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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你不是无情道吗?!》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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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红莲
沧庭看她颇为认真的神情,觉得好笑。
他如今已经出关,在剑峰有自己寝殿,但是俩人倒是默契,都觉得还是在禁地见面最好。
自从收到隐剑峰消息,沧庭就稳固了禁地结界,不会让人发现姜回月的踪迹。
沧庭说:“你说得对,我也不喜欢与人打交道。”
姜回月重重点头,“看来我们两个想法一样。”
姜回月说:“我真的理解不了!这群年轻人是不是疯了!”
她抱着胳膊,颇为不忿。
她现在有一种一身力气没处使的感觉,如果要和这群毛头小子计较,未免显得她太小家子气,如果不计较,真让这群愣头青收拾得不轻。
这种神态,既让沧庭觉得可爱,又不禁想起姜回月金丹、元婴那时,总是在九宫里惹下许多是非。
心慕她的男修有许多,总是凑上来,她不解风情,就要教训人家。
那个时候,他吃醋也没什么立场,只能摆出家长的威严来吓她。
她撒娇弄痴时,却不知道他在内心想些什么。
正好姜回月走过来,对沧庭说:“你都不知道,我看他们,和明镜似的,但是我现在能怎样,一x个金丹期修士,我要是现在还在九宫,我真想给他们全关起来。这些年轻人难道不想进步吗?我那时候一天到晚除了练剑、突破,根本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姜回月下定论:“这世道变了!”
沧庭替她整理略有缭乱的衣襟,说:“你本就是被你师兄庇护太好,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没有这些事情?”
什么叫“你师兄”?
这人故意的。
姜回月知道他心思,凑近道:“难道你也有?”
沧庭银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戏谑,“如果没有,我直接宣称你是我未婚妻,何必与你在禁地私会?”
他弹她额头。
姜回月:“哎呦!”
沧庭说:“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
姜回月眼神飘忽:“这个……嗯……这样不好吧?我本来就和你九宫之上有婚约,如果我们在下界乱来,到时候也不好解释嘛!”
沧庭心中自有成算和安排,但是他不打算和姜回月说,此时便只微微一笑,安慰她。
他道:“少时登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识得愁滋味,便知道自己如处笼中,处处受制,求一份超脱,无论是用剑、用丹,还是身死道消,化为天地清浊二气,轮回不止,终究还是要与这世间万般有诸多牵连。”
“你独自一人,孑孑独行,但是总有人看你不顺眼,于是便恨你怨你,你不计较,便更加坏你害你,你计较,便结了仇怨,有了牵绊,不能再一人潇洒快活。”
“哪怕冥冥大道,亦有清浊,清者,浊之基,浊者,清之源……不外乎如此,清浊互为一体,难以舍弃一端,最终全在‘度’之一字。”
沧庭起身,抚她的脸颊,“别总是躲清静,别总是想用剑替你说话,你总要自己说话,自己经历,自己嘈杂。”
他声音放得很柔,这些话本就在九宫时说过不止一次,成雪期不当着别人面的时候,对她温和许多,这些话也是时时拿出来开解她。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理智上明白,难免心气不顺,那么一想,找个道侣倒是蛮好的。
总是能够舒心些。
姜回月被他温言开解一番,心情好了不少,搂住他腰,“好吧,好吧。”
只是又觉得还是有些小脾气,于是故作嗔怒,掐他,“不过你是不是又在说教我?”
沧庭说:“你不要撩拨我。”
姜回月:“……”
她也只好见好就收。
只是情之所至,两人都有彼此亲近的心情,笑闹一番,过于亲密,似乎也确实不太成体统。
待回到自己洞府,姜回月还有点心猿意马。
听泉流瀑布,轰然作响,才摇头苦笑:
她本不想和他们计较,像只斗红眼的公鸡,洞府也要争,人脉也要争,哪怕一份合理的尊重,也要争。
如今看来,真是在九宫舒服日子过多了,身在福中不知福,如今身在下界,谁管她是老几,能有丘林风庇护,已经少去太多麻烦,但是她人不能适应这浊浊乱世,看不透人心痴愚,她自己,又聪明到哪里去,清醒到哪里去?
罢了罢了,她到了化神已经明白,修行不是逆天而为,而是顺应大道,所以很多事不再看得那么重。
但是,金丹期的修士,还是要争,不争如何出头?
