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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太可笑了!”云绡虽这样说,可她半分也笑不出来。
“真可怕,真荒唐啊。”云绡气得气血上涌,她两步走到谢尧钰的面前,双手紧紧地掐着对方的脖子,如同泄愤一样用力、再用力。
她看着谢尧钰涨红着脸,嘴唇青紫,脖颈青筋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云绡又立刻将手松开。
大量的凉风涌入呼吸间,谢尧钰并未死,云绡的双手掐不死他,她也不想让谢尧钰再一次死而复生,害了更多的人。
云绡的心头忽而生出了一股悲哀感,她连忙回头去看钟离湛,见他愣神,云绡立刻扑到了他的怀中。
少女的声音温柔地安抚着:“别去想他
的话,也别去在意他说的,这世上哪有人作恶,要将理由置在另一个人身上的道理?”
云绡一边说着,一边顺抚着钟离湛的背后。
她的手臂搂住钟离湛宽大的肩背,声音如同撒娇一样柔软着道:“弯下腰来,钟离湛,我抱不住你。”
顿了顿,云绡又道:“抱抱我吧,钟离湛,我被他吓到了。”
委屈的声音如清风拂过耳畔,一遍遍抚摸在钟离湛背后的小手坚定地用自己的体温与他融合。
钟离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云绡的心跳,嗅着怀中少女身上的馨香,他因听说了谢尧钰生平之事而起的波澜心绪,也在云绡的哄慰下慢慢抚平。
钟离湛并没有云绡想的那么脆弱,他也不会认为谢尧钰和那个黑衣的神秘人如今所作的一切真就归咎到他的身上了。
这世上的人欲行恶事,总会为自己找上无数借口,什么叫为了复活他才创造了渡仙城,甚至谢尧钰还打算牺牲自己,作为他灵魂的载体?
纵使他们真的盲目地认为这样可以复活他,钟离湛也不需要充斥着无数人血肉生命的载体。
那样的他,即便长生,又和过去的祁山鹤有何不同呢?
钟离湛不想成为祁山鹤,他也不需要他人如此歹毒的付出,他沉默,只是因为可怜那些因谢尧钰而来到渡仙城的人。
同生符的主符是从渡仙城中出去的。
每月的初一、十五,那些渡仙城中免费发散出去的丹药里融合着谢尧钰的血,同生符演化的咒文以药衣封印在丹药之中。
一旦有人服下丹药,药衣从他人的身体中融化,咒文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可以寄宿的最年轻的载体,因为最年轻的人,大多拥有最长的生命。
所以这几十年来恶童病祸害的大多都是五岁以内的孩童,而一旦没有五岁以下的孩童,它们也不吝于五岁以上的孩童。
一人传十,十人传百,数十年来无数孩童的性命断送在谢尧钰和那个神秘人的复活大计中,而作为被他们迫切想要复活的对象,钟离湛觉得悲哀与气愤。
长臂拥抱住云绡,钟离湛的手也安慰地抚摸过她的发丝,他低声告诉云绡:“我不气,你也别气了,好不好?”
云绡怎么可能不气?
她看钟离湛被自己哄好了,转身就去骂谢尧钰。
“你可想过?正因为有你在渡仙城里,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送死?你可想过,便是你们用尸山尸海堆砌出了钟
离湛的身体,那也不是他想要的!”
“你们口口声声说因为你们相信钟离湛是明君,他可以让五族归一,可以让天下太平,所以才想要将他复活!可你们做的事,哪样不是有悖他的目的?假若!将来真有一天他借着你的身体复活,那他便再也洗刷不掉历史上对他的污蔑!无法抹去他真的背负无数冤魂的恶名!从此成为真正的杀神!”
谢尧钰从濒死的痛苦中缓和过来,再听云绡的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那双因险些被掐死而猩红的双眼流下两行血泪。
他如何不知道呢?
他是后来才知道!
可他知道了,一切也迟了,他离不开,他死不掉,他无法改变现状!
那个人因为知道他与他早就不是一条心,所以他将他身边所有真正敬仰他的人全都换去!换了这些一眼便能看穿眼底欲望,满心算计,又丑恶又愚蠢的人。
因为只有这些人才能轻易被人掌控,只要许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会轮流盯着他。
从此以后,谢尧钰无法接触外来的人,无法开口说话,无法自由行动……每日的醒、睡都有规定的时间。
他看着那些贪婪的人服用着充满着血腥味的丹药,露出恶心的笑容。
“这可是好东西啊,吃了能让人保持年轻,延年益寿!”
而那个好东西里,掺杂着无数孩童的鲜血。
他们知道,却仍然心驰神往,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
“那个人是谁?!”云绡问谢尧钰。
谢尧钰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即便我见过,也应当不认得他。”
云绡又问:“那你可知道,渡仙城之阵何解?”
谢尧钰的眼中满是痛苦:“解不掉的,从我出现在百岁镇之前这里的阵法就已经存在了……百岁镇里的人曾得的疫病其实与恶童病几乎一样,只是当时以血而生的咒文里并没有择幼而取的指令,是他走了一次捷近,便想次次都走捷近。”
这条捷近,越走,路就越偏。
而一个偏离了轨迹的道路,即便走到天荒地老也走不到目的地的。
“百岁镇只是他的一处牺牲地,或许算作他尝试的实验点之一,在来到百岁镇之前,我也听说过其他地方得了此类病症,虽未亲眼所见,但直觉告诉我那也是他做的。”谢尧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了云绡。
“我去过湖族,那里有很多人都像百岁镇里的人一样,只是彼时并未传染,也就没人当其是疫病。”
“百岁镇中或许因为多了个我,才会成为他眼里较为成功的实验点,所以他总不时来看,看那五脏在岁月中建成,还差六腑,还差四肢百骸……若你们不来,这里会不断扩大下去,直到成为一个真正的不死之人。”
巨大的,庞然的人,以山河五行而化,将所有力量全都汇聚到谢尧钰的身体里。谢尧钰从此与山河五行同生,山不平,水不止,那他就永远都会活着。
“姑娘,直觉告诉我你不是寻常人,你认得他却没死,没被他控制,没为他利用,或许从某种意义而言,他不如你。”谢尧钰道:“我无法解开渡仙城的阵,我也无法杀死自己,但你能杀了我,你能制止悲剧延续,对吗?”
