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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满妹妹被大魔抓走啦!
白崖峰上,气喘吁吁的敦厚少年趴在结界之上,双拳如雨点般捶打那无形的屏障,嗙嗙嗙震得四周回响不止,手掌都快要捶裂了。
“新娘子跑了!你不用成婚了,倒是快点出来啊!”
嗓音又急又干哑。
衡婴真人微微睁眼,斜瞥了徒儿一眼,随即又闭上眼睛,袖中拂尘轻轻一扬,并未阻止。
先前乌鸠传信至此,他们四人也约莫了解了主殿之变故。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婚事若成不了,他们倒是打从心底欢喜,替二公子快慰。
只是,距离吉时过去近三个时辰了,宗主却仍未派人来下令开界,他们也没法子,只能继续恪守成命、端坐静候。
可这屋内也太过安静了些,不仅是接连几个时辰无任何声响传出,便是此刻荆一鸣的高喊,也未换得丝毫回应。几个真人对视一眼,心中皆生出几分不安,难道二公子出了什么事?
荆一鸣敲累了也喊累了。
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略作调整。
这次,他眼珠一转,换了个语调——
“满妹妹被大魔抓走啦!”
话音未落,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结界内的空气瞬间被撕裂,屋门直接炸开,木屑飞舞,烟尘顿起。
荆一鸣吓得跳起来,几个真人也惊得起身,向结界之内看去。
亢宿戴着皮套的手摩挲着面颊,眼中闪过一道厉光,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岩玦,‘不放之花’终究还是开了呀……”
片刻之前。
凌司辰在房内盘膝静坐,体内灵气随着呼吸渐渐平稳流转。
自从四枚花针入体,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感从四穴传遍全身,原本滞涩的经脉顿时畅通无比,犹如冰雪消融,暗流无阻。
他照着那本怪书中所载的方法调气,心魄有些许颤动,似有某种封闭之力正被渐渐激发。随着灵气的不断运转,一股潜藏之气从丹田升腾而起,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跃动不止。
锁骨上的咒印缓缓退回胸口,钢铁般沉重的束缚逐渐减弱,直至消失殆尽。浑身轻如飘羽之时,才顿觉体内那股升腾之气竟不知不觉间抵消掉了禁咒。
心中不免暗暗称奇:锁灵咒乃是自云海战神时期传承下来的秘术,只有宗主方能修炼掌控,故而称之为禁咒。传闻当年便是对西魔君用此咒,亦是缚其手脚达三日之久——而今,自己竟凭这本怪书之指引,将它无端冲破了?
普头陀和百花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非是蓬莱仙人?可隐藏身份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思索间抬起手,摊开掌心,其间隐隐浮现出几道暗纹,那纹路流转着一股奇异的气息,在掌中游走如一条蛰伏的龙,随着心念微动而盘旋不息。
略微运劲,掌中的气息便猛然向外爆发,犹如压抑已久的沸水,骤然冲破了瓶颈,竟将房门直接震裂,碎木四溅——
雪白衣襟的少年立于破裂的门边,鬓发随风微扬,原本秀气的脸庞因几日来的禁咒折磨而苍白无色,但那双眼中透出的急切光芒却如利剑一般。
“什么大魔?姜小满她怎么了?”他声音低沉。
荆一鸣被这突然的气势吓得一颤,眼前的二公子与往日的温润模样大相径庭。那凌乱的发丝、散发的凛凛烈气,浑如一头挣脱囚笼的困兽。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羽霜……是羽霜!洛大美人亲口说的,说满妹妹被那妖鸟给带走了!”
“在何处?”
“说是岳阳城郊那片白桦林里——”
几个真人立时起身,浑身戒备,气氛霎时间紧张起来。
三重结界的屏障由四位真人各据一角——左上主位衡婴真人,右上道同真人,左下乾壁真人,右下挪坤真人。
不远处一直静默不语的分叉眉玉清道人倒是仍旧端坐如常,眉目间玩味不改,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衡婴真人眯了眯眼,拂尘在手中化作一柄蛇形金剑,语气沉稳而不失威严:“二公子,宗主手令未至,还请即刻回屋待命。”
其他三位真人也不约而同变出了兵刃,阵势森严,作警示之姿。
凌司辰却无动于衷,眼中有烈光闪烁:“他方才说第四大魔羽霜现身,前辈们难道没听见么?”
