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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族的小公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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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很轻, 像水中波动的月牙一样。浅浅一抹映照在雪地上的辉光。但安弥雅发誓绝对存在。
她不自觉舔了舔嘴角,跟着他一同微笑起来。
梵里伽的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那种难喝汽水了,一层一层往上涌着轻轻的白泡沫。
安弥雅眼睁睁看他闭眼把她不喝的汽水全消灭掉。
……真的感觉不到汽水难喝么?安弥雅眨巴眨巴眼睛。
梵里伽放下杯子, 依然气度矜雅礼节不乱, 仿佛刚才正陪安弥雅玩闹喝那种廉价气泡水的不是他。
他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安弥雅点点头。
好吧, 事实上她现在有点没听进去梵里伽说的什么。她只是在看他, 盯着他的嘴角。这时候梵里伽说什么她都应。
安弥雅觉得这叫走神。
她又看见梵里伽笑了笑。
“处理的事情不会很多, 明天我一定赶在中级赛前回来。”
他拿起桌子旁放着的长柄伞, 起身离去。
安弥雅这才看见在他刚刚放伞的旁边,他还给她准备了另一把。
拿漂亮粉色绸带束起来的长柄伞,很好看。
原来今天晚上下雨耶。
看来小梵早就预见了。安弥雅站在居酒屋淅淅沥沥滴着一长串雨水的屋檐下, 拿着长柄伞百无聊赖地想着。
雨水一粒一粒长串掉下来,闪烁着珠光。
她把伞抱在怀里, 不像以前一样因为好玩就把雨伞的尖头撑在地上。等雨小一些,才撑伞走掉。
周围雨幕中的人都看着她, 看着那个白金色的女孩穿着秋季特供的毛绒长外套,脚下蹬着棉麻色短靴,一跳一跳在雨水地面上踩出水花。
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让人睁不开眼。
13岁的安弥雅并不懂得周围人的那些少年心事。
就像她不知道, 喜欢她的男孩子也会在家人不允许出行的深夜里, 为她去特意找上带伞在夜里潜行的梵里伽。
“站住!”
佐西在夜晚路灯下叫住那个少年。
那个白色长发的少年果然停住了脚步。就像早就预料好他会来找他似的, 毫不惊讶地转过身来。
佐西插着兜上前,脸上说不上来是什么神情。
有一点对对方的竞争意味,有一点对对方的醋意。
他当然知道安弥雅更亲近于对方。他用世家贵族公子的身份做足了调查,知道对方是安弥雅的青梅竹马, 还是安弥雅每天去找的人。
这样的人,足够令十几年来都居于高高地位的佐西吃醋。
可是他站定到对方面前,却说不出什么挑战对方的话语。
贵公子佐西双手放在卫衣衣兜里, 偏了偏视线,不怎么想跟对方说话,但最后还是必须得说:
“喂,你跟安弥雅关系很好吧?”
“很好。”梵里伽面无神情。
他一向有问必答。关系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会在同龄人面前为了所谓的面子,说安弥雅跟他关系没那么好。
佐西眼里的光动了动,又说:
“那你帮我劝劝她吧!”
“——明天的中级赛,她绝对不可以去!”
也只有佐西所在的温德米特家,才会探查到明天的一场比赛里到底会藏着多少猫腻。
作为家族的一份子,他不可以把话讲得太明,所以他只能找上梵里伽,神色郑重强调着:
“明天的比赛对于她来说很危险。哪怕她真实身份是SS级或SSS级的强天赋者,也不可能在场上毫发无伤地下来。”
他眉眼间跃上几分焦急。
“不……她甚至可能没机会从台上下来。明天她对上的是绝对危险的对手,连系内的主任——不,甚至是校长,都没机会从那个对手手里胜出!”佐西抬头,“你是安弥雅的青梅竹马对吧?你的话在她那里一定有分量。”
快去告诉她!让她不要参加明天的比赛!
