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她刚才赶到寒渊上方战场上时， 只来得及把他们最后的对话听一耳朵。能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是弟弟、对面的那个是哥哥，获得这点信息量已经很不错了。

　　背后的少年：“其实我叫**厄斯来着。”

　　“你少来！”安弥雅瞪眼。不用看他她都知道他现在的表情肯定眉眼挂笑，捉弄她有那么好玩吗？

　　“所以你一开始就说了自己的真名吧？”小龙在天上飞啊飞。

　　她还记得呢， 她身后的少年一开始就说自己叫“卡昂涅”。

　　身后人点点头， “对。我当时心想， 你也许不知道冰龙双子的名字。”

　　安弥雅想：如果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反而可以把真名告诉她？她知道了反而随便捏造个假名字糊弄她？

　　安弥雅说：“你这条龙好奇怪。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龙。”

　　身后人只是笑笑。

　　……他抱有私心， 一开始就对她说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心存着几分侥幸， 赌她不知道双子的真名。那样， 就可以用真正的名字去面对她，用“卡昂涅”的身份来陪伴她。

　　安弥雅翱翔在上空中，发现了一处平稳的落脚地， 眼前瞬间一亮。她俯冲下滑，对着背上的卡昂涅说：

　　“我们要落地喽！”

　　卡昂涅紧紧攀住她的龙角， 闭上眼睛阻隔那些空中袭来的雪花。

　　“喂，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安弥雅眼睛往他那边一瞄。“什么问题？”

　　卡昂涅嘴角牵出个微笑， “你怎么发现我是冰王双子的？”

　　如果她没发现他是冰王双子，也不会从木屋中对他设防，挣脱安眠言灵了。

　　安弥雅回答：“我一开始就发现了！”

　　“什么时候？”

　　“在你受伤时睁开眼睛看我的时候啊——”

　　她那么一个可疑之人出现在极冰寒渊中， 说明实力足够强大， 在寒渊里待了那么多年的“克瑞奥斯”更应该对她抱有警惕。然而， 他在睁开眼睛后，却对她一丝敌意都没有。

　　“那个时候只有我问你的名字，你却没有问我的名字，很明显你是知道我是谁嘛！”

　　普通冰龙可没见过她， 凭她的长相当然认不出来她，那么“克瑞奥斯”自然是冰宫里的王族喽！

　　卡昂涅笑得更欢快了。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在试探了。

　　其实更后面的时候，安弥雅问他“卡昂涅不是冰王双子之一的名字吗”， 也是在试探。她就想看看他在那时说不说实话，会不会直接把他冰王双子的身份直接透出来。

　　最后当然是没有。这小子临时变卦，突然又不准备告诉她她的真实姓名了。

　　安弥雅从极冰寒渊飞出了小半片大陆，气温也在迅速回温。到了这片地界里，她终于能舒一口气，可以顺顺畅畅恢复正常呼吸了。

　　在临落地的时候，卡昂涅突然又问了一个问题。

　　他贴在她的龙角旁，笑眯眯：“那你一开始到底是把我当作卡昂涅对待的，还是当作**厄斯对待的呢？”

　　“呃……”本来以为今夜终于平安的安弥雅一时汗流浃背。

　　犹豫语塞好半天，老老实实交代：

　　“是把你当作**厄斯或者是卡昂涅，没有区别对待的。毕竟只知道你是双子之一，不知道你是谁。就算你说了你叫卡昂涅，也有可能是说了双子之中另一个的名字，其实是**厄斯嘛。”

　　“……”

　　原本笑眯眯的卡昂涅不说话了。

　　安弥雅似乎能感觉得出来，他不高兴了。

　　“……”龙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又松快下自己的气息来，深觉自己没有这样的必要。

　　“喂。”她落地后用翅膀尖尖戳戳卡昂涅，企图和好，卡昂涅也不说话。

　　——到底在生气些什么呀！

　　“（＞﹏＜）……”

