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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硬币之神的震撼 鹑火,你是小白鸽。


第109章 硬币之神的震撼 鹑火,你是小白鸽。

  安德烈盯着执微看了看, 又看了看。

  他在全息直播里,基本全程看到的执微,都是灰扑扑的执微。于是他脑子里的执微, 都成了灰扑扑的执微了。

  就导致现在, 哪怕执微干干净净的, 可他仔细瞧瞧,还是总觉得自己没有擦干净。

  安德烈急忙拿出帕子,又给执微擦了擦脸:“再擦擦,我再擦擦你,主官。”

  执微虚弱地挥开了他的手。

  没事,不用擦了。就这样灰扑扑又狼狈的样子挺好的,有一种“我鬼混回来了”的感觉。

  见执微挥开了他的手,安德烈就低头,把帕子折叠好, 又塞回到自己怀里。

  他有些忿忿不平, 似乎有什么事情很叫他生气似的。忍到现在, 可算是找到能为他做主的人了。

  安德烈偷偷和执微,嘀咕起卢米农:“他说他恐高,你就拽了他那么久!”

  他明显是觉得执微亏了!

  安德烈轻哼了一声,用坏心眼去琢磨卢米农, 显得他也很坏。

  “可算是给他蹭到了, 这心机的家伙!”安德烈偷偷骂人。

  执微叹口气,她说实话,当时卢米农的状态, 心理防线全部崩溃,那装都装不出来。

  “他是真的害怕。”执微解释。

  安德烈不高兴,使劲把话题绕回来自己身上, 他说:“我也是真的害怕你被他吸血,主官。”

  他生怕执微吃到一点点亏,殊不知执微就是想吃亏。

  执微面色低沉着,幽幽地说:“……我其实,很愿意。”

  安德烈听完,更闹心了。

  他跟着执微从这里往外走,想离开神殿乘坐悬浮艇回到纪蓝号。

  路上,他就一直在思考,嘴巴也不肯安静。

  “他有什么小招数吗?主官,你怎么这么喜欢他?”安德烈想着想着,想到了鹑火和贪狼,他觉得自己可算是发现真相了,“我懂了,你就是喜欢那种比较惨的。”

  安德烈咬着后槽牙,偷偷磨了两下。

  “我也很惨,我……我……”他想了一会儿,卡壳了蛮久。

  他是一个伊图尔,他想啊,想啊,硬是在他富贵顺遂的人生里,没有想到任何一个凄惨的例子。

  长得好,个子高,身材棒棒。从小就有钱有权有地位,一起玩的小伙伴都捧着他。

  是,对家麦特欧比他厉害。

  可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麦特欧和姐姐哥哥斗智斗勇争夺家长关注度的时候,安德烈少吃一口饭,家人都要排队来问他。

  后来,他想去选神团队里工作,当时的确很久找不到工作,被人看不起。但没人敢当面对他无礼,人们背地里蛐蛐他,他根本不知道。

  而且很快,他就上了执微的大船,风风光光到现在。

  ……安德烈想不出他哪里比较惨。

  他憋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我也没有特别幸福。”

  执微看了他一眼:“喔——是吗?”她看出来了安德烈在闹腾什么,他有些骄矜,想要执微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她故意说:“这么说,你也没有那么想给我做副官咯?”

  安德烈立马改口:“好吧,我特别幸福。”

  说完,他做出一点可怜相,眼巴巴盯着执微。

  “你别想着荣枯。”他请求道。

  执微笑了起来:“我不会想她的。”哪怕她想换,也没有机会,之前只是说说而已。

  只有安德烈真的会当真,他总是把执微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住,全部当真对待。

  安德烈低头,摸摸口袋,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零食。他邀功似的递给执微,叫执微可以吃点儿东西。

  执微和安德烈向外走去,走到了神殿这处殿宇的边缘。

  在执微即将踏出这里,回到外面街道的时候,突然有一位工作人员小跑着追了上来,拦住了她。

  “执微竞选人,请稍等一下。”工作人员恭敬地开口,“请和我来这边。”

  是迟悬则和神殿告状了,神殿来试探她了?

