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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阳光斜斜照进床铺的时候, 清也眼皮动了一下。

  窗外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清也按了按发胀的脑袋,撑着想坐起来, 却感觉衣角被什么压住了。

  她迷迷糊糊地侧过头,一抹绯色衣料映入眼帘。

  夜妄舟就躺在她身边, 阖着眼,呼吸轻缓。

  “......”

  几乎是立刻,清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她慌忙低头——身上的衣服虽然皱得不成样子, 但还好好穿着。

  再看夜妄舟,被她的动静闹醒, 也睁开了眼。

  “你、你为什么在我床上?”清也喉咙发干。后半夜的记忆堪称一团浆糊,清也简直不敢回忆发生了什么。

  夜妄舟没急着起来, 反而用手撑着头,侧躺着看她。“这话该我问你。”

  他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松散,“昨夜我要回房,你抱着我胳膊,死活不让走。”

  “胡说!”清也脱口而出, 脸上发热,“我记得清清楚楚, 昨晚、昨晚...”

  ......好吧,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清也懊恼地捂住脸, 脑子嗡嗡作响。

  喝酒害人,再也不喝了!

  夜妄舟看着她脸上红白交错, 轻轻笑了笑,坐起身,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这时门外传来“笃笃”两下敲门声:

  “小师妹, 你醒了吗?寻云上仙给你送东西来了。”云凌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清也心里咯噔一下。大清早的,让人看见夜妄舟在她房里,算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开口想个对策,门外又传来寻云的声音:

  “师父没应声?”

  “也许还在睡吧。”

  “奇怪...进去看看!”

  “不,我——”清也的辩解和门被推开的声响撞在了一起。

  寻云站在门口,目光掠过清也慌乱的神情,然后定在夜妄舟略显凌乱的衣带上,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她看着夜妄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夜妄舟手指勾住散开的衣带,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这才迎上寻云的目光,“没来得及走。”

  清也:?

  这话听着更不对劲啊!

  清也扭头瞪他,夜妄舟立刻软了语气:“不是这样吗?”

  清也:……

  寻云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

  “怎么了怎么了,站在外面不进去?”云凌霜这时也挤到了门边,探进头来。

  看见屋内的景象,她眼睛倏然睁大,发出一声低低的“哇哦”,随即很识趣地拉住寻云的袖子:“上仙,我们还是外头等——”

  “回来!”

  清也额心跳了跳,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这只是一个误会。”

  云凌霜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明白!”

  仙君与鬼王...禁忌啊,刺激啊!!她要去跟尘无衣讲!

  “你们慢聊,我去看看厨房早食好了没。”说着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清也头疼地闭了闭眼。

  算了,名声而已,不重要。

  她转而望向寻云:“找我什么事?”

  寻云看看还杵在房内的夜妄舟,见清也丝毫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只好道:“司命让我把它给你。”

  一把碧色长弓出现在寻云手中。

  清也接过,断劫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好似撒娇般,轻轻震颤起来。

  “好久不见。”清也嘴角微弯,手指抚过温润的弓身,又抬眼看向空荡荡的门外,“司命没来?”

  “她说不想沾这些事,托我带给你。”

  清也点了点头。

  司命向来懂得避开麻烦。这样也好,她本来也不愿把旁人牵扯进来。

  清也将弓递给夜妄舟,叮嘱道:“只有三日时间,三日后得得交还给司命。”

  寻云没料到断劫是给夜妄舟的,她迟疑片刻,还是问:“你们要用断劫做什么?”

  清也没打算瞒着寻云,直言道:“玄情还活着,如今就藏在混沌塔内,夜妄舟想进塔看看情况。”

  寻云面露惊之色愕,当年她明明亲眼看着玄情死在箭下,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怎么会...

  短暂的惊诧过后,寻云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天帝知道吗?”她问。

  夜妄舟淡淡开口:“这件事,你是第三个知情的。”

  寻云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想了想,却说:“你们若真想瞒过天帝,就不该用断劫。”

  “为何?”清也不解。

  混沌塔是女娲补天石所造,断劫与它同源,也只有断劫能不惊动封印进入塔内。

  寻云看向夜妄舟:“鬼王可还记得,师父死后,天帝曾重新加固过一次封印?”

