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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厌世女巫隐居手札》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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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Bearcub 小镇
在温柔的亲吻中,阿扎列尔逐渐放松下来。
等到交缠的唇瓣分开,他依然将额头紧贴着薇妮的额头。
“怎么了?”薇妮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没事…”阿扎列尔用自己的鼻尖蹭蹭薇妮的,语气黏黏糊糊,“就是想你了…”
亲密的拥抱着,良久,阿扎列尔再次开口:“格温会不会难过?”
薇妮拍拍他的背,“不担心了,这几天我陪你们一起。”
阿扎列尔惊喜望她:“真的?”
薇妮点头。
他却有些担忧:“会不会太勉强?”
薇妮笑了揉揉他的脸颊,“陪你们,怎么会勉强?”
阿扎列尔听了高兴,把头埋在薇妮颈窝轻轻摩擦,又抱着她粘糊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几天,一家三口每天早晨前往小镇,薇妮在面包坊做面包,阿扎列尔和格温陪着她。
面包送进烤炉后,一切事物交由巴特处理,薇妮就跟着阿扎列尔到手作店去。
格温清醒的时候,会跟着爸爸看妈妈做面包,或者和妈妈一起围观爸爸做手工。
有时看着看着,妈妈会忍不住上前指导,然后两个幼稚的大人把他丢在一旁,自己腻歪地一起做事。
不甘被冷落的小格温咿呀叫着,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每次都只换来敷衍的安抚,然后接着被忽略。
但是识趣的大人事后都会弥补他,大气幼崽也会选择原谅。
虽然薇妮陪着阿扎列尔看店不是勉强,但深谙妻子不喜社交的性子,阿扎列尔也不舍得让她一整天都待在店里,所以阿廖沙休息的日子里,手作店只开到下午一点。
通常,他们会在吃完午饭后关店,带着格温回苏南山脉。
这个时间点很适合午睡,而格温总会在路上睡着。
薇妮和阿扎列尔不会总是直接带着他回家,而是时不时会带着熟睡的儿子到山里一些去过或没涉足的的地方,铺上毯子,一起消磨小半个下午的时光。
他们会等格温醒来,喂一次奶,然后带他与大自然近距离接触,嬉戏一番,再回山谷。
格温抚摸过粗糙的树皮,潺潺的流水;细密草丛留在手心的痒意,瀑布的喧哗,彩虹的绚烂,鲜妍花朵的芬芳…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懵懂的灵魂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大自然成了除父母外最亲近的存在。
在夏日的阳光里,薇妮和阿扎列尔曾经救助的游隼光临,带来了一只濒死的野鸭作为谢礼。
窝在爸爸怀里的小格温看着飞远的游隼,又看向静静躺在地上的野鸭。
它还存着一口气,还不想向死神屈服,所以它拼尽全力挪动身躯,想要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机会。
但在格温眼里,它的动作很微弱,只是幅度很小、近乎为无地动了下翅膀…
格温看着它,皱起了眉头,眼睛里晶莹陡现,指着野鸭,他说出了人生第一个字:“鸭…”
然后是第二个:“救…”
他央求地搂着阿扎列尔的脖子,“帕帕!”
阿扎列尔用新奇地眼光看自己怀里的小家伙,“你会说话了?!”
格温焦急地指着野鸭,“鸭!”
眼泪啪嗒滑落。
阿扎列尔连忙哄他,“好好好,爸爸救鸭子。不哭了啊。”
他几步上前,钳住野鸭的翅膀,把它提起来。
小家伙生命力挺顽强,脖子破了好大一个洞,周围羽毛红艳艳的,它还能在被提起时晃动脚蹼,意图挣扎。
随意找了个石头,把野鸭放上去,阿扎列尔从魔法戒指里取出伤药,一边给鸭子上药,一边给格温做心里准备。
“它的伤太重了,虽然上了药,但不一定能活。宝宝,要是没救回来,别太难过啊,好不好?”