  执微抱着这样的想法,给了安德烈一个注意警惕的眼神。而后,她随着工作人员的脚步,来到了偏殿的一处房间。

  这是间并不大的屋子,窗子是彩色的落地花窗,房间内的色调偏向于昏黄,周围都是雕刻图腾的墙壁和圆柱,中央有一张桌子和两张软椅。

  执微走过去,她观察了一下附近的环境,又思考一下神明的行事风格,她步步平稳地走了过去,直接在靠门的这侧软椅上坐了下来。

  她不能露怯,她需要展示出足够的底气。

  无论这底气是真的还是假的,人生不就是个装嘛!她可会装了!

  安德烈站在她身后,帮着她装,他警惕地四处打量。

  她才落座,还没到三十秒,对面的墙壁便开出一条隐蔽的通道。

  执微立即感知到她放在大衣内侧口袋里的圣光,开始发热。

  她低头,动作微小地扯开领口,向大衣内侧看去。

  执微注意到,圣光的确在发亮发热,她想,这玩意儿,除了发光,原来还可以发热。

  她还是比较喜欢发热的功能,发出亮光的确漂亮,但发热便足够隐蔽。

  圣光异常,意味着进来的,是神明。

  神明还没有走进来,执微便听见了一阵叮叮当当,细碎的敲击声音。

  执微总觉得之前听过类似的声音,或者说,这声音她很熟悉。

  是什么细小的东西,彼此碰撞着发出的声音。

  哪怕在她之前的生活里,也很常见,但应该有些年头了,她需要翻找一下记忆……类似于钥匙串串,但不完全是,在口袋里经常会听到,执微眯起眼睛。

  她听出来了。是许多硬币碰在一起,发出来的声音。

  ——硬币之神。

  执微之前,在二公入场的时候,和祂打过照面。

  果然,祂进来房间后,露出了脸。执微认出了祂的长相,就是之前二公候场的时候,和围着祂的银红竞选人一直细声说话的硬币之神。

  祂走过来,坐在了执微对面的软椅上。

  硬币之神的面容和蔼,穿着很精致,衣服都泛着细润的绸缎光泽。袖口和领口上的花边,也都漂亮极了。

  祂的腰带上垂着许多硬币,随着祂落座,硬币还彼此碰撞着,发出些叮叮当当的响声。

  执微记得祂的神职。

  人类在做出二选一的抉择的时候,可以向硬币之神祷告,用神明赐予的硬币来进行丢掷。

  正面为一个选择,背面为一个选择,祂会为人类挑选到最好的选择,决定人类的道路。

  “执微竞选人。”神明先开了口。

  祂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角度正好,嘴唇的弧度也恰到好处。不过,执微望向祂的眼睛,注意到笑容并未抵达眼底。

  执微低下了头颅,做了一个并不十分恭敬,但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行礼。

  “你好,冕下。”执微的做戏要比祂精湛多了,她的眼睛都是亮亮的,足够唬人。

  她问:“你是代替神殿而来的吗?”

  神明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祂只是答非所问,和执微说起了历史中的许多次选神。

  “过往的选神里,出现过几次这样的情况,竞选人在前面十个月都是第一名,可最后还是没有选上神明。”

  硬币之神遗憾地发出一声叹息:“这样的竞选人,基本都是要疯的。人类本就很难接受自己的失败。”

  “毕竟,在走到最后之前,谁也不知道答案。在答案出现之前,神殿秉持公允。”

  执微扬起眉梢,随着祂的话,间或轻轻点点头。

  这种嘛,她很会的。

  就像以前开周会和例会,老板在上方画饼,别管坐在下方的执微,此刻心里面在想些什么东西,她脸上一定是全套的流程。

  有些迷茫——略显怀疑——露出肯定——恍然大悟——被领导的真知灼见征服——钦佩感激。

  一套流程下来,她这里都是全自动的。

  面对硬币神,她都不需要准备这么多层次,祂就已经觉得她真诚聆听后的赞同是小辈可教了。

  神明微微警告了她一下:“在你以神明的身份进入神殿之前,你所说的竞选唯一神,以及管理神明的计划,都只是妄想和空谈。”

  执微当然同意:“是的。”

  “感恩神明的祝福。”她心想,要是最后全部都只是一场妄想和空谈,她就满足了!