  夜妄舟点了点头。这事他知道。那时清也假死脱身,天帝为防妖魔生乱,曾与他协议一同加固了混沌塔的封印。

  寻云接着说:“那次加固,天帝还留下了自己的印记。所以只要有人靠近混沌塔,他都会察觉。”

  清也愣了一下:“这么说,你之前用引魂伞引渡恶蛟戾气,他也知道?”

  “知道。”寻云说,“我当时借口要用恶蛟历练鹤姬,才没引起怀疑。也正因为此事,我才确信,混沌塔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就有些难办了。

  且不说玄情的事,光是夜妄舟私自进入混沌塔这一点若被人知晓,就足够大做文章。

  屋里一时静默下来。

  “或许...可以换个法子。”寻云蹙着眉头思索,忽然抬眼打破了沉寂:“当初我能用引魂伞引出恶蛟,若是有人能进入伞中,或许便能凭借引魂之术,与塔内的玄情建立感应。”

  清也摸着下巴,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恰好我魂魄不全,藏进引魂伞的残魂界里,反倒不易被察觉。”

  “只不过,”她迟疑着,语气变得有些审慎,“玄情会愿意见我吗?”

  “恐怕不行。”夜妄舟抬起眼,“他如今只剩一缕残魂维系,灵识昏沉混沌,除了我,未必肯在旁人面前现身。”

  寻云耸了耸肩,语气却像松了一口气:“那便没有办法了。引魂伞毕竟是上古神器,除了残魂,其他根本进不去。”

  “倒也未必。”清也忽然开口,夜妄舟眼皮轻轻抬了一下。

  紧接着便见清也看向他:“若是你我的魂识能暂时相融,或许就能骗过引魂伞的界域。”

  寻云的眉头立刻蹙紧了:“一体双魂对魂识消耗极大,师父你如今魂魄本就不全,混沌塔内又凶险异常,这法子太冒险了,绝对不可以。”

  “不是一体双魂。”清也说。

  “那是?”

  “神交。”

  二字轻轻落下,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神交。

  那意味着深入彼此神魂,彻底敞开自我,毫无遮掩地立于对方意识之中。绝对信任,全然交付。

  这比形体的接近更为私密。寻常仙友之间,若非生死相托或羁绊至深,绝不会轻易踏入此境。

  夜妄舟的目光停在清也脸上,一时未语。寻云也愣了愣,面上难掩讶色。

  屋内先前商讨对策的气氛渐渐沉了下去,转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好半晌,寻云才艰难开口:“师父你...真要为了玄情...”牺牲至此吗?

  清也说完其实也有些局促,瞥见夜妄舟沉默,便缓和语气道:“我也只是随口一提,若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你说呢?”她碰了碰夜妄舟。

  夜妄舟低垂着眼:“你不介意就好。”

  清也对这类事并不拘泥,接道:“你都不介意,我还有什么好介意的。总不过就这一回......”

  后半句声音低下去,清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夜妄舟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抿住唇,眼帘低垂,手心无意识地收紧。

  寻云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到底没忍住,将清也拉到门外:“师父,究竟有什么非见玄情不可的理由?”

  她朝屋内仍静立的夜妄舟瞥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低地:“不是我对谁有偏见,而是..魔终究是魔。”

  仙与魔神交,必有一方元气大伤。

  清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问道:“你还记得玄情是怎么堕魔的吗?”

  “不是说因为过度思念月神,才滋生心魔吗?”寻云疑惑道,“难道另有隐情?”

  “一直以来都这么传言,但他在躲入混沌塔前,曾对夜妄舟说过一句话。”清也神情严肃,“他说‘景曜疯了’。如果真是因情入魔,为何会提起景曜?”

  “而且玄情堕魔时,景霁已经陨落三百多年。若真有魔障,为何平时从未有人察觉?”

  听到这里,寻云也觉得疑点重重。玄情并非孤僻之人,他在天界交友甚广,人缘颇好。当初听说他堕魔,许多人都十分震惊。

  寻云犹豫着开口:“那会不会只是鬼王骗你?”

  “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他为何要骗我?”清也说道,“他来本是为了断劫,遇见我只是意外。”

  寻云目光动了动,低声道:“师父真的觉得...是意外吗?”

