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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不好吧……(熟了)……
薄雾散尽, 阳光顺着山谷的轮廓斜斜铺洒,照得四下都泛着湿亮的光。
偶尔有飞鸟或小虫的身影一掠而过, 风穿过林间,挟来潮湿的草木气息。
虽有残屋与断檐,却早已荒废多时。
“我也不知道,就是按导航开的……你们也看到了啊。”舒嘉文越说脸色越苍白,话没说完就猛地弯腰蹲了下去,嗷呜一嗓子。
“你怎么了?”黄灿喜赶紧上前。
“拉肚子……高速上憋了一路,还以为一下车就能找到厕所。”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满眼只有黄土与绿林, 脸上渐渐浮起绝望。
黄灿喜一时无语, 后退两步。
她瞪向沈河, 对方只无奈地耸耸肩,“有脏东西。”四两拨千斤, 顺手就将这锅甩出去。
海南不大不小, 沿海地带人挤人,中部山区也大多开发成了景区,能找到这么荒凉的地方, 甚至手机都没信号, 实在不容易。
河伯在车上翻出药,再回来时却找不到舒嘉文了。
正要开口问,密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呼喊:
“你们快来啊!救命!”
众人虽不情愿,却也怕他上野厕会被蛇来上一小口。于是一行人循着声音往里走。
可那声音像放风筝一样,忽远忽近,他们越走越深,地势也渐渐升高,林子密得扎人, 可谁也不敢放慢脚步,只能一步步踩进湿软的泥土里。
何伯脸色发紫,心急如焚,“嘉文——”他一边喊,一边拨开枝叶往前疾走。
就在这时,一座灰败的野庙,毫无预兆地从密林深处迅猛长出来。
上百级石阶蜿蜒向上,台阶上苔藓斑驳,枯枝杂陈。庙宇依山而筑,破败得几乎要与山体融为一体。墙面的红漆大片剥落,一根粗壮的榕树根横拦在门前,薜荔藤蔓密密地爬满了墙壁。
淤泥与灰尘在湿气中混合,滋生出丛丛蕨类和杂草。
不见牌匾,亦无碑文,无从知晓它的来历年月,唯有屋顶的砖瓦形制隐约透着年数。
黄灿喜心中暗惊,连忙举起相机拍摄。
虽与她这次的主题不同,但拍错到总比没拍好。
“真是撞邪了,走错路还被一路引到这儿来,”何伯定了定神,又喊起来,“舒嘉文!——”
庙宇规模不大,却显得幽深。几人缓缓上前,目光穿过门口,勉强辨出黑暗深处似乎有香油蜡烛的痕迹,还有供台的轮廓。可里头究竟供奉的是哪路神明,沈河摇头说不知道。
野庙多乱灵,忌讳胡乱祭拜。海南本土神明众多,千百年来又从四方迎请过各路仙佛,一时间,谁也猜不出这野庙中栖身的是哪一位老人家。
忽然“哐当”一响,庙宇深处竟隐约有个模糊的影子缓缓逼近。众人心头一紧,青天白日的,难道还真能遇见鬼怪?
下一瞬,那影子却猛地一矮,晃晃悠悠地——
庙口吐出一个舒嘉文来。
他满身蛛网,T恤下摆被撩起,露出一小块白五花。衣摆里不知兜着什么,圆鼓鼓地被他搂在臂弯里。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三人,一脸茫然。
黄灿喜一时语塞。
何伯几步冲上石阶,顺手从旁扯下一根枯藤,手腕一抖便朝舒嘉文身后抽去,“喊你十几声不答应!我还以为你被野狗叼走了!”
“师父!别打——!”舒嘉文一边抱头躲闪,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我刚才在草丛里……正、正方便呢,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还以为是蛇,裤子都没提就往前跑……结果一回头,那影子又像个人!可这荒山野岭哪来的人啊?”
他踉跄着往旁一跳,又接着说:“我想叫你们一起来看,可那东西跟鬼影似的,越追它跑得越快,三拐两绕就把我引到这破庙跟前了!”
“那人呢?”黄灿喜急急追问。
“不知道啊!”他刚仰起脖子回答,脚下却猛地一滑!青苔湿滑,他整个人顺着石阶一路溜了下去,“啊啊啊啊啊——!”
