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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方焰青斜斜倚在软枕上,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那一刻喧嚣退却,全世界只有他鲜活深刻。

  从前他的笑容如假面,当他对她笑时,虽然笑得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可她总觉得他像伪人,就是那种精心调整过的笑容,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确定哪样的笑足够无可挑拣,足够让别人觉得他是个好人。

  就像她从前待的实验室里的仿生人,它们也这样笑,皮笑肉不笑的。

  可是此刻他的笑褪去了伪人感,鲜活又热烈。

  首席弟子的选拔很精彩,围观弟子都表示收获颇丰,容隐不出意外获得了小组第一,得到了直接晋级决赛的资格,省去了接下来的比赛流程。

  决赛在三日后,容隐轻松击退了几名对手之后,迎上了同样厮杀上来的江随舟,二人皆形容轻松,丝毫没有战斗过的疲惫感。

  容隐是因为实力断层,他打金丹简直不要太容易,江随舟则是因为他老子是江天阔,没有人会真的跟他打。

  江随舟身后悬着本命剑,一把天品灵器,剑灵是掌门给他安排的,他们江家祖上陨落的强者,据说陨落之时他已是化神,此刻成为他的剑灵,虽说实力会有所减少,但对阵上只有金丹修为的天弃,他只会胜不会败。

  他眼神邪肆,语调狂妄:“天弃师兄,请赐教啊。”若说之前他还怕输,那么现在他可一点都不怕了。

  容隐无意与他虚假寒暄,哨声一响他便进入战斗状态。

  他的剑由他亲手炼制,只是一把普通的法器,没有剑灵,使用起来却十分得心应手。

  江随舟一出手便是杀招,然而当他漫天剑雨斩过去时,却不见容隐的身影,等他听闻一点风声,他整个人却来到了他后背,剑灵启剑,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江随舟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如若没有剑灵,他决计躲不开这一击,比赛甚至会到此结束。

  接下来容隐与江随舟的剑灵打的有来有往,江随舟打着打着,竟被打到了武场边缘,抱着头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这根本就不是属于金丹期的战斗,剑灵修为化神,天弃却能与他打的有来有回,这说明他哪怕没有元婴,也差不了多远了,恐怕最低也得是金丹大圆满修为。

  看台上江天阔神情同样严峻,他使用邪术召回亡去的先祖剑魂,代价是以天弃的先灵圣体鲜血祭祀,如果此次他不能杀死天弃,他与江随舟都将遭到反噬。

  江随舟抖着抖着,忽然听闻一声传音入密——用暗器。

  他看向台中央的缭乱剑花,没有犹豫,当即飞身上台,指尖夹着几根事先预备好的蝎尾毒针,毒针入体化气,杀人于无形,找不出半分痕迹。纵使天弃很难杀,他也不信他这具身体能扛得住这等剧毒。

  演武台上,浓黑的烟尘翻滚升天,将两道人影彻底吞噬,只偶尔会在浓烟中闪过几道剑花,噼里啪啦的剑刃碰撞之声却是没有一刻停止,光凭听觉,也可判断台上战斗之激烈胶着。

  “哪来的黑烟啊?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是啊,看得正起劲呢!”

  台下,抱怨声四起,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妄图看清黑烟内的战况。

  高台之上,江天阔和几位长老释放神识,却发现那层黑烟竟然连他们的神识也无法堪破。

  “这,这不合适吧?”二长老蹙眉,率先出声。

  江天阔却道:“宗门大比,各凭本事,倒也没有什么不合适。”

  掌门发话,剩下几位长老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也都知道江天阔是个护犊子的,此番定然是江随舟的手段,也都不再多言。

  江天阔唇边噙着势在必得的冷笑,目光如鹰隼一般锁定台上。

  突然!

  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浓烟,紧接着便是一淡绿人影飞出演武台,重重砸落在地。

  江云阔有些惋惜地道:“天弃勤勉努力,然却是不敌……”

  他话还没有说完,眼睛瞬间大睁。

  只见黑烟散尽,天弃执剑立于台上,身姿挺拔如竹,袍角甚至没有半点褶皱。

  砸到地上的是江随舟。

  是他唯一的儿子江随舟。

  现场忽然一片死寂,所有人惊恐的目光都不由得望向看台上的江天阔。

  只有凌初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的方焰青,小声蛐蛐:“你,你杀了他?”

