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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月中桂子
世上从没有天命血脉活过二十岁的先例。
云靖耗费大量的时间遍查典籍, 终于惊动了徐悟。
灵秋是十世家唯一在世的血脉,因为南宫氏族的关系,徐悟对她总有几分天然的亲切。
是故他不仅没有阻拦,反倒尽力为云靖提供便利。
只是徐悟打心眼里不信云靖能找到方法。
一如当年作为丈夫和父亲的他自己。
如果世上真有能解除诅咒的方法, 也要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
这代价五百年前他付过一回, 此生也只能付这一回。
灵秋是十世家的血脉, 却不是南宫家的后裔。
徐悟打开密室,残缺的《梵海无相经》正供奉于妻女的灵位前。
修道之人, 修了一千年,依然修不成大道飞升,原因都在这里了。
现世安稳。
转眼在太霄辰宫度过一个春天和一个夏天, 灵秋离名义上的二十岁又近了一寸。
云靖破解诅咒的心情愈发急切,整日废寝忘食地捧着书册看,连分给她的时间也少了。
灵秋对此颇有微词, 趁他专注看书,耍赖般趴到他背上,一把抢过他手上的书册,举到自己面前。
她看着残破古籍上关于天命血脉的记载, 不由道:“与其研究天命血脉,还不如找一找解除血蛊的方法。”
半年之期将至,手臂上的蛊虫再度浮现, 这些日子她忍得辛苦。
所幸当日在江底,阿紫以身为介替她引出部分蛊虫,否则恐怕要比现在疼得更厉害。
云靖成日与她黏在一起, 一定会察觉异常。
云靖听到灵秋的话,微微抬头,将人从身后拉到怀里, 哄道:“解血蛊的事成昭正做着。”
自从知道薛成昭与游观青的事,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连带着称呼也变了。
薛成昭有事没事就到九凝峰来找云靖,有时灵秋与他也能聊上两句,相处氛围是从未有过的和谐。
当日江底所见所闻给薛成昭带来的震撼太大,以至于每每想到阿紫的经历与结局他都忍不住扼腕叹息。
目睹阿紫消散之后,薛成昭下定决心:除魔族,解血蛊。
他将这两件事视作毕生理想,只待启程北方。
在此之前,薛成昭先将太霄辰宫里关于魔族蛊术的书借了个遍,又找云靖拿了部分孤本古籍。
研究得像模像样。
这件事灵秋也知道,只不过她一点也不相信薛成昭能找到解蛊的方法。
事实上,血蛊并非无方可解,否则当日江底那些被蛊虫侵蚀的人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阿紫只说她是世间唯一能救那些修士的人,却从没说过原因。
灵秋自己知道。
她的血脉特殊,天命血脉养出的蛊虫强于世间所有其他的蛊虫。
一物降一物,她血里的蛊虫精魄可以腐蚀江底的蛊虫,也可以杀死修士体内的蛊虫。
而她的血,因为带着血脉之力,可以使濒死之人复生。
双管齐下,自然能保众人安然无恙。
然而除她以外,世上已经没有天命血脉了。
没有人能用骨血培育出比她体内更强的蛊虫,更没有人能有方法保证取蛊之后她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这一局棋下到她这里已经是死局。
如今她只能依靠宿妄定时送来的解药,期望自己能与体内蛊虫一直相抗到寿终正寝的那天。
宿妄是进不了太霄辰宫的。
尤其是在四处都挂上能探查魔气的伏魔铃铛之后。
灵秋的目光移向远处,窗外那棵桂花树生得极大,枝干盘错,树影笼住了半个院落。
春末的时候,云靖不知从哪里移来这树,说是等到秋天就采桂花给她做糕、酿酒、做香囊。
夏天的时候,桂花树不开花,数千片叶子低垂,绿得茂盛,落下的阴影聚在一起,像一口古井,是一种静默的沉寂。
因为种了这棵树,第二日专管建造的师姐就带人来给每个树杈子上挂满伏魔铃铛。
红色的飘带挂在绿叶之间,树也变得活泼起来,再没了往日的寂寞。
满树殷红鲜艳得刺眼,灵秋日日从满树伏魔铃铛底下经过,越发焦躁。
太霄辰宫四周自然有不让弟子随意出入的禁制,她想尽办法找到专管采购的师兄,希望能得到一个下山的机会,对方却严词拒绝。
破仙门真是不给人活路。
灵秋整日茶饭不思,挖空了心思谋划怎么避开众人、绕过禁制下山找到宿妄,分给云靖的心思一下子少了许多。
这两人各怀心事,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事里,待在一个房间,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整天连话也说不上一句。
终于,云靖在浩如烟海的残破古籍中找到一条值得关注的线索。
他猛地抬起头,觉得后背发冷。
回头一看,灵秋坐在离他八百丈的地方对着太霄辰宫地形图冥思苦想。
这下换云靖走过去把脑袋往她肩上凑了。
“你给我想个办法,让我偷偷下山去玩。”
灵秋在地形图上画出两个圈,问云靖:“是从这里出去,还是这里?”