格温眼睛紧紧盯着鸭子,根本没听爸爸在说什么。
上了药,阿扎列尔随意将鸭子放到一颗树下,试探性远离。
格温只是看着越来越远的鸭子,没有想让爸爸再做些什么的意图。
对此,阿扎列尔终于放心,抱着八个月的胖宝宝一路狂奔回木屋。
“老婆!薇妮——儿子会说话啦!!”
薇妮此时正坐在沙发看书。
听见丈夫的话,惊喜地抬头,“真的吗?”
随手将书放在沙发,她起身逗格温,“你会说话啦?我是妈妈,妈——妈——”
格温咯咯笑着,很给面子,“嘛——”
阿扎列尔也兴奋了,“还有我还有我,儿子,叫爸爸!”
“帕!”
“诶!”阿扎列尔乐坏了,情不自禁用脸蹭格温的小脸蛋。
“哇咯咯咯!”小格温笑得口水顺着肥肥的短下巴流到脖子上的口水垫。
薇妮无奈扶额,压下给儿子擦口水的冲动,看着父子俩搞怪,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从这天起,格温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说话,胖仔超兴奋。
早已掌握四肢着地爬行技能的崽,现在喜欢在探索新地方的时候喊一声“帕!”、“嘛!”。
有回应,他就会咯咯大笑;没回应,也不会放在心上,而是在到达下一个地方时再喊一遍。
在崽的眼里,桌椅下的空间是新地盘,衣柜后的盥洗室是新地盘,看不到尽头的长楼梯还是新地盘!
更不要提小小木屋外广阔的天地了。
崽的每一天都在探索中度过。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爸爸妈妈是最熟悉的存在,其他的一切都是新奇的秘密基地。
薇妮和阿扎列尔并没有在格温探索的地方,如木屋、面包坊、手作店之类,安装什么保护机制。
一是幼崽身边时刻都有人在,二是这只崽超聪明,跟他说过有危险的地方他从不去,有危险的动作他从不做。
而且月龄九个月后,他被批准可以自由探索山谷的草地,然后崽就迷上了看各种昆虫的运动,根本没时间去闯祸。
不管是蚂蚁在草叶上的来来去去,还是跳蛛超远跳跃的捕猎,或是伪装蚜虫的草蛉,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而那只被他央求救下的鸭子也顽强地活了下来,山谷没有供它生存的环境,阿扎列尔就把它拎回有野鸭活动的湖泊了。
格温一次也没有想起它来,更别提出现阿扎列尔曾想过的,哭闹着要看鸭子的情形了。
这只崽原来只是不想鸭子死,并不是喜欢它,想要一个玩伴…
薇妮和阿扎列尔也曾考虑过,要不要给格温找一只温顺的小动物作为玩伴,只是夫妻二人都不是很喜欢动物的人。
没有爱的话就不能给小动物更好的照顾,只是为了儿子能不孤单的话,好像对喜欢自由的小动物不公平。
所以最终他们决定,等格温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和小动物的时候,再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迎接一位小伙伴成为新的家庭成员。
太阳坐着索道“咻”地一下下山了,但他披肩上的阳光被落下了,它们化作一片薄纱,追赶大意的主人,为天空留下最后一点灿烂的光亮。
接班的月亮撒下月华,它们努力地工作着,将天空渐渐染成黑色,再装上闪闪发光的星星作为装饰,让这一片黑不至于太单调。
喝完最后一口奶,格温沉沉睡去。
月光下,白净的婴儿悄然蜕变为一只小熊幼崽。
幼崽金色的毛发浓密,头颅圆润,耳朵小巧,嘴筒短短的,是一只高颜值可爱小熊。
如今的格温,身体形态转变相对稳定,只有在夜晚入睡后,和情绪激动时会不自觉变化为小熊,其余时间都是以人类婴儿的形态生活。