惊惶中他手臂一扬,原本裹在衣摆里的那件东西倏地飞上半空。黄灿喜视线下意识追了过去,只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那像是一尊从石块中生长出来的怪物。
通体不过成年女子手臂长短,并非人形。面部线条极简,几乎不见五官,唯有眉骨与鼻梁高高隆起。下身竟是蛇尾,与石台浑然一体。它或许是某位女神,面目身形却不似汉地观音或妈祖那般慈柔,反而原始粗犷。
石身布满水痕,不知何处褪了色,染着污浊的深斑。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朦胧的眼眶下,竟凝结着两道血泪般的暗红痕迹。
诡异非常,令人脊背生寒。
黄灿喜原本下意识伸出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这东西谁敢伸手去接?!
几人眼睁睁看着那神像直坠而下,应声碎裂。就在石块崩开的刹那,一股阴风自内部窜起,呼地卷过地面,打着旋儿冲上天际,仿佛这野庙里最后一点灵息,硬生生被他们四人给掐断了。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石,发不出半点声音。
“嗷呜!”又一藤条抽在舒嘉文屁股上,“你捡这玩意儿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他声音发颤,“我看见那个人影闪进庙里,我跟进去,然后就听见师父您喊我……再回过神,它就已经在我怀里了。”
黄灿喜眼皮一跳,心想还真是中邪了。
舒嘉文面无人色,沈河却在一旁添油加醋,“你完了,你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怎么什么都敢捡?那人呢?”
舒嘉文答不上来,他眼神都被吓直,嘴唇哆嗦半天都没个下文。
黄灿喜一掌拍下去,将他魂拍回来,“别想了,解决完就快回车上去。天要是黑了,这山里蛇虫鼠蚁全都出来,更走不成了。”
他们立刻动身,刻意绕开那堆碎裂的神像残骸。
可黄灿喜每走一步,脚步就沉一分,仿佛不是踩在泥土上,而是陷在某种粘稠的阻力里。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她终究没能忍住,侧过头,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那座野庙。
模糊间,她看见一个身影正坐在横亘庙门的榕树根上。
那影子没有清晰的五官,可她偏偏“看”清了它的容貌……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直接烙进她意识里的映象,清晰得令人胆寒。
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沈河一把扶住手臂。
她转头看向他,在他带着询问的目光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四个人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想得起来时的路。按理说,即便身在深山,只要顺着下山的方向走,就算回不到停车点,也总能遇到山脚的人家。可他们沿溪而行许久,山脚的景色却始终没有出现。何伯俯身探了探水流,脸色骤然一变。
这溪水,竟是自下而上,朝着山顶倒流的!
更令人胆颤的是,这一带分明处于热带雨林区,沿途长臂猿、坡鹿等珍稀动物时有出没,植被也本应是层层叠叠的灌丛、乔木与古树。
可眼下,落叶与腐殖质堆积的地表间,竟半埋着许多刻有蛇形纹路的石墩。它们散布在溪谷附近,或圆或方,表面平整,旁边还散落着炭灰与碎陶残片。俨然是某个古老部落曾在此祭祀的痕迹。
黄灿喜心惊胆战,担心她们迷路,走到保护区来了。
真出什么事,她们上哪说理去?
舒嘉文脸色青白交加,嘴里反复念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咒语,每念一句,就看一眼手机信号格。如此重复了几十遍,他终于死心,抬头望向另外三人,一个比一个淡定,他抠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天色愈发昏沉,林间雾气渐浓,细密的雨丝如针一般落下。雨势不大,却一点点带走体温。黄灿喜一张嘴,呵出的热气便混入白雾,迅速消散。
白日里尚能说笑壮胆,可随着夜色降临,林中各种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步步将他们包围。
他们仍然找不到出路。
何伯甚至开始考虑在野外过夜,一边走,一边四下寻找适合扎营的地方。尽管沿途不缺水源与野果,可野外的夜晚从来危机四伏,更不要说那破碎的石头神像,像一块阴影抹在四人的心头。
天色在湿雾中昏沉难辨,正是将暗未暗之时,前方林隙间却跃出了一点暖光。不是山野间常见的幽蓝磷火,而是实实在在的橘色火光,在浓重的水汽里晕开一团诱人的暖意。
“这地方……还真有人住?”舒嘉文喃喃道,一转头却发现黄灿喜已快步向前,何伯与沈河也紧随其后,自己反倒落在了最后。“喂!是人是鬼都没分清,你们就敢直接闯?”