　　卡昂涅是小气鬼！

　　·

　　降临的地方是一条结冰的河流。这个季节，河上只在深夜结起足够令冰龙们降落的厚冰，到了白天，河上结起的冰又会融化。

　　“所以我们的族群会在白天于乌莫斯河上捕鱼，到了晚上又会让鱼群在厚冰下休息，不干扰它们正常的生物节律。”

　　少年站在破开的冰口上，双手拉着渔网边缘，让这把大网深入水中，诱捕水下那些未睡的游鱼。

　　安弥雅在一旁于收集的树枝堆上生火，嘴里嚼着口粮袋里储存的最后一枚小果子，闻言“呸”地吐掉一粒果核。

　　揶揄道：

　　“那你还在晚上抓鱼，难道晚上不捕鱼这条条例对你这个冰龙王族不适用吗？”

　　正拉着渔网绳的卡昂涅应该是心情不错，挑挑眉毛，“我这是个人捕鱼行为，不计入在违规捕鱼范畴内的。”

　　他微微侧向安弥雅，向安弥雅分享：

　　“你应该还没见过我们冰龙在乌莫斯河上举行的首渔节。每到短冰季的第十五天，我们就会从各自的属地里出发，来到乌莫斯河上捕银鳞鱼。渔获季的开端，由首渔捕长作为开头飞行至冰河正中间，在已经融化的河面上撒下巨网，然后由其他龙在乌莫斯河两畔等待，待渔网在河中深潜一段时间后，我们就会拉起渔网留在两岸上的绳子，然后像这样——”

　　卡昂涅迅捷地把渔网从冰河开洞中拉出，数条银鳞鱼在其中摆动，激烈地甩尾，渔网上水花四溅。大鱼身上的鳞片在月光下被映出道道银光。

　　“啊哈哈——”安弥雅的眼睛在看见那几条银鳞鱼之后都闪闪发亮了。她双手合在一起，难掩激动之情。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么的饿！虽然旁边升起的火堆可以提供给她一些暖意，不至于让她饥寒交迫饿冻死在这里，但正是由于那木柴爆出暖意时所散发的温暖噼啪声——让她口干舌燥，变得更饿了！

　　安弥雅恨不得当场抱着那几条被拉上来的肥鱼生啃。

　　但小卡明显不能看着她这么做。看得出来他防了很好的一手安弥雅，在银鳞鱼出网后迅速把它们串上树枝架到火堆上，没给安弥雅一丝用小手捧到生银鳞鱼的机会。

　　“哎呀！！”安弥雅两只猫爪子都捧在一起做好准备了，最后硬是没有抢到一条银鳞鱼。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在烤鱼香味的刺激下，那叫声就更明显了。

　　安弥雅不甘心：“龙本来就可以吃生鱼呀……”给我一条呗。

　　给我一条呗。给我一条呗。

　　“不～给～”卡昂涅开始扮演无情转鱼机。

　　旋转架在火上的串鱼木棍。鱼的表皮在火炙烤下发出滋滋焦声，皮内的脂肪在高温下漫出生香。

　　安弥雅的口水流得更猛烈了。

　　她就这样流着口水守在火堆旁，像一只等在旁边的饿虎。

　　现在正值冰龙域鱼最肥美的短冰季，刚刚拉上来的银鳞鱼各个腰身粗大，鱼肚正肥。安弥雅发誓如果她刚才抢到一条肥鱼抱着啃，那她将体会这世界上最美味的生鱼。

　　在最饥饿的条件下进食一条肥美的银鳞鱼，何等珍贵的体验！

　　卡昂涅却像一个老龙父似的非要把鱼架在火上烤，一定要让她吃熟食。

　　安弥雅的胃酸现在能把她的骨头都融穿了！

　　偏偏同伴现在还在不知疲倦跟她分享冰龙首渔节的风俗：

　　“等到首渔捕长拉上来第一网鱼后，冰龙的渔获季就会拉开序幕。从此以后，短冰季的每一天在乌莫斯河上都能看到带网捕鱼的渔猎龙民……”

