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

　　通话瞬间挂断，在颜长的投影消失的前一秒，鄂明俊看到了颜长明显震惊崩溃到一片空白的表情。

　　“什么情况？”鄂明俊下意识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刚才在和颜长通话？他怎么了？”江莫莫听到了鄂明俊的声音，好奇地问道。

　　因为光脑自带的隐私保护系统，第三人是看不到投影内容也是听不到声音的，江莫莫凭借鄂明俊的动作大概能猜到他俩是在通讯状态，但是因为鄂明俊什么都没说光点头了所以她不知道具体内容，只感觉到了空气中突然焦灼起来的气氛。

　　鄂明俊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江莫莫，满脸心虚道：“刚刚颜长和我推荐了机甲女王。”

　　江莫莫随意点点头：“他最近是对那个对战记录里驾驶机甲的女生很感兴趣，还找了我好多次，想要打听对方身份。”

　　鄂明俊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两个大字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江莫莫能那么瞒着颜长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好像做错事了。

　　“颜长好像，不只是感兴趣。”鄂明俊声音干涩。

　　江莫莫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确实。”

　　“对不起。”鄂明俊立即低头道歉，“我不知道这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江莫莫动作一滞：“你认出来了？”

　　鄂明俊艰难点头：“对不起。”

　　“还告诉颜长了？”江莫莫接着问。

　　鄂明俊继续点头，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你……怎么认出来的？”江莫莫不可思议。

　　鄂明俊不解：“就，很好认啊，你的战斗技巧和说话语调都完全没有隐藏……”

　　江莫莫深吸一口气，掩耳盗铃般自我安慰：“没事没事，颜长最近可能对演习指挥官更感兴趣，让他知道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鄂明俊眨眨眼，试图将功补过：“这个我记住了，绝对会保密的。”

　　“这个你也认出来了？”江莫莫有些难以置信。

　　——她就只露了一双手而已！

　　“就，还挺好认的。”鄂明俊微微低头，视线盯着自己脚尖，高大的身体微微弓起，犹犹豫豫道，“莫莫，要不你骂我两句吧。”

　　——江莫莫的情绪太稳定了，他有点担心。

　　“嗯？为什么？你是故意和颜长说的？你之前就知道我在瞒着颜长这件事？”江莫莫下意识进行了一连串反问。

　　“当然不是。”鄂明俊迅速否认。

　　“不是就没关系。”江莫莫拍拍鄂明俊的背，将他拍得砰砰作响，“纸本来就包不住火。”

　　鄂明俊抬头，看着江莫莫确实毫无波澜的脸，眼里闪过疑虑。

　　——不是说他有受虐倾向还是什么的，主要是按照人类正常情绪，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都会对搞砸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感到生气，冷静下来后才能正常思考，只是有的人需要冷静的时间长，有的人时间短而已。而江莫莫不一样，她遇到事之后似乎会第一时间做逻辑判断，完全忽视掉情绪。仔细想想，他好像还真没见过江莫莫的负面情绪，这很像是一种创伤人格。

　　鄂明俊的眼睛里泛起关切：“你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待着吗？”

　　江莫莫没想到鄂明俊的话题转换度也这么快，还愣了一瞬间：“怎么突然聊到小时候了？”

　　——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人待着的，从有意识起就有小八陪着她啦，要不是小八之前再三强调不要和别人透露它的存在，她这会儿指定要把小八展示出来好好炫耀炫耀。

　　听到带着防御性质的反问，鄂明俊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江莫莫童年很有可能遭受过创伤，这种创伤使得她有了情感障碍，让她隔离了自己的情绪，像个机器人。

　　但是因为他对心理学知识也只是一知半解，所以也做不出来什么更深层次的判断，只单方面觉得心疼。

　　江莫莫见鄂明俊不回答，还突然“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这大兄弟思绪跑哪去了？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她伸手在鄂明俊眼前挥了挥：“你还好吧？颜长不是还在等你吗？不打算去了？”

　　鄂明俊这才想起来这茬，略微有些犹豫——他这会儿不想让江莫莫一个人待着。

　　“去吧去吧，万一耽误了，颜长找你哭诉，你自己安慰嗷。”江莫莫和他开玩笑道。

　　鄂明俊沉默地点点头，向外走去。

　　江莫莫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啧了一声，把小八薅出来吐槽。

　　“他的背影好沉重哦，该不会是晕飞船吧？”

　　【按照之前鄂明俊的身体数据分析——不是。】

　　小八探出头来，仰着猫猫脑袋看江莫莫。

　　“那他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江莫莫不解。

　　【他应该是觉得你这样都不生气很意外。】

　　“啊？”江莫莫不能理解，“所以他希望我生气？”