佐西知道,如果是自己去劝她,她一定又笑着跟他打马虎眼,应付过去了事。还是得让她身边有分量的人去劝她。
梵里伽读懂他眼底里的意思了,但他只淡淡地看了佐西一眼。
“不,你错了。”
“她决定好的事,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这一点,我在她那里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梵里伽转身离开。
身后的佐西眉目间一瞬跃上诧异。反应过来他真走了之后,执拗地跟了上去。
“不行!你是她身边很重要的人吧?要对她的人身安全负责的!”
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人,纵使前面贵公子的气场再足,现在也暴露出了微慌。
梵里伽也一边面无表情往前走一边跟他说:
“我说的是真的。我去跟她说这件事,跟你去跟她说这件事,结果并没有分别。”
“哈?!”佐西傻眼了。愣愣的,像个炸毛的小狮子。
——这个白毛男怎么跟他外表看上去的那样这么不一样?!看他冷峻的外表与气质,他还以为白毛男会是说一不二“我身边的女孩子有危险,我会去保护她”的那种类型呢,结果怎么如此怂货?!
佐西加紧跟上他的脚步。名牌的运动鞋踩上路面上雨水,溅出些微水花。
梵里伽撑伞向前走,冷淡提醒:
“你最好不要再跟着我了。”
否则接下来遇上那个灵域来的“使者”,佐西未必不会被灭口。
金发少年却持续地跟着他,面容表情和行为都相当执着。锋利的眉眼之间,流露出两分不满:
“我不!你必须去跟安弥雅说不要让她参加明天的比赛!”
在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上,他向来相当执着。
梵里伽走在自己的路上,不分给他一个眼神。佐西一直一直跟在他后面。
“回去吧。”梵里伽向前走。
安弥雅不需要他的危险示警,也不需要他的保护。不是所有公主都需要王子或骑士的保护的。
佐西坚决不退。
雨丝持续而下,虽然这雨已经快停了,但余下的丝丝缕缕还是亮如银针。
梵里伽走到某一步,终于停顿下来,皱起眉头。
那个金发的烦人小子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前面,两条大道中间的路口,白色长发的男人微笑着站在那里,身姿挺立如一棵白松。
如果仔细地观察他,就会发现他与梵里伽的气质有一分相像。
“少主,好久不见。”白袍男人不在意地瞟了一眼他身边跟着的佐西,跟梵里伽打招呼。
搞得佐西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张大嘴巴。
这个男人叫梵里伽什么?少主?
这小子是什么隐世家族的人不成?
转眼间,却看见自己的衣襟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抓住,被迅速推到了不知道多远开外。
耳畔传来刚刚那白发少年循力量传来的冷淡声音:
“走。”
佐西震惊之间,却又感觉到抓自己衣领那股未知力量被另一道力量化解开,另一道力量又把自己抓了回去。
白发男人收起手掌中的灵丝,面带笑容朝梵里伽走去。他没有撑伞,周围的雨水却全都避开他,一滴都不沾上他的纯白衣襟。仿佛他是什么不可接近的危险之物。
“看到您在人类的国度中也交到了新朋友,我真是十分高兴。”白发男人来到梵里伽跟前。
仔细地看了看梵里伽。
虽然他比那印象中还是冰冷幼童的少主年岁大了不少,可是十年一晃而过,如今那个不到他腿高的孩子居然已经跟他差不多高了。
而且长开了不少,五官比起以前俊秀帅气上许多。以前他是只被安弥雅捏的雪芙蓉团,现在已经很难想象他被安弥雅将脸捧在肆意捧在手中揉捏的场景。
“瓦勒希乌斯。”从碰面开始,梵里伽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面无表情将佐西领子上的灵丝解开。
“这个人我不认识。我们之间的谈话,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掺和。”
两个灵域来客之间的会晤,谈话间有关于灵域的那些信息,确实是重要秘密。
可瓦勒希乌斯仿佛全然不在意灵域秘密会流失似的,看了眼刚才拽过来的佐西,轻笑着道:
“不要这样,少主。您以前可从来都是不与人讲话的,也从来从没有什么同龄孩子能靠近您十米以内。这孩子我看着投缘,不如就带他一起参加我们的会晤吧。”
话语体贴,仿佛一个温和的长辈。他好像真信这个能靠近梵里伽的人是梵里伽的好友。
不明所以被抓来的佐西看看他又看看梵里伽。忽然就听见梵里伽冷笑一声:
“若论关系好,我只有一个关系最好的。”
他看向瓦勒希乌斯——那个名义上的堂叔父。
“怎么,你要把她也请过来吗?”
