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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离墟弥散着荒颓的灰败之气。

  风搅起不知来处的砂石, 击打着倒塌的塔体,传来零落的碎响。天空邪息弥漫,各方魔患被引来, 渗进本就沉浊的空气中。连路上的妖魔,也比平日更显躁动。

  清也抵达时, 一队巡卒正自街角转出。

  领头的魔将一身披甲,眉头紧锁。他身侧几名高大魔兵,在清也出现的刹那便顿住脚步。他们目光如钩,死死盯着清也身上散发的仙气。

  一个仙人此刻出现在离墟, 怎么看都不合时宜。

  清也道:“我乃玉霄,应鬼王之邀前来。”

  听到夜妄舟的名字, 魔将神情松缓了些,但依然不肯退让:“主上早已下令封锁全境, 仙君可有凭证?”

  “事急从权,未及取得。”清也试着以神识联络夜妄舟,却如石沉大海,便道,“我可在此等候, 请你速去通报。”

  魔将闻言不由多扫了她几眼,见清也孤身, 有无凭证,警惕之心顿生:“无凭证不得入内。”

  他将手往刀柄上一按, 语气不容商榷:“请回。”

  “不可无礼!”

  话音刚落,一声低喝自身后传来。姬无发大步走近, 扫了魔将一眼,转向清也抱拳:“主上已等候多时,仙君请随我来。”

  姬无发挡开魔兵, 为首的将领勉强后撤,视线却未从清也身上挪开。

  清也微微颔首,顾不得其他,随姬无发走入翻涌的浊气中。

  “混沌塔倒塌,魔族骚动不安,委屈仙君了。”姬无发带着清也往大殿方向走,低声解释说。

  清也身处长街,两侧却有无数不怀好意的视线粘附而来。

  “无妨。”清也同样以低声回:“他神识封闭,可是出了什么事?”

  “主上无碍,至于别的...仙君见到主上就明白了。”姬无发语焉不详。清也不再追问。

  殿内比外头安静得多。一踏入,清也便察觉一缕极淡的仙气。

  夜妄舟掀帷走出,眼底带着倦意,却在看见她时微微一亮:“来了。”

  清也上前,目光投向帷幔内:“里面是谁?”

  夜妄舟侧身让开。内室榻上,玄情静静躺着,面白唇淡,周身魔气已散尽,人清减了许多,却总算有了形貌,不再如往日那般可怖。

  “他还活着?”看到是玄情,清也一怔。随即俯身探了探他的脉息。虽然微弱却已是平稳的仙灵之象。

  清也不由有些惊讶。

  当年玄情入塔时魂魄已近溃散,全凭混沌塔才维系至今。如今塔毁,他竟还能留住性命。

  当初玄情进塔时就只剩一缕淡魂,全靠混沌塔才支撑到今日,如今塔破,他不仅没消散,脉象竟与寻常仙人无异。

  “他这些年在塔内,一直靠神骨修补神魂,才撑到现在。”夜妄舟说,“但魔气离体时,不知怎么把魂魄也带走了。人虽活着,却唤不醒。”

  “眼下离墟有些动荡,还需几日整顿。他毕竟是仙身,在此地不宜暴露,我便将他安置在此处,隔绝了外界气息。”

  清也终于明白方才为何联络不上。

  她看向他:“追到魔气的源头了吗?”

  “在塔内。”夜妄舟点头,“我加派人手封锁了四周,就等你了。”

  “好,我这便入塔。”

  “清也。”夜妄舟忽然拉住她,神色间有些晦暗,“还有一事。”

  “从塔中逃走的,是那条恶蛟。”

  清也眼睫微动,却并无意外:“果然如此。”

  夜妄舟沉默片刻。那日神交,他从清也的记忆里知道。

  景和的魂魄,并未散尽。

  只是景曜以为,这秘密唯他一人知晓。

  “当初我们都以为,景曜将骸骨交给泽若,是为了不让天界被妖魔两族诟病。这样哪怕泽若利用神树复活了景和,那也是西海的事。”清也声音低了下去,“直到那日去了灵山,才知泽若全然不知内情。冰棺中所藏的,也根本不是景和。”

