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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不归之尘


第117章 不归之尘

  “你说什么……”凌司辰面色僵硬,被对方一语激怒,手中剑锋不由自主又往前逼近寸许,寒光直指那怪人的喉间。

  他名为“司辰”,乃是掌控星辰之意,这是舅舅亲口所言。寓意自主掌握命运,星命由己不随人,不折不挠,亦是他一生追寻的信念。

  可这怪人说的又是什么!?不仅胡言乱语,念对了他的名字,还胆敢污蔑母亲与罪修勾结!

  凌司辰怒火中烧,剑锋之力加重几分,冷声喝道:“你这罪修,定是使了什么妖术窥我心镜!我懂了,你是冥宫修炼的一环——”

  狗爷本来还在哆嗦,听这一语,瞬间也不抖了。

  未等话音尽,一双枯瘦的手狠狠将白衣剑客推开。

  “修炼?”他嘴唇发颤,赤红双目满是愤怒与痛楚,声音沙哑低吼道,“我劝你省省吧!”

  说罢,他伸手猛地捞起自己破烂的衣襟,露出那瘦成皮包骨头的肚腹。只见其上遍布狰狞可怖的灼痕,一道道深红的纹路深陷皮肉,如冥火焚烧过般惨不忍睹。

  凌司辰一瞬怔住,手中剑微微一滞。

  狗爷继续喝道:“你看到这是什么了吗?这些,便是跨越冥火留下的痕迹!每时每刻,焚心蚀骨,痛彻肺腑!”

  他剧烈地喘息着,字字如刀刺入空气:“小生甘愿受此苦痛,也要穿越冥火,逃离昆仑地牢,纵然困于这冥宫幻境之中,也毫无怨悔。你道是为的什么?难道便是来给你修炼用的?”

  “……还妖术骗你,我看你简直异想天开!”

  他狠狠扯下已破烂不堪的衣衫,转过身来,又露出脊背上遍布的咒文痕迹,森然的白骨隐现,皮肉下尽是禁术和拷打的痕迹。

  凌司辰目光所及,全是昆仑地牢独有的印记,那些残忍的酷刑痕迹,乃是人间真实受过的苦难与折磨。

  而此人的话语中,情感斐然,字字嘶吼,眼角的恨意与苦痛,无不昭示着——他所说的,全是实话。

  少年手中长剑倏然一松,利刃坠地。

  双膝一软,跪坐于地。

  偌大的剑冢之地,头顶悬着虚假的星空,万千剑簇如风铃般叮当作响。

  底下则是一望无边的沙海,沙中密布剑影,偶有几处荒芜破败的村落散落其中。

  其中一处孤寂的村落,篝火正旺,跳动的火焰照亮一小片天地。火边坐着两道人影,一个干瘦如柴的男人正熟练地烤着火上的肉,时而施展术法,旺了火焰,时而手腕轻动,将烤肉串转至另一面。

  另一边的少年则蜷在地上坐着,一整日都在剑雨里穿梭前行,头发已然凌乱不堪,那张精致脸蛋也沾满尘灰。

  他下巴枕于膝间,目光空洞地盯着篝火。跳动的火焰照不进他心中的阴霾,只有沉思在眼底沉淀。

  直到那干瘦怪人转动着手中的肉串,将烤得焦香四溢的肉递向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丝诚意:“来,吃点吧。”

  凌司辰并未接过,依旧沉默不语。

  狗爷见状,叹了口气,“冥宫幻境与实景交织,虚实难辨。像这种地方呢,小生唤它作‘驿站’,据传是那些昔日战神候选人闯宫时所开辟的。每隔一段便有一处,秘术隔绝了冥火的灼烧,凉爽无匹,正适合歇脚养神——可惜啊,这种地方,唯有第二宫才有。也因此,小生才选此地栖身,嘿嘿。”

  叭叭说了一堆,可惜凌司辰压根不理他。

  狗爷讨了个没趣,挠了挠头。

  “不过嘛,待得久了,自能辨清虚实,譬如这肉,便是真真切切的实物。”

  说着,又拿肉串戳了戳蜷坐之人的胳膊。

  凌司辰终于有所反应,他微微转头,看了怪人一眼,才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串烤肉。眼神里仍带着一丝迟疑,将肉在手中翻看了几下。

  “这是什么肉?”

