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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便再胜却人间无数多久?一辈子。……


第42章 便再胜却人间无数多久?一辈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喜欢他这件事。

  啊,那是很早以前了啊。

  ……

  暮兮晚记得,天归一百七十三年,她从白洲跑出来,途径两界川,为这里的百姓放了一场璀璨盛大的打铁花。

  可变故陡生,那夜方外宫派人在两界川设下的留天阵启动,山卒崩摧,银汉瀑布被封死,依山傍水的古巷小镇坍塌成废墟,她被埋在废墟下,狼狈不堪。

  等她从废墟里爬出来,已是翌日黄昏时。

  一山烟雨,暮兮晚孤零零地坐在灰白残垣的瓦砾上,满身尘土,她望着天边夕影,听着秋雨蝉声,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其间,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两界川百姓从废墟中逃出来,各自寻找失落的亲人。

  有不少人见到了这位受了伤,孤苦伶仃的小姑娘,猜她在这场变故中没了家没了亲人,纷纷上前安慰她。

  可小姑娘只是摇摇头,笑了。

  “我在等人来接。”

  她这样说。

  她在等一个人来接她回家。

  于是众人看见,小姑娘等啊等,等到暮色快落了,才终于等到有一个人,出现在残阳红日的尽头。

  见真的有人来接,所有人才放心的散去了。

  暮兮晚顶着满身尘埃,看见了从一抹澄定夕色中遥遥走来的楚扶昀。

  苍黄色,深眸浅唇,昼光与夜色交织的时分,明暗就在他身上拉锯勾勒,轮廓如雕刻,璀璨天光下,他好看的不像话。

  见着他了,暮兮晚没来由的平白生出了一腔委屈。

  “你好慢。”

  她半嗔着埋怨了一句,声音不高,以至于听上去不像埋怨,倒像是亲昵。

  楚扶昀走到她身前半跪下来,和她平视着。

  “嗯,让你等了好久。”

  她身上有擦伤,没有大碍,用法术探了一下身体,也没伤着肺腑,见着她平安无事,楚扶昀静不下来的心才终于得到片刻歇息。

  “回去么?”

  他一边问,一边幻化出一方手帕开始拂去她脸上、发梢间的尘埃,他的师妹爱干净,从新婚夜那晚就看出来了,不洗漱是绝不肯妥协睡觉的。

  擦拭的动作很轻很温柔,让暮兮晚鼻尖一酸。

  她低声道:“回去。”

  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你来接我回去的。

  风又吹了起来,吹的一山雨雾更加朦胧了。

  暮兮晚脏的像只流浪猫儿的的脸颊终于干净了,她想了想,又抱怨了一句。

  “我累着了。”

  楚扶昀拭净了她身上的尘埃,抬起她的手腕,在她伤处简单涂了祛瘀的仙药后,又用一方新的手帕认真裹好了。

  “但这次,没有八抬大轿了。”他缓缓一笑,哄道。

  裹手帕的手艺粗糙,不好看,暮兮晚有点儿嫌弃,想计较着自己重新包扎,却发现自己单手更包扎不好,不得不将就。

  “那你让我再歇一会儿。”她提了一个建议。

  楚扶昀眉心蹙了蹙,他抬眸瞥了眼天色,快入夜了,夜色落下来,回去的路就更不好走了。

  这个建议,楚将军不予通过。

  他站起身,弯腰,想将人揽膝打横抱在怀里,直接将她抱回去。

  暮兮晚吓得尖叫一声,挣扎着要躲。

  她抗议,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抱。

  况且周围还有百姓,她会不好意思。

  楚扶昀皱着眉和她对峙了半晌,终于,他再次半跪下来,妥协道。

  “我背你。”

  这个提议似乎可行,暮兮晚斟酌了片刻,同意了。

  两界川地势高低错落,就连腾云驾雾也不太方便,得徒步走一截路,走下连绵的山川。

  说不尽林深日暮,转涧寻坡,楚扶昀背着她,就这样稳稳当当走在一川夕阳下。

  暮兮晚心安理得用双手攀着他的脖颈,下巴枕在他肩上,楚扶昀背她背得稳

  ,她就像小猫儿打盹儿似的在他背上犯着困。

  她迷迷糊糊中问他:“你不会烦我吗?”

