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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那些关于狐狸的事情, 小山雉一口气说了许多。
山野是野狐狸熟悉的地盘,多亏了那只狐狸, 小山雉才踩熟了陌生的地图,春夏秋冬各有意趣。
少年公子安静地听着,举止轻缓优雅,无声沏了一杯茶,递到她手边,让她润润喉咙。
小山雉打住话头,捧起喝了一口。
鸿影道:“你该紧着自己,不过,交个朋友…也不错。”
他说话习惯慢声细语,低眉敛目, 浅曈盛落阴翳, 淡粉仿佛凝红, 清矜华贵的气度则淡化了他眸中的晦暗,姿容皎洁又端正。
他稍作思量, 拿出了两枚灵果:“给。”
少主出手大方, 小山雉欣喜接过:“那只狐狸肯定很乐意和你做朋友。”
她随口一说,少年公子微微一顿, 看着她, 浅笑不语。
妖修大族其实从不与山野精怪往来。
白孔雀的果子是给小山雉的,而非给山野的狐狸精, 他也不想她和狐狸分食一枚果子。
小山雉收好果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出去玩呢?”
少年公子的笑意缓缓淡下去,最终消弭于无。
面对她的邀请和困惑,数息的静默后,鸿影轻轻摇了摇头:“不合规矩。”
历来的少主, 未来的家主,岂有去山野上撒欢的道理。
鸿影忽地有些恍惚,即使他突破合体,有自由出入的权力,也不可能去山野间撒欢玩耍。
一直以来拘束着他的,从不只是修为。
小山雉没发现,漂亮的白孔雀忽而沉寂,素洁的色彩蒙上了一层低迷和寂暗,仿佛一抹府邸里的阴影和晦暗。
-
红狐狸又等来了小山雉,小山雉揣着两枚灵果,灵气四溢,香味扑鼻。
他没变成幼崽模样,小山雉直接把果子丢给了他,红狐狸就地打滚,亲昵地拨弄起她的礼物。
灵果品阶高,香得狐狸流口水,野狐狸不懂克制欲/望,他嘴巴馋,就想吃,当即一口咬下去。
却听小山雉说道:“这是少主特意给的,我一个,你一个。”
吃果子的狐狸忽地一顿。
檀离骤然觉得,灵果的滋味一下淡了。
他甩了下尾巴:“少主?”
小山雉点头,寻了块石头坐下:“是羽族的少主,也就是我现在侍候的主人。”
狐狸尾巴又甩了一下:“哎呀,你们羽族的少主可真大方呀。”
檀离化作人形,吃了一半的果子捡起来,在少年手上抛来抛去。
一枚上等的灵果,够买下这满山的野果子了。
“他就这样直接给了你两个?点名说送我的?”少年身姿灵活,在小山雉左边说一句话,又蹿到她右边说一句话,“这么贵重的礼物,他不会对我心怀不轨、别有所图吧?”
他一道说,一道左顾右盼,像只猴子似的张望,扯紧了自己的衣领子。
上挑的眼尾水光婉转,流泄出促狭的笑意,可眯起的弧度又清楚地表现出狐狸的狡猾,意有所指。
小山雉:“……”
“首先,一个是我的,一个才是你的。”她严正声明两个果子的归属,防止这只坏狐狸把她的果子要去,“可能因为你陪玩有功,所以才送你一个。”
小山雉说的不无道理,可这并不是红狐狸想要的答案,她没明白他的暗指。
檀离消息灵通,羽族的少主,是一只白孔雀,更准确地说,是一只白羽雄孔雀。
羽族的雌雄最好分辨了,羽毛花里胡哨,一准是个公的,而羽族的求偶习惯也和兽族不同,羽族的雌性喜好配偶颜色艳丽。
檀离忽地在意起自己的毛色…
他应该,也算花里胡哨吧。
至少颜色鲜艳,少年自顾自点了点头。
小山雉投以疑惑的眼神,檀离挑唇笑笑:“也是,我陪玩可辛苦了,怪不得你喜欢摘东西,也是那位少主吩咐你的?”
小山雉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是她自己的爱好,不过收集来的东西,一部分送给了白孔雀。
檀离突然问:“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他的问题莫名其妙,小山雉眼神警惕,疑心狡猾的狐狸在酝酿什么计谋。
她一时不作答,少年眨眼变成小狐狸的姿态,在地上撒泼打滚,嗷嗷叫唤,仿佛在催促她快说,快说他们是好朋友。
小山雉狠狠瞪了眼扮可爱的家伙:“是,我们是好朋友。”
小狐狸尾巴甩得热络,别着耳朵,嘤嘤叫得凑到她身前,拱她的手,小山雉摸了摸他。
“你那少主愿意出来陪你玩吗,他会给你摸肚皮、摸耳朵、摸尾巴吗?他能带你打果子、抓小鱼吗?”红狐狸大声叫嚷,“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小山雉胡乱点头,随意应声:“是,我们是好朋友!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不对不对!
红狐狸的尾巴甩来甩去,哪怕他只是个山野间的狐狸,没读过书,他也知道,“好”字和“最”字,是不同的意思!