  她垂着眼,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凡人也好,仙神也罢,皆有私心。神树仅此一株,因而当年她们心照不宣,谁也未再多言。后来知晓禁术限制,也只道天命如此,未再扰过泽若清净。

  怎料一念之差,竟让泽若守着一堆假物,独自度过了数千年。

  夜妄舟忍不住将她拢入怀中,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不怪你。谁都料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冰棺中既非景和,那缕残魂便只可能在景曜手中。而那条早已被剥去妖魂的恶蛟竟能逃出塔来——其中装着谁的魂魄,已无须多言。

  谁人不知,景和才是天帝属意的继任者。

  景和若永不归来,最终得益之人是谁,不言自明。

  此番引蛇出洞,至此昭然若揭。

  “从前只知他野心昭彰,”清也回抱着他,心底漫开一片凉意,“却不想,他连自己的大哥都不放过。”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仙人洞中,从恶蛟嘴中溢出的那一声“玉霄”。

  她早该察觉的。

  为何当年在西海那一战,那蛟龙明明不敌,却仍死死与她纠缠不休。

  原来那时,它便想告诉她什么。

  只是她未曾听懂。

  清也闭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离开天界前,我已经暗示过泽若。蛟龙是她的灵宠,一旦进入西海地界,她应当能发现异常。”

  如今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那些黑气——景曜究竟在用它们干什么。

  混沌塔里空得厉害。

  封印破开后,里面只剩下几缕稀薄的魔气,在残破的廊柱间游荡。清也指风扫过,魔气变荡然无存。

  夜妄舟跟在她身后半步。

  混沌塔是螺旋上升的,一共有一百零百层,连接的浮生门大多已经失去传送的能力,但对能御气而行的两人来说,完全不成阻碍。

  每一层的禁制都已损毁,两人径直来到塔顶,未遇任何阻滞,整座塔静得像一具掏空的躯壳。

  顶层的空间比预想中更为低仄,清也不得不微微弯下腰。结魄灯的灯芯早已被她取走,此处只剩一座光秃的石台。越往上,黑暗越浓,不见天光,只有不知来处的寒气丝丝渗透进来。

  “此处有古怪。”夜妄舟扫视四周,眼底沉沉的。

  塔中封着不少大妖遗骸,积攒数千年的怨气不可能凭空消散。除非,有什么东西,将它们吞噬或驱赶得干干净净。

  清也并没放松警惕,她的目光落在石台之上,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过去,只是刚一挪步,脚下站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随即浓黑如墨的漩涡从中心翻涌而起,异变陡生!

  清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了下去,衣角一闪,便没入了那片黑暗里。

  “清也!”

  夜妄舟几乎在同时扑过去,可那魔气形成的通道闭合得更快。他伸出的手只碰到冰冷坚硬的塔底石板,方才的漩涡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掌心聚力,狠狠拍向地面,青黑色的石面出现数道裂纹,从缝隙往下看却还是砖石,什么都没有。

  夜妄舟直起身,眼神沉了下去,周身气息开始不稳。

  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强行破开塔底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神识中响起,带着点喘,但还算平稳:“别砸塔。”

  是清也。

  夜妄舟动作一顿,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立刻以神识回应:“你在哪?可有伤到?”

  “我没事。这里好像是另一个带有禁制的空间。四周都是魔气,但暂时没别的东西。”清也的传音有点断续,像是隔着很厚的障碍,“这塔结构古怪,你别乱来,相信我。”

  夜妄舟眉头深深皱起,抿了抿唇:“好,我暂时不动塔。你不要切断神识,不然我难以安心。”

  “嗯。”清也低声应他,“我会的。”

  夜妄舟不愿走远,就地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塔壁,目光没离开过清也消失的那块地面:“你在的空间是什么样子?”

  清也正在狭窄的通道中前行,闻言停下脚步,仔细感知四周:“还在找路。魔气很浓,方向不太好辨。”

  “和玄情身上的魔气一样么?”