  语气很柔和,呼吸就挨在楚扶昀耳边,痒。

  楚扶昀吞咽一下,皱眉道:“怎么这样说?”

  暮兮晚倦倦地打了个哈欠:“因为我老是跑出来啊,老师故去后,方外宫的些仙祖们都很不喜欢我到处乱跑。”

  “他们说,姑娘家就得有个姑娘家的样子,更遑论,我是仙家中人。”

  楚扶昀笑道:“那是他们眼瞎心盲。”

  “姑娘家长成什么样都可以,这世间最惹人烦厌的就是不知所云的‘清规戒律’,更没人规定过,仙家中人就得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啊。”

  暮兮晚也笑了,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后跑出来,你还会来像这样找我吗?”

  楚扶昀闭目一笑:“会。”

  暮兮晚听着他笃定的口气,突然问了一句:“要是生死相隔呢?”

  楚扶昀的笑意敛去了,他声音沉了沉:“别说傻话。”

  暮兮晚别过头:“哦。”

  她半困着,说话没顾忌,忘了对于许多人而言,生死是个忌讳。

  仙家中人本该是看破生死的,可身在四生六道芸芸红尘,生死这件事,怎么可能看得破。

  静了一会儿,直到暮兮晚差点儿在他背上睡过去,她才在朦胧中听见了仿佛是楚扶昀的一声回答。

  他说:“会。”

  “只要你愿意等一等我,我会去找你。”

  “哪怕隔着生死。”

  只要,你肯等我。

  暮兮晚没听清他的后半句话,她趴在他背上,又像自言自语般咕哝了一声:“你怎么对我,比老师对我还好。”

  说的话没头没尾,像梦话。

  楚扶昀怔了怔,步子慢了片刻,他偏头,余光看见她垂下来的神色,心里一动,就明白他的师妹想念老师了。

  可这份思念他也治不好,怎么办?

  他代替不了素商。

  暮兮晚没抬眼,继续说梦话:“你好像我师兄啊……”

  她其实不想老师。

  她有点儿想念师兄了,那位从未见过的师兄。

  老师说过,会叮嘱她的师兄,记得一定要待她很好很好。

  楚扶昀听她提起“师兄”二字,眸光凉了下去,眼里晦暗不明的,都是沉寂。

  “别提他。”是句重话。

  他以为,暮兮晚提起的那个人,是袁涣轩。

  他很想对他的少宫主说——

  你能不能忘了那个人。

  他一点儿都不值得。

  没办法,她在亘古岁月里那点儿知慕少艾的情窦心思,他终究读不懂。

  暮兮晚别开目光,脸颊挨在他的后衣领上,眼睫一眨,蓦地,就落了颗泪,浸没了他的衣衫,无声无息。

  她想,楚扶昀真的太混账了,对她好,她想亲人了,却又霸道让她不准提起。

  心里一委屈,她凑上去,在他颈侧露出的那截肌肤上,报复似的狠咬了一口。

  楚扶昀由着她随便咬,却绝不肯将方才那句重话收回去。

  走了许久,久到暮色彻底落尽,夜色升上来,有星罗棋布的星光在天际流转,变幻,照耀世间。

  “困了就在我背上睡一会儿。”楚扶昀放轻了声音,又哄道,“快到家了。”

  暮兮晚抬了抬眼帘,倦怠道:“天好黑。”

  楚扶昀答道:“今夜没有月色,所以黑。”

  暮兮晚安心地伏在他背上,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没关系。”

  她说着,忽然松开了一只攀着他脖子的手,楚扶昀一怔,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见暮兮晚缓缓将手放低了些,停在他身前须臾方寸的地方。

  紧接着,她打个响指,只见一团小小的,温暖的火苗在她掌心,照了一团明亮的光芒。

  “我会为你点灯。”她轻声道。

  楚扶昀的脚步一顿,旋即,他低笑了一声,问道:“这盏灯,会为我点多久。”

  暮兮晚没答他了,她将脸轻轻埋在他肩上,不肯让他窥见她的半分心思。

  多久呢?