这让阿扎列尔大大喘了一口气,不再像以前一样时刻担忧儿子变回小熊。
在他的视角里,他艰难地熬过了九个月,对妻子瞒住了自己和儿子的身份。
心里有愧疚,有不安,但想着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自欺欺人般想到:只要他够谨慎,薇妮就一定不会发现真相,他们一家三口就能一直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但每当夜深人静,给儿子喂完夜奶后,他总是难以入睡,内心躁动的不安让他无法安心享受自己拥有的一切。
……
进入盛夏,一个寻常的上午。
格温最近开始长乳牙了,牙龈的痒意难以忍受,一向乖巧的宝宝罕见开始闹起了脾气。
他以往更加黏爸爸妈妈,想要什么东西没有被满足时,还会放声大哭。
这天就是这样。
他想要回到山谷去看蚂蚁搬家,不想待在面包坊。
但阿扎列尔哄着他说等妈妈做完面包就回去,没有被立马满足的小宝宝瞬间瘪嘴开始哭泣。
薇妮在厨房做今日份的面包,听见哭声也没有出来。
前车之鉴就是一出来宝宝会变本加厉,原本闹一闹脾气就会好的事,见有另一个大人在场,感觉自己有撑腰的,就会变成必须要立刻实现的需求。
若是无视,只交由一个人处理,那他只会哭一会儿,大人耐心哄一哄,再给他找个新玩具,他就又会变回开心的小朋友。
正哄着,露娜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铁皮青蛙玩具。
她前段时间才过了十一岁的生日,薇妮生产前,她一直跟着阿扎列尔学习兽人的捕猎技巧,勤奋的性格让她成长很快,阿扎列尔相信等她再大一点,就能靠捕猎养活自己了。
这就是兽人天赋,靠这个,即便不会魔法,以后也没有多少人能够欺负她。
小姑娘从第一次跟着阿扎列尔学习时,就知晓了自己并不是阿廖沙和奈特儿亲生的孩子,但大人们觉得她的身世太过沉重,不想让一个小孩子背负太多,便只告诉她,她的父母在她年幼时遭遇意外死亡,作为好友的阿廖沙夫妇收养了她。
但他们收养她了,就把她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对待,她和卢卡、蒂娜并没有区别。
他们说到做到,露娜也没有感受到自己和弟弟妹妹,被爸妈有任何区别对待,甚至爸妈整日忙于生计,卢卡和蒂娜是她带得多,两个小孩对她比对爸妈更亲。
所以虽然最开始有些难以接受,但缓过那阵情绪后,生活没有任何变化,露娜依然是开心的小女孩。
这些日子,她都一个人训练,偶尔阿廖沙有空时,会带她到苏南山脉去捕猎,终于,格温大了,阿扎列尔有时间和精力重新开始对露娜的教导了,今天就是他们约好的日子。
一大早露娜就跟着爸爸一起到了手作店等阿扎列尔。
不过这一次他们有一个特别来宾——格温。
格温最近闹人,很难带,不想妻子劳累的阿扎列尔便临时决定把这只胖宝宝也带着一起去。
或许感受到森林的气息,他会好受一些。
露娜走到阿扎列尔面前,举起手里的小玩具,对格温说道,“小格,不哭了,我带你玩新玩具好不好?这是爸爸前几天从索伦带回来的,扭一下发条,它就会自己跳哦!”
格温哭声渐小,一边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这露娜手里的铁皮青蛙,一边还尝试着干哼,看看能不能争取到爸爸的怜爱。
露娜见他感兴趣,便走开几步蹲下,扭了好几圈发条,然后将铁皮青蛙放到地上。
落地一瞬间,铁皮青蛙就开始跳动,还发出来一声“呱!”。
“呱!”它跳了好远。
“呱!”又跳了好远。
格温彻底被铁皮青蛙吸引了注意力,忘记了自己还在哭这件事。
他丝毫没有犹豫地指着青蛙,“呱呱!”
