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余星舍己为人

第116章 余星舍己为人

　　大家跟着狄慎思往回走，刚转身余星听见一声叹息。

　　“唉……”

　　余星身体一僵，停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睁大了眼睛。

　　其他人感觉到了，纷纷停下脚步回头，就看见了余星这副样子。

　　“怎么了？”赵蓝问。

　　“我……”余星的目光从眼前五人脸上一一扫过，确定声音不是这五人发出的，她道：“我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狄慎思目光一凝，“有危险？”

　　“不是。”余星有种感觉，她转过身，面朝着河流上游的方向，“那里有……东西。”

　　她本来想说有人，转念一想能发出叹息的不一定就是人。

　　狄慎思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他道：“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核心区域。”

　　苗元锦一愣，“那里不是25城的核心吧？”

　　“是污染的核心。”狄慎思道：“污染核心在B区。”

　　“走吧。”狄慎思转过身，“一切都等到明天天亮再说。”

　　之后他们六个顺着车子滚下斜坡的痕迹，终于在天彻底黑了之后回到了之前遭遇蜜蜂的地方。

　　余星也稳住心神，临走前往污染源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十分遗憾，可惜没机会拿……

　　到了夜晚，大树遮蔽了月光，眼前是绝对的黑暗。自从余星穿越到这里，这是她第一次经历如此的黑暗。

　　还好狄慎思有随身带一些工具的习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电灯。光线照亮四周，可以看见这里已经没有蜜蜂了，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车辙印。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被他们找到一辆侧翻的车。

　　车子右边的两个车胎都爆了，这是一辆运货的车，车里没有人。

　　余星想起来，白天遭遇蜂群的时候，有个士兵向狄慎思报告说车胎爆了。之后一个泥土之神的眷者说可以在地上挖个坑，把人埋在土里躲避蜂群。

　　说的就是这辆车吧，余星向四周张望，没有看见哪里有坑。

　　就在大家因为找不到人心情有些低落的时候，狄慎思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跺了跺脚。

　　他跺脚跺得非常有节奏，余星怀疑他腿麻了，下一秒土里就传出了一个闷闷的声音，“战友！是我亲爱的战友吗？！”

　　然后那块土就被顶了起来，一个扎着马尾辫灰头土脸的脑袋钻了出来。

　　“我去！”余星听见达雅震惊的声音，“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脑袋钻出来之后，一眼就看见了狄慎思等人。那脑袋激动不已，“指挥你终于回来了，你没回来我都不敢出来！”

　　“出来吧。”狄慎思道：“现在没有危险。”

　　他说完，地上那颗脑袋差点没哭出来，“精神力耗尽了……我出不来。”

　　大晚上的，周围一片乌漆嘛黑，余星几人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挖人。挖了几十分钟才把人挖出来，原以为终于结束了。结果人一出来，就抖着手指了指其他几个地方，“那里，那里……那里，都埋了人。”

　　“……”

　　这下就连狄慎思都忍不住哼了一声。

　　等到把所有人都挖出来之后，已经到后半夜了。余星是真的累了，靠着车子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那名被挖出来的泥土之神的眷者向狄慎思汇报情况，当时狄慎思的车子滚下斜坡之后，探索队就彻底慌了。她的精神力有限，只能够往土里埋五个人。

　　“怎么这么少？”苗元锦不理解，“刚刚成为神眷者的新人都不止埋五个吧？”

　　泥土之神的眷者当场翻了个白眼，“还得一直保证他们都活着，能呼吸，不被土压到窒息，你让新人来试试！”

　　苗元锦顿时不说话了，侧过头去看余星，却发现余星已经睡了。

　　“其他人都开车往别的地方跑了。”泥土之神眷者道：“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里的车辙印乱七八糟，可以想象狄慎思不在之后大家慌成了什么样子。

　　对此狄慎思并没有太慌乱，他知道士兵们一旦脱离危险就一定会回到这里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多少人能回来。

　　在这种地方待的越久越危险，耗时间找人等人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狄慎思说：“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一转头，发现有人已经睡着了。

　　苗元锦也累得够呛，好在侧翻的那辆车上有营养液，他们得以吃饱，不至于又累又饿。她道：“哪有地方休息？”

　　狄慎思被问住了，这里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就在原地扎营吧，你们都休息，今晚我来守夜。”

