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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神异术


第32章 神异术

  姜回月看着这至死都未能瞑目的老妇亡魂,心中涌起一阵悲悯。

  俗世妇人,与修真者终究不同。她们所求的,不过是家人平安,不受欺凌。既然自己干预了此事,便已沾染因果。

  如果不管,更有违她道心。

  姜回月对着亡魂郑重道,“我会找到你儿子的下落,给您一个交代。”

  她转身,朝张氏之子,刘安离开的那条山路方向走去。

  山路陡峭,姜回月边赶路边想,这刘安虽然在张氏的记忆中,是一个不靠谱的年轻人,总做些发大财、土地里掘金的美梦,但是,凡事必有其推动,也必有其导火索。

  他家田地被强占了,才是刘安走上贩货的根源。

  此地精怪作祟,但是无论是许三良侄子之不仁不义,还是赵癞子和僧人之邪淫妄念,亦或者刘安兀自从农转商,全在于人心罢了。

  她心中觉得惊异。

  九宫下凡,第一次接触俗世人心,不觉得低下,却觉得可怖——可怖就可怖在人心自私,不顾他人性命。

  那条山路就在青石县外,离得不远。

  放眼望去,怪石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枯藤虬结,缠绕着湿滑的青苔,山风穿林而过,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添几分肃杀。

  这条路是通往山外较为便利的商道,可惜太险,不仅要提防毒虫猛兽,更要时刻留意脚下窄窄的山路,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姜回月初踏此道,身形轻盈,遥遥望去,云高山远,人烟稀少

  远处怎会有人家会买货郎的货物呢?她内心哀叹一声,这刘安着实头脑不清醒。

  只是单是财富遮眼,似乎也不会如此愚钝,看着空荡荡的山路觉得远方商机无限。

  她直觉其中似有隐情。

  姜回月收回视线,而就在她绕过一块狰狞的鹰嘴岩时,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之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她秀眉微蹙,五指瞬间收紧,握住了斜插在背后的回霜剑柄,剑鞘冰凉,令人镇定。

  前方,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山雾,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

  雾气深处,一个身影缓缓显现。是个背着沉重货担的货郎,筐子压弯了他的腰,他却走得异常平稳,仿佛脚下不是崎岖山路,而是平坦大道。

  竹筐破旧,里面几个竹笼,林林散散的货物,还有几只异常肥硕的白鹅,它们羽毛蓬松洁白,呆滞地立着,宛如泥塑。

  这白鹅是什么?

  她用神识去探,隐隐看见那几只肥硕白鹅马上变成了白白胖胖的狐狸崽子,有一个还朝她舔了舔毛。

  呃……

  姜回月顿觉头脑嗡鸣,收回神识。

  货郎走得极慢,姜回月几步便赶了上去,货郎面容熟悉,她在王氏和其婆母记忆中见过,正是刘安!

  姜回月目光快速扫过货郎和他筐中的鹅,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要往何处去?”

  货郎闻声抬头。那是一张丢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脸,普通得毫无特色,唯有一双眼睛,在雾气中显得过分平静。他扯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声音也平平无奇:“去卖货,有人正等着买货呢。”

  他指了指身后的筐子。

  姜回月不动声色,追问道:“跋山涉水,就为卖这些东西,所得银钱,可抵得上一路辛苦,还有这山中风险?”

  “对了,你叫什么?”

  货郎道:“我叫刘安,你不知道,这里大有好处呢!”

  她目光若有若无地再次掠过那些安静得过分的白鹅,假装很感兴趣,“有什么好处?”

  “有山神买货,名为狐爷爷。”

  山神……

  姜回月在心中冷笑:青石县怎么可能有什么山神,山精野魅还差不多。

  她说:“你说的山神,狐爷爷,就是他让你来卖货的?”

  货郎摇摇头:“不是的,我之前来过这里一次,偶然来的,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卖货的门路,但是遇到了一个奇人。”

  “那是一个书生。你只需唤他一声‘阳羡书生’,自有美酒佳肴款待,银钱相赠。如果你运气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还能见到那书生的心上人。”

  阳羡书生?心上人?

  姜回月心中警铃大作。

  阳羡书生……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她脑中思索,面上却波澜不惊,只微微颔首:“听起来倒是有趣。”

  货郎嘿嘿笑:“美得很呢。”

  “我被阳羡书生宴饮后,狐爷爷出现了,买了剩下的酒肉,问我愿不愿意贩货给他,他给我展示了诸多神奇之处,我说愿意。”

  她问:“那你贩货完,怎么不回家?你家里的人,你不管不顾了吗?”

  货郎表情露出迷茫:“家里人……我不知道……”

  他道:“姑娘,不如你也跟我一起卖货吧?”

