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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是不是太晚了?

  江溪看张珑哭得伤心委屈,觉得挺讽刺的。

  儿子抑郁自杀还远不如恨她的效果好。

  “现在哭又有什么用?但凡你关心他一点,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江溪冷笑了下,这十几年里,苏清应该曾经多少次表达过自己的不适,但都被张珑夫妻俩忽略了,她们强势专断,不容许一丝反抗,这样的人真的配做父母吗?

  这么想,也这么说了:“你确实是个失败的母亲,你也不配做一个母亲,在你心底,成绩事业永远都比你孩子的身体更重要。”

  “如果没有你们,他可能成绩不会这么好,但他一定会很快乐。”

  江溪的话说得很重了,和苏清承认恨他们一样重。

  张珑听后哭得更伤心了,她对外一向是铁娘子形象,严肃聪明,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这是她从考出大山、脱离父亲掌控以后的第一次哭。

  心底难受又委屈。

  那是她的儿子,她的亲儿子。

  她真的是一心为他好。

  怎么变成这样了?

  “很痛苦吗?你儿子过去应该比你还痛苦吧。”江溪看了下幻境里还在漫无目的游走的苏清,替他说出他这些年承受的痛苦,末了又说了句扎心的:“因为痛苦,因为不想面对你们,所以才一直不肯醒来。”

  “苏清......”张珑脸色苍白,苏廉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直*没醒竟是这样吗?

  被玉佩陪着的苏清忽然有所察觉,抬头望了望头顶黑沉沉的天。

  白发少年看他停下,问:“怎么不走了?”

  “我好像听到我妈在喊我。”苏清收回视线,耷拉下肩膀,“肯定是我听错了。”

  “我都割腕自杀了,她已经追不到这里来训我,可我想到她还是害怕。玉佩,我是不是太胆小了。”苏清看着手腕上的一道一道划痕,自嘲的笑了下。

  “换做是我,我也害怕。”白发少年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苏清被他逗笑了,还好是幻觉。

  “苏清,你没有听错,是妈妈,你快点醒来吧。”张珑连忙唤着,试图将苏清拉回现实里。

  苏清又听到了,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亲妈的声音就像是拴在头上的紧箍咒,一听到他的身体就控制不住的缠斗,脸色苍白,妈妈的声音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让他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好吗?

  他余光看着手腕上的一道道伤疤,咬牙埋头往前走。

  都是幻觉,都不是真的。

  只要往前走就听不到了。

  他宁愿一直待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荒漠里,也不想回去,不想面对他们。

  张珑没想到儿子听到她声音,走得更快了,似乎真的不愿意再见到她们,一股挫败涌上心头,“苏清你回来。”

  “你不想回去,想一直待在这里吗?她们可能正守着你、等着你。”白发少年说。

  “才不会呢。”苏清有记忆以来,他妈都没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按照他对母亲的了解,她肯定在生气发火:“她现在应在嫌弃我没用,嫌弃我承受不住压力自杀耽误了课程和后面的比赛。”

  想到母亲的性格,苏清心底的恐惧继续蔓延,脑袋昏昏沉沉的往前走,试图躲到听不到母亲声音的地方。

  张珑哭着又喊着他:“苏清......”

  苏清蹲下,捂住耳朵,痛苦地说不要喊我:“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别把我带回去......”

  苏廉看儿子极排斥自己,红了双眼:“我们只是为了你好,没想伤害你,苏清你回来吧,以后不会了。”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真的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苏清浑身颤抖的跪在地上,半趴在地上,泪如雨下。

  他知道父母对自己的期望,但他实在太累了,实在完不成父母的愿望,与其回去承受,不如留在这里,死也好,怎么也好,至少可以轻松了。

  他太累了。

  太怕了。

  怕父母失望的眼神,怕听到父母的叹气声。

  怕考试,怕排名,怕回家,怕听到他们的声音。

  苏清哭着重复着:“我太笨了,我没办法鱼跃龙门,我没办法做到的,不要逼我,别逼我,求求了......”

