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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逃跑新娘
“祭, 祭祀?”范一摇瞪大眼睛,“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将人活着扔进水里?”
江南渡点头。
范一摇:“……”
江南渡:“一般祭祀用的少女必须是处子之身,所以我想, 这就是这里的姑娘早嫁的原因。”
范一摇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那这个祭祀活动,是年年举办么?”
要真的一年一祭, 别说未婚少女了, 就算是嫁过人的, 也不够他们祭祀的呀。
咸湿的海风中忽然夹杂了一丝淡淡的香气, 范一摇隐约觉得这味道熟悉,随之感觉自己衣摆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
范一摇低下头,正对上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
“小醒?”
小姑娘手里抓着一个漂亮的贝壳, 正仰头冲范一摇笑得灿烂。
“姐姐, 你也是来捡贝壳的嘛?你看,爹爹给我捡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贝壳!”
范一摇抬起头,果然看到小醒的父亲就在附近站着,正笑眯眯地望过来。
“先生贵姓?”江南渡走过去与小醒的父亲攀谈。
小醒父亲道:“我姓朱。”
“朱先生不像是本地人, 为什么来这里定居?”
朱先生笑了笑,“我的确不是本地人, 是去年才搬过来的。我原本是在夏城念大学, 认识了我妻子, 便随她回到家乡。”
范一摇好奇:“咦?既然您在夏城念书, 为什么不与夫人一道留在夏城?那边可是比这里繁华多了。”
朱先生道:“原本我们夫妻二人是想留在夏城的, 只是一次陪妻子回家探亲, 发现这边全县都没一个像样的学校, 便主动留下来, 办起一所小学, 起初都没什么人来,现在也渐渐有个学校的样子了。”
范一摇惊叹:“啊,真的好厉害!那您的夫人也是教书先生嘛?”
朱先生点点头道:“以前夫人与我一同教书,不过后来她在生小醒的时候落了病,身体大不如前,我就不让她去学校了。”
范一摇:“哎,那真可惜。”
江南渡道:“这里民智未开,放弃夏城的生活来到这里,不会觉得遗憾么?”
朱先生温和道:“正因为民智未开,才更需要有人教书育人,如今华国深陷泥淖,唯有读书开智方可强国。我和夫人给女儿取名小醒,也正是希望民之觉醒,国之觉醒。”
说这番话时,男人并未有多么慷慨激昂,可是那每一个字给人的感觉都极富力量,让范一摇觉得这相貌平平的男人周身好像都在发光!
泛着白花的海浪越掀越高,突然一下,卷起一面极高的水墙,从海上平推过来,临近岸边,又雷声大雨点小地轻轻落下。
一阵噼里啪啦,活蹦乱跳的海鲜扑腾得满沙滩都是,引来阵阵欢呼。
小醒自然是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在他们身边玩了一会儿就跑开,跟着一群小孩去捡海货了。
三人一时间无话,安静地看着小孩子们哄抢海货。
就在这时,江南渡忽然道:“这边经常会有这样的海潮么?”
朱先生愣了一下。
江南渡解释:“就是这种能将大量海物卷上岸的海潮。”
朱先生笑了笑,“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若是天天有这样的海潮,大家岂不是不用再出海打鱼,只待在岸边守株待兔即可。”
江南渡看了朱先生一眼,“朱先生在大学里念的是什么专业?”
这前后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八竿子打不着。
朱先生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唔……历史系。”
江南渡点点头,又与朱先生闲聊片刻,便带着范一摇告辞离开。
范一摇提着快要溢出来的竹篮,还有点恋恋不舍,“大师兄,我们不捡了嘛?那边还有好多新打上岸的,我好像还看到了鱿鱼……”
这东西范一摇在沪城的时候吃过,刷上孜然辣酱烤得香气四溢,倒是没见过活的。
“一摇先随我去一个地方。”
江南渡带着范一摇匆匆远离沙滩,沿着海岸线走了足有一个多钟头,脚下细沙逐渐变成黑色海礁。
“大师兄,你在找什么呀?”