阿扎列尔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将他放到地上。
四肢着地,小胖崽超级灵活地直奔铁皮青蛙,左蹭右蹭就到了它面前,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刚刚起跳、还在半空中的青蛙,仔细打量。
任凭可怜的小青蛙如何“呱呱”叫,如何摆动着双腿,都无法逃脱这一只胖手。
露娜蹲在格温旁边陪他玩。
阿扎列尔终于能够休息一会儿了。
他干脆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做悠闲的监护人。
“咚咚!”
有人敲响了面包坊大门,接着大门被推开,阿扎列尔转头看去,发现来人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离家五年没回来的邦妮!
邦妮一进来,目光就落在屋内悠闲喝茶的阿扎列尔身上,“请问薇妮在吗?”
听见妈妈的名字,格温转头,“啊呜——嘛?”
邦妮这才看见旁边地上的两个小孩。
大的那个有点眼熟,好像是手作店的帮工阿廖沙家的女儿,小的那个是?
阿扎列尔起身,“薇妮在做面包。你先坐一会儿吧?”
“哦…哦,好的。”
邦妮有些恍惚,那小孩儿一头金色头发,眼睛是翠绿的,虽然五官看不出来哪里像薇妮和阿扎列尔,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这就是他们的孩子。
阿扎列尔又给邦妮泡了一杯茶,才抬脚往厨房走去。
格温本来就在看着新来的陌生人,自然看见了他的动作。
误以为爸爸要抛下他离开的宝宝立马急了,伸着手臂大喊道:“帕帕!我!我!”
阿扎列尔无奈笑着,“好,还有你,爸爸抱你一起去。”
这句话无异于确认了邦妮的猜想,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孩子是?”
阿扎列尔转头,温柔回道:“我和薇妮的儿子。”
邦妮有些无法接受,你是说我才走了五年,我那貌美如花、实力强大的榜样就生孩子了吗?
许是脸上表情崩得太严重,露娜都忍不住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邦妮收敛神情,谢过露娜的关心,接着勾起笑容,开始向她套话,简单了解这些年薇妮和阿扎列尔的生活。
大致了解到阿扎列尔这些年没有变过,甚至对薇妮越来越好以后,邦妮才满意点头,对突然大变活人的格温也不再那么排斥。
女性生育是很辛苦的事,要是阿扎列尔做得不好,她是非常赞成薇妮把他踹了的。
她正和露娜说着话,厨房的门被打开了,薇妮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阿扎列尔,和有些困倦、趴在爸爸身上的格温。
邦妮激动地站起来,“薇妮!我回来了!”
薇妮微笑着点头,“欢迎回来。”
两人简单叙旧,阿扎列尔则带着儿子和露娜,向邦妮致歉后离开了面包坊。
清晨的捕猎耽误不得,而且他们离开,也能给邦妮和薇妮腾出聊天的空间。
虽然薇妮从没说出口,但阿扎列尔知道,她其实很欣赏这位勇气可嘉的姑娘。
甫一坐下,邦妮便迫不及待与薇妮分享自己最新的成果,“薇妮,我三个月前组建了一只商队!”
她小麦色的脸蛋上浮出红晕,眼神里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薇妮看见了,她顿了一瞬,似是在思考,然后嘴角的笑容扩大,她轻声道,“恭喜你。”
邦妮没想到薇妮会夸她,惊喜之下,傻笑起来,眼镜弯弯的,只留下一条缝,但洁白的两排牙齿尽数显露。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你呢,过得还好吗?”
薇妮点头,她又问:“我刚刚看到的那个小孩…”
薇妮眼神变得很温柔,“是我的孩子。”
邦妮惊叹地望着她,“真没想到…你也有孩子了啊。”
仔细看着眼前的人,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气质更温柔,也更包容了,她不禁好奇,“结婚生子,真的那么好吗?”