  江溪看着苏清的弯下的背,那么瘦削,那么单薄,可上面还是压上了沉甸甸的期望,很沉很沉,压弯了他的腰。

  “别逼他了。”江溪轻轻叹气,“让他轻松快乐一点吧。”

  张珑清楚的看到了儿子对自己和丈夫的抗拒,连听到声音都应激了,心底悲痛极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泪眼婆娑的望着趴在地上痛哭的儿子,恍惚的看到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好像看到自己面对专断、霸道、暴力的父亲一般。

  她也曾被父亲管制着、逼着去做很多她不想做的事情,她以前好似也很累,好似也曾说过自己父亲不配为一个父亲。

  但如今,她好像也变成了父亲那样的人,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这一刻的张珑痛苦又无措。

  她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从她被评选为高级老师开始?

  还是从儿子一次就记住了一首绝句展现出聪明才智开始?

  又或是能高高俯看父亲佝偻的背影开始,觉得自己能随意做主的开始?

  或许一开始真想培养好儿子。

  但后来慢慢失去了初心,只看着名次,只看中每次获奖带来的荣耀了。

  这一刻,她真的很后悔。

  她不该那样对苏清。

  不该魔怔了一般去压迫儿子。

  张珑跪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懊悔,“苏清,你不笨,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逼你,对不起......”

  苏廉揽着几乎虚脱的妻子,他也看明白了,儿子是真的生病了,心底也很是懊悔,不该给他那么大的压力:“苏清,爸爸妈妈都知道错了,以后不会逼你了,你快回来吧。”

  被当做傀儡机器一般的苏清不敢回头,他害怕,他怕都是骗他的。

  苏婆婆看孙子没有反应,也跟着呼喊着:“苏清,我的乖孙,你受苦了?如果早知道他们这样对你,我就来亲自照顾你。”

  是奶奶的声音。

  苏清身体僵住,混乱的情绪有一瞬的清晰。

  苏婆婆又喊着:“乖孙,你爸爸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快醒来吧,只要你醒来,奶奶一定盯着你爸你妈,坚决不再让他们那样对你。”

  苏荷也在旁边附和:“苏清,听你奶奶的吧,如果你不想和你爸妈住在一起,可以去姑姑家住,咱们离得远远的,你不是最喜欢吃姑姑做的稻花鱼吗?你快回来,我做给你吃。”

  奶奶。

  姑姑。

  苏清抬起头,望着黑雾的方向,你们在里面吗?

  江溪看苏清还是有惦念的人,趁机也劝了几句:“在里面虽然没有压力,过得很轻松,但长久以往也不是办法,同样的山会看厌倦,同样的风会吹烦。”

  “还是醒来吧,醒来后可以去看看不同的山,看看不同的海,而且外面还有奶奶、姑姑等着你,还有同学,他们也等着你一起去打篮球,一起出去聚会......”

  江溪轻柔的声音穿透黑雾飘到苏清的耳边,莫名的好像有一道光照进了心间,驱散了一丝压在心头的恐惧。

  他也想奶奶,想和同学一起去打球,可是父母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答应的,我让他们向你保证。”江溪看向苏廉夫妻二人,二人此刻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连忙保证,“只要他能回来,我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逼迫他,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就行。”

  “等苏清醒来,你们写保证书。”等二人应下,江溪再次对苏清说,“你父母的保证你也听到了,你奶奶、姑姑也会帮你监督的。”

  “醒来吧,逃避终究不是办法,面对它,打破它,战胜它。”江溪的声音很轻,但却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坚定感,让一直犹豫害怕的苏清定下了心神,最终点了点头。

  他点了头。

  四周黑雾散去,

  江溪她们回到了病房里。

  张珑夫妻身上的伤、血都消失不见,苏婆婆和苏荷诧异的盯着四周,她们回来了?

