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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半醒


第91章 半醒

  自沈宅那场舞会之后, 租界里消停了很多,并且大家很默契地达成一个认知——沈宅绝对是个是非之地,八百年不开一次宴, 一开宴连着两次都闹出狗血大戏,以后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

  当然,大家不想沾染沈家, 对新贵江家还是很热络的, 听说那晚江小姐受惊病倒, 不少夫人名媛争着来探望, 却一概吃了闭门羹。

  江家关门谢客,一视同仁,这消息传开, 很快便也让名流们释怀了。

  不管怎样, 人家总归没有区别对待,大概真的是想要清净养病。

  范一摇在孟埙来照顾的当晚便退烧了,第二天就能下床活蹦乱跳。

  一切似乎恢复如初,运红尘起初还挺高兴, 不过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次总镖头醒来以后,似乎与姓孟的那家伙走得很近, 光是两人私下出门就被运红尘撞到了好几次。

  运红尘并不知道定情锁的内情, 因而越看越心惊, 还偷偷跑去暗示自家大掌柜——有人惦记你媳妇。

  却没想到, 并未从大掌柜那里获得什么有效回应。

  “老板, 我怎么觉得总镖头有点不对劲儿啊, 她看孟埙的那个眼神, 总让我想到沈荣国看沈夫人的样子, 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凤梧如今也是破罐破摔, 眼巴巴看着日历数日子。

  他私下里与孟埙达成了一个协议,给孟埙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孟埙同意为范一摇解开定情锁,若是到时候前世记忆加上这一个月的相处,当真能让小徒弟对他心意所属,那凤梧就去做个恶人,劝江南渡退出,以后就好好把范一摇当小师妹。

  但若是打开定情锁后,小徒弟还是不想接受孟埙的心意,那就老老实实的放弃,以后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凤梧这些天总是想尽办法,让江南渡尽量与那二人避开。

  运红尘见自家老板恹恹的不回答,心中的怀疑更重了,“老板……该不会……该不会那个姓孟的对我们总镖头用了定情锁吧!”

  话说那次宴会结束后,好像确实没再看到过定情锁。而奇怪的是,无论是总镖头,大掌柜,老板,还是孟埙,似乎都整齐划一地将这件事给忘了。

  凤梧双眼望天,答非所问,“红尘呐,距离一摇从昏睡中醒过来,多少天啦?”

  运红尘:“啊?差不多半个多月了吧,老板你问这个做什么?”

  “唔……半个多月了,那快了,快了……”凤梧兀自念叨。

  苍鹤同学一头雾水,只能继续替自家大掌柜捏一把汗。

  再这样下去,媳妇就要没了啊!

  江南渡怎么会看不出凤梧心里的那点猫腻,他与孟埙之间具体达成了什么共识他没兴趣知道,只是在一种自暴自弃的心境中,也想给一摇一个机会。

  他喜欢她,想要得到她,却不该以蒙蔽了她的记忆为前提。

  终有一天,她会想起全部的事,也会想起她与帝俊相伴的点点滴滴。

  与其强行将人留在身边,日后在她脸上看到懊悔的表情,不如就让定情锁来验证一下。

  一个月的时限很快就到了,羊城租界里各家府邸,一大早都收到了来自江家的邀请,据说是江小姐久病初愈,一方面为了庆祝,一方面为了答谢邻里们的关心,决定大宴宾客。

  反正上流圈子里宴会众多,随便想个名目就要聚众折腾一场,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晚上小庄园内众宾客云集,大家很快就发现了重大八卦。

  才一个月不见,江先生的那位妹妹,似乎出落得更加水灵了,而且相比于之前的可爱清纯,如今竟是多了几分怀春少女的娇媚温婉。

  最重要的是,与之前总是跟在哥哥身后不同,这一次,她似乎与江先生那位姓孟的朋友举止亲密。

  嗅觉灵敏的人立刻就抓住了重点,隐约猜到今天这场晚宴,似乎没那么简单。

  “哎,所以说嘛,他们那样的人家啊,肯定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江先生的妹妹终归是要与家世背景相当的人相配的,只是可怜那些追在江小姐屁股后头献殷勤的公子哥们了。”

  “可不是么!不过跟你们说啊,之前我还觉得江先生和他那个亲妹妹不太对劲呢,哪有亲兄妹那么黏糊的!”

  “你也觉得吧!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呢!好在如今看来是我们想多了,人家江小姐的意中人是孟先生,不然可真是不得了!”

