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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我叫鳞舞,你们也可以叫我舞宝。”

  我爹是道君,我娘是邪神。

  但我,没有娘。

  我爹生我的时候,我娘死了,他年纪轻轻成了鳏夫。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爹怎么能生我呢?

  “鳞舞。”

  小孩做出嘘的手势。

  我爹喊我了,我得走了,下次见。

  “爹爹,东西都准备好啦。”

  偏殿内跑出个抱着布包的小孩,小短腿使劲扑腾,在白衣男人面前停下。

  她睁着绿瞳,脸圆圆的,两条麻花辫垂在脸侧,有点炸毛。

  两本册子从包里掏出来,还特地翻开,上头红笔批写的“甲”尤为明显。

  “我的功课!”说这句话时,她的眼睛亮亮的。

  “还有这个,手工课上学的,千纸鹤!”

  两只千纸鹤躺在肉肉的掌心里,上头还写了字。小孩连忙把千纸鹤收回去,心虚地拿出另一件东西。

  “这个!我写的信!”

  她将信封展示给男人看,很快又收回去,低头看着信封,眼里满是期待:“我准备好啦,爹爹,我们走吧!”

  成镜看了她一会,朝她招手。

  鳞舞走过去,眨了眨眼,就见他俯身,头顶一重,听到老爹又唠叨:“我先前怎么与你说的?”

  她耷拉着脑袋,声音瞬间变小:“要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我只是有一点点激动。”

  成镜理好她头顶炸开的发,直起身,往偏殿里望了一眼。

  鳞舞跟着望过去,一颗镂空的脑袋鬼鬼祟祟探出来,往这边看。

  她朝它笑,挥挥手,说:“藕宝,我们出去啦,你守着重莲殿哦。”

  莲藕捏的小人点点头,咧开一条缝冲他们笑。

  “走吧。”成镜转身,步上水栈。

  小孩抱着满满的布包,在他身后跟着。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倒映在水面上,缓缓走向凉亭。

  鳞舞仰头瞅着老爹高大的身影,空出手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没有他腰高,嘟着嘴,小声哼了一声。

  等我以后长高了,就能自己去。

  成镜稍稍偏头,余光扫了眼身后的小孩,没有说话。开启禁阵,走到凉亭内。

  鳞舞迅速折了一片莲叶藏好,瞄了一眼老爹,见他背对着自己没看见,咧开嘴偷偷笑。

  “牵着我。”

  鳞舞连忙闭上嘴,看着老爹垂下的手,张开手握住。

  眼前的莲池消失,被一望无际的云海取代,他们站在山巅,一棵幼苗迎风而立,树干开了杈,但光秃秃的。

  鳞舞立刻松手,往那棵比她稍微高一些的树跑过去,激动道:“阿娘,我来啦!”

  成镜漫步走过去,看着鳞舞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坟前。

  “阿娘,我又得了甲等!张伯伯说我很聪明,一教就会!”鳞舞高高兴兴地把功课摊开,又拿出那两只千纸鹤,一个一个地摆放好,这次她是在心里说。

  “阿娘一个,我一个,不给爹爹。”

  千纸鹤上写着两个字,“阿娘”和“舞宝”。

  “还有这个,给阿娘的信!”她没有拆开,放在功课和纸鹤最上面。

  “阿娘你看,我现在写字比以前好看多了!你肯定能认出来。”

  鳞舞将布包整理好,再一看边上长的树苗,哼了一声:“你怎么比我长的还快。”

  她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树干,声音低了很多:“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她在坟前坐了会,起身的时候使劲眨眼睛,站到一边,对老爹说:“我已经和阿娘说好了,明年再来看她。”

  成镜嗯了一声,走上前,凝出火苗,将这些东西都烧了。

  火焰将它们烧成灰,思念如火般炽热,烧得眼眶发烫。

  “在一旁等我。”

  鳞舞哎了一声,掉头往后走,她已经习惯了,每年来的时候,老爹都要单独和阿娘相处,都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她站在山顶往西面看,那里树木丛生,密密麻麻,如同一块绿布将大地遮盖。

  老爹说过那里是妖界,但是她从没有去过。老爹带她去过魔界,魔界的那个阿姨超好看!