  “他是鬼王,离墟与天界关系向来微妙。可他对我们——似乎过于包容了。”寻云斟酌了一下,仍谨慎地用了“我们”二字。

  实际上,即便他不是鬼王,只是一个普通的妖魔。答应与仙人“神交”的请求,也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清也怔了怔。

  寻云的话让她不由回想起与夜妄舟相识以来的种种。不单是如今寻云屡次试探,从她们初次到离墟时自己带着敌意开始,夜妄舟似乎就从未动怒。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面对天界之人的冒犯,他竟一次也未计较。

  身为一方之主,这实在反常。

  清也扶着栏杆慢慢坐下,思绪有些纷乱:“其实我一直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应该很久以前就认识他。”

  “我们不是去过好几次离墟?”寻云奇怪。

  “不,是更早以前。”清也按住额头,想起在洞天秘境中夜妄舟说过的话,困惑道,“他知道我在昆仑山的旧事。我原以为他或许只是曾在附近修炼的精怪,可越是接触,他的气息就越让我感到熟悉,就好像.....”

  清也的头忽然刺痛起来,她难受地蹙紧眉头。

  寻云急忙坐到她身旁:“师父怎么了?是旧伤又发作了吗?”

  神魔大战时,清也头部受过伤,虽然后来治愈,但每每一深思某件事便会头疼。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疼过了。

  “不知为何,刚才一想夜妄舟相关的事,头就突然疼起来。”清也抽着气说道。

  “那便别再想了,”寻云焦急地劝慰,轻抚她的背,“只要他对师父并无恶意,师父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其余的事,徒儿会替您留心周全。”

  “但只一点,”寻云又道:“生魂进引魂伞还是不够稳妥,你与鬼王的肉身必须留在这里,我替你们看着,千万不能去离墟。”

  “这是自然。”清也颔首。以她眼下魂魄的状态,若是踏入离墟,只会更加虚弱。

  二人正说着,忽然看见云凌霜从院外快步赶来。

  “小师妹,白、白芙来了,”她望见清也站在廊下,还未站定便急声道,“她叫你快跑!”

  清也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云凌霜一路从山门跑到望舒小筑,此时气力不支,伸手扶住廊柱,深吸了几口气才接着说:“具体情况我也听不明白。她只说她师父已经知道你的身份,正赶来要对你下手,让你...赶紧离开。”

  寻云目光一沉:“他敢!”

  夜妄舟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正撞上寻云含怒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发生何事?”

  “苍钺要对我出手。”清也简短答完,示意寻云稍安勿躁,随即向前一步:“白芙人在何处?”

  “在山脚的客舍里,她伤得不轻,师兄和无衣正在照应。”云凌霜抹了抹额前的汗,“我就先赶上来找你了。”

  寻云上下打量她两眼,不满道:“这么紧急的事,怎么还用跑的?你们师父没教过缩地术和传音咒么?”

  “教过的,”云凌霜别开视线,心虚道,“一时着急,忘了。”

  寻云吸了口气,习惯性教育道:“这说明你们平常就没有养成习惯——”

  “先不说这些,”清也轻声打断,看向云凌霜,“我去看看情况。”

  夜妄舟也要跟上,寻云却伸手将他往后一拦:“苍钺若认出你的身份,反倒给师父添乱。你留在这儿。”

  说话间她一拂衣袖,带着云凌霜与清也一同消失在原地。

  夜妄舟挑了下眉,捻了捻指腹,随即向姬无发送去一道传音。

  “主上有何吩咐?”姬无发的声音很快在他识海中响起。

  “苍钺欲对清也不利,你去查查,天界是否知情。”

  “遵命。”

  夜妄舟望向山脚方向,衣袍在风中微动。下一瞬,院中已不见他的踪影。

  *

  山脚客舍内,光线微暗。

  束修正用浸湿的布巾,小心擦拭鹤姬唇边的血迹。鹤姬脸色苍白,虚软地靠在床头,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眉心的痛楚。

  尘无衣坐在榻边为她把脉,指尖搭了半晌,面上忧色愈浓。他是凡人,实在辨不清仙人的脉息。

  “我没事的,”鹤姬勉强睁开眼,声音微弱,“快去...告诉玉霄仙君...请她带你们一起离开。”

  话音未落,屋内光影一晃,清也与寻云无声出现在房中。

  尘无衣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给她们让出位置。

  鹤姬见到清也,眼底一颤,挣扎着想要下榻行礼,被清也按住:“这时候就别计较这些了。”

  “仙君...”鹤姬声音发哽,“鹤姬大胆,不自量力冒充仙君,实在罪该万死,但求仙君恕罪。”

  一旁的束修与尘无衣听得怔住,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清也在榻边微微倾身:“此事不怪你,不必说这些。”

  寻云拉过她的手一搭,眯起了眼:“苍钺把你伤成这样的?”