云靖靠在她身上,黏黏糊糊地默诵门规:“太霄辰宫禁止弟子擅自下山。你若想下山,我带你去就是。”
“你为什么能带我下山?”
灵秋愕然。
云靖道:“因为我是圣子。门规说了,自仙尊以上及圣子可以自由出入太霄辰宫。”
“真的?”
灵秋大喜。
云靖见她惊讶的模样,心里觉得又可爱又甜蜜,将人揽过来吻住。
看来做圣子也并非全是坏事。
为保性命,灵秋第二日便让云靖带自己下山。
不知道宿妄能不能抓住时机,把解药给她。
灵秋知道,魔族的人一定就在太霄辰宫附近时刻监视着自己。
翌日,两人坐在闹市中间。
小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一出亡国旧事,说的是一千年前的燕泠国国君与一平凡女子的爱情故事,结局悲惨。
灵秋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神不住往四周打量,心里嫌弃这个故事太过俗套。
云靖却听得极认真。
国君爱上了女子,两人不顾世俗的眼光,突破重重阻碍结成夫妇。可是原本强盛的燕泠国却在迎来新王后之后极速衰落。
亡国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上,王后被世人认作妖孽,万民情愿要将她施以火刑。
人们举着火把闯入宫殿,逼迫国君行刑。十八岁的皇太子长跪于众人面前,苦苦哀求。
国君面对自己的臣民和爱人,陷入两难。
云靖问她:“如果你是国君,会怎么做?”
灵秋不假思索道:“我不会杀死王后。妖孽算什么?若决意要与一个人在一起,就算他是妖魔鬼怪在我面前现了原形,我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一番暴言引得众人侧目。
旁边喝茶的青年当即一拍桌子,反驳出声,直嚷嚷着“妖孽该死!”
周遭众人亦有论调,理智的说处死王后才能平息民愤,极端一些的干脆斥灵秋不辨是非。
灵秋掀起眼皮瞟一眼说话的人,冷笑道:“我看这个故事里该死的另有其人。”
“王朝倾颓,大约是君王治国不力。与其纠结是否处死王后,燕泠国君合该找根绳子把自己给吊死,当场传位于太子。”
“若没有治国之才,亡国是自然的事,何必白白占着位置,错怪王后?”
“若不是昏君,还要亡国,那大概是因为这个国家的愚昧之人实在太多,就连天道也看不下去,随手清理罢了。”
灵秋端起茶,微微抿了一口:“无德无能之辈,整日不是嚷着杀那个就是喊着烧那个,死了倒干净。天道恒常,即便与王后有关,也是替人间清理门户,大伙儿反倒应该感谢她才是。”
在场众人被她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觉得不对,一时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唯有云靖低头轻笑出声。
有人问说书先生:“后来呢?”
后来,王后不忍看丈夫和儿子受煎熬,主动承认了巫女的身份,请受火刑。
然而行刑当日风云大变,一伙不知从哪来的修士提剑闯入,血洗了王宫。
凡人怎么抵抗得了身怀异术的修士?