  “不好说。”清也伸出手,凌空虚握了一把,似乎在捕捉流动的气息,“等等...不单是魔气,好像混着股海水的腥气?”

  海水腥气?

  夜妄舟在记忆里迅速搜寻,眼神一凛:“我知道了,塔基底下以前关过押蛟龙,你应该就在那里。”

  清也眉头顿时舒展。蛟龙既能从此处脱身,说明必有通路。

  “你知道出口的具体位置么?”为稳妥起见,她还是追问了一句。

  夜妄舟表情却不大好看:“不知道。那片区域归天界管辖。”

  混沌塔共分一百零八层,前五十四层属天界封印,后五十四层归魔界镇守,两相合力,方成完整禁制,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开启。

  当年夜妄舟留了蛟龙一命,后续审判与关押皆由天界主导,因此囚牢设在了前五十四层。这也正是寻云当初能绕过夜妄舟,用引魂伞暗中渡走蛟龙戾气的原因。

  清也听出他话音里的滞涩,语气放轻松了些:“无妨。既是天界布下的结界,我应付起来反倒顺手。”

  夜妄舟却毫无说笑的心思。能在塔内悄无声息地将清也拖入禁制的,除了景曜,他想不到第二人。

  他坐不住了,蓦地起身:“我去找观雪眠。”

  清也那边没有立刻回应。

  “清也?”夜妄舟心下一沉。

  “我在。”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再度传来,“....好像走出去了。这禁制的布置手法,有些眼熟。或许不用麻烦我师兄。”

  夜妄舟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才松了口气,清也带着思索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再仔细看看。你在外面也留意塔身周围,有没有......”

  话音至此,突兀地卡住,像被什么猛地掐断。

  “清也?”

  没有回应。

  “清也!”

  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夜妄舟站在原地,脸上最后那点温度彻底褪尽。

  清也的话没说完,他不敢离开,传音又彻底中断,这让他十分暴躁。周身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附近一些修为浅薄的魔物感应到这股骇人的威压,惊慌失措地向四周逃窜。

  ......

  四周被结界的光晕笼罩,清也不再尝试联系夜妄舟,而是抬头,看向高踞石座之上的景曜。

  “终于舍得现身了?”她目光扫过他周身翻涌的魔气,讽笑道,“几日不见,连天帝陛下也要改换门庭,投靠魔族了?”

  景曜单手支颐,周身魔气流转,衬得那张脸妖异非常。他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小也,你对我说话,是越发不留情面了。”

  此处已是他的领域,里外皆由他掌控。清也并未显露慌乱,只就近找了块略平整的岩石坐下,仰脸看他:“废话就免了。大费周章把我弄到这里,究竟想谈什么?”

  “我是想谈,”景曜慢条斯理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勾,一团青莹的光晕便浮现在他掌心。

  树灵被魔气束缚着,在他手中微弱地挣扎,一见到清也,便发出细弱的呜咽。

  “只是我待你以诚,你却拿这么个玩意儿糊弄我?”景曜的笑意未达眼底,“合适吗?”

  清也的目光从树灵身上扫过,唇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这不是你自己拿去的么?我还在想,好好长在凌霄宗的树灵,怎么就到了你手里。”

  “别装糊涂了,小也。”景曜向前倾了倾身,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敞开说。你告诉我景霁的下落,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否则,凌霄宗也好,离墟也罢,我不介意让它们匆匆消失。”

  他掌中魔气大盛,青莹的光晕顿时被勒紧,树灵脸色越发难看。

  清也脸上的笑意褪去,眼眸变得黑沉:“你尽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快过我的断劫。”

  她话音落下,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弓赫然出现在手中。

  景曜的视线扫过蓄势待发的弓弦,忽然笑了,往后一仰:“何必如此。你魂魄尚未归全,即便拼个鱼死网破,至多与我两败俱伤。”

  “这样的结局,对你我你我都没有好处,便是景霁看到——”他语气一顿,忽而缓和下来,“也是会难过的。”

  “她只会对你失望。”清也的声音很冷,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连景和都下得了手,还觉得景霁会原谅你吗?”