　　【应该也不是，人类的思绪和情感很复杂，我也分析不出来。】

　　小八谨慎回答。

　　“好吧。”江莫莫把还扛在肩上的异兽架到火上，心事重重地开始制作自己的午餐，脑子里飞速编辑该怎么和颜长解释挽回局面。

　　——她隐瞒颜长的这件事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但是当时那个情况她还真没有更好的解法，只能先晾一晾，没想到这么快就直接捅破了。

　　“等再见到颜长的时候和他认真道歉吧。”江莫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另一边，等鄂明俊到主星颜长别墅见到他人的时候，被颜长颓废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鄂明俊震惊到直接后退半步，看了眼门牌号，才确定没有走错。

　　颜长此时穿着一套松松垮垮的衣服，头发应该是没怎么打理，鸡窝似的盘在脑门上，脸上胡子拉碴，黑眼圈重得几乎掉到下巴上，他单手扶着门把手，有气无力地侧身示意鄂明俊进门，整个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你没事吧？”鄂明俊坐在沙发上，从颜长手里接过递来的茶水，小心翼翼问道。

　　颜长叹了一口气，在鄂明俊身边坐下：“鄂老师，我想不通……”

　　鄂明俊不怎么会安慰人，还没想好怎么起头，颜长就已经自顾自叭叭讲了起来。

　　“我这两天可郁闷了，在知道江莫莫就是机甲女王之前，我对她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但是在你告诉我真相之后，我再想起她就会有那种小鹿乱撞的心情。可是我之前和她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每天把对战记录翻看无数遍，但就是认不出来，你却看一眼就能认出她……”颜长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然后一脸认真地看向鄂明俊，“你觉得这能叫喜欢吗？”

　　鄂明俊被问住了。

　　出于私心，他很想直接告诉颜长不算，然后让他直接死了这条心，但是他说不出口。

　　“我感觉好对不起她。”颜长叹了口气，“我还天天在她面前说我喜欢机甲女王。”

　　——最让他痛苦的，就是江莫莫明明知道他在找机甲女王，但是从来没说过真相，这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不管这态度是因为他没认出她而失望，还是因为不喜欢他而回避，他都错失了最合适的挽回机会。

　　——他搞砸了一切。

　　“没关系，莫莫应该不会在意。”鄂明俊从自己的兜里掏出装着A级机甲的空间钮递给他，安慰道。

　　——他说的确实是真心话，毕竟他才发现江莫莫竟然能冷静到让人觉得那么不可思议的程度。

　　颜长却被一击命中，痛苦得几乎哽咽：“对，她应该不在意……”

　　——他一辈子难得动心一次，就是这么个结局，他不甘心。

　　鄂明俊手足无措——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颜长。

　　“你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鄂明俊僵硬地转移话题。

　　——他是真的不会安慰别人。

　　“不重要了，我弃赛了。”颜长端起桌上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鄂明俊：？

　　“啊？你不参加比赛，那我这一趟跑回来是为了什么？”鄂明俊不解。

　　颜长没听进去他的话，眨眨眼，眼睛里满是迷茫：“我想见见江莫莫。”

　　鄂明俊调出了一张照片展示在颜长眼前：“看吧，回来前刚拍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颜长麻木地转动眼睛，然而视线掠过照片时却被上面的景象吸引了视线，“这上面是什么？”

　　照片上明显是偷拍角度，只占了照片很小篇幅的江莫莫正背对着镜头蹲在角落火堆旁烤肉，旁边是大片的刻画着歪歪扭扭规律痕迹的石壁。

　　之前因为通讯投影只会投放人像，颜长没有看到他们所处的背景，这会儿他的注意力全部被石壁上的刻痕吸引去了。

　　——这个形状图案，好像古文字！

　　“是山

　　洞。“鄂明俊解释，“江莫莫老家在荒星，这个山洞是江莫莫的房子。”

　　“她现在还在那？”颜长脑子里乱得不得了。

　　他一方面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情感状态和认不出来她这件事觉得很对不起江莫莫，一方面又为自己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夭折的感情之路惋惜，脑子里天人交战。

　　“在。”鄂明俊点头，“但是那边是混乱星系，比较危险。”

　　“危险我也要去，我非要搞清楚不可！”颜长下定决心，直接站了起来，“你等我一会儿，我要回颜家老宅拿点东西，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大师。”

　　既然自己一个人想不出结果，颜长觉得还不如实际探索一下，他认为见到对方本人之后自己应该就能大致有一个衡量，而在此之前，出于对自己第一次动心对象的尊重以及刚刚发现的江莫莫可能会古文字这件事，他想要给江莫莫带一个小小的见面礼——他们颜家先祖、传说级机甲缔造者、异兽战争后第一任大总统传下来的那几本古籍。

　　“希望这些东西能转移大师注意力，忽略我之前没有认出她这件事。”颜长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