  “哎,不过江小姐和那位孟先生这么看还真是登对啊……”

  几位爱八卦的贵妇正躲在舞厅角落的茶桌旁,一边看着舞池里的范一摇和孟埙跳舞,一边说笑闲聊,以为这里是个隐秘角落,不会被人听见,殊不知一帘之后,竟是有个月牙露台,露台上坐着吹夜风的两人,其中之一正是她们这场话题的核心人物。

  江南渡今晚躲在这个小露台上,又摆了几样风水摆件,让人很难发现,倒也免去了那些想要攀附之人的骚扰。此刻听到贵妇们的议论,他眸光阴郁,整个人透着低气压。

  凤梧整整一晚上都陪在这尊煞神的身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要凉了。

  “咳咳,南渡啊,你也不用听这些人浑说,他们知道什么呢?也只是看表象罢了,别往心里去哈。”

  江南渡没接话,双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沉默地透过纱帘看着舞厅某处。

  凤梧闹了个没趣,顺着他目光,一眼在舞厅里寻找到小徒弟的身影。

  范一摇正由孟埙牵着手教跳舞,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望向孟埙的眼睛总是盛满欢乐的笑意。

  凤梧知道此时身边的江南渡也在注视着这一幕,有点不忍心去看她的表情。只祈祷今天这一晚能够平平安安过去,然后他就可以去找孟埙,要求他解开定情锁。

  舞会逐渐进行到高潮,范一摇由孟埙带到舞池正中,忽然全场主灯熄灭,只留一圈壁灯发出柔光,把所有宾客都吓了一跳。

  万众瞩目下,穿着银色西装的贵公子突然牵起女孩的手,单膝跪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当众打开,露出里面鸽子蛋般的钻戒。

  阵阵惊呼声过后,宾客们终于意识到这是遭遇求婚现场。

  羊城西化得极早,有些方面甚至比沪城还要开放,所以这样的场面,倒也不至于惊世骇俗。

  大家很快就从震惊转变为起哄。

  而凤梧看到孟埙在范一摇面前单膝跪地那瞬间,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看起来比江南渡还要激动。

  帝俊这厮真是厚颜无耻!如今一月之约未满,定情锁未开,他竟然鸡贼地直接搞了这么一出!

  这是干什么!

  这是想要干什么?!

  这不是诱骗是什么!

  凤梧出离愤怒了,他茶杯一摔,就准备冲上去,不料却被人拉住,回头一看,竟是江南渡。

  “怎么回事,这你也能继续忍?!”

  不管以前如何,这一世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小徒弟,可不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骗走的!

  “再等等。”江南渡目不转睛盯着舞池里的两人,幽深的眸子多日来第一次有了些神采。

  等什么呢?

  凤梧揪心,顺着江南渡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只见舞池中央,在一对对男女的簇拥下,孟埙正仰头等着范一摇的答复。

  两人一个穿三件套西装,一个穿白色西式舞裙,大厅内壁灯的柔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有种朦胧又梦幻的浪漫。

  然而范一摇垂眸看着那枚鸽子蛋钻戒,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僵持随着时间的拖长而磨灭了一切罗曼蒂克,气氛开始变得尴尬。

  月牙露台上的江南渡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拨开挡在面前的纱帘。

  “一摇,你愿意嫁给我,永远和我在一起么?”孟埙依然保持着绅士又得体的笑容,只是眼里的光随着少女的沉默而慢慢熄灭下去。

  范一摇还是没吭声,她似乎很纠结,又像是在艰难思考着什么,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鼻尖上挂着细细的汗珠。

  “一摇,答应我吧……”孟埙直视着她的眼睛,温柔又蛊惑地劝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个大厅变得安静无比,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目光落在被求婚的少女身上,等待她一个答案。

  终于,范一摇做出了选择。

  她退后一步,坚定而明确地摇摇头。

  孟埙神思恍惚了一瞬,看着她,近乎喃喃自语地问:“不愿意么?”

  即便这样了,还是不愿意么?

  范一摇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再次摇头,这一次更加明确了。

  很明显,这场大型现场求婚以失败告终,为了缓解尴尬,一些宾客带头鼓掌,开起玩笑,大意都是在说女孩子容易害羞,让孟埙再接再厉之类让他能够下台阶的话。

  毕竟都算是有涵养的上流阶层,起码的体面还是愿意彼此成全的。

  可是孟埙却丝毫不肯领情,不仅没有顺坡就驴,脸色还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伸手摸进西装裤兜,在外人看来,这位孟公子只是从口袋里取了样东西,而事实是,孟埙只是以此掩人耳目,在手伸进裤兜时施展阵术,将藏匿于法阵中的定情锁取出来。

  青铜色的小小同心锁托于手中,依然锁得好好的,里面锁着属于她的发丝。

  定情锁未开,他依然是她情根深种之人。

  面对他的求婚,她何以拒绝?

  孟埙看着定情锁出神,这一刻,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人抽走了。

  凤梧看到小徒弟拒绝孟埙求婚,第一反应也是定情锁打开了,然而当孟埙将定情锁拿出来,他也同样错愕。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锁得好好的么。

  难道是定情锁失效了?