　　人人都很疲惫，狄慎思的状态并不比其他人好，扎着马尾辫的泥土之神眷者道：“指挥，轮流守夜吧，分成三批。”

　　“唉……”

　　“唉……”

　　耳边是唉声叹气的声音，余星烦得要命，“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吼完，叹气的声音一顿。

　　就在余星以为烦人的声音就此消失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好疼啊……疼死我了……太疼了……”

　　余星被烦得没脾气，她不耐烦地问：“疼什么疼？你哪里疼？”

　　“我的脚……”那个声音痛苦不已，“我的脚烂了……”

　　什么玩意？余星撸起袖子，她倒要看看脚是怎么烂的，脚气这么严重不知道看医生？打扰她睡觉真是天理不容，余星提着拳头猛地冲了过去。

　　“呃……”

　　余星脚一蹬，醒了。

　　眼前是橘黄色的火光，余星有一瞬间的茫然，原来刚刚在做梦。

　　火堆旁，狄慎思和泥土之神的眷者同时转头看她。泥土之神眷者道：“醒了？刚好，指挥在替你守夜，你醒了就来守夜吧，让指挥去睡会儿。”

　　余星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没清醒。

　　见她这个样子，狄慎思道：“你继续睡吧，我睡不着。”

　　余星合上眼睛。

　　“唉……”

　　阴魂不散的叹息声再次出现。

　　余星猛地睁开眼睛，不是在做梦？

　　她想起了之前做的梦，每晚都有一个小孩在求她救命。今天不是小孩了，变成了一个喊疼的老头子。

　　这下她再也睡不着了，站起身捂着睡僵硬的脖子走到火堆旁，余星蹲下道：“长官你去睡觉吧，我也睡不着了。”

　　狄慎思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是真的睡不着后，就起身离开了火堆。

　　余星盯着眼前燃烧的火堆，随着身体与意识逐渐清醒，她的感觉也回归了。

　　“我去上个厕所。”余星道。

　　“你去哪里？”泥土之神眷者见她捂着肚子要走，连忙问：“要不要一起？”

　　“不用！”余星飞快地跑了。

　　原本余星只是单纯的想上个厕所，结果被她发现一块树叶稀少月光照进来的地方。

　　看着地上那一小片淡紫色的月光，余星都震惊了，这里居然还有月光能照射进来。

　　回头去看，这里距离营地正好有一片灌木挡着，真是天助我也！

　　余星立刻从储物戒指里掏出罗盘，然后蹲在地上，在月光可以照射到的那一小块地上挖坑。

　　她想再试试罗盘，如果这次罗盘还是一样指针乱动，那就说明罗盘真的坏了。她要找阿鸢，换个新罗盘。

　　挖个坑，在坑里注满水，把罗盘放进去，割破手指滴血进去。

　　余星蹲在一旁，看着淡紫色月光照耀下，罗盘将她滴上去的血吸收干净。她在心里默念三声，“余河……余河……余河……”

　　三声之后，罗盘轻轻颤动。

　　余星忍不住屏住呼吸，然后她看见绿色的指针动了。

　　又是绿色！两次都是绿色，至少说明余河真的还活着吧？

　　绿色指针在罗盘上轻轻转动，然后停在了一个方向。

　　余星：“？”

　　指针停了？这次指针没有乱动？

　　她震惊地看着绿色指针指的方向，这是与25城核心区域完全相反的方向，所以余河果然不在25城。余星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她居然认为这种鬼地方会有哥哥。

　　但是指针指的方向……

　　余星摸着下巴，她对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熟悉啊，那个方向是哪里？

　　将罗盘从坑里抠出来，余星一脸沉思满手泥巴的回到了火堆旁。泥土之神眷者看着她去上厕所，结果回来的时候手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巴。

　　她去干什么了？泥土之神眷者产生了一些联想，上厕所，满手泥，湿漉漉的泥巴……

　　泥土之神眷者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惊恐地盯着余星。

　　余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一个方向，眼神飘忽不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这个状态……泥土之神眷者心说她该不会是被污染了吧？精神不正常了！

　　刚准备去叫苗元锦给余星净化，就听见余星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询问道：“这个方向是哪里？”

　　“啊？”泥土之神眷者惊恐地看着余星，又看了看余星满是泥巴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一个方向，她想了想，道：“那个方向不就是……七城嘛。”