　　巴拉巴拉，孜孜不倦。

　　他越是讲，安弥雅的口水就越是从嘴角两畔流得越凶猛。

　　火光将小龙的眼瞳映得闪闪发亮，反射出温暖的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眼瞳中央那条倒映着的被翻滚烘烤的鱼。

　　“……好了，第一条鱼烤好了。”卡昂涅的目光似是终于被从回忆里拽出，回到面前被烧烤的那条鱼上。

　　把从头到尾被串着的肥鱼从火堆上拿下来，肥鱼的表面还在哧哧作响。

　　安弥雅的目光要被粘在上面了。鱼往左她往左，鱼往右她往右。

　　好了，卡昂涅本来已经伸手准备把鱼递给她的，这下看到她眼馋的目光，直接把树枝从她眼前收了回来。

　　“挨……”安弥雅伸手去捞，依旧没捞到。她抬头控诉莹莹地去看面前人，发现面前人微微仰起头俯视她，一副傲娇样。

　　“烤鱼是我帮你从水底下捞上来的吧？捞上来之后是我帮你烤好的吧？既然我把活都干了，现在你该喊我什么？”

　　安弥雅小王女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亮光占据她一半眼珠，她波光莹莹看着面前的同伴，像只看到鱼干吃不到的布偶猫。

　　“谢谢小卡谢谢小卡谢谢小卡……”企图萌混过关。

　　小卡闭眼晃晃手指。

　　“我不要听这个！”

　　安弥雅终于可耻地丢掉了面子，像只仓鼠一样眼里冒出可怜的光：

　　“哥哥哥哥哥……”

　　稍带考虑就背叛了她远在圣域的真哥哥。

　　毕竟洛德伊又不能从圣域飞过来给她烤鱼。

　　远在圣域的光明龙族王储打了个喷嚏。

　　冰龙的王子终于满意了，把鱼鱼递给她。

　　名称依然不是他想让她喊的那个。但是还算可以。

　　安弥雅啊呜啊呜猛吞鱼肉，除了吃饭，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不得不说，小卡烤鱼的手艺真的非常好，外酥里嫩，鱼肉是烤得刚好的白色，表皮的油脂泛着香。一看就是在乌莫斯河畔烤火很多次鱼肉，从小练出来的。

　　说起来，他烤的红薯也很好吃，绝对算得上安弥雅吃过的最美味的烤红薯。他还教给她烤银鳞鱼之前是不用去鱼鳞的，等到火把银鳞鱼烤到刚好的程度后，表皮上的鱼鳞会自动张开，之后能很轻易地剥下来。

　　小卡是一个精通各种食物的烤艺的龙——这是安弥雅在埋头啃鱼过程中得出的结论。

　　至于占她口头上的“哥哥”名称的便宜——唉呀！她就不计较啦！！

　　谁让吃人嘴短呢！！

　　安弥雅在各种做龙的方面上都很擅长，言灵、战斗、术法、竞技热情……都是一等一，唯独在生活方面上是不怎么精通的。谁让她从小就被伺候着长大呢？小时候每天早上起来，连被子都不用自己掀，因为自有抚育龙帮她拉开窗帘晒太阳，帮她穿衣服，连鞋带绵软的袜子一起套好；来到餐桌旁，连吃饭都不用自己把手放上餐桌，因为自有她的黑龙王老爸