言下之意,把佐西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家伙放回去。
佐西也品出这层意思来了。但他隐隐约约间总觉得梵里伽还有另一层意思。云里雾里之间,他琢磨两下便恍然间透彻了。
——这个梵里伽,哪里是在说他和自己这个随便拉来的人关系不好。他分明同时是在借机炫耀他跟安弥雅的关系!
身为男性,佐西当然最懂男性的心思。他看得透梵里伽尽管表面上冷冷淡淡,也表现得不那么在乎他这个安弥雅的追求者,但实际上已经参加了和他之间竞争。他现在是在展示自己和安弥雅之间的亲密程度给他看。
如此明目张胆,如此大肆炫耀。
这在佐西看来简直就是挑衅。他拧起眉头,不顾瓦勒希乌斯升起的淡淡笑容,也不顾他已经放松自己领口的力量,一步上前,直接道:
“不,我要参与你们之间的谈话。”
他转头向梵里伽,言辞之间有一种自己的傲慢。
“我今天一定要说服你去劝安弥雅。你不去劝她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梵里伽只冷淡瞥他一眼。
瓦勒希乌斯原本都打算放这个人质走了,现在嘴角却重新扬起了微笑。
也好,多一个世家贵族的公子作为“证据”,明天那头龙越是死无对证。
他拍拍梵里伽的肩膀,像拍一个半大青年,口吻平和,带着怀念:
“这么久没回家了,你不想听听家里的事吗?叔父可是有很多关于「家」的事,想要跟你讲。”
“……少主,你都不知道,从你走了之后,「家」里发生了多少要命的事。”
“……”梵里伽眼神冰冷,静默。
“——”
直到被关进一扇坚固不透风的黑色铁门之内,佐西才发现没那么简单。金属铿锵一声碰撞紧闭,紧接着是落锁之声与佐西最熟悉的封印器之声。等回头之时,那扇铁门已经被完全锁死了。
“——喂!”金发少年扑过去,试图用力量将这铁门捶开。
这铁门撑死不过几厘米那么厚,凭他黄金龙的力量,完全可以把它一拳震碎。
可是直到拳头上的鳞甲挨上去,佐西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嘶——”哐当巨响之后,他吃痛后撤。紧闭眼睛捂着拳头。再睁开眼睛,才发现拳头上已经升起了缕缕白烟。
那该死的老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力量,竟然能把他这SS级的黄金龙鳞甲溶解!
佐西瞪大眼睛,眼里闪过不可思议之色。
他看向梵里伽,梵里伽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地上已经陡然亮起莹蓝的阵法。
一笔一划皆由古老符术画成,用了莹蓝石粉和不知名的镇压力量符料,若非精通阵术者绝不可能画出。
梵里伽立于阵术中央,指尖升起一缕灵气,灵气马上被发动的阵法所散开。半分力量未存。
佐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喂!”
他来到梵里伽身边。
这才发现梵里伽刚才试图解开阵法所用的力量是他方才试图轰开铁门所用力量的好几倍。力量的余波留在空气里,佐西凭直觉就能判定出。
这说明梵里伽本身体内所潜藏的力量不知道是他的多少倍。他刚刚击打铁门时用了全力,可用了比他更多力量的梵里伽,现在看起来却依旧轻松。
梵里伽的神情并不紧张,甚至说依旧维持着冷淡之感。
佐西慌了,张大眼睛看他:
“快想办法出去啊!”
他等着明天去看安弥雅的比赛呢!