  而此时在舞会大厅,与凤梧同样注意到定情锁的,还有两人,一个是胭拾,另一个就是沈敏敏。

  沈敏敏看到原本应该是黄铜的同心锁如今变成了青铜,不禁有些意外。她并不完全了解定情锁,但是只看孟埙今晚的表现,心中竟是有些同情。

  原本那天晚上迫于孟埙的威慑,她不得不将定情锁交出,还有点不甘,可是如今看到这人自食其果,为情所困,又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母亲一介底层奴婢,以定情锁迷惑父亲,一有风吹草动便战战兢兢,心境也在终日的虚假情爱中变得扭曲,等曲终人散,落得那样的下场。而以孟公子这般风姿绰约的人物,竟也被定情锁迷惑,这样看来,定情锁又哪里是什么宝物,分明是迷惑人心的邪物。

  至此,沈敏敏终于彻底看开,甚至觉得尚未明朗的前路,也散开了不少阴霾。

  而胭拾看到定情锁之后的反应却和沈敏敏截然不同,她默默盯着定情锁,想要得到这把锁的态度十分明确,但是与沈夫人和沈敏敏不同,她对定情锁的渴望毫无狂热之意,甚至透着理智和冷酷。

  她似乎并不是为了得到某人的心才想要那把锁。

  她只是……单纯想要那把锁而已。

  ……

  范一摇这些天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一个男人。

  她看不清这人的脸,也不知道他是谁,虽然她好像知道他的名字,但那对她来说只是个符号,是个代称。

  她只知道,他在自己的身边,总是陪着她。而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每分每秒,都是甜蜜又忐忑的。

  每天睁开眼,她就想见他,无时无刻不想和他聊天,他若是回应得慢了,她便会患得患失,生怕是对方不想理会自己,对自己失去了兴趣。而当他回应,她就会很开心,嘴角总是忍不住高高扬起,有点难为情,却又无法自控。

  但凡遇到好吃的好玩的,她都第一时间想要和对方分享。

  他接近他时,她心跳会加快,周身的血流都在加速,胸前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恨不能将自己化为灰烬。

  那种义无反顾的热烈,浓情蜜意的期待,是她有记忆以来从未体会过的。

  哪怕是对方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都会让她浑身燥热。她时时凝望着对方的唇,如沙漠中濒临渴死的人,渴求甘冽的清泉般想要靠近。

  她浑浑噩噩,神魂颠倒,仿佛全世界都一片漆黑,只有那一人在发光。

  就这样,她像是踩在云朵中,沐浴在充满气泡的美梦里,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戒指。

  那人对她说:“嫁给我。”

  她心中第一反应是喜悦的,可是她想要答应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唔……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枚圆圆的鸽子蛋一样的钻戒,好像不太符合心目中属于“他”的气质。

  范一摇退后一步,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对,这不对。

  手捧钻戒的男人向她靠近,可是她本能的抗拒却越来越剧烈。

  不对,身上的气味不对。

  不对,声音不对。

  不对,全都不对……

  她有点茫然了,迷惑地望向四周,一片漆黑混沌中,似乎看到了一簇光亮,离她很远很远,远到几乎遥不可及。

  范一摇有点想哭,心中委屈极了,拼尽全力想要向着那处光亮奔跑,可是脚下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很懊恼,又很焦急,胸前那团灼热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加热烈……

  ……

  孟埙将定情锁随意往口袋里一揣,甚至都没再用阵术隐匿。

  “一摇,别怕,可能……我确实有点心急,是不是跳舞跳得口渴了?我先带你下去喝杯饮料……”孟埙将戒指收起来,就想要去拉范一摇的手。

  可是这一次,范一摇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任凭他摆布.

  她将手缩回去了。

  孟埙动作微僵,只见范一摇像个走失的,无助的孩子,不停地环顾四周,眼巴巴的,最后锁定一个方向不动了。

  他顺着她转身的方向看过去,恰好撞见江南渡挑开纱帘从月牙露台上走出。

  然而江南渡根本没有看他,满场的香衣鬓影珠光宝气,却独独只有一个人能落入他眼中。

  江南渡看着范一摇,目光温柔,唇角扬起笑容。

  范一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雾蒙蒙的眼睛似乎一点点变得清澈。

  江南渡缓缓抬手,笑着展开双臂。

  仿佛受到了某种鼓舞,范一摇终于一点点挪动脚步,走出中央舞池。

  在场所有宾客都好奇地看着她,为她让出一条通路。

  范一摇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竟是完全跑了起来,像只回归森林的小鹿,到最后几步快要到江南渡面前时,竟是直接跳起来飞扑上去!

  江南渡稳稳将人接住,甚至都没有因为这冲击力而退后半步。他紧紧将人抱在怀中,低头深吸她发间熟悉的清香,感受着两具身体透过衣服布料紧紧的贴合,像是丢了三魂七魄的人终于形神归位。

  范一摇像只树袋熊一样吊在男人身上,手脚并用,将脸深深埋进男人的肩窝里。

  “一摇。”

  男人轻声唤她。

  就像溺水之人终于得以呼吸,范一摇连日来那种踩棉花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变得实实在在。

  “唔……”

  这回声音对了。

  气味也对了。

  感觉也是对的……

  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能让她灰暗世界里璀璨发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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