  他说这话时,鬼气森森,分明一副死人模样。

  姜回月知道,有一类死者名为地缚灵,冤死在某地,往往要寻替死鬼往生。

  姜回月一抿唇,没理他。

  但是刘安眼睛鬼气森森,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麻木地迈开脚步,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了他身后。

  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山一重,云一重,兜兜绕绕又一重,她的身体越加麻木,但仍不知疲倦,紧随着刘安的身后,慢慢走着。

  眼看就要被引到一个悬崖处,她施展法诀,顷刻脱身而出!

  若她真是一个筑基修士,此刻已经凶险!

  她脚下发力,骤然加速,几个起落便将那慢悠悠的货郎远远甩在身后。

  一口气奔出里许,她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浓雾弥漫,山路蜿蜒,哪里还有货郎的影子?

  什么山神、宴饮、卖货。

  没那么简单。

  她心中冷笑,警惕提到了顶点。

  然而,刚走出不过几里地,绕过一片密林,前方那熟悉的、背着沉重货担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步履沉稳的模样,几只肥硕的白鹅在笼中呆立。

  看到她,刘安竟主动招呼,依旧是那憨厚的腔调:“又见面了,姑娘。我走惯了这山路,脚程快,倒走到你前头了。”

  他语调里全是兴奋和期待:“对了,你为什么不愿意随我一起卖货?又有钱,又有酒肉,还有那么美的仙子。”

  这话说得热情,好像刚刚要害姜回月性命的不是他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姜回月的脊椎爬升。她猛然抬头,只见原本澄澈高远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灰蒙蒙的雾气彻底遮蔽,四周的景物也模糊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过。

  幻术?还是……

  她镇定道:“你既然是刘安,应该记得你家里有个老母亲,不若和我回去,我带你去见你母亲。还有你的妻子。”

  “我不见,我不见。”

  货郎犹疑后,继续往前走,“我等着去见狐爷爷。”

  突然有人在姜回月耳边道:“不如我为姑娘揭晓答案。”

  姜回月陡然一惊。

  见雾气升腾,自己竟然成了一个坐在戏台下的观众。

  “刘安”——一个木偶人,站在戏台上,被人吊着丝线,配合着乐器声,步步登山而走,不知走了多久,远远就看他席地而坐,旁边山石滚动,蹿出来一只怪狐,灰白色,说话声音却是老人:“你来了,快叫阳羡书生出来吧。”

  货郎喊:“书生——阳羡书生。”

  只是却不见有人出来。

  刘安道:“狐爷爷,他说了,只见我一次,你看,他不出来了。”

  “你真的叫不出他来了?”

  “我真叫不出了。”

  怪狐冷笑几声,“你倒是好福气,能享用妖族大能的美酒,美味吗?”

  刘安叫道:“我没吃多少,剩下的原本想带回家给我妻子母亲尝尝,却被你买走了。你自称山神,说如果我第二日还来这里,能叫出阳羡书生,你就再给我千金。只是现在叫不出他,你可还愿意给我钱?”

  妖狐怪笑:“好啊,好啊,既然你没什么用了,便去见阎王吧!”

  说罢,便把刘安推向了山路旁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悬崖!

  姜回月大惊,面前是万丈深渊!

  “刘安?!”她在戏台下喊到。

  就在她心中戒备提升至顶点的刹那,那悬崖方向的浓雾深处,竟真的传来一声模糊莫测的回应:“谁在喊我?我上不来了,你下来找我吧!”

  声音缥缈不定,如同山谷回响,根本辨不出男女老少,更遑x论音色。

  忽然乐曲声大作,那个“刘安”的木偶小人,断手断脚地被人放在了戏台前

  有人说:

  “贪心!”

  “愚钝!”

  “误了性命!”

  “各位看官可不要学他啊——”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姜回月。

  她下意识地去感知碧海丹心,但是碧海丹心没有丝毫波动。

  啧,若是她真有险境,七七早出来了,头上情丝所化发带也该有动作。

  应是眼前情况没什么大碍。

  她心下刚稍安定,随即感觉到一阵剧烈的不安。

  她被定在原地,遥遥看戏台上,那灰白怪狐愤恨地跑远,却在跑出不远后,被一名书生打扮的人冷不丁抓住尾巴,揪掉了头颅,“害人性命,该杀。我给人的饭,你也吃得?孽畜。”

  “你惦念刘安转世机缘,于青石县作祟迷人心智,我叫你永世不可轮回。”

  姜回月便看着那只灰白妖狐魂飞魄散了。

  出手的是一名妖族大能。

  刚才那场戏,似乎是刘安丧命的原因。

  只是……刘安的转世机缘?