梵里伽微微侧头对着他,却摇了摇头。
厚重铁门之外,传来瓦勒希乌斯模糊沉重的声音:
“是不是现在还在想着如何出去?别做梦了。”
他似乎在那头笑。
“知道我为了瓦解你这个继承人的天赋,将灵域卷宗上你的所有记录研究了多少年、又是如何在你在龙族时往你身边安插眼线的么?”
“小梵,本不该属于你的灵域在你名下挂了这么多年,如今你也该从灵族的历史上退场了。劝你不要在里面的释灵阵中轻举妄动。这法阵是我专门为你研发的,很危险,会迅速消解掉其中人的灵力。灵力越是庞大,处在其中越是痛苦。”
“然而无论灵力庞大到何种地步,最终都会化为云烟消散在上空。你越是想在其中使用你的力量,就会被它分解得越是痛苦。人生在世最后几十秒钟,就劝你不要挣扎了。”
梵里伽在铁门内部,声音淡淡。
“叔父。”
这大概是他此生最后一声叔父了。
曾经在灵域中时,他呼唤这声“叔父”呼唤得是如此紧密。
然而现在,无论是他还是外面那个人,都认定在他接下来的生命中,这个称呼将再也不复存在。
梵里伽说:
“您是不是忘了,我这里还有一个来自外面的人类?”
“小梵,你是不是想放他走?”外面的瓦勒希乌斯笑起来。他捋捋自己的白袍,将袍帽重新戴上,自己的容貌全隐于帽内阴影之中。
“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善良。我还记得你四岁的时候,同龄人都躲着不敢见你,在暗地里悄悄地说你是个怪胎,你却在一片小花丛内执意要救一只他们的宠物。”他回忆起来,似是怀念。
“那只宠物毛茸茸的……是一只小绵羊,还是小狗来着?你把那只宠物抱在怀里,用灵气治疗了它很久。那只宠物因为你的灵压而怕你,被治好后就抓紧从你身上跳下来了。”
怀念完毕后,声音又悠悠传来:
“可惜,当初的你的善意并没有得到什么回报。那些孩子之后还是遇见你就躲远。小梵,叔父知道你是想放里面那个人类孩子走,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能从里面离开,我也会将他灭口。”
梵里伽都能想到外面瓦勒希乌斯的神情了。一定是老狐狸的笑容。
瓦勒希乌斯在他在灵域时、乃至于祖父在灵域时表现得唯唯诺诺,从来都以踏实本分大家长的形象出现在族人面前。
梵里伽却从幼时起就能察觉到,他包藏了一颗与脸皮格格不入的心。
瓦勒希乌斯在外面说:
“所以你还是让他死在里面吧。放心,你清楚我们灵族阵法的手段,杀他只是顺手的事。”
“如果让他跑到外面,你知道我们灵族人会怎么处死他的。”
佐西瞬时睁大了眼睛。
他猛地望向梵里伽。
你叔父要杀我?!!
自身却被周围翻涌的莹蓝色力量束缚得不能动弹分毫,连力量都在被急速分解。
“唔……”佐西痛苦地紧闭上眼睛。调动金色的黄金龙之力保护自己,金色力量却在触及到莹蓝色灵气的一瞬间被分解。
莹蓝色灵气是瓦勒希乌斯自己的力量,他本身就是灵族阵术的集大成者。
在他的阵术之中,梵里伽这个专门的阵术对象所遭受的痛苦一定是其余人的千百倍。
梵里伽立于阵法中间,边调动灵气帮佐西瓦解他身上那些缠上来的莹蓝之色,自己的白色灵气一边被分解,额头上已覆上一层薄汗。
似是对他这个侄子的最后一言似的,外面的瓦勒希乌斯悠悠对他说:
“小梵,早知道当初就不要去龙族了。在四岁那年乖乖死在灵域多好?”
“那样,起码叔父还能给你最后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你会死在一个开满琉晶花的地方,不会有丝毫痛苦。”
琉晶花是灵域的特殊花种,色泽透明,花形繁复,形似彼岸。
在他心里,梵里伽在四岁那年死在灵域,是最好的结局。死得无知,毫无痛苦。
总比现在这样,知道得太多,明白自己将死在二十岁风华正茂的那年好多了。
话讲到这里,瓦勒希乌斯将转身离去。
可身后铁门上却传来重响。
瓦勒希乌斯一下子警惕起来,猛地向身后回望,眼神像头野狼。
怎么还有力气来破开这道门!他的力量不是都该被瓦解得差不多了吗?!
