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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杀意


第97章 杀意

  书房内无香,唯有经年累月书卷堆叠逸散出的清木幽韵。

  他只是一味地眈着她。

  眼神抚过她的眉眼、鬓发,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祝好的眉颦起,见他迟迟不应,不止如此,他的注目愈渐空疏,好比隔雾看花。

  细火窜上祝好心头,与她独处时竟也能恍神……祝好欺身上前,两手撑在宋携青的肩上,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不大疼,也未破皮。

  比起咬,倒像是……被她亲了下。

  可他又在温软的唇瓣覆上时,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贝齿抵在皮肉上的触觉。

  宋携青抬手,指腹摁在颈间的月牙痕上。

  濡湿、燥热。

  濡湿的是她留在颈间的香液,燥热的是他,眼前的小娘子如浸春水的丝帛,将他的一颗心勒紧。

  宋携青想起左肩上的咬痕并背上几道抓痕,他深望祝好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你笑什么?”祝好推推他,“宋携青,你方才在发什么愣?我何时骗你了?”

  他一再摩挲她咬过的侧颈,忽而逼近一步,膝低着她的膝,“你唤什么名?”

  “翩翩。”

  “他唤你祝好。”

  四下一时俱寂,祝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娘子坐在案上,足不沾地,悬空轻晃。

  耍着他玩,竟如此有趣么?

  宋携青迫近,扣住她的腰肢,掰正她的脸颊,二人的视线撞在一处,宋携青还未出声,祝好却先一步环住他的脖颈,抚着他的背,轻声道:“宋携青,翩翩是我的小字,祝好是大名……你我是夫妻,我想你唤小字,想你同我亲近。”

  他身上的愠气一瞬被她浇灭。

  她的吐息温热且黏湿,吹红他的耳垂,女儿家绵软的身躯紧紧贴合着他,而他不知何时,已将祝好彻底困在方寸之间,膝头抵入深处。

  宋携青的两臂渐渐收紧,试着回抱祝好,他难得好声好气地道:“百年之后,我当已化作一抔黄土,你如何成为我的妻?”

  祝好本打算松开怀抱再仔细告诉他,谁知他却将她抱得更紧,无法,祝好只得埋在他的颈间,含糊不清地问:“宋携青,你可信世有神祇?”

  “不信。”他于鬼神之说一向嗤之以鼻,然而一想怀里平白出现又实打实的温暖,立时改口:“嗯,信。”

  祝好笑了,仰头看他,“那不就是了?既有神祇,世间的万般不可能,便有了可能,譬如……隔着百年,我遇着你,你遇着我。”

  他终于松开她,却仍扣着祝好的手腕,宋携青的视线一寸寸在她的面上流连,好似非得寻见破绽不可,良久,宋携青竟未刨根究底,只闷声道:“翩翩,为何留他在府?他……于你有何用处?”

  言下之意,世间岂有李弥彰能做而他宋携青不能为之事?为何她宁可寻旁人,也不愿寻他?

  祝好自然清楚宋携青所指何人,亦知他的弦外之音。

  “宋携青,我万分不喜李弥彰……”祝好眼睫低垂,平铺直叙地道:“他提起笔杆,泼你一身污墨,我厌极了他的所作所为,然笔可作刀,既可伤人,亦能载道。”

  宋携青琐眉,他何须旁人提笔为他讴功颂德?

  祝好读懂他眼底的情绪。

  “我绝非教他闭目塞听,只一味编撰谄媚之词……甚至他一字不写亦可,你这般好,我只想教他亲眼看看你,看看真正的你。”她的眼清亮如叶上的一汪露,轻轻一眨,“所以……暂且留他在府上可好?”

  宋携青不喜李弥彰,亦不喜祝好的说辞,溜须拍马她倒是无不精通……真正的他?

  刍狗而已。

  正待驳回,小娘子忽而踮脚在他的喉结一吻,她对着他笑,眉弯弯眼也弯弯,“好不好?宋携青。”

  只不过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便燎得他气血上涌,宋携青掐着颈间的灼热,指节泛白。

  他是不喜李弥彰,奈何他甚喜翩翩。

  宋携青故作冷淡地“嗯”一声,算作应下。

  ……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宋府内院花木扶疏,所望之处,无不温润可爱,反观府门之外,却是一番肃杀之气——玄甲银枪的飞龙卫列在传旨太监的两侧,流风不动,山雨欲来。

  祝好往铜镜张望一眼,钗环齐整,衣鬓得体,教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他们专挑宋携青被官署缠身的日子前来,祝好倒无意作徒劳的抵抗,更无意拖延入宫的时辰。