  她认真的想了好久好久,直到心里,慢慢浮起了一个荒唐的答案。

  一辈子。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出现了,有一瞬间,暮兮感到手足无措,甚至是茫然。

  为他点一辈子的灯。

  她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啊。

  也是在这个时候,暮兮晚眼角余光恍然瞥见,就在遥遥如墨的天际,有一只美丽骄傲的红色大鸟振翅飞过,只出现了这么一瞬,又快又短暂,随即,星空流转。

  红鸾天喜,天兆同宫。

  在白洲亲眼见过,所以认识了这场星光。

  这是她的红鸾星动。

  暮兮晚又悄悄落了颗泪,可接下来,泪水一颗又一颗的滚下来,像雨落似的,拦不住,压不下去,全部浸进了楚扶昀的衣衫里。

  她不敢去拭泪,怕他发现,问她为何而哭。

  她没办法告诉他——因为我终于发觉了这些年来,我为何只敢同你赌气,只敢同你吵架,为何敢堂而皇之的在你身边兴风作浪。

  我终于发觉了我为何,想让你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接我回家。

  她其实还想跟楚扶昀说,你要真的是我师兄,就好了。

  那样我还可以自欺欺人的骗自己,对你,我只有师兄妹的孺慕情谊,我可以理所当然将自己对你的信任,对你的情愫,都当成师兄妹的感情。

  一辈子。

  一个她完全不敢说出来的词,这句话太重了,重到当她产生这个念头,看到了红鸾现世时,才蓦地惊觉,原来自己早不知从何时起。

  对他再无偏见,只有喜欢。

  不是对老师的喜欢,也不是对师兄的喜欢。

  是对心上人的喜欢。

  可同时,她也怕她的喜欢太轻,担不起这句“一辈子”。

  话本故事里是怎么描述缠绵悱恻的男女感情的?一生?一世?轰轰烈烈繁华似锦的男欢女爱。

  暮兮晚想,人间佳话里描述的感情都太好了,她不敢奢望那样好的感情能落到自己头上。

  所以她想,她只要一辈子。

  寻常人家在烟火红尘里的一辈子。

  这天夜里,楚扶昀背着她回了家。

  在后半程路上,她都只是将头埋在他的衣衫上,安静的一句话都没说。

  楚扶昀以为她睡着了。

  他不知道,她没睡,她其实一直在哭。

  在她察觉到自己心思的那刻起,她在他身上,哭得无声无息,满脸泪痕,仿佛一场看不见的大雨。

  喜欢上你了,我该怎么办呢。

  ……

  两界川的雨,落得太久,久到连绵不绝。

  久到许多年后,暮兮晚盲了眼,却固执地死死抱着楚扶昀的腰时,雨依旧还在落。

  她哭得狼狈,止不住。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

  她茫然地望向她看不见的星辰们,哭的声音沙哑。

  “我喜欢他,很久很久了啊。”

  不然她为何会在灵台山时,千方百计拦下楚扶昀的赴死之举,不然她为何会随身养成带橘子的习惯。

  不然,在请花关时她为何会同虞辞说——

  “——若他喜欢的人真的是我,或者,哪怕他只有一点点喜欢我,我应该都会很开心,我甚至可以接受,在他心里我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不然当时她为何会说——

  “——我想要的,是他对我,有最纯粹的喜欢。”

  暮兮晚伏在楚扶昀身上,抱着他,她从没像这样胆大妄为的抱着他,绝不松手。

  “因为这样的一颗真心,我早就将自己的,给出去了啊。”

  “所以你们能不能,别将他带回去。”

  “我喜欢他,我真的很想很想让他留下,我舍不得他,半点儿都舍不得。”

  辰星微微一愣。

  它从没料到,这个孩子的心思会比它想象的更敏感。

  “可长明星君留在人间,从不是一件好事。”辰星决定温声好气的劝她,“我指的不仅仅是他对人类的威胁,还指人类对他。”

  暮兮晚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止住了泪。

  辰星道:“

  还记得请花关一役,因何而起吗?”