火光渐次亮起,一点、两点、三点……最终连成一片,竟在这片潮湿的密林深处,藏着一处人烟聚集的村落。
黄灿喜在距村口约二十米处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这山谷中的聚落。村子依山势散落,村口用荆棘丛围作防兽屏障,两侧竟还立着几个眼熟的石墩。
四人正迟疑着是否上前,已被守在村口的村民察觉。那人张口一喊,不多时便引来更多村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惕与审视。
待对方开口,黄灿喜心里顿时一沉。
他们从环岛高速转入山路不过半个多小时,按理说这片山区应该属于昌江县境内。
黎汉杂居多年,不通汉语的村落早已少见,除非他们误入的是白沙的深山区,又或者,现在根本不是2026年。
转眼间,十几名举着火把的成年男子已将他们团团围住,个个神情不善。
舒嘉文目光直勾勾地挂在村口大树上的图腾上,怔神打量一圈回来,人已经少了半边魂。
就在此刻,沈河突然站出来,操着一口流利的黎族语与众人交谈。
村人闻言吃惊,随后紧张的气氛骤然消失,每人的眼尾都弯出褶子,朗声大笑。
沈河转身朝三人笑了笑:
“我们运气不错,这里是哈那村,村民愿意收留我们。正巧过几天村里有人要办婚事。灿喜,你不是想拍民俗题材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这就给我安排上备选方案了?”
事情变化得太快,黄灿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眼下林深夜黑,一行人又饿又乏,她也只能无奈叹口气:“明早赶紧走吧,改方案还能这么随口的吗?”
她跟在沈河和村民身后进村。
草长得几乎没过小腿,椰子树高高矮矮,人与屋、树,风等自然浑然一体。沿着土路前行,还能看到不少木雕与黎锦,在火光与夜色交织中,美得让人恍惚。
“没想到海南现在还有这样的地方。”
黄灿喜快走两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沈河,“博士,帮我问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沈河眉梢微挑,转头向那位看似村中长的女性问了句,
片刻后,他回过头来,“2026年。”
黄灿喜倒吸一口气,“这像2026年?”
她脸色灰白,觉得这事不靠谱。四人里就沈河会方言,可这人花花肠子并不比石峰少。
“你怎么会黎语的?”
“你叫我一声沈博,我自然有这套本事。”
黄灿喜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深感她们迷路进山里这事,少不了沈河在背后推波助澜,也不知道这一耽搁,最后能不能平安出山,能不能顺利拍到照片,拿到采访的内容。
这事压在她的心头上几乎无法呼吸,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却找不到能商量的人。
……要是东东还在就好了,她这么想着,心里更加悲哀。
夜色笼罩下的村落光线昏暗,湿气在空气中游移,为万物披上一层薄薄的纱。
一位村民举着火把,引他们前往住处。
哈那村的房屋多为船形茅屋,狭长低矮,分为内外两室。外厅昏暗阴湿,内室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偏偏床头正对的墙上,设着一座神龛。微弱的火光映照下,能看见其中供奉的神像。眉目粗犷,气息野性,竟与先前野庙中的那尊石像有一丝相似。
可再仔细一看,又觉得哪里都不同。
舒嘉文怂得当场搂着何伯的手臂,认下了室友。
黄灿喜正专注拍摄,忽听身后有人唤她。应声回头,迎面撞见一张布满纹面的脸庞。她瞳孔骤然收缩,又迅速压下惊异,恢复了神色。
舒嘉文却没这般镇定,他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直到晚饭时分才悠悠转醒。
暮色四合,村民们为招待远客燃起篝火、聚作一团。舒嘉文在恐惧与食欲间挣扎良久,最后食欲战胜了一切。
跃动的火光为每张面庞勾勒出深邃轮廓,平添几分神秘。
村中绣面纹身的女子不在少数。
这里的女性只要年满十二岁,便会经历这项古老习俗。双颊与下颚刺着繁复的圆纹或几何线纹,纹路越密,越被视为美丽与福气的象征。地位尊崇者,甚至遍体皆纹。
然而人群中,一位十五岁的少女却格外醒目。
她的身上并未纹有图案。
而她,正是几日后婚礼的主角。
更巧的是,就在明天,村里的人即将为她纹面。
黄灿喜端着陶碗,指节微微发白。
“这不好吧……”
话说出口,她又低头,将碗中的南瓜糯米饭一口口扒进嘴里。那股甜糯的香气混着木柴烟味,缠绕在舌尖,也缠在她的心头。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让沈河把那句话转达出去。
本不该多嘴的。
她们毕竟只是哈那村的过客。村落的民俗与信仰体系自成一格,若以外来人的价值观轻率介入评断,反而可能扰乱那种维系了几百年的秩序。
她原以为这话就这样掠过去了,然而当她抬眼时,余光却捕捉到村民们的神情,如风卷死水,泛起层层不悦的涟漪。
黄灿喜心里摇摆,觉得这村子怕是还有未曾显露的秘密。
可他们为什么要装作听不懂汉语?