　　余星猛然转头，“七城？！”

　　“对啊。”泥土之神眷者点头，“那个方向就是七城啊，我在探索军好几年了，识别方位很熟练的。”

　　余星微微张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个方向是……七城？

　　这一夜过得还算平静，可能因为这里是蜜蜂的地盘，而这里接连失去两个蜂后，一时没有别的污染物填补空缺，所以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等了一夜，依旧没有士兵回来。

　　苗元锦醒来的时候看见余星坐在熄灭的火堆旁发呆，她拿了两瓶营养液走过去，递给余星一瓶，道：“在想什么？”

　　余星一手托着腮，轻声道：“在想我哥哥。”

　　苗元锦以为她是在为找不到哥哥而难过，就安慰道：“你放心好了，等实习结束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哥哥的。”

　　余星低着头，她手上的泥土都已经干涸，结成一块一块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余星在说话的时候，脑海中的记忆翻涌不息，那些都是原主的记忆。

　　自小和奶奶哥哥相依为命，奶奶身体不好，哥哥就是余星的保护神。会在余星受欺负的时候帮她报复回去，哪怕打得自己浑身是血，有好吃的都是紧着余星。

　　原主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小时候她被捡垃圾的孩子联手欺负，哥哥知道之后一声不吭。等到半夜原主醒过来，看见哥哥遍体鳞伤地蹲在床边，笑着对她说以后那些小崽子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之后兄妹俩相拥而眠，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仿佛全世界都在身边。

　　这些记忆余星每每想起来都会觉得心底在发烫，这也是她为什么总想找到余河的原因。正因如此，余星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如果说余河就在七城，他为什么不肯去见他仅剩的两个亲人呢？

　　“什么问题？”苗元锦用牙齿咬开营养液都得瓶盖，同时转头道：“达雅过来一下，星星要洗个手！”

　　“你……”余星组织了一下措辞，“如果有一天你明明和你的父母在一个城市，可你就是不愿意去见他们，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啊？”苗元锦没想到会在25城这种人类禁区听到这种青春疼痛文学里才会有的问题，她说：“原因可能会有很多啊，比如说……他们不需我加入神眷者小队，或者扣我的零花钱，逼我和那些没出息的富家子弟交往……”

　　余星听着听着，觉得问苗元锦这个问题就是白问。

　　“我来了我来了！”达雅小步跑过来，“我送水来了，别吸收了，顺便洗个脸吧。”

　　经过一夜的修整，狄慎思决定不再等那些走散了的士兵了。这里距离核心区域已经很近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可以的话，可以从核心区域回来之后再找人。

　　他让每个人都随身携带一些营养液，可惜唯一的那辆车的车胎爆了，手上又没有修车的工具，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只能走着去。

　　走路也有走路的好处，不用挑剔路况，他们直接跳下三米高的断崖，然后顺着斜坡往下走，一直走到昨天那条河旁边。

　　“上游就是核心区域。”站在河边狄慎思指着上游的方向道。

　　说着他转头看余星，发现余星双手插兜低着头发呆。他轻咳一声，问：“余星，你昨天说听见上游有声音，什么声音？”

　　余星一愣，昨晚的那个梦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是有危险？”狄慎思又问。

　　那个声音……余星想起梦中那个意思得了脚气的苍老的声音，她皱眉道：“不……不像是有危险。”

　　见她这样，狄慎思不由对之后的路有些担忧。

　　问题是担忧也没用，都走到这里了，他们必须继续走下去。

　　这些年，这么多人前赴后继的死在二十五城，并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真相。所有人都在恐惧，人们都害怕二十五城的悲剧会在其他城市重演。所以一定要找到真相，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防止悲剧的再次发生。

　　“继续走。”狄慎思不再说什么，沉默地带着大家向前走。

　　随着越来越靠近核心区域，光线也越来越暗，就连声音也越来越少。

　　在外围的时候，还能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类似于鸟类飞行，虫子爬行，甚至风吹树叶的声音。但是到了这里，能听见的就几乎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了。

　　忽然狄慎思停下脚步，抬起手低声道：“别动！”

　　所有人就像是被点了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狄慎思左右看了看，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堆碎石块。那些石头并不天然，而是建筑破碎之后的混凝土砖块。