  方焰青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他要下毒暗算,我记得他们的规则里不能下毒,但说了有人暗算,被发现者,死。”

  凌初:“那也不能在台上杀了他啊,他是坏老头的儿子,坏老头能放过容隐吗?”说是这样说,他心中却是在感慨,方焰青的速度简直太快了,如一道影,要不是他挨着她,感觉身侧一空,他也不会看见动手的人是她!

  方焰青:“那就连他一起杀了。”

  凌初:“……”是她的行事作风。

  容隐执剑的手微微颤抖着,是她,他能感觉到她来过他的身边。

  为什么要杀他?

  他视线投向看台处,方焰青倚在那处,好似没有动过,凌初却一直对他打口型:“暗算,他有暗器,手里。”

  反应过来的江云阔目眦欲裂,他再也维系不住那副儒雅的面容,额头青筋暴起,飞身扑去。

  躺在地上的江随舟双目大睁,脸上凝固着邪恶与不甘的表情,七窍流血,胸口再无起伏。

  “舟儿!”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江天阔迅速探入灵力,然而江随舟却是死的彻底,甚至连一丝神魂都无法召唤回来。

  江天阔目眦欲裂:“大胆天弃,弟子选拔,你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伤人性命,今日为师定要废你修为,将你抽筋扒骨,逐出师门!”他暴怒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场地。

  然而容隐却是没有再隐藏修为,他一道阻隔灵力打出去,竟将江云阔直直逼在了江随舟尸体的三步外。他飞身下台,走到尸体旁,屈膝蹲下,从他的指尖取下几只蝎尾毒针,语气平淡,堪称不卑不亢:“师尊,我理解你此刻心情悲痛,可事实却是他欲暗算我在先,这蝎尾毒针大家不会不识,若我被他暗算,今日怕是要死的无声无息了。”

  台下一片寂静。

  容隐继续道:“而且,他是不慎死在自己的毒针之下,与我并无关系。”

  看台上,凌初尖着嗓子喊了句:“什么?居然是蝎尾毒针!江师兄这分明是想要天弃师兄的命啊!”

  他又换了种音色继续喊: “宗门大比明令禁止用毒,掌门之子就可以例外了吗?若今日不是他倒霉,那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

  随着他这几声,台下稀稀拉拉的人声响起,又逐渐壮大。

  “下毒?他居然敢下毒?”

  “是蝎尾毒针!致命之毒!入体无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几名长老亦飞了过来,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又都开始沉默。

  无极宗是剑宗,比武规矩向来严明,不能使用暗器乃是不容触碰的铁律,如果天弃死了倒好说,装作谁都不知道就算了,可死的人却是打算暗器偷袭的江随舟,还是掌门独子,这下大家谁都不好说了。

  而且,大家都能看出来,江随舟比武用的那把剑本就不是凡品,光是一个剑灵,他们在场众人就已皆是不敌,若场上的人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怕是早就横尸当场了。

  而且对于天弃师兄,他们都有所了解,与江随舟的嚣张跋扈不同,他虽为人清冷,但勤勉努力,从不会为难任何人,有带领新弟子下山的任务派发给他,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会把弟子们保护的很好,担的上是首席弟子,担的上是问之无愧的大师兄。

  众人已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若掌门非要为难,他们定要为大师兄发声。

  大师兄没错。

  江天阔作为掌门,自然是比谁都知晓门派的规矩,如果今日他为了江随舟有所偏私,誓要处死天弃,定会引发众怒。但他不甘心,不甘心是这种结局。

  江云阔:“你又如何能证明是他要暗算,毕竟,他尚未出手,对待同门,你手段未免太残忍了些,不罚,岂不是大家都将你之手段学了去?”

  容隐鼻间一声冷嗤,暗算的人无辜,自卫的人反倒成了手段残忍,他问:“既然如此,掌门要如何惩罚我?”

  江云阔将要说话,周围却响起了反对的声音。

  “不能惩罚大师兄,大师兄无罪!”

  “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乱了规矩都要承担后果。”

  “谁都不能偏私!”

  “天弃师兄无罪!”

  “天弃师兄无罪!”