  硬币神盯着执微的神情,仔细瞧了瞧。

  这么看……执微竞选人,也不是什么硬茬子。

  她不高傲,也并非执拗,她可以听进去话,的确并不狂热,但足够亲切,礼数完备。

  在和她的相处里,就会感知到她的温和。

  硬币神捻了捻手指,而后,祂的手心里,凭空出现了一枚硬币。

  “既然有机会和你见面,执微竞选人,不如投掷一枚硬币,试一下我的神职吧。”

  “执微竞选人过往遇见神明的机会,应该不多,或许对于神职的理解有限。”祂说,“如果我能帮到你扩宽对于神明的理解,我会很荣幸。”

  执微听出来了祂的意思。

  祂是来展示神职,或者说,展示神力的。这是一场示威,是神殿对于执微的压制。

  神明给予竞选人的压力,足够压垮一位虔诚的竞选人的心理防线。

  可执微又不是在这环境里生长起来的,她对于神明的尊重几乎是五,神明想给她上压力,她说好呀好呀她是真的想看看!

  执微带着好奇,心头奔涌着吃瓜的激动心情,抬手,接过了神明递过来的硬币。

  她握紧了硬币,思考起来这位神明的职责。

  在人类为难的二选一局面里,神明会参破命运,为人类做出更好的那个选择。

  执微倒是没有现成的需要她二选一的局面,没有需要向左走还是向右走这样为难的路口,需要神明指点。

  但,她的确有困境。

  硬币神也算是在做一点命运神的外包,那么祂的二选一里,或许也能算是有一丝预言。

  执微捏着硬币,想,好吧,她就测算一下她现在面临的困境。

  正面,她将在竞选神明的过程中,无论是在哪场公选里,终有被淘汰的一日。

  反面,她将真的……成为神明。

  不。还是别问这个了……好不吉利!

  问一个直接一点的!

  执微想,正面,她将回到地球,反面,她会留在星际。

  好,就问这个!这个最直接!

  在心里过了这个想法后,执微快速地向着桌面,丢了这枚硬币。

  它是一枚精美的硬币,并不是金子做的,也不属于银币,执微拿在手里的时候,注意看了看,她发现这也不是流通的信用点钱币。

  这就只是硬币神的硬币。

  或者说,执微想,这是硬币神的周边。

  祈祷之后,就可以拿到神明的周边,神明还会帮你做出一个选择。

  这么看,硬币神比巧克力神好多了!巧克力神高价倒卖巧克力,硬币神还发放祂的周边。

  被执微掷出的硬币,在空中划过,它在桌面上旋转了一会儿,才缓缓减速。

  但,它仍然没有失去平衡,始终没有失去平和,在神明与人类的注视里,它开始竖着转圈。

  最终,它在神明面前,立着停住了。

  在神明将赐予人类的二选一抉择中,硬币立在了神明面前。

  执微没看懂这算什么,她迟疑着问:“这个,是有什么说法吗?”

  什么意思啊?这是回地球了?还是留在星际了?

  还是她的问法不对,神明直接打回了?滴,您的需求已被驳回?