  江溪走到病床旁,看着床上骨瘦如柴的苏清。

  很快,他缓缓张开了眼睛,呆呆地看向站在床边的江溪,有些害怕,又有些疑惑。

  江溪看着他,朝他轻轻问候一句:“很累吧?”

  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却成了一把钥匙,轻松撬开了苏清不安痛苦的心口。

  有人关心他。

  真的会有人关心他。

  真好。

  泪水模糊了眼睛,苏清咬着嘴唇,但哭腔还是往外泄。

  “乖孙,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苏婆婆赶紧上前宽慰,张珑夫妻也站过去,担忧的看着苏清。

  察觉到大家的关心,苏清心口又酸又涩,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淌,呜咽的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变成嚎啕大哭,发泄着心底长达数年的委屈和压力。

  苏婆婆看他哭得伤心,也跟着哭了起来,张珑夫妻俩也红了眼,儿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了。

  阿酒、李秋白他们也看得难过,偷偷抹着眼泪。

  江溪默默退到窗边,看向坐在窗台上的白发少年,他轻轻晃着腿,有些失落,但又有点开心:“我就知道,他是想回来的。”

  “所以你惩罚他父母时才手下留情了,所以特意编织了梦让他们能感同身受。”江溪觉得这个玉佩物灵还挺善良的,如果真想下狠手,大可以像小剪刀一样在现实里杀掉。

  白发少年唔了一声,“他说他知道父母是为了他好,他希望他父母长命百岁,只是不能陪他们了,不能还养育之恩。”

  这是苏清自杀前说的话。

  他是向往父母关心疼爱的,也知道父母望子成龙的想法。

  只是他实在承受不了。

  所以他都记下了,他也想苏清活下来,但是想惩罚那对讨厌的夫妻。

  玉佩作为贴身物,平时一直被苏清戴在脖子上,自然也能听到张珑她们的对苏清各种pua、斥责,受苏清的情绪影响,他意识清晰后,经常被气得想蹦出来揍这对夫妻。

  但那是他出不来,直到苏清自杀才刺激得他变成人出来。

  “他在里面又轻松很快乐,但偶尔也会沉默着发呆。”他原本是想将苏清一直留在自己织的幻境里的,可是感受到他的想法后,他还是想帮他完成这个愿望。

  江溪点点头,有爱才有恨。

  苏清恨他们,也是因为对他们有期待。

  她回头看向病床上的苏清,他哭完发泄过一场后,精神好了许多,手握着脖间挂着的玉佩,和白发少年遥遥相望。

  江溪也看到了玉佩,有些发愁。

  苏清还活着,而且一直靠玉佩陪伴着熬过这些年月,她大概很难带走玉佩。

  但无论如何,都试试的。

  于是,她直接问白发少年:“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去哪里?”白发少年眨了眨眼。

  “去榕城十二桥。”江溪告诉他,关于十二桥的事。

  白发少年点点头,听着是个好地方。

  “可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你愿意告诉我们吗?”这个白发少年比阿暮、小剪刀、玉娘她们都更温和,身上没有太多戾气,心底也是善良的,所以江溪也用温柔的方式问他。

  白发少年点点头。

  下一刻,江溪的眼前多了独属于白发少年的记忆。

  在玉佩的视角里,一个婴儿在一家子期待的视线中呱呱坠地,确认是男丁后一家子都松了空气,“咱们苏家终于有后了,为你取名苏帆吧,愿你人生一帆风顺。”

  苏家已经连续四代一脉单传,已近三十的苏老爷一直无子,心底总是担忧,如今终于有子了,往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这是大喜事一件,苏老太爷将祖传的翡翠鱼跃龙门玉佩放到小婴儿的手中,“这孩子有伏羲骨,应该是个能读书的,能考取功名,重振我们家族荣耀。”

  苏家祖上出过进士,官至三品,祖辈也曾辉煌腾达过,只是后来家族中没有读书人才,以至于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苏家只剩苏家这一脉住在州府里,平日靠着典当祖辈传下的财物维持生计,现在只剩下一间祖屋和一枚寓意着前途期许、改换门庭的玉佩。

  这枚玉佩曾是那位做过进士的老太爷的物件,如今交给最小一代,只盼着他能像老祖宗一样,刻苦念书、顺利科举、入朝为官、改换门庭!