国君与王后为了保护太子双双殉国。
除失踪的太子外,所有人都死在了那一天。燕泠国就此国破,渐渐消失了在历史长河中。
“看吧。”灵秋咬了口糕饼,皱了皱眉,“这就是违逆天意的后果。”
云靖熟练地接过她吃了一半的糕饼,指腹按上她的唇,轻轻擦掉唇边的碎屑。
亲昵的动作毫无保留地落到远处青年的淡漠的眼睛里。
忽然之间,耳边传来一阵铜铃轻响。
灵秋下意识朝腰间看去。
在万丈崖底宿妄曾给过她一只铜铃,因为四周结界,她没法将铜铃取下,看着又实在碍眼,干脆施法将这铃隐去,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铃响,灵秋意识到是宿妄在提醒自己,他就在附近。
“阿靖,这糕好难吃。你到外边去给我买些别的蜜饯果子来,好不好?”
她找借口把云靖支开,环顾一圈,果然瞥见角落里熟悉的身影,不动声色地离开座位。
楼下,说书先生下去了,台子上正在演一出戏曲,两人以人群作掩护,假意看戏,顺利相见。
灵秋低声催促:“快点,解药给我。”
宿妄瞥一眼她腰间,空空荡荡的,只挂了一只香囊。
“鸳鸯啊。”
他不急着给解药,反倒和她闲聊起来,语气冷淡:“殿下和刚才那个凡人是什么关系?”
“与你无关。”涉及云靖,灵秋的语调变得冷肃,“你只是来送药的,不要越界。”
“越界的恐怕不是我吧。”
宿妄脸皮紧绷,语气愈发阴森,如同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嘶嘶威胁道:“要是尊上知道殿下在仙门给自己找了个情郎,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重重咬下“情郎”二字,灵秋蓦地发出一阵冷笑。
宿妄道:“怎么,我说错了吗殿下?”
“云靖是仙门圣子,又是徐悟的亲传弟子。我接近他不过是为了探取乾坤山海图的下落。宿妄大人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一个仙门中人吧?”
灵秋看一眼宿妄,冷嘲道:“大人莫非是凡间话本子看得太多,看伤了脑子。”
“殿下的意思是我误会了?”
宿妄轻笑,忽而话锋一转,却裹挟上三分怒意:“殿下是堂堂魔族太女,何须如此糟践自己,委身于仙门中人!”
“糟践?”
灵秋佯怒道:“离先祖预言的期限已不足百年,为了魔族,为了父尊,我必须尽快找到乾坤山海图。逢场作戏又如何?宿妄大人如此看不过眼,有本事你回去就禀告父尊,自己来啊!”
“没想到我为魔族鞠躬尽瘁,在宿妄大人眼里原来就是糟践自己。想想真是寒心呢。你在父尊面前也是这么说我的么?”
“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罢了,是我失言。”宿妄低下头。
一只白瓷瓶同时落到灵秋手心。
她毫不犹豫地打开瓶子,将其中苦涩的汁液一饮而尽。
“帮我查件事。”灵秋把空瓶子递还给宿妄。
宿妄收敛了阴阳怪气,正色道:“请殿下吩咐。”
灵秋道:“去查一种叫做‘神火’的法术。尤其是人妖两族,尤其是混血。”
宿妄皱眉道:“殿下查这个做什么?”
灵秋本意是想利用宿妄替自己查云靖的事,见他追问,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怀疑这个法术与乾坤山海图有关。你只管去查了回我,务必仔细。”
宿妄道:“明白了。”
灵秋点头,正想离去,却听他接着问:“此事可要让尊上知晓?”
真是奇怪,宿妄对焱狰不是一向忠心耿耿吗?
灵秋怀疑他是在试探自己,回道:“若宿妄大人记得,自然可以禀明父尊。”
“对了。”她看一眼宿妄身侧,“平江在你那儿可还适应?今日怎么没见他来?”