而且……舒嘉文为什么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的小姑娘?
酒过三巡,众人学着唱了几句山歌,欢笑声中,夜色更深。他们带着一小包槟榔、几分醉意与倦意回到住处。
这顿饭下来,四人干脆挤在同一屋檐下。
黄灿喜睡在内室,三人歪在外厅。她洗了把脸,在外厅和其他人瞎聊,屋内没窗,只有一扇门,她往门外看去,四处黑得发亮,空气里有潮腻的树叶味,雾厚得连近处的人影都被抹去轮廓。
她拿起烧火棍,拨动灰烬中发红的木炭,火星噼啪飞起,映亮一瞬间的墙壁。
“在海南也就六天,”她提醒沈河,“这村子的婚俗,怕是赶不上的。”
沈河一口一个真可惜。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音渐稀。困意劈头盖脸地涌上来。
黄灿喜躺在硬木板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点将熄的电量和信号格,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与雾气交缠,灵魂都变得轻飘。在某个瞬间,她分不清自己是陷入了梦,还是正被梦吞没。
再睁开眼时,她已不在屋内。蓝墨夜色晕染成一团,冷冷粘在身上,而雾中仍旧带着潮土的腥味。
她赤脚站在村子的草地上,脚下是一层浓稠雾浆,模糊的线条犹如活物般在她脚间、万物间徐徐穿梭。
那不烟,也不是绳,而是某种限制,柔软又坚硬,缠绕在她周围,逼得她几乎只能在允许的空间里活动。
四处无人,她只好顺着那些线条划出的方向走。一团团小火悬在半空,她穿梭其间,火光却带不出她的影子。
就在那黑白交错的尽头,草地上出现一个人影。
她半跪在泥地中,身披筒裙,织锦上水波、草树、昆虫的纹样在月光下流动着异样的光。那是一种几近原始的美,潮湿、静默、妖冶。她低着头,双手缓缓插入泥土。月光沿着她的手臂流下,在湿泥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然而下一秒,气氛陡然断裂——
女孩猛地抬头,五指如爪,狠狠将一把湿泥拍在自己脸上!
那声音脆得像骨头碎裂。泥浆与草屑糊满她的面颊,她继续一遍又一遍地拍、揉、抹,像疯魔一般将脏土往脸上狠狠搓入。
指骨从皮肤下撑出尖锐的弧线,粉、白与黑在她脸上混成一团可怖的花纹。
黄灿喜瞪大眼,下意识向前跨出两步,却在此刻,一道更快的影子从暗处闪出。
“阿蓝!”
舒嘉文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扯,怒声低斥:“你疯了?你脸本来就够丑的了!”
女孩名叫阿蓝,正是明日要纹面的准新娘。
这一出让黄灿喜的心几乎悬在喉咙口。她没有上前阻止,反而猛地收回脚步,身子一侧,躲在椰树的阴影里。
她心里惊呼:舒嘉文果然和阿蓝有过一面,但到底是什么时候?
再一细想,瞬间就联系上破庙那一段。
“放开。”
阿蓝语调生涩,却分明是汉语。
舒嘉文的声音又气又急,嘴巴坏得无比,开口就透出火气,“你看看你的脸,好好的一张脸被你糟蹋成这样?!”
阿蓝又说了几句,语调忽高忽低,随后转回黎语。
雾气模糊了她的轮廓,黄灿喜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清楚地记得那张脸。
晚上的迎客宴上,阿蓝身形修长,肤色细白,与其他黎族姑娘一样,歌舞织锦皆出众。唯独那张脸上,暗红的小花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肆意蔓延。
这也正是黄灿喜那句“这不好吧……”最直接的原因。
可如今看来,阿蓝十五岁仍未接受纹面之礼,竟像是她刻意为之。
两人低声争执。
舒嘉文气得浑身紧绷,却终究败下阵来,甩下一句“随便你!”转身气愤离去。
火光一闪,雾散片刻,阿蓝的影子在椰林间微微晃动,像在和谁低语。
黄灿喜正想上前问清,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像被抽走骨架似的,瞬间软塌下去。
她趴在地上,心脏几乎停摆。脚下的草地变得冰冷又潮湿,四周的空气稠得像要凝成泥。她惊恐地四下张望,黑暗中浮出几块石墩,星星点点像某种古老的阵。
什么回事?!
