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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仙君你冷静点》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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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刹那间的静寂让玉姜恍惚。
仍握着瓷杯未松开的手轻颤,茶水从杯沿倾洒,湿了她的衣袖。
那几个浮月山弟子忙关切地为她递了帕子。
玉姜却忘了接。
已亡故的心上人……
是为她所着的素衣。
过去她以为,只要分开的时日够长,再刻骨的情意也能淡去,更何况他们那段比朝露还脆弱的短暂相逢。
她起初总是想去见他,却又无数次按下了这颗心,告诫自己,只要足够狠心,他们两个就能回到彼此互不相干的最初。
但是十年了。
数不清的日夜,他……
还是记着她吗?
“不用。”她回神,婉言谢了他们的关切。
低头,将缠在腕间未还给云述的帕子取了下来,慢慢地,顺着自己的指节,将水渍擦去了。
曾经,云述为她这么做过无数回。
云述再回来时,玉姜没抬头,还捏着帕子的一角,重新系回腕间,仰面说了一句:“你们何时回浮月山啊?要走还是早些走,瞧这天色,晚间会有落雨,路就难行了。”
只要劝他回去,只要不再看到他,她就不会难过。
分开就好了。
就像过去的这十年那般分开。
此时罗时微却入内,向云述见了礼,道:“这落雨便是老天要留人,哪有赶客的道理。你,去为仙君准备住处。”
罗时微的折扇抵了抵玉姜的肩。
玉姜:“……”
这罗时微今日是铁了心与她对着干了。
拨开折扇,她忍耐怒气,向罗时微笑道:“好的,少主。”
少主二字被她咬得重,罗时微听得后背有些凉,但此时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了,只好颔首还了一笑。
玉姜刚走出门,听见罗时微唤了一声:“阿姜,再给仙君备下饭食。”
阿姜……
玉姜肩背一僵。
云述闻声抬眼,视线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
本来幽静如湖水的眼眸难得起了一丝波澜,涌起一些微妙的情绪。他清冷的面色不多不少的变化,却灼得玉姜更加难捱。
幸而罗时微及时反应了过来,找补道:“忘了介绍,她叫姜回。仙君,您暂住华云之时,我便让姜回……多多照拂了。”
玉姜继续勉强笑着,脸都要笑僵了,心中想的却是,今夜必须得与罗时微打一架了。
云述收回了视线,淡声道:“不必,我无须人照拂。明早天亮雨停,我还有事须得先行离开。”
“方便问是何事吗?”罗时微继续试探。
云述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去问水城。”
“……”玉姜彻底僵住。
问水城?那怎么行!
此人近来为何总与她犯冲。
玉姜的态度立马变了,对罗时微说:“少主,仙君都到了,只住一两日怎么成呢?正好,不是说咱们华云宗弟子,有许多问题要请教仙君么?多好的机会,得麻烦仙君好好赐教呢……”
罗时微轻咳,附和称是。
云述起身,欲要回绝,却被玉姜先算到一步,抢先道:“仙君是答应了吗?太好了,我这就去告知门中所有人!”
说罢,她一步不停地出门去了,根本不给云述拒绝的时机。
*
未至傍晚时分便下了雨。
雨势一大,整个华云宗都被笼罩在浓云之下。
玉姜叩开云述的房门,正好见他在房中书阁前翻找藏书。
他身形颀长,一手秉烛,另一只手依次滑过书脊,即使听得身后门开的声音也没反应。
将茶食放下,玉姜唤他:“到用饭的时辰了。”
没听到回应,玉姜也不勉强,转身欲走。
谁知她刚至门前,云述却挥了衣袖,房门随即“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玉姜怔了片刻,转身。
正翻书的云述回到桌案前,坐下,声音平缓:“方才调看了华云宗的名册,没有姜回。”
他抬眼,望向她:“你是什么人?”
云述的谨慎和多疑远超过玉姜的预料。
他的确不是当年那个温和可欺的小狐狸了。
玉姜轻笑:“仙君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连我们少主的话都信不过了吗?名册这种东西,来得及便写,来不及便不写,我初入仙门,没我的名字不也很正常吗?”
“正常?”
云述又点了一盏烛。
摊开书页,他态度冰冷,声音更是带着微不可查的仙君应有的威严:“初入仙门便会设那样的阵法,你倒是很有天分。只做寻常弟子略有些屈才。”
玉姜面不改色地应道:“多谢。”
云述翻了一页,道:“我不管你是为何设下阵法,为何执意留我在华云宗,罗时微又是为何包庇你……我只告诫一句,不要试图有不轨之心。这些年我的确怠于修真界诸多事宜,但既做了这个仙君,便不会潦草以对。”
“不轨之心?”玉姜觉得好笑,走上前去,双手撑着他面前的桌案,问,“什么不轨之心?我好生来给你送茶食,你却将门给关了,仙君觉得在外人看来,谁更有不轨之心一点?仙君,你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变着法的想与我独处吧?毕竟,你不辞辛苦也要押我回来,着实可疑。”
将脏水泼回去之后,玉姜心里舒坦了很多。
她伸手,却被云述抬了一册书挡住。
云述扯动唇角冷冷地笑了一声,道:“你不必激怒于我。你说过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之前两人在一起时,云述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每回就算是生闷气,最严重也就是变回狐狸不理人。但只要她说几句好听的,他便会信以为真,当即便与她和好。
如此温柔和顺的小狐狸……
就这么没有了?