  嘴上这般说着,心思从沉浸里出来才发觉饥肠早已辘辘,烤肉的香气一钻入鼻息间根本扛不住。

  他咬了一口,烤得恰到好处的肉香在口中化开。

  还没来得及咀嚼完,便见那怪人指着远处的土坑,嘿嘿一笑:“刚逮的,那边有些土坑,坑里乱窜的沙耗子。”

  凌司辰脸色骤变,一口吐了出来。

  狗爷却在一旁坐下,哧哧怪笑起来,“哪来的娇气小子!你娘当年来找小生的时候,我们一行人风餐露宿,走遍荒山野岭,什么都敢抓来吃。她把你用布条捆在背后,随手抄起一根竹条,唰唰几下就把树上的猴儿鸟儿都打下来,厉害得紧!”

  他笑着,说到“抄了一根竹条”的时候,还夸张地比起手势模仿起来。

  “真的?”少年抬起眼,漆黑的眸子中映着火光,终于浮现出些许神采。

  狗爷放下手势,拍了拍胸口,“当然!小生记得可深刻了,你娘啊,绝不是普通修士!”

  凌司辰听着,唇角情不自禁浮出一丝笑意。

  这和他记忆中太不一样——

  模糊的童年记忆中,母亲是个身子单薄却坚毅的女子。

  那时,他们娘俩生活在远离尘世的孤山野地,每日清晨,母亲会背着个竹篓出门,而他则坐在门前的空地上玩耍,铺了一地简陋的玩具。

  日暮时分,母亲才会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竹篓里装得满满当当,柴火、食物、必需品一应俱全。那时他还太小,走路都跌跌撞撞,更别提帮忙了。可每当母亲看到他,疲惫的脸上总会绽放出温暖的笑容,放下沉重的竹篓便跑过去抱住他。

  这些记忆零零碎碎,散落在茫茫脑海中。但无论如何回忆,那个日夜操劳的女子都似乎与眼前怪人口中的飒爽修士全然对不上号。

  但他那时小小的脑袋里也有过疑问。

  记得一日,母亲带他去镇上。眼见镇上的孩童总是由父母一同携带,而他的身旁,母亲始终是孤身一人。

  虽彼时年纪尚小,却也忍不住生出一个从未被解答的问题:

  为何旁人有二人相伴,而他身边却只有母亲一人?

  ……

  凌司辰默默咀嚼着烤肉,思绪却回忆着狗爷先前所言之语。

  许久,他轻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什么叫‘尘不归,念不歇’……”

  狗爷也在吃肉,说话唇齿不清:“不清楚。你娘是‘蝶无畏’的话——莫不是你爹名字里有个‘尘’字?”

  见凌司辰蹙眉更深,他也一口吞下,略带惊奇:“搞了半天,你一直不晓得你爹是谁啊?”

  少年摇头。

  狗爷啧啧两声。

  “只是不晓得到底是哪个字,有帝王之‘宸’,星运之‘辰’,甚至还有破晓之‘晨’,啧……这么重要的事,你娘竟从未告诉过你?”

  “没有。”

  甚至连寓意都是假的。

  “……”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凌司辰用木棍往篝火里捣弄着,篝火噼啪作响,那火光映在他乌黑的眸子中,更加明亮。

  狗爷则挠了挠脸颊,继续吃着手中的肉。

  他当年见到凌蝶衣时,见人家带着孩子,默认是有夫之妇。他那时年纪也不大,行事举止都十分谨慎,也从未过问对方的私事。

  凌司辰忽地冷笑一声:“管他是什么,都不归了,还思什么呀?”

  言语犀利,不知是在嘲讽自己的名字,还是在说道亡故的母亲。不管是哪个,狗爷都不敢接话。

  少年笑意转瞬即逝,唇角微撇,又是一阵沉默。

  凌司辰又问:“那我娘……当年来找你,是为何事?”