聒噪的小狐狸嗷嗷叫,被小山雉捏住了嘴筒子。
-
墙角的狐狸洞自从挖出来后,打洞的狐狸就再没光顾过,一直是一只小山雉偷偷摸摸、钻进钻出。
这一天,洞口外传来踏踏的脚步声,是一只狐狸用爪子抓挠地面的声音。
凤凰台阵法护持,旁的妖修进不来,可狐妖自有狐妖的手段,他功法特殊,就算不支使同类,也能借着外放的狐灵,悄悄潜入此地。
如果狐灵被发现、打散,虽不危及性命,却可能害他境界跌落,他确实是一只胆子很大的狐狸,少年意气,在于偶尔的行事莽撞。
小山雉很快被动静吸引,不仅如此,还瞥见了洞口外,似有火红的颜色在走来走去。
红狐狸主动跑了进来,来找小山雉出去玩。
狐灵体态小,毛色干净又艳丽,如一团燃烧的灵火,和小狐狸的幼崽姿态不遑多让。
小山雉没见过他的狐灵姿态,当下好奇地蹲在洞口,仔细打量。
狐狸洞的那边,狐灵不叫唤,踩着踏踏的步子,一蹦一跳,尾巴摇曳,用肢体诉说着邀请。
小山雉果然上钩,她没多做犹豫,也变回原形,钻出去,跟上了他。
红狐狸把小山雉带走了。
鲜艳的红毛狐狸领着灰扑扑的小山雉往外跑,忽而一阵风吹过,小山雉回头去看——
不远处的阁楼上,立着个皎洁似雪的身影。
白孔雀原在楼上看。
小山雉缓缓停下步子,化作人形,回眸看他。
狐灵也驻足,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一览羽族少主的真容。
高处的帷幔被风吹起,虚掩着少年公子的身形,纤尘不染,繁复厚重。
他那淡红的瞳色最夺目,似雪中红梅,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小栗子——
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唤,小山雉转过头去,追上了前面的身影。
狐灵的尾巴橘红似火,在她眼前甩来甩去,勾着她一起往外跑。
小山雉被红狐狸带走了。
-
白孔雀静静地并膝跪坐在屋檐下,等小山雉回来。
他已经不再惦念那些来自山野的礼物了,他只在意小山雉。
鸿影想起白日里看见的那抹红色,对方是一只鲜艳的红狐狸,鲜艳到和他的白色截然相反。
狐狸精。
少年公子侧目,端详起自己的尾羽,他的羽毛保养得很好,加之凤凰血脉和天赋,胜过许多羽族的颜色光华,绮丽绚烂。
要说有哪里不足…和那些青蓝绿色的孔雀不同,他是白色的。
鸿影收回视线,不再看他那些白色的翎羽。
入夜,小山雉回来了。
少年公子唇边浮现淡淡的笑意。
她今天带回了几朵野花。
少年挽袖接过,在身侧放好。
她身上沾染了红狐狸的气味。
少年公子不语,施法取来带着香味的露水,用锦帕擦拭起她的手。
他做事很仔细,垂眸的神态专注,素洁的眼睫纤长细密,天生的光华微茫点点。
漂亮的白孔雀吸引了小山雉的注意。
她老实安分地伸着手,任由他擦拭,眼睛却定定注视着他的姿态,唐突,不知回避。
在他的默许中,她的视线一再在他的眼睫、鼻尖、唇瓣上流连,仿佛一次次轻浮的、无接触的亲吻。
-
羽族少主偶尔需要出席宴会,是为数不多,可以在凤凰台内走动的机会。
小山雉没能再往外跑,因为她侍候的主人提出随行。
宴会热闹,歌舞喧哗,羽族少主带出来的侍从很多,没人在意一只角落里的小山雉。
宴会呈上的酒水、菜肴、瓜果,皆是品阶不凡的灵物,让小山雉看花了眼。
上首的少主伸出手,一点,一指,貌似随意,点中了几位侍从,顺手赐给他们些灵物品尝。
在承蒙少主福泽的谢恩声中,小山雉眉眼弯弯、眼眸晶亮,和白孔雀无声对视了一眼。
少年公子垂眸,心照不宣。
他赐下的灵物,都是她多看了几眼的东西。
主人赐下的东西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带不走,只能在这里当场享用,别说带出去和一只狐狸分享了。
小山雉摸摸这个,尝尝那个,其实宴会的花样已经把她迷住了,暂时顾不得外面的狐狸。
她没发现,远处山头的树上,扒拉着一只红狐狸。
小妖进不来羽族的宴会,野狐狸只能在山上眺望。
这下轮到红狐狸远远地看着。
清贵矜持的羽族少主貌似无意,微微侧目,瞥视周遭。
修士眼力不凡,他视线一定,轻轻扫了眼远处山上的狐狸,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神色自始至终淡漠不变。
红狐狸蹲在树枝上,用力甩了下尾巴。
装什么清高样子!