  鹤姬对寻云还有些惧意,飞快点了点头,将手抽了回来,只望向清也:“师父怕仙君归位会动摇他在天界的地位,所以想在您恢复之前,下手除去后患...您快些走吧。”

  寻云却是狐疑:“你是天帝保着的人,他敢动你?”

  “师父...苍钺仙君并不想杀我,只是我偷听到了他和下属的谈话,所以他想把我关起来。”

  鹤姬像是想起了可怕的记忆,声音发着颤,长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我不愿意,拼尽全力逃出来,这才受了伤。”

  清也静静听着,待她气息稍平,才问:“苍钺可有提及,打算如何动手?”

  白芙摇了摇头:“我没能听全,只隐约听到,似乎是想借收回残魂的名义,将您...炼化。”

  一旁的尘无衣倒抽一口凉气,紧张道:“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束修拽了他一下,又摇了摇头,示意仙人们的事情,他们不要多嘴。

  尘无衣缩了缩脖子,默默噤声。

  清与寻云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转向白芙,微笑道:“我知道了。多谢你冒险告知,先安心养伤,余下的事我来处理。”

  她轻轻拍了拍白芙没受伤的那侧肩膀,随即与寻云一同转身,朝客舍外间走去。

  才走到院子外,寻云便忍不住道:“我觉得不对劲,苍钺如何会发现你的身份?”

  清也面上却一派平静:“真假暂且不论,但既然有人提了,我们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说着,嘴角轻轻牵了一下:“也真是巧,方才还说不能去离墟,眼下倒非去不可了。”

  寻云抿了抿唇,她明白,清也进入引魂伞时,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如今苍钺已经知道她在凌霄宗,若真不幸遇上他发难,清也留在凌霄宗反而凶险。

  “我同你一道去。”寻云说。

  清也却摇头:“你是仙人,仙气醒目,随我入离墟反而惹眼。不如留在这儿——”

  她扬起唇,望向她挑眉道:“我们来演一出狸猫换太子。”

  “师父的意思是?”

  “苍钺既已知道我尚在人间,那天界其他人知晓,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清也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借此机会,反将一军。他若真敢动手,便是坐实了残害同僚之罪。”

  寻云沉吟片刻:“那师父打算如何做,造个幻境出来?”

  “幻境不够真。司命不是擅长做人偶吗,”清也眨了眨眼,笑道,“麻烦她做两个出来。”

  司命所制的人偶栩栩如生,确比幻境更能以假乱真。可离墟——

  寻云抿了抿唇,眼中还是有些犹豫:“可离墟毕竟是妖魔聚集之地,我怕...”

  “别担心,”清也扯了扯嘴角,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有些黯然,“至少,夜妄舟不会杀我。”

  客舍内。

  束修搬了张木凳坐在榻边,手中端着刚晾温的汤药。鹤姬半倚在枕上,面色依旧苍白,只是呼吸比先前平稳了些。

  “先前不知白姑娘也是仙人,这副药不知有没有用,”束修将药碗递过去,“白姑娘试试?”

  鹤姬接过药碗,触手温热。她抬眼看向束修,目光里带着真切的感激:“多谢你。”

  束修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你别太忧心。我虽是个凡人,不懂你们仙家的事,但也知道邪不压正的道理。”

  他语气诚恳,带着青年人特有的坦直,“小师妹与寻云上仙都厉害,你既已报了信,便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就好。”

  鹤姬嘴角动了动,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邪不压正……

  仙界,就一定代表着“正”么?

  但她还是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凡人青年,再次轻声说:“谢谢。”

  “白姑娘太客气了。”束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帮过凌霄宗,我知道你心善,往后定然否极泰来,安稳无虞。”

  鹤姬抬起眼。灯火在她眸中晃动,映出几分复杂难辨的晦暗。

  “束修大哥,谢谢你安慰我。”她捏着被角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有些泛白,“只是...你记着,仙人也不都是光明磊落之辈。”

  “若有可能,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的话。”

  更别像她一样,为着当初一念之差,一步踏错,至今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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