她从未动摇自己不婚的决心,因为她知道,以自己普通人的身份,一旦结婚,她辛苦奋斗的一切都将划给那个称为“丈夫”的人。
包括她这个人,也必须冠以夫姓。
到时候,她就不再是邦妮,而是某某夫人。
她只是有些好奇,婚姻幸福的女性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丈夫和婚姻的;或者一位女巫是如何看待这些的。
说起结婚生子,薇妮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和阿扎列尔从相识到现在的经历,语气郑重,“结婚生子只是一个选择,好与坏只有当事人知道。毫无疑问,我很幸福,他们带给我无与伦比的快乐。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福。”
看着眼前年轻女孩的困惑,她继续道:“普通人从未有过选择,结婚生子不过是顺应环境提出的要求——因为没有魔法,普通人习惯了生活在群体里,抱团取暖。做一个不突出、不合群的人不符合切身利益。但人向来是趋利避害、追求利益的,不管是否拥有魔法,绝大多数人的婚姻,不过是一群地位稍高的人从地位稍低的人身上获取利益。而吃亏的往往是女性。这一点在普通人里尤为明显。”
“你很幸运,同时拥有了清醒的头脑、绝佳的行动力,以及没有那么大的阻力。要如何做决定,你不会拥有参谋,唯一能依赖的,只有你自己。希望你能永远保持清醒,做你想做的。”
薇妮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但她的话中的观点却是邦妮从未听过的。
让她产生了许多想法外,还无法抑制地陷入畅想:要是有一天,普通女性能和魔法师一样,拥有更多的选择权该多好!
哪怕那时依旧有很多女性需要婚姻,但能做选择比被动接受一切好多了,不是吗?
她没有想太久,很快收敛情绪;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谢过薇妮对她的鼓励后,转而说起她离开珍珠小镇后的一些见闻。
她先是分享一路上尝过的美食,在特西尔大陆遇见的一些有趣的人。
接着,她就说到之前送给薇妮的明瓦窗。
最后一次出海,她在当初买下明瓦窗的小镇遇见了一个小孩儿,古灵精怪的,还跟她吹牛,说自己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哥哥,在简珂帝国王都的魔法骑士学院学习,等两年后毕业,在王都安顿下来,他们就能团圆了。
刹一时听见邦妮说起简珂帝国,薇妮还有些恍神,作为月神教廷控制的帝国,她曾经无数次代表家族,到简珂城寻求盟友的帮助,那个满是脏污腌臜的地方,她厌恶至极。
她兴致缺缺,邦妮便很快结束了关于特西尔大陆的聊天,提起了她走商时发现的一件事。
-
她组建商队后,以荷拉城的港口为起点,一路穿越瑞赫王国,到达大陆边缘的珍珠小镇,然后她计划在小镇折返,向赫洛城方向行进,直到走遍整片拉库斯大陆。
在经过阿瓦隆时,她遇见了几年前曾经到过珍珠小镇的商队,玛蒂的妈妈就是跟他们一起离开了小镇。
见到那个眼熟的大胡子,邦妮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上前拦住他,向他打听玛蒂的妈妈。
这一问,她就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半年前,玛蒂的妈妈就已经染病去世,当时商队正好行进在派玻尔沙漠中,因为她的病具有传染性,他们只能就地掩埋。
说起玛蒂的妈妈,大胡子神情怀念,那个温顺柔美的女人,在商队里很受欢迎,她去世时,他还有些唏嘘难过。
邦妮又忙问大胡子具体的位置,他说具体位置不知道,只知道在两座城池之间的路上。