  “是人类对木岁星的觊觎。”

  “五曜星下凡,对人类而言既是威慑,也同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也是我们不得不回归三十三重天的另一个原因,我们身上的能力太过强悍,以长明星君为例,若能控制他,无异于间接控制了天下。”

  “人类甚至为了困住我们,而发明了‘留天阵’。”

  “一旦我们被人类拿来为己所用,造成的后果往往不可估量,你的老师素商也正是因为顾忌这个,才不得不回归星宿之中。”

  暮兮晚愣愣地听着辰星的话,安静了好半晌,找不出反驳的话。

  她从理性上明白,辰星的话是对的,它在好声好气的同她讲道理,告诉她利害关系。

  可她就是舍不得。

  辰星见她紧紧抱着长明的手,依旧没有半点儿松开的迹象,忍不住叹了一气。

  “你拦不住他的。”

  暮兮晚一惊,她下意识低头去看楚扶昀,但又因目盲而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感知到,楚扶昀正变得越来越轻。

  发生什么了?

  她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慌。

  辰星再次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看不见,但它却能看见——长明星君在陷入沉睡后,整个人都在渐渐的羽化、粒散消逝。

  他即将变回不再具有自我意识的长明星。

  而这孩子,拦不住这一切。

  暮兮晚不知所措,眼泪直淌,在慌张不安中,她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楚扶昀是真的要走了。

  只见楚扶昀周身一圈又一圈有金光肆意,强大无情却灿烂如阳,他在这场恍若阳光的粒散中,逐渐化作一缕金色的光华。

  暮兮晚原本一直抱着他的腰,如今,抱了个空。

  “楚扶昀?”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泪如雨下。

  没有任何回应。

  “楚扶昀——!”她几近仓皇失措地又大喊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

  暮兮晚看不见,所以不知道,在楚扶昀彻底化作星光后,他毫无留恋的从她怀中飞出,随后无情冷漠地没入了星湖里,隐进了这有种数以万计的银汉之中。

  他对她的泪水视若无睹,对她的呼唤置若罔闻。

  他对她,置之不理。

  长明星君就这样凉薄漠然地顺着银河,朝着连接天上人间的倒流瀑布直直飞去。

  辰星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最后一次叹了口气,劝道。

  “放弃吧,你留不住他。”

  它不忍心见这位姑娘伤情伤心,只能苍白的劝她放下。

  放下你对他的喜欢。

  “你不可能再留住他了,回归三十三重天是五曜星生来的本能,没人能违拗这种本能。”

  “这片银汉里的星辰有数万余颗,颗颗相似却又不同,他早已没入这片汪洋星河中,正如水滴没入海洋,树叶落于森林,他早已消失不见了。”

  “你要怎样留下他?”

  “他不再具有自我意识,他不再偏心于你,如今的你在他眼里,与寻常人类一般无二。”

  “他听不见你的呼唤,也不会回应你的泪水。”

  “更何况,你没有法力,你不会游泳,你离不开这片废墟之上。”

  “甚至,你的眼睛也看不见。”

  “所以啊,请你放弃吧。”

  辰星一字一句说完了眼下的境况,它想,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这个孩子也应该听得明白,懂得进退。

  只要她放弃,它会送她平安离开两界川,送她回到她的亲朋好友身边。

  不要再为一个注定离你而去的人伤情伤心了。

  可是。

  辰星惊愣地看见,星湖里所有的星光都惊愣地看见……

  这个眼睛看不见的姑娘,站了起来。

  她渺小单薄又脆弱,仿佛天地的风雨一刮,就能将她刮倒似的。

  可她站得稳稳当当,没有半点儿动摇的意思。

  其实,暮兮晚听明白了辰星的话,没有任何走神遗漏的地方。

  她也听明白了自己如今面临的困境。

  所以。

  现在。

  她要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将她喜欢的人,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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