道同真人喝道:“宗主未下手令,真假难辨,二公子切莫听风便是雨,妄自冲动!”
他话音未落,凌司辰已然失控。
大约是方才调气时全然卸下了灵盾,体内那股狂暴的气息冲破理智,此刻四位真人模棱两可的推辞更如火上浇油,让他积压几日的忿气如烈焰般翻涌。
手边一伸,屋中寒星剑应声而动,出鞘直入掌中。
那剑握在手中,剑尖尚未稳住,便已嗡嗡震颤。
他压低声音:“我欲去救人,还请四位前辈放行。”
说话间,只见三重结界的屏障开始急剧抖动,发出蜂鸣之音。
这下把衡婴真人都看懵了。
这可是三重结界,岳山的绝世防御之界,便是宗主到场都不一定能撼动分毫,他一个修行不过十来年的晚生,仅凭一怒之气,竟能让结界动摇如此?
这期间二公子在那屋中不发一丝动静,究竟经历了什么?
衡婴真人迅速掐诀结印,加固结界。另外三人也紧随之施展动作,使出浑身解数合力加强界法,与那击打屏障的气息相制。用力之猛,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谁料,界内之人头脑发热,提剑一挥——寒星剑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剑尖挥出的炼气如狂风骤雨,竟在一瞬间将三重结界冲得粉碎!
轰然巨响中,镇守四角的四位真人被那激荡的余波震得连连倒退,险些跌倒在地。荆一鸣更是被直接掀翻出去,眼见着就要撞上石壁,幸而衡婴真人及时挥手一拂,才将他稳稳拉住。
她极力压下震惊,迅速恢复冷静,沉声道:“一鸣,速去禀报宗主,就说二公子挣脱了锁灵咒,破了三重结界,请他速带人来!”
荆一鸣抬头瞧了瞧师父那张肃穆如铁的面容,又转头望向那提剑直指、眼中烈火燃烧的凌司辰,一瞬间似乎都不认识对方了。他连滚带爬地领了命,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去。
炼气嘶吼中,分叉眉道人悄然如幻影般退至几步开外,身影隐入后方山林之中。一双眼眸闪现金芒,紧紧盯着那被不祥之气环绕的白衣少年。
衡婴真人厉声:“二公子这是要违逆门规,与我等动手吗?”
剑尖微动,少年眼中烈光更甚。
“四位前辈若执意阻拦,便休怪晚辈得罪了。”
话音一落,白影如惊鸿,比以往更快。
另三位真人尚未及反应,便被他一一击中要穴,灵识被封、气息瞬断,随即又被掌刀击中后颈,连声响都未发出便已晕厥倒地。
衡婴真人在四人中辈分最高,修为也最为深厚。她心头大惊,却不退反进。提剑横于身前,与凌司辰的寒星剑硬碰一记,发出撞击之声。她手指一弹,术光骤生,化为层层光网收束,却被少年灵巧地穿梭而出。
老妪白发苍苍却动如脱兔,蛇剑翻转、与缚术交织,几番织网落下,却被凌司辰唰唰几下劈得粉碎,碎片如雨般洒落,映得四周雪亮。
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二公子眼中之光、出手力道中皆似有一股不属于凌家、甚至不属于仙门的气息,不受控制、猛烈异常,让她难以招架——
倒像是魔气。
却又并非魔气。
不管是什么,必须禀报宗主不可——
迟疑间,被对方抓住破绽用剑柄点中穴位,她反击对抗间气流相冲,猝不及防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老真人咳嗽出声,体内气息紊乱、不受控制地直窜入脑,不多时便失去了意识。
凌司辰看她一眼,点中的是秉风穴,仅会昏睡片刻,并无大碍。
他仰头将视线转向天际。
白桦林……
在岳阳城西北方向,羽霜的魔气凛冽阴寒,现在过去定能循得踪迹。
遂转动指尖,驱动银剑欲乘风而起,却见前方鬼魅般闪出一道黑白袍的身影。
面上悠然自若,笑面盈盈,却透着几分渗人之气。
凌司辰收住动作,平视前方。
“亢宿道长也要拦我吗?”