究竟是云述这些年有所改变,还是他本身就有两副面孔?
如今,他着实有些可恶。
玉姜按捺自己,让自己努力像一个寻常弟子,笑道:“我知道,仙君讨厌我,那我日后绝不往你身边晃悠,也还请仙君别因为一点猜疑和偏见便为难我。若没旁的事,我可就先回去了。”
云述没阻拦,只说:“记得关门。”
“……”
玉姜是敞着门走的。
*
罗时微笑得有些肚子痛,好久都没能缓过来。
笑得前仰后合,她拍着玉姜的肩:“要不你还是早些回问水城吧,免得你俩明天打起来了。”
“不回。”
玉姜怒火未消。
尚不知云述去问水城做什么,她哪敢就这么回去了?等云述找上门来,那不是一切都完了?
她必须得想个解决法子,再不济也得先拖住云述,她也好早做准备。
罗时微在凉亭中,看着夜雨跳进水塘,溅出雨花,懒懒地问:“他这样的脾气,冷淡又多疑,你之前怎么忍得了的?”
“他之前不这样。”
玉姜道:“我明明是去埋伏沈晏川的,他闯入坏我好事也就算了,如今倒打一耙怀疑你我心思不轨?若非我确实……确实亏欠他那么一点,我真的……”
罗时微看戏似的:“你怎样?”
玉姜:“……”
罗时微坐直身子,终于不笑了,道:“在他看来,你就是举止有异,怀疑也正常。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的态度,而在于……你怎么把他解决掉?难道,真的任由他过两天下山,去问水城?”
“我知道,我在想。”
“他找你十年了,只怕轻易不肯放弃的。因你而起的心结,便得由你来解。”
玉姜问:“我难道还要活过来?”
罗时微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忽然,玉姜想出了法子,在袖袋中摸了一会儿,终于取出了一小纸包的药粉。
看她将纸包摊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粉末,罗时微心中一凉:“我是让你解决问题,不是让你解决他……”
玉姜瞥了她一眼,嫌弃地说:“你想什么呢?这不是毒药,是迷梦散。”
迷梦散,是出翁制成的灵药。
被下了迷梦散的人,会不知中药之时发生的事是真是幻,只以为发生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
在噬魔渊之中,玉姜曾凭借迷梦散,迷晕出翁,偷喝了不少的酒。后来被出翁抓了个正着,他再也不肯做这种灵药了。
也就只剩了这么一点。
玉姜离开问水城时本想多带些伤药,不曾想竟拿错成了迷梦散。
不过,刚好派上用场。
迷梦散融入水中毫无味道,纵使用在仙君身上,他也不会有所察觉。
夜深。
推开云述房门之时,她解了自己身上的易容诀,变回了原来的容貌和声音。
受迷梦散影响,云述并未睡着,而是坐在榻前,低头不知看着什么。发冠取下,他如墨的长发垂散在肩侧。
玉姜走过去,在他跟前坐下。
云述轻掀眼帘,与她对视。
本以为他会有什么浓烈的情绪,谁知云述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低头,将额头抵在了她的锁骨之处,依偎着,瞧着很是脆弱。虽非狐身,却仿佛是毛茸茸的小动物在用蹭人这种方式来聊抒思念。想到这儿,玉姜不由得心尖发麻。
玉姜失神片刻,良久,她回握了他的手,拇指慢慢地抚过他的掌心和手背。
“姜姜。”
他声音很轻。
玉姜忽然忘了来的目的,只被他展现的毫无保留的依赖给搅得思绪混乱,忍不住将话音变成了轻柔的耳语,问:“怎么了?”
他说:“你今夜来得好早。”
什么?
玉姜没明白。
过了一会儿,云述才说:“之前,每夜都是天快亮时才能梦到你。”
玉姜的心震颤了一下。
他……
每夜都会梦到她……
他捧握着她的手,轻轻低头,脆弱却温柔。他又将额头抵在她的手上,无声落泪,泪水在她的手指上晕散,从指缝滴落。
“云述。”她抚他的长发,声音中不自觉地夹杂了几分酸涩,“我们都该往前走,不要沉湎于过去了,好不好?”
“可是,往前却没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