  她正盘算着该如何寻机面见江稚,反倒是江稚先一步召她入宫了。

  史册对此朝的记载本就寥寥,祝好仔细回想每一个字句,一一将载记的大小巨细反复咀嚼、研磨。

  自入此间以来,她未曾影响百年之后史书上既定的轨迹。

  一切仍循着史册上的记载进行——庆退守,诸部小国合围霞阳关,阿吟不日便与苍平侯成亲。

  接下来……便是阿吟身死霞阳,遂平公主身死宫变。

  而昨日,江稚下了一道与如上纷争毫不相干的旨意——将遂平帝姬赐婚与宋携青。

  祝好想起淮仙录上记载的一句——明慈帝为宋琅与遂平公主赐婚,因宋琅品性不端,恶

  迹昭着,遭遂平公主抗旨。

  昨日一下旨意,江临当即求见江稚,请他收回成命。

  江稚对此不置可否。

  这昏君待旁人无不是薄情寡恩,唯独对这个妹妹不大一般,大抵是因江稚自庆为质归国不久,遭了场火事,是江临拼死将他推出火海,自己则毁了容貌,哑了嗓子。

  赐婚的旨意本就在祝好的意料之中,因此她无甚波澜,反倒是宋携青……

  她只一想昨夜,那人在她屋外来回踱步,分明焦灼万分,却迟迟不敢叩门的模样,祝好便觉好笑。

  行过宫门已是晌午,艳阳将琉璃瓦灼得熠熠眩目,宫卫将她锁在一处年久失修的偏殿。

  一眼望去,窗台上积着厚灰,一株枯荷伶仃而立,干瘪的莲蓬低垂。

  日影西斜,枯荷残影也随之西斜。

  终于,殿外游来步履声,锁链窸窣、锁簧转动。

  江稚入殿时,正见女子蜷缩在窗下。

  殿内幽暗,唯有窗下一隅浮动着细碎的金尘。

  见他来了,女子慌手慌脚地伏地而拜,青丝委地、罗裙逶迤、珠钗乱摇。

  宫娥引灯,为他搬来铺着软垫的玉座。

  江稚扫她一眼,仍不解老师为何独独待她不一般。

  反正他瞧着很是一般——有色、拙笨、畏死、谄谀。

  如此货色,宫中比比皆是。

  思及此,江稚眼底浮起一丝轻挑的笑,不知老师听闻宠用的姬妾入宫,会是怎样的神情?老师是会入宫要人,还是索性将人拱手相送?

  “上前。”

  祝好以膝代步,缓缓近前。

  屈膝弓腰不过是皮相之苦,若身骨未软,气节未消,这副皮囊如何卑躬,又有何妨?

  不多时,宫人鱼贯而入,置上一副象牙棋。

  他问:“可会下棋?”

  祝好低眉顺目,答道:“回陛下,民女略通一二。”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谁想三局终了,祝好未尝一胜。

  祝好举目,飞速一扫江稚。

  她的确称不上精通,却也绝非蠢材。

  第一局她有意自陷危局,却发觉江稚根本无需任何让步。

  他骄奢无道,残暴不仁,自他登极以来,庙堂之上乌烟瘴气,忠良被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苛捐杂碎压垮平头百姓的肩背。

  可他的棋路却精妙入神,攻守有度、算无遗策,与他在朝堂上的荒唐行径判若两人。

  江稚兴味索然,胎脚将棋盘踹翻,一颗颗象牙棋四散飞溅,落地声声清脆。

  “……陛下,若在平日,民女虽不能胜陛下,却也不至于输得如此狼狈。”女子已知趣地跪在下首,扬起声调道:“宋大人同民女下棋时,也曾输过一二呢。”

  江稚笑了,讥诮道:“你倒是愚妄,老师不过是让着你,你竟老着脸皮当真?”他支着下颌,话锋一转道:“为何是平日?”

  此问一出,下首头脑简单的女人眼尾倏地泛红,低声道:“宋郎要娶遂平帝姬,民女……民女自然心不在棋局上。”

  “怎么,你是在怨朕?”江稚冷笑,双眼如一柄尖刃抵在她的咽喉,他着实想不明白,宋琅究竟多么纵着这女人,竟养成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刁蛮性子,“即便他不娶阿临,也绝无可能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他是朕的老师,自当娶京中的贵女,娶宗亲的掌珠,就算朕不赐婚,淮城也不乏有人惦记着他的婚事,为他择一个贤良淑德、门第相当的闺秀。”

  他缓步下阶,忽而钳住她的下颌,“你哪点占了?”

  江稚用力颇大,祝好吃痛,睫羽轻颤,一滴泪悬在眼尾,将落未落,江稚眸色一暗,浮起嫌恶,他猛地松手,生恐泪落在他的手背。

  “身为帝姬,不应为国为君分忧解难么?”祝好抹尽泪,鼻尖微红,她续道:“话本里不都是如此么?若将遂平帝姬送入庆国和亲,或可延缓战事……”

  “庆?”江稚哈哈大笑,嘲讽道:“果真是个深养在内院的蠢物,庆军早已退守,你连这也不知,怎敢为朕出谋献策?”

  “民女曾听宋郎提及,庆国此番退兵,不过是权宜之计,只待小国诸部与瀛国两败俱伤,再行渔翁之利,一举吞并瀛地。”江稚见祝好抿着唇,支支吾吾地道:“何况,前些日于将军竟自庆国送还?庆国至今也未给个由头,为何于将军在他们手中?如今又为何‘好心’放归?将军既在庆地……翎王殿下没准也……”

  她的语调跳脱,非高即扬,江稚不难品出女儿家争风吃醋的酸味,“为帝姬与宋郎赐婚,倒不如将她送入庆国和亲,一则牵制庆国,二则探探翎王的下落……”

  话未尽,映在眼底的一切或颠簸或旋转,一眨眼,祝好的咽喉已被人狠狠扼住,江稚逼近,五指渐收,“朕倒不知,你究竟是蠢钝如猪误打误撞地生出一计,还是……忽然开窍长脑了?”

  “若他尚在人世,阿临定会不顾死活地助他归瀛。”江稚喃喃自语,手下力道渐重,他瞧着女子因气血不通而涨红的脸及逼出眼角的泪,他心底的暴戾在四肢百骸滋生、翻涌、奔窜。

  她正如一盏精雕细琢的缕空花瓶,金镶玉裹的表象内里却空空,只徒有一副好皮囊,实则愚不可及,脆而不坚。

  如今,花瓶正被他攥在股掌之间。

  老师一贯闲静少言,一无所好。

  杀了她,老师可会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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