只听门内却传来梵里伽的声音。
他的声音冷漠异常:
“不,瓦勒希乌斯,你错了。”
“我从来不后悔去龙族——不如说,去龙族是我这一生中做过的最幸运的决定。”
当初在灵主决定送他去龙族时,他是有选择的,可以自己选择去,或者是不去。梵里伽当时预料到祖父的大限以及祖父做出的决定时,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去。
可是后来他的选择也被扭转了。只因为他遇见了一双同样湛蓝的眼睛。
当时的梵里伽觉得,去龙族,也许没什么不好。
现在他在这扇封死的铁门之后,大限将至,依然用最后的力量捶门告诉他的叔父:
“去龙族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龙族里的家伙,比你这个小人要好上百倍!”
“你——”
瓦勒希乌斯猛力瞪着那扇铁门。
他这人平时最听不得别人说有其他人比他高尚、有其他人比他更好,他本身才是最圣洁的、是灵域内和灵
域外人人都称赞的灵主!
梵里伽——你竟然!
莹蓝色的气场从瓦勒希乌斯周身腾空而起,如游龙般翕然游动。
然而游龙盘旋过后,却悄然飘落下。
“哼。”瓦勒希乌斯扶了扶因气场而飘落下来的袍帽。
……一个将死的侄子了,跟他较什么劲?
他赶着去外面的地方呢。
明天,亚历莱特的竞技场上,将会有一出大戏。
佐西再黑铁门内拿袖子掩着口鼻,紧紧屏息静气,紧闭双眼。
这是梵里伽刚才教他的,梵里伽告诉他,灵族的所有术法都以“气”的方式呈现,只要不吸入那些“气”,术法就不会太快作用。
何况佐西是与这阵法并不适配的灵域外人类,现在只是感觉到周身的黄金鳞甲在被慢慢溶解,其他那些致命的伤害倒是没有。
他尽力睁眼往梵里伽的方向望去,发现梵里伽已经勉力支撑在那扇大门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喂,你没事吧!”
佐西不顾脚下随时缠上来的莹蓝色力量奔了过去。
他来到梵里伽身边,看不见他的神情,看见他一手强撑着铁门,一手紧紧捂住了口鼻。
这灵阵里所有的术式都是为他一个人研究的,蛰伏十年,只为了今天夺取他的性命。
别说梵里伽的实力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他就算真的强过施术的瓦勒希乌斯,那又怎么样呢?
但凡是个灵族人,都九九成不可能从瓦勒希乌斯的阵术中逃脱。
梵里伽现在释放力量去跟这莹蓝阵术对抗,只会被这莹蓝阵术消耗光力量。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一个能来救他们的人都没有,这里所有的通讯路线也都被术阵阻断了,佐西急得团团转。
他猛然看见,梵里伽的一只手腕放了下来,上面流了鲜红的血。
“?!你的血管被这阵术撑破了吗?”佐西急问。
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他就算接受了再良好的紧急事态应付教育,也没有真见过这么危险的情况。
他一点治愈力都没有啊!