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因为她重来一次,这些争抢、不足就不存在了。
毁道重修,相当于再来一次,肯定会更清醒。懵懂经历,搞不清状况,不会心如火烧;清醒经历,洞若观火,一些情绪却更加深刻啊。
姜回月想开了,心中那缕压抑的浊气便消散了。魔刹蜷缩在她识海,总是跃跃欲试找机会离间她和师兄感情,要么造些没有的事出来,比如沧庭在人间如何和医圣谷圣女倾心,又比如红莲在隐剑峰多么肮脏不择手段。
姜回月全当做它在放屁。
一月时间,姜回月和内门这些弟子熟悉了不少,她去上了一些课程,表现颇佳,又因为言行举止大方从容,颇得师长青眼,更不要说不过百岁,已经金丹,大家不敢再轻视她。
在知道她洞府位置后,许多普通弟子巴结奉承,要给她出头,为她更换洞府,被姜回月婉言谢绝了。
不过听说这些人也没少去找赵心怡的麻烦,赵心怡有苦头吃了——
但是谁会把她放在眼中?
丘长老的嫡传弟子和一个内务堂杂役弟子,孰轻孰重,大家都不是傻子。
还有当日那俩位师姐,战战兢兢,带着礼品,赔笑来找:“姜师妹,好久不见。”
“不知道你对我还有没有印象,我名李茹芸,当日洞府……不过是有人搬弄是非,非要给我换一个地方,如今看,洞府本该是你的,不若换回来如何?”
姜回月道:“不必了。”
李茹芸顿时僵住了,“这……师妹,我绝没有抢你洞府的意思,如果早知道,我……”
她懒得给这些人好脸色,径直离开,只留李茹芸和好友尴尬待在原地,看起来倒是一副楚楚可怜、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受欺负了。
多么可笑。
姜回月在心里冷讪:当日如何嚣张得意,以势压人,有没有想过今日的下场,自己自觉高人一等,迟早有被人当狗的时候。
如此,这件事便也那么过去了。
她如今懂了采药炼丹的妙处,无他,心静而已,因为打理药田,和几名丹峰弟子渐渐相熟,知道了丹峰可以租赁丹室炼丹,积攒足够经验后可以参加丹峰大比。
她惦记着之前在外门遇到的神秘长辈,那名长辈说了要自己来丹峰找眛谷翁,她曾想过那名前辈是不是眛谷翁本人,但是听人描述,眛谷翁是一个红鼻子老头,乱蓬蓬枯草一样的头发,每天啃烧鸡,用丹炉做美食,放荡不羁爱自由,眼光很高,很久不收徒。
而那位前辈黑瘦朴素,含蓄低廉,听起来似乎没有一处相同。
姜回月知道这肯定不是自己在外门遇到的那位前辈,不过时间还长,昧谷翁又踪迹不定,倒也不着急寻觅。
一夜,月光已悄然爬上天幕,清辉如水银泻地,姜回月直起有些酸涩的腰身,将手中沾染了泥泞与灵草清香的玉锄收起。
她租赁的这片高阶灵田位于山谷避风处,土地肥沃,养育灵植极佳。
地里灵植名为星魄草,此时,这片灵草叶片上,正凝结出颗颗圆润饱满、内蕴微光的莹露。
星魄草娇贵异常,其灌溉之水,非卯时初刻、悬于莹露花上的晨露不可取,对灵田保温阵法的灵力输出也需每日精心调控,毫厘之差便可能前功尽弃。
这等细致活,寻常杂役不能胜任,只能亲历亲为。
姜回月倒是好兴致,想明白以后便彻底融入了“苍澜金丹弟子”这个设定中,平稳心境,找些乐子,非常耐心,与以往风风火火的岁月,显出许多安宁和静谧来。
她指尖轻点,一道微光没入田埂边的阵眼,确认今夜保温灵阵运行无误后,才转身踏上归途。
灵田梗旁铺了青石板小径,行走于上,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行至岔路口,却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等在月光下。
“阿月!”贺兰馨先看见她,笑着招手。
兰羽瑶也抬起头,淡淡一笑:“就等你呢。”
姜回月忍不住扬起笑容。
姜回月:“江玲呢?”
贺兰馨:“她呀,和江澈师兄出任务去了。”
兰羽瑶:“你的灵田怎么样?”