  要是阿娘在,肯定也好看!天下第一好看!

  鳞舞遥望那郁郁葱葱的茂林,时间久了,有些无聊,回头一看,老爹还站在树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又偏开头,抱着布包蹲下来,托着下巴看妖界。

  说是坟墓,却没有立碑,除了成镜,没人知道北溯的骨灰埋葬的准确位置。

  成镜低头看这棵树,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棵树是她死后一年,他抱着鳞舞来时发现的,那时还是个幼苗,生在她的坟边,脆弱得一脚就能踩死。

  那时他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带着鳞舞来到这座山,在她坟前久坐三天,直到听见鳞舞的哭声,才回过神。

  她刚死的那一年,他累极了。

  不懂怎么带孩子,即使有育儿方法,也还是不能很快上手,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哄睡着,一闭眼,梦里全都是她。

  令他更崩溃的是,梦里的自己意识很清醒,知道是梦,可没有一次挣脱梦境醒来过。

  在梦里,他想过要将她推开,或者一手掐住她的脖颈,又或是拉着她一起被海水窒息。

  可每一次,这些念头只闪现片刻,就被粉碎,意识和身体不受控制地要在这梦中沉沦,甚至想——

  溺死在这梦中,永不清醒。

  这不是他,这不像他。

  每一个被她闯入梦中的夜晚,每一次都是他独自一人狼狈地醒来,寂静黑暗的寝殿内,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再没有她的身影。

  那些被她囚禁折磨的日夜,成了他永远不可忘记的梦魇。

  而制造这一切的人,就这么死了,留下个无法兑现的诺言来哄骗他。

  “等我回来。”

  成镜凝望她的坟,眼中结上冰霜。

  “骗子。”

  要他为她孕育生命,孩子生下来,她倒好,丢给他,帮她养了十年,连一面都没见过,她多轻松啊。

  成镜抬手,五指张开,按住埋葬她骨灰的位置,黑土将他的手掩埋,像

  是一张纸浸入墨中,白色被黑墨吞噬,只余下那么一点白。

  在她死的第一年,他曾经想过将坟挖开,看看里头的骨灰还在不在。

  她是个骗子,惯会骗人。

  变幻容貌骗过道宗所有人,潜伏进来。骗过了他,囚禁他,每次行那事时,还要骗他快了,很快好就好了。

  还骗他等她回来。

  说不定她的死也是在骗他,坟里埋的不是她的骨灰,她乔装改扮,又能换张脸,换个身份,去骗别人。

  骗别人给她生孩子。

  那只手握紧黑土,似乎手中有什么尤为重要的东西,不抓住,就会溜走。

  没有人提醒他,这样的想法他不该有。

  从遇见到分别,他们从始至终都是敌对关系,他该想的是邪神已死,他该感到畅快。

  而不是每年在这里给她上坟,夜夜梦到自己与她欢愉。

  “你该庆幸,遇见的人是我。”

  否则没有人会年年在你忌日这天,来看你。

  成镜收回手,用法术清洁干净,丢下一句话:“鳞舞很优秀。”

  成镜转身,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她蹲坐在山巅,云海与茂林交接,成了她的背景。鳞舞抬起手,拇指与食指捏合,组成一个圈,放在眼前,眼睛透过这个圈去看妖界。

  喉头滚动,他张口,说了两个字:“像你。”

  似乎不想她听到这句话,成镜很快又说了一句:“更像我。”

  他将莲花一瓣瓣掰开,松开手,花瓣飘落,缓缓消散。

  他张口呼唤:“鳞舞。”

  鳞舞赶紧站起来,拍拍屁股,拿着布包往回走,“哎!”

  她走到成镜边上,低头望小树苗,不舍道:“我们要走了吗?”