佐西又是急得团团转。
焦急之中,颓丧之感又生出来。
他想,如果是安弥雅在这里,绝对不会这么无措。
起码安弥雅现在可以保持冷静思考,然后选择最有利于逃生或撑到别人到来的那一条道路。他就没见过安弥雅无措的样子。
佐西顺着黑色铁门滑坐下去。
沮丧的表情从他脸上生出。
他想,他好不甘。
还没来得及和喜欢的女孩表白,就这么被困死在这里了。
早知道就不该找梵里伽来让他和她说明天有危险了,“明天会有危险”这句话,应该由他在下午时亲自和安弥雅说出。这样,安弥雅就会在下午就知道危险将要到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给她预告危险的人都没有。
自己喜欢的女孩,应该由自己亲自来保护。
安弥雅,安弥雅。
佐西伤心地闭上眼睛。那个女孩的身影又从他眼前划过。
她在他记忆中,一直都是那么漂亮。身形高挺而有活力,白金色头发扎成马尾,像花海似地从肩上垂下来。
上实战课的时候,她会背着手穿着运动短裤站在跑道旁,上身微微前倾,去看她的那个好朋友大汗淋漓跑完剩下几圈。那时候阳光从她头发上倾落,晃得人睁不开眼。
安弥雅,安弥雅……
佐西在痛苦绝望之中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中,安弥雅的那道金色力量仿佛从他眼前划过。
闪亮又锐利,比阳光还耀眼。
·
“亚历莱特中级赛即将开始!可惜我们的校长今天有事,暂时无法来参观比赛,取而代之的是——”
临时主持将手一挥,将话筒热烈指向那边面色阴霾西装革履坐在特邀席上的男人。
“——我们的贝洛恩·德怀特家主阁下!!”
激烈的欢呼声响起。大家礼貌捧场。
德怀特家主却心不在焉,阴霾眼神扫过台下,扫过新生届的备战区。
在那里,安弥雅正穿着一如既往没什么特别的运动T恤和粉色运动短裤,扎起白金色高马尾,百无聊赖地嚼口香糖。
口香糖草莓味,混着微微的清凉,清甜又爽口。她破开一个的包装塞进嘴里后,头紧接着就转向了二年级的观看席。
属于梵里伽的那个座位上,空无一人。
中级赛马上开场了,梵里伽还是没来。
“……”唔,真是的,不会是碰上什么难题了吧?
安弥雅有点担心,把口香糖嚼完放进包装纸里,按照包装纸上指示把它叠成干干净净的五边形状态,再放进垃圾桶里。
包装纸还挺漂亮的呢,轻粉色的,上面印着许多可爱小草莓。安弥雅看着包装纸,回想起来,这盒草莓味的口香糖也是小梵买给她的。
说是她看见了一定会买,所以他买了。
安弥雅嘻嘻接过口香糖。
以前梵里伽送她的每份礼物,都能精准猜中她的心意。
一个手掌“啪”地拍上她肩膀。
安弥雅回头看。艾贝在她身后喘气如刚跑完八百米,紧张得不行。
“马上要上了啊,公主殿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班上开始流行叫她“公主殿下”,这点倒是和在龙族时一样了。
安弥雅露出笑容。
“嗯!”
……虽然到现在为止,大部分的人仍然不相信她会在中级赛中胜出,为她接下来会不会被痛打得半死不活而紧张着。
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对于她来说,这座皇家学院的所有人类都不足以真正成为她的对手,是需要让着的“小孩子”。
——像赤龙王缇亚里斯和缇摩西耶那样的,才配称为她光明龙公主的“对手”。
安弥雅踩着一双轻便运动鞋就上场了。鞋边上有简单却漂亮的轻粉色图案。
在她上场的那一刻,全场的焦点都聚集在她身上,如雷的欢呼为她一人而响。
“安弥雅小姐!”
“本届的小黑马!!”