邦妮问清两座城池的名字后,谢过大胡子,两人就此别过。
回了下榻的旅馆,邦妮紧急给玛蒂写了一封信,然后到赏金猎人大厅发布任务,请人去找玛蒂的母亲。
她这次回珍珠小镇路途中专门去了一趟索伦城,与玛蒂见了一面。
好友相见,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亲人去世的悲伤。
玛蒂抱着邦妮哭了好久。
自从结婚后,埃里克男爵每年不停派人寻找玛蒂的母亲,打算将她赎回来,但这么些年一直没有消息。
玛蒂从最开始的满心期待,到后来已经不报希望,她都以为只有等当年的商队再回到珍珠小镇,才有母亲的消息,没想到最后是邦妮带回了她母亲的消息。
想到母亲这些年跟随商队行走大陆吃的苦楚,这半年葬身沙漠的孤独,玛蒂心如刀绞,心里对那个懦弱父亲的恨意更加深。
接到信后,埃里克男爵立刻让手下去往派玻尔沙漠,今年已满十六岁的马克也跟着一起去了,他向姐姐起誓,一定会亲手把妈妈从沙漠中带回来。
说起玛蒂的母亲,她又是一阵难过:当弟弟出发,她为母亲准备身后仪式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竟不晓得她的名字,从小到大,她都喊她妈妈,周围人也称她为科里夫人,后来则以“那个荡、妇”代称,从没有人在意她的名字。
那时,母亲谋生的手段不光彩,她和弟弟妹妹生活在形形色色的眼光中抬不起头,或许是有怨怼,她也从没有问过。
直到再大一些,她终于明白自己遭遇的一切皆因生父,母亲唯一做错的,可能就是嫁给父亲,可当她明白时,隔阂已经存在,她已经无法心平气和与母亲说话,更遑论问她的名字。
玛蒂很后悔,后悔没能早点明白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可这能责怪她吗?被周围环境裹挟的小孩,无法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怪玛蒂的妈妈没能嫁给一个好人吗?可这个丈夫本也不是她挑选的。
那怪谁?怪从玛蒂出生前就去世的外公外婆吗?
他们当时选择科里作为女婿,是看中他的老实,觉得以自己的能耐足以拿捏他,将独女嫁过去,以后日子好过。
谁料一场意外让两位精明的老人去世,留下单纯的独女带着巨额的财产,遵从父母定下的婚约,嫁给科里。
这又怪谁?怪命运不公,还是玛蒂的外公外婆将她的母亲养成了不谙世事的性子,还留下了令人觊觎的财产?
他们从未想过让玛蒂的母亲继承财产,当初得了一个女儿,他们想着以后总有男丁,就任由女儿长得天真烂漫,谁料往后经年再没有生下另一个孩子。
等后悔时,女儿已经长定型了,年纪了大,教也教不会,只好给她找一个夫婿,盼望她早日结婚生子,好培养外孙。
可未来如何,并不会以人的意志发展。
一切不如人意,难道最后只能责怪于命吗?
不尽然。
假使玛蒂的外祖不受外界影响,细心培养自己的孩子,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假使玛蒂的母亲坚强有主见,能在第一次发现丈夫赌博时狠心断掉他的钱,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假使这个世界给予女性更多宽容,允许她们有更多选择,可以继承父母的财产、可以晚婚甚至不婚、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有这么多可能,这么多生路,偏偏玛蒂的母亲没有选择,只能一步一步走向死路。
从始至终,有选择的都只是他人——比玛蒂母亲更具有“权势”的他人,但他们的选择始终有利于自己,并未站在玛蒂母亲的立场考虑过。
作为众多女性缩影的玛蒂母亲,唯一能选择时,也是选择牺牲自己,为儿女谋取前程。