　　自从靠近核心区域，从前25城人类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了。

　　他带着大家小心地躲到了那些破碎建筑之后，他转过头，凝重的眼神扫视众人，之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这也是在让其他人也跟着做。

　　大家都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踏踏踏踏……”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一点点小小的声音都非常明显。所以当脚步声出现的时候，大家都睁大了眼睛。

　　特别是苗元锦三人，她们这是第一次来墙外做任务，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地方会有脚步声。

　　难道是那些跑散了的士兵？

　　就在大家一动不敢动的时候，一个身影隔着灌木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女性士兵，及肩的头发掉得能看见头皮。裸露在外的皮肤干瘪泛黑，眼眶里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不知所踪。

　　看见这一幕，众人瞪大眼就，心脏仿佛被全都攥住，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活人。

　　死去的士兵漫无目的游荡着，暂时没有发现他们。

　　苗元锦三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其他人就算没见过，也是听说过关于行者的传说的。

　　这里怎么会有行者？！

　　幸运的是行者并没有发现他们，只要行者走远了，他们也就安全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如人意，就在那个女性行者渐行渐远的时候，耳边又出现了更多的脚步声。

　　“踏踏踏踏……”

　　在他们绝望的目光中，一大群行者出现了，它们在四周漫无目的的游荡，时不时还会说话。

　　“我想回家……”

　　“请问我的家该往哪里走……”

　　“回家……”

　　狄慎思绝望了，眼看目的地近在眼前，可这短短的一段距离仿佛天堑。

　　这些行者的出现彻底打破了狄慎思的所有希望，眼看别说是救人的任务，他就算是想放弃任务，带着大家离开都不可能做到了。

　　现在的情况，除了苗元锦三人，其他人都明白，他们可能要永远留在这里了。或许有一天还会有人来到这里，然后看见变成行者的他们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余星蹲在最后面，她知道她必须得出手了，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顾不得暴露自己，余星突然开口说话。

　　“长官。”余星说：“我来引开所有行者，你们去完成任务。”

　　在这安静的环境里，余星的声音异常明显，顿时所有行者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转头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

　　大家都惊恐地望着余星，甚至都忘记了神气。

　　“我来把它们都引走。”余星看着狄慎思的眼睛，“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狄慎思慌了，他怒道：“你这是违反军纪……”

　　话没说完，余星腾地站了起来，一时间所有行者都看向了余星。

　　“嘘。”余星食指放在唇前，“大家都别出声，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

　　说完她就跳了出去，避开了苗元锦和赵蓝抓过来的手。

　　余星蹦蹦跳跳走出去，走进了行者群中。为了吸引到所有行者的注意，她一边转圈跑，一边大声唱歌。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狄慎思双手死死按在苗元锦和赵蓝的身上，泥土之神眷者等士兵都双眼通红地盯着余星。在他们看来余星是主动牺牲自己来换取他们活着的希望，她只是个还差两个月才成年的实习生啊……

　　“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

　　余星唱来唱去就这有这两句，因为她从来没有用心记过歌词，所以会唱的就只有高潮部分让人印象深刻的几句。

　　绕着圈跑了许久，确定所有行者都被自己牢牢吸引住之后，余星选了一个方向开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来追我呀~来追我呀追我呀~追我到我，我就让你……”

　　余星跑走了，消失在了昏暗雾霭的前方，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些行者。

　　这里再次回归寂静，藏在废墟之后的他们安全了，但没有人能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那些到底是什么啊？”苗元锦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到了绝望，“星星会怎么样？”

　　泥土之神的眷者低着头，她想起昨晚和余星一起在火堆旁守夜，她当时还很嫌弃余星。

　　“时间不多了。”狄慎思看着不远处无比粗壮宛如一堵墙般的巨树主干，“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余星连蹦带跳带着一群行者跑了很远，这些行者并不会攻击人，只会缠着人，影响人。但这一点对余星是最没有用的，余星一点也没有被影响的感觉。

　　终于距离足够远了，余星也跑不动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体，手中握着的是魔法杖。

　　余星微微一笑，正准备动手。

　　忽然想起之前在墙外遇到的那个行者，她在消灭前有给它拍一张照片。

　　想了想，余星还是掏出了终端。他们这么想回家，至少照片要回到家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