就要把楼上所有人射成刺猬。任凭你武功盖世,都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躲过这最原始的杀戮战阵。
人的力量,在千万战士之前,毕竟是有限的。所谓将军勇猛,也是因为自己身后有着无数紧紧跟随的同伴罢了,如果没有身后与左右两侧的有力支援互为依靠,就你一个人,能抵挡得了多少?又能杀得了多少?
脱不花无言以对,手里高举的刀剑终于慢慢垂下,要在对方发箭之前全歼敌方,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是无法做到。她这么叫只是想延误对方一时半刻,看看是否还有法子。因为她知道一旦大汗下来,无疑就已落入敌手,一切都已在对方控制之中。
伏魄芎暗叹一声,突然眼光有如实质一般,两道神光直视苏永:“苏将军,如果你此刻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可答应你。”
堂堂雁蒙汗王,草原霸主,手拥数万里国土,他要给什么,恐怕你能想到的大多东西都可以得到,无论是金银财宝,异域美女,或者矿脉山川,甚至要割让一大块领土,再送座城市给你做个王爷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大汗而今当着千万人的面说下承诺,自然不可能违背,否则以后还有谁会相信他?他如何还能服人?
人无信不立。
苏永不禁微微低了低头,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雁蒙诸人不由一喜,就连大汗伏魄芎也是惊喜不已,立即紧张的追加了一句:“苏将军放心,我伏魄芎绝不是背信之人,今日如你放我一马,我答应的一定办到。以后,也绝对不会与你为敌。”
萧长风与炎龙将士们却是一呆,莫非苏将军还真给对方说动了?还没等萧长风开口,苏永就已经抬起了头,脸上带着笑意:“要说条件,我倒也想到了一个,不过,只怕大汗你却是无法答应了。”
“快说。什么条件我都可答应。”伏魄芎急忙应道。
苏永哈哈一笑:“我要委屈一下大汗您自缚其身,跟随我们回炎龙做个客…….当然,我们会绝对保证您的生命安全。您看如何?”
萧长风一愣,然后跟炎龙众将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这跟擒下对方有什么分别?对着翻脸如翻书那么快的雁蒙人,自然是擒下对方回去谈条件最为可靠了,毕竟什么割地赔款什么的,都不是他们这些军人的事,那需要那些文官,诸如阁老啊尚书啊什么的跟皇帝老子商量来定。
他们打完仗,打胜仗,回去等着封赏就对了,反正皇帝老子得了份大的,也不会少了分他们一份,就是他们部下那些普通士卒,也会有他们的一份。出了力,就有钱拿。国家,就像一个巨大的股份公司,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股东。
只是每个人的股份不同而已。
而抓了雁蒙的大汗回去,他们也不担心这里会哗变立起新的领袖来。毕竟在这个年代,皇权思想深入骨髓,无论炎龙,还是雁蒙,都把君主当作天。
除了这个世界的几个“天”互相闹点别扭之外,其他的平头小民,有谁胆敢想要翻天?
“什么?”伏魄芎大怒:“你这不是作弄我么?”
“嘿嘿,是留着性命谈条件,还是来个宁为玉碎,就看汗王怎么决定了。”苏永冷哼一声,明显无视了他的怒意。所有君王,有哪个不爱惜自己性命?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国家赔了的钱,最后还不是出在老百姓身上?
一旦赔偿到手,最讲究信誉的炎龙帝国一定会把自己放回来,那时候,自己还不是可以继续大摇大摆的做着大汗?当然,如果能励精图治,也未尝不能在十年二十年之后,一雪前耻,把失去的再次抢回来。
来自后世的苏永早已看死了这些君王的心态。也猜透了他们的侥幸之心。
所以这一口,就得把他们吃的死死的。
“下来吧,大汗。”苏永的声音越发阴冷,他的右手已经再次举起,无数比他脸色更为阴冷的森森箭支,瞄准了楼上的汗王。
伏魄芎脸色铁青,无数情绪在脸上不停闪过,良久之后,终于挥了挥手,让身旁的国师与大群金甲护卫散开,一步步走了下来。
“我跟你们走。”伏魄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国师:“一路不可阻拦。”
苏永微微笑了笑:“放心,汗王一定很安全,我保证。”
他看到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突然从宴会厅里奔了出来,死死的抱着大汗的手臂哭,然后又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他,似乎恨不得把他生生吃了。苏永不禁愣了愣,终于叹了口气。
这世上或者一切都是有因果的,雁蒙大汗进犯炎龙帝国导致这样的下场,但自己呢,以后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他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汗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温和神色轻轻用手抚摸着安慰那孩子,抹掉他脸上的泪珠。
苏永记住了那张小小而倔强的脸。
......
......
回去的路上,这名雁蒙大汗和几名负责服侍的没有一点武功基础的女侍有一万多名炎龙将士“护送”着,自然不会有些什么变故。
然而除了他们之外,队伍里还多了五名异类:脱不花以及四名金甲护卫。
按照脱不花的说法,大汗的性命关乎到雁蒙大草原的千万民众,他们要伴随着小心照顾周全,不容许性命受到丝毫威胁。
这当然是句废话。大家千辛万苦才抓到汗王,还要靠他赔款来讨封赏,有谁愿意见财化水?
但苏永看他们并没有携带武器,谅他们在千军万马中也做不出什么来,也就默许了,只是小心的吩咐了得力将士严密看守,并严禁他们走近汗王。
脱不花也默认了自己的权限,只是远远跟着那辆看似豪华马车其实只是囚车的先头部队,并没有越过警戒线与他们交谈。
于是一路往东,往东。沉默而稳定,毫不停滞的一路往东。
绕过落日格,绕过满是尸体的盘地,走过白桦林,越过冥河岸。
这一天,已经可以看到高耸雄壮的龙翼大城,马上就要走入炎龙的国境了。
京华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