  这念头刚起,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神魂深处的麻木感猛地侵袭全身。

  她的意识像是被强行抽离,被投进了一个新的幻境。

  周围渐渐变了,不再是那条山路,却依然是山,不过没那么险,周围绿植葱茏,倒不像中洲地界,像是南境。

  远远看见一座山神庙。

  渐渐地,前方雾气中传来隐约的喧闹声,食物的诱人香气混杂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越来越清晰。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书生出现在山路旁,头戴青色纶巾,气质潇洒飘逸,脸上绽开温和的笑意:“哦,好久不见。”

  他对面那人,赫然是刘安。

  刘安变成了一个僧人,只不过长相还是原本模样。

  冥冥中,姜回月知道,这是刘安的前世。

  幻境中的刘安自然看不见她,一僧人一书生还在聊着。

  刘安笑着摇摇头,“真乃奇遇,没想到一日躲雨,竟能在山神庙结识你这种神异人物,又能变出美酒好菜,又能变成黄金白银。我带了好酒,请你喝吧!”

  书生道:“有什么神奇的,我一个江湖道士,不过是些障眼法花招。你之前救过我家小辈,我感激你,便斗胆为你献技表演,只不过你不记得了。”

  “哦?真的?”刘安大笑,“自从我皈依佛门,总记得众生性命可贵,也常常施粥,你说我救过你家小辈我信。”

  书生笑眯眯道:“你这酒倒是甘甜。”

  此话一出,刘安表情一滞,有些心虚:“……这是自然,都是好酒,我特意为你买来。出家人不能饮酒,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书生道:“合我口味,多谢你尽心!”

  刘安哈哈一笑,这才放心,继续用些素菜。

  两人宴饮正酣畅,半个时辰后,书生突然捂住肚子,“酒肉穿肠,为何这酒让我腹痛?”

  刘安停箸,状似关心:“怎么回事?!”

  书生痛苦道:“我腹中剧痛!”

  刘安假模假样着急一通,看他冷汗涔涔,几乎痛昏过去,这才放心下来,叹道:“抱歉,我给你的酒下了毒,你如果不肯告诉我你的神异本领,别怪我不客气。”

  “你要我这神异本领做什么,出家人?”

  刘安笑着说:“我也不知,但是我知道这身本领却比我整日清修等佛给我一丝渡化来得快。若能一生无痛无忧,又有金银美酒,何苦求个长生,这一世痛快也足以。”

  书生看他,痛苦呻吟道:“你动了贪念。我这一身技艺,却不是一两日就可以教会你的。”

  刘安表情变得极不好看,他冷笑两声:“你拿你的性命与我开玩笑么?你之前分明说过,这是很简单不足为奇的一些小伎俩,山精野魅授予你,你轻松就学会了!”

  自从见过书生表演,他便无心念经,他本虔诚向佛,为的是求一份俗世以外的超脱,但是如果有了书生本领,俗世又有什么好怕的?

  书生叹息一声,突然又无事了,面色如常道:“所有能于俗世安稳之法,必然超脱于物外,你实在贪心太重,贪心一起,善念皆灭。大善大恶,总是交织。即便有深厚的仙缘道法却把握不住,只是你曾救过我族小辈,我不与你计较。算你因果,虽然害我性命,但毕竟施粥布善,积了些福德,下辈子应还为人身。到时候我再请你宴饮一次。”

  刘安大惊,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书生已挥袖不见了,他则头脑天旋地转,晕倒在地,醒来后,摸摸脑袋,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

  前般种种,悉数不记得。

  他忘了这一切,回去后,照常念经坐禅,只是一辈子却也没有什么明悟,了了于世。

  去世后,寺庙里的禅师们都很惋惜,说他有慧根,又勤勉,不知道为什么,佛总不眷顾他,不肯给他一些机缘。

  而他与阳羡书生的一番交集,正巧被藏匿在山神庙神像后的灰白妖狐听见。

  阳羡书生临走前,颇有深意地看了灰白妖狐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这便是上一辈子的所有之因果了。

  忽闻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缘深缘浅,皆在自己,一念神魔,皆由自心!”

  姜回月陡然一惊,却见周围景色变幻。

  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自己又回到了青石县外那条熟悉的山路。

  书生大笑:“这位姑娘,两场戏你已经看过了,货郎丧命之因你已经明了,他前世你也看得。”

  “我欲请姑娘宴饮,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宴饮?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自己的身体,不受她本人意志控制地,木然地点了点头,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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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阳羡书生灵感来源——

  《阳羡书生》

  阳羡许彦,于绥安山行,遇一书生,年十七八,卧路侧,云脚痛,求寄鹅笼中。彦以为戏言。书生便入笼,笼亦不更广,书生亦不更小,宛然与双鹅并坐,鹅亦不惊。彦负笼而去,都不觉重……

  ——吴均南朝《续齐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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