她拼命挣扎,想要冲破某种桎梏。下一瞬,她猛地一拳砸出,击中一块软热的肉。
“啊——”熟悉的嗓音炸裂在耳边。
舒嘉文怒不可遏:“黄灿喜!我和你拼了!!”
黄灿喜猛地坐起,满身冷汗,心脏狂跳到胸口发疼。
等视野逐渐清晰,舒嘉文和自己都手脚俱全时,她才险险松一口气。
但这村子到处透着一种古怪的味道。她有一种预感,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何伯呢?”
“出去晨练呢。”
黄灿喜三下两下套上防晒服,声音冷静却带着慌乱的颤:
“收拾东西。叫上沈河,赶紧走。”
舒嘉文却像是有话要说,端着个破陶碗失魂落魄地凑到她耳边,
“灿喜……不知道该讲不该讲,这村子满地都是红色不明液体……”
黄灿喜脑中浑白,咽着气跟过去一看,“……你不去干营销号真是屈才了。”
那看起来并非血迹,反倒像是吃槟榔吐出来的红水,经年累月,哈那村就没有一块好土地。黄灿喜看得头皮发麻,心情说不上的复杂。
阳光刺眼,连阴影处都照得清楚。风拂过,椰叶沙沙作响,草屑与潮腥的气味混入鼻腔。船形茅草屋散落在疯长的野草间,隐约能看见深埋于草根的石墩,在光下泛着浅浅金边,一派宁静平和。
她与舒嘉文蹲在门口漱口,她索性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追去破庙里的人,是不是阿蓝?那尊神像是你自己要带的?”
舒嘉文呆看黄灿喜两秒,盐水憋在嘴里,随即“呸”地吐出半米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硬得发直:“说来话长……”
黄灿喜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拷问。远处便传来一阵悠长的葫芦乐声,紧接着层层叠叠的歌声与人声涌来。
他们循声而去。
穿过一片片摇曳的树影,发现昨晚聚会的那片空地早已挤满了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在何伯和沈河身旁找了个落脚处。
一抬眼,祭坛赫然位于广场中央,坛上摆着鸡、鱼、美酒与花果,香烟袅袅。
阿蓝盛装跪在坛前。她的脸比昨夜更为可怖,红斑肿胀,几乎掩去了原本的五官。
她面前站着一名年长女性,听说是哈那村的“娘母”,村中通天地的巫者。
那人面与手足皆布满蓝黑色的纹身,比阿蓝略高,背微微佝偻,年约七旬。双眼漆黑深幽,看谁都像在下咒。
她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声音断断续续,与礼乐一同在人群里穿行。
随后娘母举起一柄掸子,以翠叶扎成的柄,尾端垂着细长的藤。她一边诵念,一边轻掸地面,驱逐邪祟,嘴上念着向祖灵汇报的祈文。告知受文者的名字,请神保佑平安。
人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诡异的喜悦。无论男女老少,曾经受文的老妪,又或是刚站稳的女童。大家对这场即将来临的仪式,有种近乎虔诚的崇敬。
除了那个跪在泥地里的女孩。
阿蓝低着头,雾气在她的面容上萦绕,模模糊糊,脸上的红花像是随时会活过来。
沈河一边翻译,还一边带注解。
“这是黎族村里延续下来的成年礼。”
每个村都有自己的图腾,纹在脸上,代表身份与归属。
纹得越多、面积越大,就被认为越美,也越受敬重。
“灿喜,你怎么不记下来啊?”
每一条规则落下,几人的脸色更加凝重,尤其是舒嘉文。
黄灿喜心里一沉:完了,她们一时半会出不去了。
舒嘉文死死盯着祭坛旁的阿蓝,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这是谁规定的?”
沈河却像没听见他的怒气,只轻轻笑了笑。
“是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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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各位老板们,长出来了,长势喜人。
突然发现营养液已经七百多了。我一整个从=v=变成o。o!
仿佛误入萨莉亚,在畅饮水吧里喝汽水喝到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