安弥雅面露微笑跟那些人打招呼,比众人簇拥的明星还熟练,比习惯了如此生活的偶像笑容更发自真心。
“安弥雅小姐——!!”相机开始拍她。
一班同学不约而同望向佐西的座位。他才是安弥雅的大粉头,此时又该为安弥雅而振臂欢呼了。
可是今天,佐西的那个位置却空空如也,经过那的只有一阵风。
佐西竟然没来。
如此反常的事态,令一班的人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
也许是换到了更好的位置去看比赛了吧?记得佐西说过,他对高年级的赛事也有兴趣,说不定是去了视野更好的观台。同学们如此想着,暂且放下了心。
“中级赛即将展开!今天,我们有一项特殊的规则还没有给大家讲解——”
主持人神神秘秘的。
而那边一脸阴霾的德怀特,则在听她这番开场白后,嘴角用力地勾了起来。
主持人手指向那边的竞技场,热情满满:
“那就是——”
中心竞技场上,所有选手在入场通道上台前都被蒙着红布的框架罩住,在工作人员指引下上台,所有选手都看不清自己的对手是谁。
随着主持人的手指指向,所有框架上的红布“唰”一下被揭落。
声音利落,足以令每一个观众振奋。
而安弥雅,却在红布落下的同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头,瞳仁流露出几分危险之气。
……在刚刚的同一时刻,她听见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声音。
证明有十几张相同的红幕布被揭下来,十几个选手站上同一个竞技台。
当十多个知名选手同时走上台的时候,观众席有一瞬间鸦雀无声。
这场面实在太震撼了。中级赛本该一对一,由年轻的选手们相互角逐,最后在一周后决出站上决赛的人选。现在十几个选手相互混战,选手们面临的是如山的压力。
随后,这副场面所唤醒的,是从未见过此场面的、如雷一样的欢呼。
“wow—
—!!!”
有的观众甚至兴奋地想从观台上跳下来,去到竞技场最前面跟这罕见的场面合个影。
一年一度的大奖赛,这场面的照片肯定相当值钱!
可惜没跳下来就被在场的循场护卫机器人拦回去了。
也有的观众傻眼了,眼神不住担心地往台上的同学身上看去。
……喂,拜托了,台上站的可是她们亲同学啊!
十几个人一起打她/他,那家伙真能活着从场上下来吗?
尤其是新生届的一班,已经开始咽口水,不住地握紧拳头。
“……”有的胆小的孩子,腿都开始抖了。
活了十几年以来,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在大奖赛上,受伤了就是受伤了。有多少人都冲着大奖赛的荣誉而来,在赛场上绝不会留手。
光是昨天和前天,初赛上倒在同系同学手上的人就不少。还有一个被同班同学用指虎打碎了鼻子,满脸流血被抬在担架上下的台呢。
在这种情况下,安弥雅……
不少人不住地向安弥雅的方向望去。
安弥雅只是冷静站在台上,不发声地用目光左右扫视,打量周围人。
不对……混进来了一些非凡的气息。
今天这场比赛上,绝对有危险。
当然,至于“危险”是不是对于她的,那就不一定了。
台上的主持人还完全没意识到赛台上的不对劲,兴致勃勃地将话筒指向赛台,活力喊着:
“十几年没有过的混战赛台——就是我们这次中级赛的创新之举!”
多么有活力的年轻人们啊!比她那届还要有天赋和活力!
这样的年轻人们,就应该无惧赛台上的年轻对手与鲜血!
讲解员讲解规则,操作员放下系旗。
从现在开始,每倒下一名选手,颜色鲜艳的旗帜就会被放下一面。
台上的部分选手还在紧张着。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临时添加的赛事规则,他们上台前或许还在为将要面对的对手感到自信或不自信。
现在,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开始!”锋利的哨声迅速被吹响,回荡在竞技场上方。
选手们紧张呼吸着,下一个瞬间,就看见站在对面的对方率先发动,如同一阵烟尘一般袭来。
“!”再犹疑不定的选手此刻也被迫出击。
各个参赛者迅速混战起来,场上各种精神力不断爆发。雷鸣、闪电、冰雪……赛场被混乱的各属性轻尘包裹,同时轻尘又被来自场外的人工力量快速吹散,好让观众和评委席欣赏到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幕。
安弥雅处在混战其中,并不主动,只是寻了个不容易被攻击波及的角落,静静观察着。
当然,在混战时选择先避开其他人的攻击是很明智的选择,这样可以留存体力,直到击败剩下那些气息不够的人取得最后的胜利。但安弥雅选择躲避,显然不是为了这个。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发动她的实力,场上别说这十几个人了,就算把周围看台上的人也加进来也只会被她一掌掀翻。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她这反常举动。
一名观台上的高年级学生举着黄色的三角旗子,看她此时像个无事人一样躲在场边缘,一时不爽。
唱衰别人:
“她怎么完全不行动啊!不会是不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