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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趁着夜色探查钟离氏老宅的一行有五个人,其中两个走在前头,一眼看过去便知道他们是主人,后头跟着的三个应是府卫。
方才说话的也正是前头两人。
年纪稍小的那个约二十左右,喊着另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道:“姐夫,你难道真相信钟离氏的老宅里有宝藏?我觉得那都是我祖母在乱说,她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你可不能跟着犯傻。”
青年煞有其事地分析着:“你想啊,梁家因为出了个弑帝的罪人,老宅嫡系的全都被控制住了,你们陆家现在正是趁虚而入抢占他们生意的时候。可偏偏派你来这鸟不拉屎的东洲建造什么圣仙水生像,还让你找那莫须有的宝藏,不就是想要把你排挤出权势中心,将你架空成一个边缘人物吗?”
“姐夫,你可是陆家长子,即便非嫡所出,却也是陆家家主的第一个儿子,你就不怕等到圣仙像盖建结束后你再回去,陆家早就翻天了,也没你的容身之地了?”青年说着,等身边沉着脸的男人回答。
男人朝青年瞥了一眼,瞧见对方那双看人就对到一起的斗鸡眼,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难为你还能为我想这么多。”
“那是当然,你可是我姐夫!”青年凑上前道:“我实在是在这儿待不下去了,符玉城的吃食太寡淡,我想回金水城。”
男人的手轻轻拍了一下青年的头顶道:“傻,也有傻的好处,至少你快乐。”
青年对着那双斗鸡眼,十分不解地歪着头。
“你的眼里只能看见陆家和梁家明面上的那些蝇头小利,却不知人生而在世不过数十载,钱就算再多,花不出去也是白费。”陆青岳问小舅子:“你可知道你为何姓司徒,而非姓沈?”
青年想了想,道:“因为我祖父和我爹死得早,沈家由祖母当家,祖母又是湖族的长老,所以我跟祖母姓?”
陆青岳哼笑:“那你那位小叔不也是湖族长老,他怎就姓沈?”
司徒皎想不出来了。
他就知道他是他们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陆青岳提点他:“湖族的长老并不稀罕,最快的在位两个月就被弹劾了下来,数十年来稳坐长老之位的,就只有你祖母。她是因为钱才稳坐高台吗?不!她是因为权和力,她的头脑里有湖族那些世家想要的东西,甚至因为权力,她能让你跟她姓司徒。而将你我送到东洲来……”
陆青岳又对上了司徒皎那双睿智的眼神,扯了扯嘴角:“她是为了保护你。”
湖族内部早就乱了。
这世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谁能保证那人族的帝王能永坐高堂,屹立不倒?
尾人族蠢笨,旖族四分五裂,曦族懦弱足不出户,唯有湖族在历史上可以与人族一搏。
安居一隅,不是他们的本性,而是他们当时没有其他路可选。
一切计划,都被梁家那位在神霄塔内的仲卿仙师给打乱了。
湖族出了个弑帝的仙师,还是凌国的国师,对湖族的影响有多大,是司徒皎这种笨蛋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
不过好在新帝继位,那也是个蠢货,可谁又能知道蠢货不会一夕成长为难以撼动的大山,借着仲卿之名发难湖族?
人,权,力,钱,缺一不可。
若不是沈家那位如今也坐上长老之位的男人并非司徒音璃所生,司徒音璃会选择司徒皎来当她要培养的接班人?