她或许还有其他选择,但她已经习惯了被索取,无法再接受另一种不用奉献的选择。
去世的这一年,她才三十五岁,还很年轻,她肯定有过很多害怕、绝望的时刻,但她定是怜惜被自己带来世界的三个孩子,所以撑了很久,但可悲的是,她的孩子没有一个记得她原本的名字,只能让她被禁锢在名为“科里”的牢笼,至死无法挣脱。
那一天,玛蒂哭了很久,哭过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不在母亲的墓碑上称呼她为“科里夫人”。
她请丈夫回珍珠小镇和母亲的老家,向可能知道的人打听母亲原本的姓名,假如始终无法得知,她便只会在碑上刻下“伟大的女士——子女玛蒂、马克、玛丽刻”。
敬她的无私奉献,敬她半生孤苦流离,敬她的坚韧,不以母亲的身份为禁锢,仅以她个人,她自己。
她的种种细腻心思没人懂得,包括弟弟妹妹,只是他们觉得玛蒂已经做了决定,就不愿反对让她不开心。
玛蒂心中的孤独日渐浓郁,但她知道一个人一定会理解她、支持她。
那人就是邦妮。
确实,当二人再见,玛蒂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给邦妮听,她展现了最大程度的理解,并承诺回去后向母亲米娅打听。
当年他们两家做邻居好几年,米娅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除了母亲,玛蒂还向邦妮倾诉了很多。
这些年,她和丈夫感情很好,但直到生下作为“继承人”的儿子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也直到做了母亲,她才能体会到几分自己的母亲,当年心中的种种苦楚。
同时,她也无比担忧自己的孩子未来的前程,可她除了担忧,什么都做不了,他们的一切都仰仗于父亲。
而无可避免的贵族交际,也把玛蒂·科里,变为了男爵夫人。
没有人会喊她玛蒂:丈夫唤她亲爱的,弟弟妹妹唤她姐姐,孩子们叫她妈妈,她应该知足的,可偶尔心情不好时,她还是感受到了内心巨大的空虚。
虽然吃喝不愁,但她现在远没有从前在明纱小镇做纺织工时有成就感。
面对玛蒂的迷茫,邦妮并没有安慰她想开点、过段时间就好了,而是问她想不想在索伦城开一家成衣铺子。
玛蒂一愣,问她什么意思,邦妮便说:“我的姨妈劳拉,一直有扩大成衣铺子的打算,你们也熟悉,若是想,我帮你问她要不要跟你合伙。”
玛蒂心动了,但有些犹豫,不是顾忌什么,只是对于陌生事物有天然的恐惧。
她熟悉纺织,却不知道怎么做生意,她担心自己会做不好。
“我、我能行吗?”
邦妮鼓励她,“当然可以!你都能自己一个人在明纱小镇生活这么久,还能在你母亲走后把弟弟妹妹带得那么好,嫁给埃里克后,与贵族交际也滴水不漏,你都不行谁能行?”
故意奉承的话逗笑了玛蒂,她终于点头答应了。
不过邦妮还提醒她:“既然你和埃里克感情好,那你心里的想法也要及时和他沟通。不管是之前觉得不适应,想要有人能够喊你的名字,还是现在要做生意。夫妻之间嘛,有商有量的才不伤感情。”
玛蒂笑她:“你都没结婚,夫妻间的事倒是说的有理有据!”
邦妮嘿嘿一笑:“我见过好多人呢!”
从见面起就沉闷的气氛终于活跃起来,好友二人终于开始分享分别这些年里,各自发生的有趣的事。
其实邦妮没有想要玛蒂和自己一样,做一个自由奔放的商人,她只是想给玛蒂找点事情做,让她不至于整日胡思乱想、自我消耗。
说定了此事,她离开索伦城,前往明纱小镇拜访劳拉时,就给她们两人牵线,合作敲定得很快,等她离开明纱启程珍珠小镇时,玛蒂已经开始选址开店了。
-
漫长的故事说完,杯中的茶水已经喝完。
阿扎列尔的捕猎课程结束,抱着熟睡的格温进了面包坊,露娜则回家去了。
他进来后,邦妮惊觉竟与薇妮聊了两个小时。
面包坊的窗户也已经关闭。