  神明看了一眼硬币,感知了一下神力,然后,祂像是被胶水凝住了动作,只是震撼地望着执微。

  祂张张嘴,没说出一句话来。

  过了一会儿,神明才低头看着硬币,喉头动了动,艰难地说:“……这或许意味着,你需要破开命运的束缚。”

  “命运没有测算到你的未来,神明无法替你做出抉择。在你的困境面前,神明无力,命运难卜。”

  执微怀疑是她问得不对。都说了是选择了,她在这里问未来,神明估计bug了。

  她没得到答案,也没当回事,就伸手想去拿硬币。

  她记得这是神明送她的周边,拿回去做个纪念倒也不错。毕竟之前她拥有的神明周边,无非就是巧克力神的巧克力,她基本都吃掉了,包装皮子被安德烈拿回去整理收藏了。

  但,执微才伸出手,神明就阻拦了她。

  祂收回了那枚硬币,缓缓开口:“这个,抱歉,我不能‘赐予’你,执微竞选人。”

  “我之前都是赐予信徒硬币,但我无法赐予你任何,我会收回这枚硬币,赐予下一位信徒。”

  神明的面色复杂,祂的神职无法作用于执微的身上,这足够祂大受打击。

  ……执微连周边都没有得到。

  而后,执微就和安德烈一头雾水地和神明道别,离开了神殿。

  执微很莫名其妙,怎么连解读都不给一点的?这只能叫她自己回去琢磨吗?

  立着的硬币,算怎么回事啊?

  安德烈本来也有些茫然,但过了一会儿,他倒是偷偷高兴起来。

  显然,他还不高兴于迟悬则的事情,连带着有些忌讳神殿。

  “不论你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主官,这都足够给神殿一点脸色瞧瞧了。”他说。

  “我这样铁青的脸色吗?”执微压着嗓子问。

  安德烈和她一起回到了悬浮艇上。他坐在了驾驶位,感觉到了执微复杂微妙的心情,他很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呢?主官。”

  他这样抱怨起来:“我分明离你很近很近,可又好像离你很远很远。”

  执微偏头,就可以盯着他湛蓝色的眼睛。那清透的海水色几乎扑面而来,将她裹挟住,叫她几欲窒息。

  “你从未和我说过你家里的事。”安德烈嘀咕着,“你也没有像其他竞选人那样,叫我定期分派献金去保障你家人的生活。”

  他难免好奇:“你来自多么偏远的荒星呢?”

  执微托着自己的脸颊,指尖抵在眼角的位置。

  “很远。”她轻声说,“特别远。”

  “我越向前,离得越远。”

  执微坐在副驾驶上,想着那枚立在桌面上的硬币。神明没有给她答案,但她总是笃定,答案在人类自己走出来的道路尽头。

  她坐直了身体,调整好心情,示意安德烈开始驾驶。

  “但没关系,星球是圆的。”执微振作起来,叫安德烈加速,“或许越走越远,过了对跖点之后,也是越走越近。”

  执微这么说,也这么相信。

  执微和安德烈没有直接返回纪蓝号。

  她和安德烈在神殿的卫星上采买了一些物资,而后,才原路返回。

  回到了纪蓝号后,执微去找了鹑火,想和她一起查询一些沉没星海的资料。

  鹑火一贯在帮着执微做事,只是她最近比较忙,她用许多课程填满了她空闲的时间。

  之前执微给她发了工资,她就把拿到的工资都花在了星网的大师课程上,试图提升她的技术。

  执微难免有些心虚,感觉鹑火因为她离开了兰蒙学府后,只能上网课了。

  鹑火却只怕自己为执微做得不够,她对着执微有些愧疚。

  执微问她,她就说:“灵魄那样的,才是一个完美的下属。我和她差得很远。”

  “破译的工作如果没有她,主官,大概半年后我才能有进展。”她说着说着,就低落起来。

  她是真的很喜欢工作,或者说,她喜欢为执微效力。

  执微没有劝她多休息,她知道那样没有用,她就鼓励鹑火好好照顾自己。

  “那你要多吃点东西。”她说,“平时多吃一些肉蛋奶,才会很有力气去学习去工作。”

  鹑火就笑起来,使劲地点点头。

  鹑火很少有单独和执微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安德烈都跟在执微身边,她很珍惜和执微单独相处的时间。

  于是,她不想很快地就离开执微,她努力找话题,和执微说话。

  “我之前,为你联合到了一些污染种,主官。”鹑火说。

  执微身子向后仰去:“……你,你什么?”