这位玉清门的仙炉掌者他不甚熟悉,仅打过寥寥一两次交道,上交魔丹时几乎皆是由其座下弟子代为接手。除此外,倒是听闻他常年坐镇丹炉,鲜少露面,更不擅长武斗。
不过,即便此行不得不与玉清门为敌,他也绝不会退缩。
亢宿眼中暗芒闪动,嘴角笑意却不减分毫,“非也,在下前来,乃是恭迎阁下。”
凌司辰恍惚一视,竟忽然惊觉对方言语与神色几分似曾相识。
——百花先生?
定睛再看,究竟是不同的。
他眉头微蹙:“恭迎?”
孰料道人竟倏然屈膝半跪,毕恭毕敬:“浮云蔽日,众心迷惘,在下感喟光明终至,愿为阁下披肝沥胆,扫清障碍。”
他这一跪倒是让凌司辰吃了一惊。
对方虽看似年轻,但毕竟是昆仑的长老,据说三十年前便已开始掌管仙炉,在仙门内德高望重。如今竟说着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给他一个小辈半跪,这是什么新的试探之术?
他压下心中疑虑,迅速将道人扶起,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所以道长不仅不拦我,反而还要助我?”
亢宿却手中一转,凭空变了束白花出来。
他将花束凑近鼻端轻嗅,动作间优雅淡然。随着他的呼吸,一侧花瓣缓缓剥落,余下的则不经意染了黑。
“阁下要寻的那位姑娘和那只魔物,已去往正北方向。若即刻动身,还赶得上。”道人分叉眉弯折,笑得颇有意味。
凌司辰看着暗暗称奇。
但话听了进去,更无心再逗留。
他再次驱动银剑,轻身跃上。
逼近高空时,少年手诀一引,剑光所至之处,结界如薄纱般撕裂,化为碎片纷纷,御剑身影即刻破空而出。
——
结界破碎,震撼天地,亦传遍了岳山每一个角落。
青霄峰之上,凌问天还在与众宗主商议处理行舟客的事宜,这番急奔出殿外,见到裂痕乃自白崖峰而起,他顿时面色如土。
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语,唇齿微颤。
不知过去了多久。
白崖峰上,一片残破的死寂。
……
“是魔气……魔气……需禀报宗主……”衡婴真人在昏厥中呓语。
待清醒过来时,竟发现自己被破土而出的木枝紧紧环绕,树干粗壮如蟒,扭扭曲曲地如绳索一般将她缚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转眼看去,另三个真人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木枝高高卷在半空。
定睛再看,衡婴的瞳孔猛然收缩,只见那三人的胸口竟被刀锋般的枝条横穿而过,鲜血早已干枯,面如死灰,已然气绝多时。
一股寒意自心底涌上,她当即清醒。
周围是一片散不掉的魔气。
——魔,哪里的魔!?
衡婴心中骇然,额间冷汗直流,艰难地试图挪动脖颈,却动不得分毫。
身后却倏然传来一阵阴冷而毛骨悚然之音。
“你终于醒了,在下可不杀无意识之人。”
分叉眉道人背着手,幽幽从她身后行至跟前。
衡婴真人浑身战栗,唇间更是打颤:“你……不是亢宿,你到底是谁?”
玉清道人的俊丽面庞笑的轻然,“我还真是亢宿,由前长老奎宿亲赐此名。不过,在那之前,我名为菩提。”
“你是……地级魔第十,菩提?!”衡婴真人面色骤变。
亢宿比指于唇间,“嘘——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菩提为北渊希冀之果,君上予我此名,乃是让我护佑这世间最后一缕光明……无论,用何种手段。”
话音一落,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阴寒,他抬手轻勾食指。
“噗嗤”一声,一截扭曲枝条从老真人的胸膛穿透而出,如破土新芽,鲜血淋漓间,尖端开出盛白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