-
宴会结束回去,狐狸洞旁传出动静,奈何小山雉有些累,并不想和他出去玩。
狐灵来回蹦跶,见不凑效,就撒泼打滚,撒娇耍赖。
小山雉低声嘟囔了句可恶。
她走过去,眼看着就要被狐狸勾引出去,倏地,走廊上传来物体落地的闷响。
小山雉吓一跳,回头一看,地上掉了一颗夜明珠,珠玑骨碌碌往前滚。
少年公子宴会回来,平素整洁的衣襟略微凌乱,举止稍显疲惫倦态,一不小心碰掉了灯台上方的夜明珠。
也一不小心,打断了红狐狸的邀请。
小山雉没想那么多,从狐狸洞边离开,弯腰去捡夜明珠,重新摆回了灯台上。
在她一去一回之间,侍奉的主人神色淡淡,眼瞳微动,静静扫了眼墙角的狐狸洞。
那只红狐狸正伏在洞口,往庭院里探看。
他一定看出了他的意图,正冲他龇牙。
粗鄙的狐狸。
少年公子移开视线,并不理会。
鸿影抬手,手指轻轻勾了勾自己的衣领,随意地勾松了,露出一点雪白的肤色:“我在席上喝了些酒。”
说话的声音不大,语调不急不徐,吐息间确有一股极淡的酒香,昏暗的光线里,少年脸颊边则染着一层醺醉的韫色,像晕开了一小点胭脂。
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也不浪荡,却足够小山雉目不转睛。
他转身往静室走,静室边就是浴室。
繁复的衣琚覆着层层翎羽,随着他轻缓的步履,尾羽蜿蜒迤逦,在夜里光彩夺目。
小山雉不自禁上前两步,他已经行到了静室的门边。
在进去前,姿容绰约的少年公子回首,转眸,抬眼,望她,唇瓣翕动。
“进来。”他的语调平稳淡漠,喝了些酒也不影响他的礼仪和姿态,依旧端庄矜贵。
鸿影记得她上一次的失落,低声道:“替我更衣。”
他喝了酒,又有些累,需要侍从帮忙更衣沐浴,再合理不过。
小山雉追着他的尾羽,跟他去了。
和红狐狸的玩耍只能下次再约了。
目睹了一切的狐狸精大叫。
孔雀精,卑鄙!虚伪!
-
鸿影其实并不需要谁贴身伺候。
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抬起手,任由小山雉帮他解开繁琐的衣物。
羽族规矩多,她并没有受过相关的教导,那些解下来的衣物,该仔细叠好、安放,而她却当成玩耍似的,随手把解下来的织物扔在了地上。
她脱掉了“主人”身上的衣物,然后把它们扔在“主人”的脚边。
鸿影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不多时,层层叠叠的宫装被她脱得差不多了,她的手指偶尔蹭到少年温热的身体,背脊、胸口、腰腹、腿肉…又一派正经淡定地收回去。
最后只剩下一层里衣,贴身衣物轻又薄,朦朦胧胧,若是靠得过近,甚至能透过那层单薄的布料,瞥见他身体上的一二抹颜色。
小山雉自如地伸出手,要帮主人把这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也脱下来。
有酒意做掩护,少年公子面颊泛红,按住了她的手指。
不能再脱了。
鸿影眼睫轻颤了下,轻声道:“好了,你出去吧。”
“啊?”小山雉发出诧异的声音,“可是…衣服都脱了,我出去吗?”
她面露迷茫,仿佛流程出现了问题,少年公子不解:“嗯?沐浴我自己来就好,无需你伺候。”
小山雉遗憾离场。
水声淅沥,支走了她,少年沐浴水中,可能是水气,也可能是酒意,他脸上红晕未消,微颤着阖眸。
鸿影后知后觉,猜测起她刚刚的心思。
不可以…
至少现在不可以。
他得蕴养元阳精气,保全贞洁之身,有益于修炼,若是现在破身,突破合体的时间就要后延了。
此间的修为划分没什么不同,妖界和道门一样,尊崇道尊修为,哪怕只是合体,也有和所谓长老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突破合体对他很重要,那时才能算真正的少主,他才能坐稳少主的位置,坐稳未来家主的位置。
哪怕不顾及少主之位,真丢了元阳,长老们不会放过她的,以她的血脉,也难以被长老们承认,无论合修还是结道……
鸿影骤然打住了自己的思绪,他想得有点太远了。
等他突破合体,长老们的意见便不再重要,无论合修结道,他有权自己做主,只是他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他…
白发.漂浮在水面,氤氲的水汽里,倒映出他白色的眼睫、红色的瞳孔。
白孔雀,和青绿蓝色的孔雀们都不一样…
片刻过去,沐浴完的少主再度现身,他换了身闲适、宽松的常服,施法弄干了长发,重新放出了尾羽。
小山雉等在外面,看见他穿好了衣服,不无失落。
鸿影步履微顿。
白孔雀交给了小山雉新的任务,帮他整理羽毛。
光韵流转的翎羽抖落、散开,铺陈在地,如一展扇形的屏风。
小山雉理顺白孔雀的每根羽毛,每一根羽毛的光彩都熠熠向她。
它们安静地铺在地面上,就像一场安静的开屏,唯有光华在沉默中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