谢尧钰不确定,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很确定!
云绡看着他的双眼,眉头微蹙。
谢尧钰不是个坏人,可他确确实实做了坏事,他想用死来解脱,逃避。
呵!
云绡心中冷笑,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他以自己的盛名吸引了无数受害者,如今一死了之便想解脱了?
只要想到谢尧钰与那个人在背后谋划,或许有朝一日会将这些罪恶冠在钟离湛的头上,她就气,她就恨!
明明她的钟离湛是那么好,那么善良,公正,无私之人,可他却被封印,不见天日,遭受世人唾弃两千余年!
而或许这个想要复活他的人,待到苍生审判其罪涛涛时,轻飘飘地一句:我都是为了曦帝……便能将钟离湛重新拉回流言蜚语之中。
钟离湛察觉到云绡的情绪不对,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云绡的头顶,对她道:“我并不在意。”
他活着时所见所闻,所经历的太多了,两百余年的生命让他早就见识过了多种人心,他也不会为了任何一个罪人动摇心性。
“绡绡,不气,乖,气多了自己难受呢。”
这回轮到钟离湛哄云绡了。
云绡抬眸朝他看去一眼,她牵着他的手,指尖轻轻在他的掌心里写下几个字,等待钟离湛的回答。
钟离湛虽不明所以,可他点头了。
云绡展颜一笑,她不气了,她有办法出气。
再度看向谢尧钰,云绡的眼中露出几分怜悯,她对谢尧钰
道:“谢神医,我知道这一切并非你所愿,是那个人蒙蔽了你,也控制了你,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谢尧钰愣愣地看着她,云绡叹息:“但是死并不等同解脱,我而今倒是可以让你走得痛快,但渡仙城仍然在这里,这现成的城池与早已供血而生的五脏俱完好无损,他只需要再找到一个合适的载体,便会有另一个你重新坐在长生殿中!”
谢尧钰瞳孔骤缩。
云绡循循善诱:“你也不想害了另一个人,更不想悲剧重演对不对?”
谢尧钰点头。
云绡轻声:“我可以帮助你!谢神医,我帮你结束这一切,你纵然可以死得迅速逃避一切,但也可以用生命换得他人新生……只要是为这苍生好,纵使背负些许骂名也没关系吧,就当是为这些年你在无法自救中被迫做下的恶行赎罪。”
谢尧钰怔怔地望向云绡,他听见云绡问他是否愿意赎罪,赎去心中的罪孽,这样他的死也不算毫无意义,哪怕止损些许,至少也算功德一件。
谢尧钰点头答应,他当然愿意赎罪,他每日都在痛苦和自责中反复徘徊,如今有一个可以让他真正解脱的机会,为何不做!
云绡的眼很具有欺骗性,她长得太乖巧了,仿佛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为他着想的实话。
“我可以替你解开长生殿困住你的阵,破开这道阻拦你脚步的墙,但接下来……你要按照我说的做。”
-
长生殿内,谢尧钰站在自己的石像旁,他紧紧地盯着石像上的自己腰间挂着的长剑。
他从来不佩剑,这座石像出现在长生殿时,那个人说因为钟离湛佩剑,他希望他和谢尧钰能真的复活钟离湛,这代表一个好的寓意和念想。
可原来五行相克,让他离开长生殿,破阵的关键也在这把剑上。
钟离湛有一把可以斩杀这世间所有罪恶之剑,他也可以举起这把剑,斩杀长生殿、不!整个渡仙城中的罪恶!
谢尧钰用力拔出了那把剑。
铮地一声,阳光下,剑锋灼灼。
长剑移位,五行破一,云绡借着这个机会,将钟离湛告诉她的方式把长生殿内其他几处所设的阵点一一破除。
一声少女的尖叫声划破寂静长空,让被药迷倒在长生殿前的百姓纷纷睁开了双眼。
橙红色衣裙如一簇烈火冲出长生殿,云绡的声音从高处几乎传遍整座陇山。
她道:“谢神医疯了!这一切都是骗局,大家快下山!”
才清醒的人被这一声“谢神医疯了”砸得头晕眼花,不明所以。
不过基于云绡不仅可以破除恶童病,甚至方才还驱使那些野猪避开他们救了他们一命,他们当然是愿意给云绡几分信任的。
只是……谢神医真的会疯吗?
一切都是骗局又是什么意思?
云绡指挥者李大牛和仲卿,还有徐容靳带着众人下山,有人畏惧野猪会再度醒过来,也有人因为云绡的话而心生惶恐。
还不等众人发出疑问,他们便看见手执长剑的谢尧钰从长生殿内走出来。
踏出长生殿的那一步,叫谢尧钰沉寂已久的心剧烈地颤动着。
他原来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云绡没有骗他!
那他手中的剑,也一定可以斩断罪孽,替自己赎上哪怕半分罪责。
坚定所想,谢尧钰手中的剑第一个对准的便是那每日看守他的六个人之一。
他不太会用剑,所以第一剑砍下去时那个人并未死,痛呼声传来,第二剑捅穿了对方的胸腔,这回连痛呼声都没有。
震惊、恐惧、疑惑……
在鲜血溅上谢尧钰的脸时,百姓才惊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