  “嗯。”成镜已经走了一步,鳞舞赶紧把摘来的莲叶放到小树苗枝丫上卡好,拍了拍树干,小声说:“下次见。”

  她小跑着跟上成镜,握住他垂下的手。

  云海消失,一座损坏的石碑显现。

  成镜与鳞舞的身影刚出现,立即有一名女子过来。

  鳞舞站在成镜身后,探出脑袋,乖乖喊了一声:“瑶姨好。”

  冉姬瑶对她笑着说了声好,才问成镜:“道君今日来,是为前几日异种裂缝异常波动而来?”

  成镜点了头,牵紧鳞舞的手,与冉姬瑶一并往里走。

  冉姬瑶屏退魔将,在魔宫外设下结界,才将她发现的问题禀告给成镜:“前些日我们确实在人界与魔界边境处发现被异种感染的村子,按理说,以那处村子的人口数量不至于会引来异种裂缝。”

  她面露迟疑,犹豫片刻,还是说出来:“我的猜测是有人在村子里布下了能聚集人气的阵法,刻意引来异种裂缝。”

  鳞舞睁大眼看他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张伯伯没教啊。

  “她死后……”冉姬瑶看了眼鳞舞,她正好打了个哈欠,没有注意这边,“异种裂缝越发活跃,但妖族已经很久没有出妖界,应该不是他们做的。”

  以冉姬瑶的身份,她本不用操心这些,但令人不解的是,这些本是受妖气侵蚀异化成异种的人身上,居然发现了魔气的存在。

  这是近一年才发生的事,为此人族数次质问魔族,甚至要求督查门出面,以魔界破坏道君当初下达的命令为由,问魔界罪责。

  魔界根本没干,人族咄咄逼人,不信他们的辩解,冉姬瑶只能请求成镜出面控制局面。

  她不愿在这个时候与人族起争端,那一战过后魔界元气大损,至今未恢复过来。道宗还多了一个入神境修士,打起来,他们即便能赢,也会损失惨重。

  成镜当时是出面阻止了,派人去查为何会产生魔气,将近一年都未曾查清。

  且魔气根本不会将人异化成异种,这就更奇怪了。

  “人族呢?你有没有调查过?”冉姬瑶问。

  成镜道:“暂时没有线索。”

  “这事确实邪门。”冉姬瑶叹了口气:“这东西无法长久离开裂缝,很难杀死。”

  成镜指尖一跳,眨了一下眼,他想起了在梦境中,她对付异种时的方法。用雨隔绝人气,异种回不去裂缝,妖气就会消散,变成死人。

  “若是再遇到异种,将他们抓到魔界,通知我过来。”成镜说完,余光一瞥,立刻伸手接住往地上倒的脑袋。

  鳞舞睡着了。

  他轻轻将她抱到怀里,让她脑袋枕着自己胳膊,设下隔绝声音的结界。

  冉姬瑶一看他这熟练的动作,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她见的第四面,第一次是她刚出生,她娘死的那晚。

  第二次是成镜抱着这孩子来问她,凤凰能涅槃,是否能救北溯。但那时凤鸣已经死了,世间没有第二只凤凰,而他也找不到北溯神魂。

  那日她看着成镜抱着一岁的孩子,没什么表情地走出去,忍不住问:“如果她活了,你会把孩子的存在告诉她吗?”

  她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孩子必然和北溯有关系。那双眼太好认,太难忘记了。

  却没想到,他会说出那样的话。

  “不。”

  “我会亲手杀了她,”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是我一人的,与她无关。”

  成镜抱起鳞舞,对冉姬瑶说:“你告诉妖王,若想保住妖界,就与我合作。”

  冉姬瑶蹙眉,不大乐意去妖界,她也是从妖堕魔的,对妖界没有好感。但为了魔界,只能去传达成镜的意思。

  “好。”