姜回月:“蛮好的呀。”
贺兰馨:“走,我俩帮你去看看。
三人聊着,很安逸。
虽说姜回月的修为比二人都要高深一筹,但在侍弄这些娇贵灵植上,她不及两位好友心思缜密、手法灵巧。
三人常常这般相约,贺兰馨和兰羽瑶也从不藏私,总是倾囊相授。
看完后,兰羽瑶挽着姜回月手臂,要给姜回月和贺兰馨看她养得极好的灵植。
姜回月二人欣然前往。
那是一株生得极其繁茂、闪烁着桃粉光泽的植株。
“这叫桃晶枝,”兰羽瑶的声音柔和似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它看似生机勃勃,郁郁葱葱,极易让人误以为长得越好便越有用。”
她伸出指尖,那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生灵气,轻轻托起一枝顶端尚未绽放、紧紧闭合的小小花苞,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一个梦。
“但其实,”她另一只手拈起一柄细如柳叶、薄如蝉翼的银剪刀,“唯有这尖端最稚嫩的花x苞,药力才最为精纯,可入丹炼制凝神丹。其余这些徒耗养分的枝桠和过早盛开的花朵,反会分散灵韵。”
话音未落,只听极其细微的“咔嚓”几声轻响,银光闪动间,几段多余的枝桠和几朵盛放的粉色晶花已被精准利落地剪下,落入一旁的玉碟中。
那株桃晶枝顿时显得清减了不少,所有无形的灵蕴似乎都瞬间汇聚向了顶端那几颗小小的、紧闭的花苞,使其光泽愈发内敛莹润。
姜回月觉得神奇,“还真是。”
兰羽瑶收起银剪,侧过头对姜回月莞尔一笑,“侍弄灵植便是如此,有时需狠心舍弃,你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和兰馨。”
清冷的月光流淌在三人身上,晚风带着各种灵植的异香轻柔拂过。
姜回月看着她专注而温柔的侧脸,听着她耐心的讲解,心中孤寂,渐渐消散了。
她忽然觉得,与好友一同沉醉于这生机勃勃的灵植之间,观察每一片叶子的舒展,每一滴露珠的凝结,等待着生命在指尖悄然绽放或是有序收敛,这其间的宁静与趣味,竟丝毫不逊于修为突破时那一刻的畅快。
这是另一种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喜悦。
三人同行一段路后便挥手告别了。
姜回月走在云海虹桥上,想着:
听丘迎说,丘林风因为一些重要事情去海外瀛洲与其他修士宗门交流。
常言高处不胜寒,若是她真的是一个天赋出众,因为自己父母和丘林风是旧相识才被其收入门下的年轻修士,遭此嫉恨孤立,很难不产生一些偏颇执念。
这些年轻人,以为自己的孤立和看不起,以及种种偏见,只不过是自己的态度,但是滴水石穿,川流成海,足以毁掉一个无辜之人的道心。
可是,如果真的是靠关系才成为丘林风徒弟,平白高了其他天骄一个辈分,那么,不能抵抗住这些压力,又算什么?
她颇有些感悟,已到自己洞府前,突然听到前面一颗石子扔过来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红莲师兄。
她笑意盈盈,“咦,这位师兄,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红莲师兄提着一盏灯,他穿着一身黑衣——
他不似沧庭,总爱穿着一些深色衣服,时时刻刻隐匿在黑暗里,但是很容易害羞。
姜回月知道,这些天,他每天都会在洗剑瀑旁练剑,姜回月因为时时要回自己洞府,每次都会和他偶遇。
他经常受重伤。
姜回月每次都会给他伤药。
他会缄默地露出一个微笑,苍白的修长手指比划手语,姜回月看不懂,便会再用灵力写字。
看起来毫无危害。
但是……姜回月知道,他总是偷偷来看自己,看似缄默无害的一只鸟,实则是黑夜里悄然盯紧猎物的枭。
想到这里,姜回月不禁笑了,红莲看她笑了,心头嘭嘭直跳,他写字:
【夜深了,我看你久久未回,谢谢你上次的药。】
姜回月笑着走近道:“师兄,你怎么总是受伤?难得你我有缘,我愿意给你灵药,换了别人,你光这些灵药都不够钱买呀。”
红莲认真地写几个字,他盯着姜回月的脸庞:【我灵石很多,非常多。】
说着他手中灵诀一闪,拿出一个储物袋,【给你。】
灵力凝成的两个字如同星子慢慢逸散了,姜回月歪头盯着他,噗嗤乐了,“好,我收下了,那你要不要喝酒,师兄,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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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这两天太忙了已累晕[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