  她在怀疑她的耳朵了!怎么回事?怎么安静的辅助鹑火,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也在默默地搞事吗!?

  鹑火见她惊讶,还以为是她不满意。

  她解释起她的工作,力图证明她在努力取得进展。

  “是的,之前,只有污染种主动试探我们。但在卢米农竞选人出现之后,我判断像他那样的擦边污染种,也会向我们投诚。”

  执微:“不不不,那应该是向他投诚啊,他是本主,向我投诚算怎么个事儿?!”

  鹑火:“当他在选神中出现,他最开始的想法,一定是要把身份死死瞒住的。”

  “可主官,他遇见了你。”

  鹑火望着执微的眼神,眸底闪烁着璀璨的亮光。在某一个瞬间,她和当时的卢米农,出现了一定的重合。

  于是,她像是在说卢米农,也像是在说她自己。

  “这是一场对他来说,你肯在五百人里选中他的奇迹双选。”

  “他暴露身份后居然没有被淘汰,而是排名上升。”鹑火说,“不是因为选民不在乎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你,主官。”

  执微的声量大于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如今是因为她。那么本主就不再是卢米农。

  他是狼,她便是头狼。

  人们看见他,绕过他,奔赴她。

  鹑火:“有一些污染者被收容后,家里会迅速和污染者切断关系,家人会立即在宇宙中四散 开来,到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

  她神色低沉一些:“大部分人,会视这位家人为耻辱。但总有卢米农竞选人这样的例外。”

  “这些人,都会留心到卢米农竞选人。”

  执微想,哦豁,那就是说,她反而吸到粉丝了?

  她注意到了鹑火的低落,有些在意,急忙问:“鹑火,你和贪狼,你们的妈妈爸爸被收容后,有人那样对待你们吗?”

  “我们。”鹑火重复了一下,“我们的妈妈和爸爸,是怀着恭敬而虔诚的心,带着真诚赎罪的信念,被带走的。”

  鹑火坐在一边,目光有些放空:“他的姐姐离开前,一定很舍不得家人。我们的妈妈和爸爸,没有一点儿不舍得哥哥和我。”

  “只是认真地反思自己的罪孽,希望被疗养院救赎原谅。”

  她提起了在沙洲遇见的地肤:“地肤之前说,她收到过她爸爸写来的信。”

  说到这里,鹑火的声音像是迷路了,像是被困在过去里,找不到出口。

  “我那个时候才知道,疗养院居然还可以向外送信。”鹑火喃喃开口,“他们会想到我们吗?在对着神明祷告的时候,在被神明填满的心底,会有任何一处小小的角落里,想起我和哥哥吗?”

  执微起身,坐在了鹑火的身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抱了一下她,手掌抵住她瘦削的后背。

  鹑火将脸埋在了执微的肩窝里。

  “我不是怨恨,我只是……地肤有妈妈在,她的爸爸会来信,卢米农竞选人和他的姐姐,是硬生生被拆散的。他家里甚至想藏住姐姐,想冒着死亡的危险和信仰的不忠,和污染者一起生活。”

  鹑火:“我们的妈妈和爸爸,为什么就那样离开了我们呢?”

  她比贪狼细腻得多,如果贪狼是一把匕首,鹑火更像是一剂毒药。

  毒药总是苦的,她就很苦。

  她苦着脸,在执微松开她之后,抹了把脸。

  鹑火猜测道:“是不是,后悔诞下了流淌着悖逆的血脉,于是和其余人类一样,认为我们不应该存在。是这样吗,妈妈?爸爸?”

  执微努力转移话题,扯开她的思绪:“我之前一直没想过,污染种再生孩子,也会被登记为污染种的吗?”