她选司徒皎,是因为无人可选了。
不过派他和司徒皎来东洲,的确是因为湖族古籍记载里,东洲钟离氏有富可敌国的宝藏。
东洲距离湖族近,历朝历代的历史中并未发现钟离氏有过突然富裕的经历,反而钟离氏一直是稳稳地,缓慢地衰败至今。也许钟离氏的子孙后代也不知道,他们的老宅里藏着足以撼动江山的宝藏。
“姐夫,你说我祖母怎么就确定钟离氏的老宅里一定藏了宝藏啊?”司徒皎问:“就不能是历史瞎写的?咱们湖族的史记就不全是真的。”
“……”陆青岳深吸一口气:“你就当是因为圣仙指引。”
二人带着府卫沿着之前已经来过无数遍的路又走了一遍,即便走远了,云绡也能听到司徒皎的抱怨声。
待到楼阁附近没人了,云绡和钟离湛才从楼阁的另一边走出来。
看来今夜他们是无法在钟离氏的老宅里继续翻找钟离湛藏的东西了……不,不止是今夜,接下来的很多个夜晚可能陆家人都会在老宅里寻找方才云绡看到的那些宝藏。
确定此处暂且安全,云绡才拉着钟离湛往外头走。
钟离氏的老宅里到处都是符纸,还有钟离湛儿时因为好玩儿布下的阵法禁制,有些钟离湛自己都忘记了,所以云绡也没打算在用隐身符。
她跟紧头顶上引路的乌鸦,这样也能避免和陆家人碰上。
出了老宅,走入街道。
符玉城里的人越来越少了,或许是因为月坛已经归于湖族所有,而东洲也早晚是湖族的囊中之物,身为曦族人的符玉城百姓有的不想和湖族人打交道,便早早避开。
距离老宅过了两条街,云绡才放下心来,这个时候她就算碰到了陆家巡逻的府卫,也可以说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转转。
左右符玉城还不是他们湖族的地盘,轮不到一个陆家庶长子管东管西。
-
从老宅出来之后云绡收了宝贝的雀跃心情就消散了,跟着乌鸦一路,和仲卿与徐容靳碰面时,云绡还朝仲卿瞪了一眼。
仲卿:“……”
夜深了,他们这些半夜偷跑进城的也不好敲响早就落锁的客栈大门,仲卿和徐容靳才在城里找了个空下来的院落,本还想向云绡邀功呢,不知怎的就得罪云绡了。
那院子里的人可能离开没多久,桌面上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屋中除了桌椅板凳和床榻一类大件不好带走之外,锅碗瓢盆连杯子都不剩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云绡和仲卿、徐容靳对坐,互通打听来的消息。
仲卿也知道,因为他的缘故,梁家近来在湖族举步维艰。
陆家原本就因金水城临江,他们占据码头,生意也做得颇广。陆家和梁家是对立关系,陆家只等着这个时候顺势而上,打算一举将梁家彻底踩在脚下。
陆家和梁家极为相似,不过梁家因为出了个仲卿被选中去了京都当国师了,这
几十年来一直过得都很不错。
而陆家即便也有个长辈在湖族古殿里当长老,却也没有因为这个长老的身份有什么特殊优待。
就如同陆青岳说的,湖族的长老并不稀罕,凡有功绩的都可以推举上位,可一旦族中有谁犯了错,也立刻能被拉下马来。
云绡道:“他们是假借打造水生像的名义想要占据东洲,入钟离氏老宅找宝藏的,至于找到宝藏想做什么……那两个人与一个姓司徒的女长老有关,他们找宝藏,大约是为了夺权。”
仲卿一听司徒,表情僵硬了一瞬,他看向云绡的眼神都有些心虚,心想云绡瞪他那一眼,该不会是知道了些他过去的什么了吧?