　　一口一口帮她喂好。

　　这些事情，别说以前，就连现在只要她说一声，她的抚育龙阿姨们和她的老爸依然马不停蹄地来帮她做。

　　必须会做家务？不存在的！

　　从她小时候起，她的老爸就义正言辞表示：

　　他的女儿不需要会做一件家务！在整个星际的范畴内，没有任何一件事需要通过她亲力亲为才能为她带来好处！

　　只要安弥雅不主动下令要自己一条龙待着，各种各样照顾她的龙会一直围绕在她身边呵护她照顾她。在圣域执政中心有她的舅舅，出了执政中心有她的妈妈，来到神殿有上代光明执政埃利奥尔；可以说，只要安弥雅愿意，她可以从生到死做一条被所有龙精心照料的龙。

　　当然，安弥雅并没有做一条如上所述的懒虫。为了锻炼自己，她在自己的每个成长阶段都让自己独自居住过一段时间。最初长住在圣域时，她待在自己的小云屋里，完全由自己照料自己的一切。

　　后来经常飞去各大龙族的领域去做任务或经历试炼，她会得就更多了。比如怎么跟当地龙类沟通，怎么从一个外族龙彻底融入当地，如何野外生存。包括跟当地王族的外交。她每一项都做得很好。

　　但就算能够自己独自照料自己，她也不是精通每一项生活技能。她不怎么会烹饪，能做出的非煮即烤，能熟就行，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能勉强让自己入口，谈不上什么美味。

　　埃利奥尔心疼她，给她准备了储存食物的小袋子，让她每次去别族领域做任务时都带上。往里面装一些食物，这样就不会饿到。

　　但安弥雅又总是觉得自己能喂饱自己，不往里面定期储存粮食也行……这次来冰龙领域，她为自己以前的短见后悔死了。

　　偌大的冰龙族地，白雪几乎覆盖每一寸土地，在这里，找到每一口潜藏在雪下的能吃的食物，都需要本地经年累月知识的传承和技巧。

　　安弥雅飞来冰龙领域就花了好几天，饥肠辘辘，来到这里后更是找不到一口吃的。

　　她真的要为没能出发前给粮食口袋装吃的后悔死了。

　　出发去极冰寒渊前，她本来想着这一趟回来后要不要伪装成普通冰龙，问本地的龙族居民们怎么去集市采购一些粮食的。

　　没想到去了一趟极冰寒渊，直接捡到了一个饭票。

　　饭票给的食物稳定、有来源、有保障，长期食用也不会拉肚子。

　　安弥雅准备美美抱着饭票过冬。

　　还有一点比较重要，饭票的厨艺也很好。

　　不！登峰造极了！

　　精准的火候把银鳞鱼本身的肥美和香气全调动出，足以让安弥雅好吃出泪花。

　　香！香香！非常香！

　　安弥雅给做饭的厨子竖起大拇指。

　　她面对做饭的厨子时一向很有原则的，厨子说什么她做什么，厨子让喊哥她绝不喊弟，厨子备菜她切肉，厨子杀鸡她拔毛。

　　她怎么会因为厨子让她喊两声哥哥就跟她计较？这实在不是龙族公主的品格！

　　卡昂涅在一旁笑眯眯。

　　安弥雅咔吧咔吧啃鱼，啃到兴头上兴冲冲问道：

　　“你的烤鱼手艺是怎么这么好的？”

　　卡昂涅微笑的嘴角缓缓落了下来。

　　“……跟我的哥哥在乌莫斯银河河畔一起练的。那个时候他负责捞鱼我负责烤鱼，有时候我说今天不想接触讨厌的火堆，他会从河边过来跟我替换工作。”

　　安弥雅啃鱼肉的嘴都在那一时刻顿住了。埋头在鱼里，画面能被定格成一幅画。

　　她那一口最后还是没啃下去，把烤鱼从嘴边拿开，脸上不再是今晚兴冲冲的可爱女孩神情，而是收敛了些神色。白金色碎发拂在面颊上，她超乎寻常的漂亮。

　　“……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讲讲你和哥哥以前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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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上家庭聚餐[竖耳兔头]更新推迟放到凌晨，明天早上睡醒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