  因着这个期盼,小婴儿苏帆很小便开始启蒙了。

  也因着这个期盼,苏帆很小就知道自己肩负着家族重担,每天都与书为伴,每天鸡叫时起来看书,深夜时才入睡。

  为了激励他,还特意在书桌上对面还挂着一幅字,写着‘金榜题名’四个大字!另外将翡翠鱼跃龙门玉佩挂在字画下面的供桌上,“儿子,你每天拜拜,希望沾一些老祖宗的光,争取早日金榜题名!”

  苏帆为难的盯着玉佩和字画,他真的可以金榜题名吗?

  他好像没那么聪明,读书也没那么厉害。

  可是想到爹爹为了自己出去帮人做账房、抄书,小小的苏帆默默将这些话咽下去,然后默默对着玉佩祈祷,“玉佩玉佩,请保佑我金榜题名。”

  因为每天都这般祈祷一番,苏帆有一天突发奇想,觉得只叫玉佩好生疏,“每天都向你祈祷金榜题名,干脆叫你金榜吧,希望你能让我金榜题名。”

  江溪看向白发少年,原来你叫金榜啊,“后来呢,他考中了吗?”

  金榜摇摇头,“他并没有那么聪明,在学堂里读书远不如其他小孩聪明,背书写文章有一点吃力,夫子也曾告诉过他爹,可他爹觉得他有伏羲骨,不愿相信儿子读书不行。”

  “觉得是这个夫子不行,后来又帮他换了个学堂,平日什么都不要他走,只一力的要求他读书,一定要考取功名,否则对不起祖辈。”

  苏帆从早读到晚,开始尝试考科举,考了五次才考上童生,考上童生后再次尝试秀才试,可是一次比一次难,一次次失败让他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有时累得晚上在金榜面前哭,人也越发憔悴。

  “金榜,我怎么又没考中?我明明都写满了题,明明答得不错,为什么又没考中?”

  “金榜,我已经快三十了,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中不了?”

  “金榜,我好累,我真的不想考了。”

  “金榜,爹病了,可他盼着我考中,若我这次考不中,他怕是不能瞑目。”

  “金榜,你如果能实现我们的愿望就好了。”

  金榜每日听着他许愿、倾诉,慢慢有了一点意识,也想帮他,但却无能无力。

  “金榜,我又没考中,这辈子还能金榜题名吗?”苏帆心气儿已经被折腾没了,摩挲着象征着前程的玉佩,“我想放弃了,可是爹似乎还盼着。”

  “我若说了,爹一定会斥责我,一定我逼着我继续读书。”孝道大过天,苏帆不敢违背爹的意愿,只能不断告诉自己:“金榜,我再试一次吧,兴许这次能行了......”

  金榜告诉江溪,“他考了十次秀才,可是次次不中。”

  “最后一次时,因为压力过大,在考场中吐血晕倒了,被官差提前送回家,他久病的父亲得知他吐血错过科考,当场吐血而死了。”

  “他醒来后得知父亲的死讯,急火攻心,一夜白头,人也疯疯癫癫了。”金榜回忆着苏帆被逼着一次一次去科考的画面,如果早些放弃,他大概就不会疯,也不会死。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拽着玉佩,嘴里呢喃着:“我要去考科举,爹还等着我金榜题名。”

  看着一个人因科举被逼疯,临死前还念念不忘,江溪余光看向病床上的苏清,心底很复杂,前程、成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金榜点点头,“重要。”

  那是普通人跨越阶级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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