她匆匆为聊天结尾,与薇妮夫妇告别,离开了面包坊,转身进了斜对面的旅馆。
她一回小镇,就迫不及待跑来与薇妮见面,只叫商队自行到旅馆下榻。
商队要在珍珠小镇停留三天,她此时自然要去安排相关事宜,和手下吃一顿午饭,再回家见阔别已久的家人。
这些年里,除了最开始无人问津,后来她偶尔会在海船回了港口后,收到家里的信,每一次她都会回信,对于家人的关心,也尽数接受,随信还会寄一些包裹回去。
或许他们还寄过更多的信,但时间对不上,她从没看过。
至于那些信的去向,大概被邮局统一处理了吧。
虽然邮局有服务,花一笔钱就能开启暂存服务,但她从没去过,只是看运气收信。
有一些裂缝既然已经存在,永远不可能和好如初,就不必自欺欺人,掩饰一切如常。
这一次回来,她给家里的侄子侄女准备了礼物,其他家庭成员也有份,不过都只是常规的衣物。
安置好一切,她带着东西登上回家的马车。
薇妮接过阿扎列尔怀里的幼崽,一上午没见到,还怪想念的。
阿扎列尔便主动去收拾茶杯。
面包坊的卫生,巴特已经打扫完毕,所以不多时,夫妻二人也带着胖仔回了苏南山脉。
清晨时,苏南山脉里雾气弥漫,从没见过这副景象的幼崽在爸爸怀里超级激动。
后来阿扎列尔变回原型带着他和露娜在山林狂奔时,他还兴奋地大喊,甚至学着爸爸变回了原型。
一直到消耗了全部精力,才趴在爸爸宽厚的肩膀睡去。
早上去过山里了,薇妮和阿扎列尔便没有再带他去,而是径直回了家。
格温的摇篮前几天被刷成了绿色,是胖宝宝自己要求的,他超级羡慕小虫子个子小小的,可以在清新的草地里生活,他也想,但他个子太大,无法实现。
于是一阵央求下,心疼胖宝最近长牙不舒服的爸爸就妥协,给他的摇篮刷成了绿色。
都是睡觉的地方,都是绿色的,根本没区别嘛。
虽然有一点点心虚,但是不多。
不过超乖的崽还是非常愉快地接受了爸爸的解决方案,每天都要在摇篮午睡。
邦妮的商队在珍珠小镇待了三天,小镇的居民见识到了好多新奇的玩意儿,阿扎列尔的手作店生意都下降了许多。
她在珍珠小镇的日子里,都住在家里,许是彻底认命,米娅和大卫没有再试图扭转邦妮的想法,只是对她也像陌生人一样。
除了米娅正常与她说话,叫她吃饭,问她累不累外,大卫从始至终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正眼瞧过她,甚至在餐桌以外的地方,看见她就避开。
倒是家里的小辈,因她带回来的新奇的玩具,很喜欢她这个陌生的姑姑,当她启程离开时,还难过地哭了。
阿扎列尔也在商队买了些东西。
一种只长在特西尔大陆、名叫山葵的植物。
根据行商告诉他的做法,他做了煎鱼和生鱼片,然后将山葵根研磨成酱,作为蘸料。
最开始闻到山葵独特的清香和其中的辛辣时,他还有些担心会不会不好吃。
直到薇妮尝过后夸赞:“很好吃,和我从前吃过的没区别。”他才放松下来。
两人都尝过煎鱼和生鱼片沾山葵酱后,一致觉得生鱼片和山葵更配。
薇妮拿走了一块山葵根,将它种进了山谷,想着若是成功,以后生鱼片配山葵酱恐怕会成为家里常见菜,经常吃生的就得警惕寄生虫,她是不是应该配一些打虫药剂以防万一呢?
山葵尝试大获全胜,阿扎列尔信心满满,决心开发更多调料,丰富家里的伙食味道。
才长牙的宝宝自然没有这个口福,和爸爸妈妈一起品尝佳肴。
等他能够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学会了走路、开始说一些长句子时,已经到了第二年深秋。
前几天,夫妻夜话时,阿扎列尔听妻子说起自己的生日就在入冬后第二天,自己也从未过过生日的阿扎列尔,从那天起就计划给妻子一个生日惊喜。
为此,他将阿廖沙支走,然后对妻子说阿廖沙这几天有任务,他要带儿子守几天店,实则是带着格温给她准备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