  “……”

  一旦有人开始发声,就有无数的人跟上,整个演武场沸腾一片,煞有些只要掌门说出什么惩罚的话来,他们就造反的架势。

  最开始的悲痛过后,江云阔也冷静了下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没有说话。

  五长老赶忙过来打圆场,跟所有弟子们保证,在无极宗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都不用担心有任何偏私这才罢了。

  人群散尽,偌大的演武场只有江云阔与江随舟的尸体横亘在地。

  江云阔长久地沉默着,江随舟还了一命,反噬结束,而他却是半分好处都没有捞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怪天弃,他定要杀他,定要!

  大殿之上,容隐接受了首席弟子的玉佩传承,现场除了江云阔,所有小辈弟子都喜气洋洋,在他们眼中,大师兄当得。

  几名长老却是脸色复杂。

  首席弟子可选一派中的传承秘宝,他们无极宗自然是剑更多,然而容隐却是一张口,要了龙息丹炉。

  龙息丹炉,云溪州炼器宗门流出来的极品法器,一直被无极宗视为镇派之宝,只不过无极宗没有丹修,这龙息丹炉便一直留在仓库里吃灰。

  几位长老虽是不解,但只得由得他去。

  容隐回到院中,前来恭贺他的弟子简直就要踩烂了门槛,直到夜幕四合,人才少去。

  容隐疲累了一整日,闲下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将得到的龙息丹炉送给凌初。

  凌初有些受宠若惊。

  “天哪,这真的是给我的吗?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啊。”说是这样说,他脸上的表情却是藏都不藏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上去了,怀中抱着那鼎丹炉,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一双眼睛发着光,瞧起来有几分瘆人。

  容隐微笑:“当然,送你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凌初:“哈哈哈,那,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就收了啊。”他说着话,眼神又瞥向方焰青,更加不好意思了:“这,这真叫我不好意思,前些日子她送我毕方鸟,你这又送我丹炉,我真的,哎,今后,你们有事尽管说,只要我凌某能做到我绝不推辞。”收了人家东西,自然要说一番客套话。

  容隐没搭腔,默默啜了口清茶。

  黄黄睡了一整日,这会儿才悠悠醒来,现在它的身形已经长大了许多,窝在柔软的鸟窝里,它一眼就看见了那道淡绿人影,“叽叽……”它扇了两下翅膀,跳出鸟窝,磕磕绊绊向容隐跑来。

  凌初脸上得意未消,见此更是乐开了怀,他张开双臂迎接黄黄,然而黄黄跳起,一脚踹在他脸上,又借着他的力飞扑到容隐身上。

  脸上有个小脚印子的凌初:“???”你认贼作父啊,别忘了你主人是谁!

  “叽叽,叽叽……”黄黄跳到容隐肩头,亲昵地去蹭他的脖颈,容隐很自然地给它回应,轻柔地揉揉它脑袋,“睡得怎么样?饿不饿?”

  “叽叽,叽叽……”

  容隐:“知道你饿了,这是竹叶虫,尝尝吗?”

  “叽叽,叽叽……”

  容隐把黄黄安排在小桌上,给它喂新的虫子,场面一副母慈子孝。

  凌初:“???不是,你能听懂鸟语?”

  听到他这样说,黄黄虫子也不吃了,站起来,掐着腰“呸”了他一口,表情生动而嫌弃。

  凌初咬牙切齿:“你‘呸’我?我是你主人!”

  黄黄见他这样,吓得畏畏缩缩地躲在容隐袖子里。

  凌初:“……”

  容隐:“它还小,你跟它计较什么?等它长大了,自然懂事的。”

  凌初虽然不甘心,但确实没必要跟一只小鸡仔计较,倒是方焰青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好像隐隐约约看见容隐头顶要长出什么来。

  归来附到她耳侧,小声道:“那是魔鬼犄角,凌初这是给人摆了一道,还替人数钱呢。”

  凌初要抱黄黄,黄黄甩着翅膀躲来躲去,十分嫌弃,桌上烛火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场面显得温馨而宁和。

  就在这时,房门被兀地叩响,容隐脸上笑意瞬间收拢,沉声问:“谁?”

  掩上地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颀长人影自门外的黑暗中走进来。

  屋内几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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