  石座上的男人沉默了。

  密闭的结界内,只有流转的光晕映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过了片刻,景曜竟低低笑了出来。不见悔意,反倒有着尘埃落定是松快感。

  “还是被你猜到了。”景曜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感动吗?这一路,我可都陪着你呢。”

  他承认得如此轻易,倒让清也眸光更冷。

  “只是,我没有做错吧。”景曜恶劣地笑着,乌黑的眸底翻涌着偏执,“大哥优柔寡断,本就担不起重任。残魂归不来,那更是他自己无能,怨不得谁。”

  “究竟是他不想回来,还是你不愿意他回来?”清也倏然起身,怒意再难抑制,“你将他装进蛟龙躯壳,让他变成那副仙不仙鬼不鬼的样子?”

  “若不是有人阻拦,泽若差点亲手扼杀了景和的残魂,”清也像是今日才真正看清眼前之人,悲愤道,“他是你大哥啊!”

  “那又如何!”景曜声线陡然冷下,““难道只因他早出生片刻,一个处处不如我的人,就该永远压我一头?难道就因我并非天后所出,便连成神的资格都不配有?”

  “......你说什么?”

  清也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惊愕地望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当初景和陨落,老天帝悲痛欲绝,一病不起。景曜顺理成章接任天帝,可他并未成神,没有资格登上天帝之位。

  当时众仙为这事争论了许久,后来景曜拼命修炼,最终飞升登神,平息了所有非议。

  若他本不能成神,那如今.....

  景曜意识到失言,神情一僵,随即却抬高了下颌:“都已过去了。事实早已证明,是他们目光短浅——如今我既已登神,便说明我本就有此资格。”

  他抬手,一缕黑气如活物般缠绕而上。

  “小也,今日你我无需争论这些无谓的问题。”景曜他语气缓下,“早在星宿殿我便说过,我有办法让阿霁回来。”

  “现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夜妄舟,放弃复生景霁的机会吗?”

  清也思绪混乱,听到这里呼吸微滞,有一瞬的失神。

  景曜趁势攻心:“你口口声声说她是此生知己...莫非都是骗她的?”

  不、不是的...我没有。”

  头脑莫名开始发胀,清也蹲下身痛苦抱住头,没有察觉,地面几缕魔气悄然缠上她的脚踝

  就在她心神动摇之际,灵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冷音——

  “清也,这里。”

  清也猛然抬头,发觉四周景象顿变,她回到了凌霄宗。

  还是那个夜晚。

  司命站在她不远处,梨花飘落,一双眼清明至极。

  “人行山道时,总以为换了路途。其实不过是在绕同一座山。”

  “有些选择亦是如此...看似初次抉择,实则只是惯常之举。”

  “.....惯常之举。”

  清也无意识地跟着念出,鼻尖忽然萦绕一股清冽的梨花香气。

  不对——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梨花?

  清也顿时清醒过来。

  景曜操纵着黑气,正要入侵清也的灵识,忽然被一股由内而外爆发的力量震碎。

  景曜眼中掠过一丝惊意,随即眯起了眼。

  竟没能困住她。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清也发胀的脑子忽然变得正常,随即想通了一切关窍。

  景曜为帝位对景和下手,为野心对她下手....当杀人已成为惯常之举,在他眼中,还有谁是不能牺牲的?

  悚然的念头划过,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清也浑身发凉,却忍不住飞身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别扯开话题!你明明比我更清楚,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

  “你所做的一切,也根本不是为了复活景霁。”清也声音都在抖,眸中映着景曜骤然收缩的瞳孔,“相反,景霁她——本就死于你手,对不对?”

  她喉间发紧,终于将那句挣扎已久的质问,说了出口。

  景曜微微一怔,随即竟低低笑了起来。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欣赏的讶异。

  在种遍地都是心魔的地方,竟然还能想出真相。

  “小也,你是真的,很聪明。”

  话音刚落,景曜手腕倏然翻转,一下反制,掐住了清也的脖子,“可为什么,非要把这份聪明,全用在与我对立上?”