云绡一看仲卿心虚眉尾微挑,原本她没把司徒和仲卿联想到一起的。她瞪仲卿,完全是因为厌烦湖族人,而仲卿是湖族人……现在她要多想了。
徐容靳没看出来仲卿的不对劲,他自顾自道:“我探听了一下附近的飞禽走兽,有些是从望月山的方向过来的,听它们说那圣仙像不是什么好东西。到了夜晚圣仙像附近就会有奇怪的祭祀活动,连带着圣仙像也会变成恶鬼的模样满山乱飘,吓得它们只能离开那里。”
云绡闻言和钟离湛对视一眼,这说法倒是和她在永安城听到的一样。
那些说是触犯了月坛禁制疯了的人,回来都说月坛里有邪祟,更有人说身边的人都在吃人肉……
徐容靳道:“我打算去一趟望月山,去问问月坛附近的兽禽,看能不能问出那些人究竟是在修建圣仙像,还是真在做什么诡异祭祀。”
云绡撑着脑袋想了想:“这样也好,你去月坛,调查清楚后不论他们是真的在建圣仙像,还是在干其他勾当,都想尽办法破坏,最好把事情闹大一些。”
钟离湛瞥了云绡一眼,她一开口,他就知道她想要声东击西了。
陆青岳带着司徒皎住在符玉城里,他们便没有机会在老宅中设九星连月阵寻找他忘却的记忆,和他藏在老宅中的重要东西。
圣仙像一旦出了问题,陆青岳和司徒皎便会被支走,只要徐容靳能拖住他们三天,云绡这边也成事了。
商量好了对策,徐容靳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心口,心想他终于不是没有用的人,他也可以帮着云绡做些什么,而不是跟在她身后吃白饭的。
云绡眼珠子转了一圈,她将身上两块沉甸甸的金砖拿了出来,咯噔一下放在桌面上。
金砖实在太耀眼了,每一块都有掌心大,二指宽,分量重到将桌上薄薄一层灰都震得飞了起来。
仲卿和徐容靳瞪大双眼看向云绡,又看了看金砖,谁也没动没出声。
云绡将金砖朝徐容靳的方向推了推:“做得不错!咱们这个小队伍里缺了谁也不能缺了你啊。徐二公子,这金砖你拿去,若以你一人之力不能破坏圣仙像,就以金箔动人心。”
“这、这也太多了吧……”徐容靳受宠若惊。
云绡挥了一下手:“哎~你应得的。”
徐容靳捧着金砖,刚想向他义父讨彩呢,就看见义父的脸黑沉沉的,像是要骂人。
云绡朝仲卿抬了一下下巴:“哎,你不给我老实交代?”
仲卿撇了撇嘴,叫徐容靳那个傻大个徐二公子,叫他“哎”……
“交代什么?”仲卿装傻。
云绡哼了声:“你,和司徒家。”
仲卿:“……没什么可说的。”
云绡挑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他们真的找到了钟离湛送给我的宝贝,我就把你砌在月坛上当圣仙像。”
仲卿:“……”
片刻沉默,两只野鸡咕咕哒哒地叫了起来。
徐容靳的两只手捏住野鸡的两张嘴,仲卿叹了口气,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
“如今那位司徒长老,名叫司徒音璃。她、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后来成了我大哥的未婚妻,又后来气死了我舅母,嫁给了我舅舅……她就成了我的新舅母了。”
仲卿的话音刚落,徐容靳和云绡……包括钟离湛,都瞪圆了眼睛看向他,心道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复杂关系?
钟离湛还稍稍离云绡近了点儿,下巴磕在云绡肩头放松下来,打算仔细听听。
仲卿对上几双眼:“……”
小老头破罐子破摔了:“司徒家本是湖族世家,底蕴极深,可惜人丁不兴,司徒音璃是司徒家那一辈的唯一女子,受宠爱长大,因为她与我年龄相当,故而司徒家与梁家结好,给我俩定了亲事。”
“定亲之后,司徒家才知道司徒音璃不是他们家的女儿,她于出生时便被调换,真正司徒家的女儿被找了回来。司徒音璃在司徒家地位尴尬,我当时……并不出众,可能是原本集中在她身上的关注变少,她便不安于梁家幼子媳的身份,想要获得更大的庇护,就去找了我大哥。”
“我大哥当时已有未婚妻,奈何不知因何原因他和司徒音璃共处一室衣衫不整被我和我准大嫂一同发现,后来——”
“咔嚓,咔嚓。”
仲卿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听到了怪声,一抬头,看见了云绡朝徐容靳伸手。
徐容靳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炒瓜子给云绡。
沉湎过去的仲卿:“……”
他看向徐容靳:“你哪儿来的瓜子?”
徐容靳以为他也想吃,也给仲卿掏了一把:“我从城主府顺来的。”
云绡、徐容靳:“咔嚓,咔嚓……后来呢?”
仲卿:“……”
你们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