宿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平江一切都好,殿下不必挂心,只需时刻记住自己卧底仙门的目的。”
他的扫视线过灵秋腰间的鸳鸯香囊,幽幽道:“千万不要假戏真做才好。”
“我自然有数。”
远远看去,云靖抱着蜜饯走到茶馆门口,灵秋立刻抛下宿妄,回了座位。
说到乾坤山海图,这段日子以来,她总算摸清徐悟进出雾晴峰主殿的规律,正想着找时机进去查探一番。
找了个月朗星稀的深夜,灵秋把自己小心翼翼地从云靖怀里抽出来,轻手轻脚地飞出九凝峰,朝着雾晴峰飞去。
主殿耸立在夜色中,幽暗的冷光透过薄薄的窗户,像一头浑身嵌满无数眼睛的恐怖巨兽,沉默着,冷眼蔑视世间万物。
“嘎吱——”
厚重的木门发出细小的呻/吟,是行将就木的叹息。
灵秋隐匿气息,悄悄推开侧门,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
四周太昏暗了,她有些喘不过气,强打精神,四处寻找乾坤山海图的踪迹。
雾晴峰的主殿出乎意料地空旷,灵秋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除了空气之中隐约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丝奇异的、烧焦般的气味。
难不成徐悟将乾坤山海图放到了自己的卧房里?
她正疑惑,突然间脚下一顿。
地面向下凹陷一寸,灵秋猛地低头,只见夜色中,整个主殿的地板纵横交错,逐渐显露出微弱的幽光,竟是一方形态奇异的法阵。
她俯下身子仔细研究,惊讶地发现这阵残缺不全,居然只有半截,乃是死阵,根本无方可解。
实在古怪。
莫非乾坤山海图就藏在地下?
灵秋敲了敲地面,无论哪里都是实心。
“一半……一半……”
她喃喃自语,忽然之间灵光一现。
灵秋来到方才触动机关的地方,顺着幽光望向天花板。
天为乾,地为坤。
灵秋向天花板施咒,果然,另外一半阵法显露出真容。
两阵相合,才能解出其中关窍。
她天资聪颖,不出片刻便得出结论,驱动剑气,迅速破阵。
天地之间,一幅卷轴缓缓展开,上书五个大字,正是乾坤山海图不假。
灵秋大喜,待图展开,立刻伸手去拿,不料手指却径直穿过空气。
眼前的图原来只是法术幻影。
她大失所望,眼前的乾坤山海图却已开始消散,更糟糕的是,天地法阵退守,发出一阵锐利的肃叫,犹如剑气划破长空,惊动了外间守夜的弟子。
“何人擅闯!”
厉声喝斥传来,灵秋忙闪身躲进了大殿角落的铜鼎之后。
“何故深夜喧哗?”
徐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闯入殿中的弟子行礼道:“禀神尊,方才有人擅自闯入殿内,被弟子察觉。”
“哦?”
徐悟的目光在殿中来回扫视。
渗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灵秋屏息凝神,指尖悄悄掐了个隐身诀,做好了与徐悟正面相对的最坏打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簌簌风声直扑而来。
来者未及行礼,便已步入殿内,语气不急不缓,唤道:“师尊。”
是云靖的声音。
灵秋猛地抬头。
慌乱间,她忽然记起,百密一疏,自己临走之前忘了给他下安神香。
“禀师尊,方才是弟子在殿中。”
云靖道:“弟子今夜与云逸师兄有约,这才到主殿来与师兄碰面。”
“是啊师尊。”云逸在一旁证明,“师弟是来找我疗伤的。”
云靖跪下请罪:“今夜实在是一场误会,惊扰师尊是弟子考虑不周。请师尊责罚。”
“既然是误会,就别再耽搁了。”
徐悟深吸一口气,严肃嘱咐道:“伤势要紧,切勿耽误修炼。”
“是。”
徐悟看云靖一眼,匆匆离去。
大殿重回寂静。
“走吧师弟。”云逸回头唤他。
昏暗的灯光下,云靖朝角落里的铜鼎投去深深一瞥。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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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