  鹑火的思绪被移开了一点儿,她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但那并非是“不会”的意思。

  她说:“被登记,被监测,被身边的人知道身份。活在歧视中的人,和作者去世的未完文章一样,自然都没有后文。”

  执微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抬手,摸了摸鹑火的脑袋。

  鹑火是内护卫官,她工作能力很强,承担了许多和执微交付她的工作。

  她跟着执微之后,脸色红润了许多,身体强健了很多,她的头发也长了一些。

  之前,鹑火的头发只垂到锁骨,现在长了一截。

  她平时,会学着执微的样子,把头发低低地戳成丸子。

  但她不会用发簪,她的头发长度也不够被随意地盘成一个发髻,用一根发簪固定住。

  于是,鹑火只是用皮筋绑了一下头发。

  执微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掠过她的发梢。

  她看出来了鹑火的痛苦,可这些痛苦总是沉沉的,像是压着人类的巨石。人类没办法直接推开那些负担,于是很长的时间里,都需要和巨石一起生活。

  执微无法说出安慰鹑火的话,因为没有用处。

  但,执微之前,就注意到了鹑火长到多了一截的头发。于是回程的时候,她在卫星采购物资的时候,特意买了一小箱的发绳给她。

  准备好的惊喜,正好可以拿出来安慰她。

  执微取来那一小箱子的发绳,打开盒盖,放在了鹑火面前。

  鹑火低头,盯着看,半晌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重重地呼吸。

  执微替她挑选起来:“这个最好看,这个上面有一只小白鸽呢。”

  白鸽是用珍珠和玉髓做的,并不太昂贵,但很秀气。

  在鹑火之前的生活里,她狼狈而疲惫。她与执微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的头发糊在脖颈上,上面淌着营养液。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鹑火考虑的都是生存,从未考虑过体面。

  所以,在她体面起来之后,在头发长长之后,她总是偷偷观察执微,想学到她一点点的威势,不给她丢人。

  她的心思微小极了,像一阵轻烟咻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可执微发现了她的心绪,她帮她买了发饰。

  鹑火默默地接过小白鸽的发绳,她高兴到手指发抖,紧张地舔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手放到后脖颈的位置,拧着头发想扎起来。

  执微:“你这样低着头的话,扎完头发,一抬头,脑后容易鼓包。”

  她扯下了发髻上的簪子,拿了一根发绳,现场做给鹑火看。

  “你这样平视前方,再去拢头发,对,就是这样。”

  鹑火跟着她学,把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丸子。

  执微在小箱子里翻了翻,找到几颗小夹子,她教鹑火整理她的碎发,在耳侧上方固定住凌乱的发丝。

  鹑火做完后,抿着嘴唇,照了照镜子。

  漂亮和可爱,这种软弱的词,此刻或许也可以放在她身上了。

  她不在乎漂亮,不执拗可爱,可她发现,她珍视被爱惜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鹑火梳完头发,走出中控室,在餐厅看见了贪狼和安德烈,

  他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气氛都不怎么好,谁也不和谁说话。

  贪狼只顾着在一旁擦枪,安德烈在收集星网上的舆论,忙得额头前有一层薄汗。

  听见有人来了,贪狼和安德烈都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鹑火走在前面,执微走在后面。

  他俩和执微打了招呼,目光又落回鹑火身上。

  贪狼瞅了一眼,就继续擦枪,拿着小块的白色工具,顺着枪的外壁一点一点抠来抠去。

  安德烈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反而停在了鹑火身上。

  他偏着头,盯着鹑火瞧了瞧,立刻看出来了她鬓边的发夹。

  “哇——鹑火,你好不一样啊。”安德烈发出了一声饱满的赞叹。

  贪狼一听,立即抬头,看了一眼。

  “哪里不一样?”贪狼盯着鹑火,上下打量着。

  他盯着鹑火,仔细分析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你吃完饭了吗?你嘴巴怎么亮亮的,你吃什么了?”

  ……那是鹑火因为紧张,自己舔嘴唇舔的。

  安德烈发出了一声不解的牛叫:“昂?”

  执微脑子也宕机了一下。

  执微:??吃什么了?他问她吃完饭了,吃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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