  当成镜背对她时,才发现他脑后束着的白色发带,愣神片刻,颇为惋惜地摇头。

  成镜的身影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回了重莲殿。

  他在凉亭内停留片刻,看向那被摘的莲叶,稍稍动手,恢复如初,这才开了禁阵走进去。

  水栈上男人抱着熟睡的孩子,眸光渐渐柔和下来。

  走到大殿前时,几节藕拼凑的小人迎上来,见小主人睡着,立刻解释说:“小主人今日的课程多了些,昨晚为了写出一个错别字都没有的信,熬了一宿,应该是太累了,这才睡着。”

  “明日休假,不用早早叫醒她,可以多睡一会。”成镜直接抱着鳞舞去了她的寝殿,将她放回床上,把她的辫子散开,这才离开。

  莲藕做的手摸了摸鳞舞的额头,放心了:“凉凉的,正常。”

  它在鳞舞边上趴着,两个莲子做的眼睛时刻不离地看着她。

  成镜出了鳞舞寝殿,转头去了囚牢,脚步逐渐加快。

  刚走进去,囚牢门立刻关上,禁阵层层竖起,昏暗的囚牢内只有他眉心莲花印记闪烁的微光。

  莲台显现,他一手按在莲台上,不住地呼吸,双手握紧,额间青筋凸起,很快冒出细密汗珠。

  他转身坐上莲台,闭眸凝神。

  丝丝缕缕的邪气从莲台内散发出来,与灵气融合,注入他体内。

  不过片刻,他周身爆发出一股对冲的力量。

  成镜吐出一口血,睁开的眼底被戾气充斥,他弓着身子,呼吸急促,血染红了唇,眉心的印记渐渐攀上邪气,发带散开,发丝凌乱,一缕发丝掩面,沾上唇边的血,这样的他看着,宛若那纯白的花被蹂躏后,沾上了红色颜料,糜烂又艳丽。

  漆黑的囚牢亮起来,一面镜子立在角落,映照出他狼狈的身影。

  成镜抬眸,面向那面镜子,清晰看见眉间暗红的印记,他伸出手,去摸自己的眉心。

  双眸死死盯着那印记,戾气越来越重,镜中的那双眼似乎变成了绿眸,一抹倩影从他的倒影中走出来,攀着他的肩膀,附耳轻喃。

  镜中的他一把扣住她的双手,掐住她的脖颈,她却踮起脚,吻了上来。

  成镜猛然击碎镜子,倒在莲台上,手臂遮住双眼,无措地喘息。

  越来越无法压制她的邪气,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梦境。

  从前月圆之夜会使他力量全失,现在,在她忌日这天,被邪气折磨得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多少次想将罪魁祸首杀了,次次清醒过后,望着掩藏自己所有痛苦与不堪的囚牢,清醒地意识到她已经死了。

  她连死,都要在他身上留下这种东西,妄图让他永远记住她。

  一声嗤笑从喉咙里发出来,成镜低低笑出了声。

  真想杀了自己,去地府找她,在地府里将她再杀一遍。

  凭什么她轻易就死了,留他承受她带来的痛苦?

  成镜移开手臂,睁开眼,眼

  前又是一面镜子,镜子里头她俯下身,似乎从镜子里出来,压在他身上,掐住他的脖颈,在他耳畔低语:“道君想我了?”

  成镜动了动手,克制着握紧,身子一动不动,只看着她。

  脖颈刺痛,一偏头,是她红润的唇。

  她舔了舔被咬破的脖颈,唇上沾上血,红润妖艳。

  “道君怎么不说话?”