  景曜手下发了狠,清也也不是吃素的,

  景曜手指收紧的瞬间,清也抬肘猛击他肋下。景曜吃痛稍松,她旋身脱开,反手召出长弓。弓弦瞬间勒上景曜脖颈。

  她向后疾退,弓弦随之收紧。景曜被带得向前踉跄一步,抬手扯住弦身,鲜血顺着被割破的手指染红弓弦。

  断劫兴奋得颤抖起来,还未等它发力,景曜便震断了弓弦。

  清也趁机退到三步之外,灵力化出的弓弦重新相接。

  她喘息未定,抬头却见景曜也没有动作。

  他站在石座上,黑色的纹路自他颈间被弓弦勒出的红痕处开始蔓延。

  四周的魔气不再飘散,而是疯狂涌向他。他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周身气息变得浑浊而沉重,肌肉骨骼发出令人不安的闷响,整个人的轮廓开始变形,再不是先前清俊的仙人模样。

  清也愣住,攥着弓的手指收紧,脸上的表情惊惧不定。

  景曜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哒的轻响。他看向她,双眼猩红,与玄情在混沌塔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玄情十分痛苦,而景曜——

  景曜没有犹豫,直接朝清也攻了过去。

  “小也,你们逃不掉的。你以为景和真的能完好无损的逃出去吗?”

  速度太快,清也只来得及横弓格挡。兵刃相接的震响让她手臂发麻。

  只是几招,清也心便沉了下来。景曜的修为不对劲,强得离谱,根本不是他该有的境界。

  “你如今这副样子,不怕被九重天知道了,群起而攻之吗?”清也一边找着结界的突破口,一边和他打。

  “呵呵,天界那群蠢货,他们只会知道,西海惊变,夜妄舟伙同魔族意图造反,被我镇压。”

  清也又挡过一招,闻言只是冷笑:“做梦,你一辈子都比不过景和,更比不过夜妄舟。至少他们,比你磊落得多。”

  “想激怒我?”景曜扯了下嘴角,攻势却未停,“小也,如今的我,没有弱点。”

  魔气裹挟的力量再次压下,清也架弓的手被震得发麻。就在这混浊的邪气之中,清也忽然察觉到一丝阔别已久的气息。

  她微愣,就这么一瞬间的分神,肩头就挨了一掌。

  剧痛袭来的同时,清也也想起来了。

  是景霁,

  “认出来了?”景曜挑眉,毫不犹豫接连出招。

  清也勉强格挡,借力向后跃开数步,才稳住身形。她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

  “你为了成神...用禁术,献祭了景霁?”

  事已至此,景曜懒得再隐瞒,周身魔气翻涌。

  “是。”他说,声音低沉粗糙,已近乎非人,“天生的神格,放在她那只是浪费,不如给我。”

  听到这里,清也胃里一阵反酸,她猛地捂住嘴,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清也撑着膝盖,胃里空荡荡的,只剩苦涩。她不是没想过景曜的坏,却没料到竟是这般令人作恶的狠毒。

  喉间的烧灼感还未散去,她已逼自己定下心神,目光急扫四周。

  “随你们如何想,我早已回不了头。”景曜看着她苍白失神的模样,料定她无力反抗,攻势反而慢了下来,“既然你不肯帮我,那只好送你一程了。”

  话完,景曜再次逼近,魔气凝成巨掌,当头压来。

  就是现在!

  清也将所有灵力灌入长弓,在掌风拍来时,骤然拧身,狠狠撞向东南角结界的交界处。

  那是此处唯一的薄弱处,通往的却不是出口,而是——

  “咔嚓!”

  塔基应声而碎,结界破开的瞬间,外界的气息涌入,景曜的巨掌也已压到后背。

  清也不闪不避,甚至借着结界破碎的乱流,将全部力量向下倾泻——

  轰隆!!

  塔外,夜妄舟才带着观雪眠赶到,脚下大地便剧烈震颤起来。

  夜妄舟骤然抬头。

  碎石如雨逆飞,烟尘弥漫中,清也的身影向下急坠,瞬间消失在崩裂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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