  狗爷停下了啃食的动作,舔了舔干裂的嘴皮,思索了一会儿。“虽说先见的是小生,但其实是来找咱谷主的。只不过呢,谷主这个人吧,心思谨慎,不太轻信外人,便是先遣了小生去招待她。”

  凌司辰蹙眉。

  潜风谷谷主?

  对其听闻不多,有说他是退门旧修,也有说是自修之才,颇有实力手腕,为人清高侠义,受各地游道尊崇。此人创立潜风谷,收容退出仙门的奇人异士,亦藏纳流散世间的宝物残卷。倒是听闻因为定期向昆仑上供,数十年都与仙门相安无事,直到——传出与魔族勾结之事。

  但清剿那次,被这位谷主逃脱了,自此踪迹全无,若人间蒸发。

  他蹙眉沉思,又问:“那她找谷主作甚?”

  狗爷这次不答话,口中咀嚼咀嚼。

  吃了一半,眼睛则深望着,似在回忆思索。

  梭了下手指头,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好像是要封印体内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凌司辰目光一紧。

  狗爷摇了摇头,含含糊糊:“后来她跟谷主单独去的,小生便不知了……不过你说,会不会跟你爹有关啊?你看你娘,对你爹是一往情深,记得她哄你入睡时,还常夸你眼睛漂亮得跟你爹——”

  啪。

  骤然一声脆响,是少年把烤肉木枝掰断的声音。

  狗爷吓了一跳,余下的话卡在喉间不敢再说。

  凌司辰手在颤抖,紧咬着下唇,似在忍耐。

  狗爷看在眼里,一百个好奇,却也不敢问。

  许久的僵持,狗爷小心翼翼伸手,将剩下的烤肉串往自己方向拉了拉,“肉……还吃吗……”

  “随你,我睡了。”

  不多时,篝火熄灭,人影卧下,漆黑笼罩,万籁俱寂。

  幻境中夜色深沉,而真实的大地,也正值夜幕降临。

  万花岛乃玉清门最宏大的浮山岛屿,山名如其景,百花齐放,遍地生辉。山巅伫立着全天下最大的仙家藏书阁,飞檐雕梁,恢弘磅礴。

  藏书阁旁边的一座偌大气派的居院,此刻却出奇地静谧,内里漆黑无光。谁能想到,这竟是苍龙七星之首——角宿道长的居所?

  是夜,已至子时,四下里寂无人声,唯有几个弟子悄悄蹲守在外。原来玉清门因飞升仪典推迟了律令考核,给了这些平日里不甚上心的弟子可乘之机。

  他们早已打听明白,角宿师尊领着一位仙侍候选人去了别处浮山。

  此刻,便是他们混入居所偷取试卷的绝佳时机。

  料想师尊的封门结界非同小可,几人特意备下好几道撬门的咒法。然施咒之时,却出乎意料——第一道咒法便轻而易举地将门禁解开。

  既无半点波动,也未触发任何结界。

  几个弟子窃喜,压低呼吸,猫着身子悄然摸入院内。

  院中愈发冷寂,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待走至最里屋时,一股诡异的恶臭竟扑鼻而来,几人忙捂住口鼻,这才注意到门上结有一层厚厚的阻息障壁,怪不得臭气未曾外泄。

  几个弟子也顾不得多想,赶紧四下翻找起来,腾箱倒柜,寻觅所求之物。

  忙乱之际,其中一人拉开一扇沉重的柜门,只听得“嘎吱”一声。

  一个黑乎乎的圆物从柜中滚落下来,在地上滚了数圈方才停下。

  那弟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疲倦的双眼倏然瞪得滚圆——

  “人、人人人人——人头!!!”

  他脚下一软,连滚带爬地跌倒在地,嘴里发出撕裂般的喊声,将同伴皆招唤了来。

  众人过来,举灯一照,一片骇然。

  那颗头被拦脖斩断,眼睛翻白,舌头咬在外面,死状凄惨至极。

  不是别人,正是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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