  成镜屏住呼吸,直直望着她,抬手去碰她的脸。

  “啪嗒——”镜面折射晶莹的光。

  皎洁的月光洒落,微风拂过,莲叶微荡,池水泛起涟漪,凉亭立于莲池之中,万物寂静。

  藕宝悄悄出了小主人寝殿,去莲池采莲叶,准备给小主人做新衣服。

  前几天张伯伯夸了小主人衣裳好看,藕宝高兴坏了,一下做了好几件,鳞舞的衣裳都不重样的。

  它采摘完,回去的时候,瞧见囚牢的方向有些异常,担忧地看了好一会。

  道君这些年,每到这一日,就会带小主人出去几个时辰,回来后总会去囚牢待一整晚,每次这个时候,囚牢外就有很奇怪的气息。

  藕宝也不敢问,毕竟它只负责照顾小主人。道君都那么大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它欢欢喜喜地抱着莲叶去了自己的小窝,给小主人做衣裳。

  成镜日日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道宗,天綪并非不知,她问过一次,只得到一句:“这不该是你管的事。”

  她也试图追踪过,但他一出道宗,气息全无。

  天綪震惊,他的实力已经高深到连她都没法捕捉。即使她在七年后达到入神境,也依旧看不透他。

  她开始怀疑,成镜究竟是不是因为心魔无法渡劫,也许他渡了劫,只是压着没有飞升。可那雷劫确实没劈下来,更加疑惑。

  吞云殿内三位长老坐着,见宗主久久未说话,提醒道:“他们的意思是,在我宗举办大比,不过我宗即将举办招新大典,刚招收的新弟子必然是无法参加大比的,宗主觉得,是否可以放宽条件,让新弟子也参加?”

  “名次输赢不说,新弟子参加大比,也可积攒些经验。”

  天綪回神,思索片刻,道:“再问问道君的意思。”

  星峦立刻去吩咐执事去重莲殿请人,刚吩咐下去,想到什么,把人叫住。

  “一定要亲口告诉道君。”

  执事连连点头,他自己也知道。上次去重莲殿请道君商议异种裂缝之事,道君不在重莲殿,告诉了小道君,结果来的人是小道君,谁都不敢把她赶走,只得好生伺候着。

  后来还是小道君累了,回去时撞见道君,才把人请来的。

  他们极为震惊道君居然有了孩子,不知生母,猜遍了整个修真界,都没猜到是谁,还被道君训斥,这下谁都不敢乱猜。

  走出吞云殿,日刚升起,还是在山巅,应是很凉快才对,执事抹去额头的汗,奇怪道:“我怎么觉得很热呢。”

  直到站在凉亭内,要往水雾里传音时,惊觉自己为什么会出汗。

  他是怕的呀!

  但宗主交代的事不能不办,只能硬着头皮冲里头喊:“道君,宗主请您去吞云殿商议宗门大比一事。”

  他等了会,也不见有人回应,在再喊一次与再等等中来回摇摆,焦灼万分,急得汗冒得更多。

  想了想,准备再喊一声的时候,禁阵开了,水雾散去,白色身影出现的那一刻,他猛地松了口气。

  “道君,宗主与长老们拿不定主意,需要您去一同商议。”

  男人只嗯了一声,走在水栈上。

  完成任务的执事狠狠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去时,就听清脆的铃声响起,当即僵住身子,眼睛都不敢往成镜身后看。

  听到声音,成镜停下,回头看。

  小孩拿着一串风铃,撒开腿跑在水栈上,着急地喊着:“爹爹爹爹,我也要去!”

  执事:完了。

  “此次招新,为的是让寒门子弟有改命的机会,皇室的名额收回部分,有介绍信也不可直接收下,还是要比拼实力,胜者入宗,败者原路遣回。”

  星峦刚说完,就见那执事回来,面上悲喜交加。

  “道君来了?”

  执事点头,却又摇头,星峦见他这模样,疑惑道:“究竟是来了没来?”

  话音刚落,成镜的身影进入视线,他立刻扬起笑脸,起身迎接,“辛苦道君来这一趟,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不仅是他,另外两位长老与天綪见到成镜身后的小人时,笑容都凝固了。

  星峦转眼瞪那执事:谁让你把小道君带来了!

  执事:我不知道啊!

  成镜牵着鳞舞,走到下首位坐下,抬眸平静道:“诸位有何事要商议?”

  鳞舞跟着说:“你们有什么事要和我爹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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