范一摇见江南渡一直低头,似在礁石之间寻觅什么。
终于,江南渡停下了脚步,目光牢牢定在一处。范一摇顺着看过去,不禁“咦”了一声。
只见一片黑礁环绕处,中间的小水洼里正在一串一串鼓泡泡,就好像有个人在水里吹气。
“大师兄,这是什么海鲜?我怎么看不见呐!”范一摇睁圆了眼睛,也没瞧见水里有什么活物。
江南渡道:“这不是海鲜,而是海啸的前兆。”
海啸?
见范一摇一脸迷茫,江南渡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极其厉害的巨浪,一旦发作,能将沿岸城市村庄的房屋击溃。”
“这么厉害!那,那这里是要发生海啸了嘛?我们要不要通知大家?”
江南渡摇摇头:“我也不能确定。那位朱先生学的是历史,并非自然科学,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些不甚了解也不足为奇。但是渔村里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对海啸肯定不陌生,但是你看他们今日,似乎并没有什么忧虑,便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这些现象他们以前见过,还不足以引起海啸,要么是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海啸爆发后不会波及到村庄。”
范一摇想了想,道:“很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你看他们渔村的位置,似乎离海边很远呢。按理说为了方便打鱼,村子肯定是离岸边越近越好的,建得那么远,可能就是为了留出安全区吧。”
江南渡点头:“我们先回村里问问运家夫妇。”
他们这一路来的时候太阳还好好的,回去以后天就转阴了,风吹得人身上冷嗖嗖的。
范一摇和江南渡带回的海鲜用来加餐,直接上锅蒸一下就是美味,也不会耽误太多功夫。
只不过相比于第一天回家,运红尘这顿饭吃得没精打采的,而运永胜看着满桌的海鲜,眼睛里的血丝似乎比之前更重了,他总是频频走到院子外去看天,光是一顿饭的功夫,就折腾了不下三趟。
“爹,您看什么呢?”运红尘忍不住问。
“没,没什么。你陪江大掌柜和范总镖头好好吃。”运永胜含糊道。
吃完了饭,在运永胜第六次跑出去时,范一摇也顺道瞥了一眼窗外,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天空竟然已经黑云压城,明明太阳还没落山,却像是有人提前将夜幕拉开,将整个渔村笼罩。
“运大叔,看这天色,该不会是要海啸了吧?”范一摇单刀直入。
运永胜一愣,随即笑道:“想不到范总镖头不是海边长大的人,竟然也知道海啸。放心吧,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殃及不到村子,估计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挨家挨户发布禁船通知了。”
范一摇心下稍安。
江南渡却继续追问:“既然不会殃及村子,运先生为何会坐立难安?”
运永胜尴尬地以笑掩饰,“有么?我,我没有啊哈哈哈。”
就算迟钝如运红尘也感觉出不对了,“爹,你到底怎么了?”
运永胜的目光频频望向运小妹所在的偏房,甚至都忘了对女儿摆出凶面孔,“没,没什么啊,毕竟是海啸嘛,咱家的船还停在岸上,就算不会殃及村子,也总归是不发生最好。”
运妈妈似乎也被丈夫的焦虑感染,担心道:“真的要来了么?以前有几次也这样,最后什么也没发生。”
运永胜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附和:“就是就是,应该没事的,咱们别自己吓唬自己。”
就这样一直捱到晚上,海啸并未发生,反而因为入了夜,满天乌云看着不再明显,减轻了不少压迫感。
晚上躺在床上,运红尘对范一摇道:“总镖头,咱们明天就走吧,去和老板会和,处理惊天鼓的事情。”
范一摇很意外,“怎么,大叔同意你带走你小妹啦?”
运红尘摇头,“不,我不带她走了,我觉得我爹说得对,小妹她还是留在家里嫁人比较好。”
范一摇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咕噜坐起来,摸摸苍鹤的头。
“你这是被洗脑了?”
运红尘长长叹了口气,“我总算知道,我爹和我娘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了。”
范一摇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运红尘继续道:“原来我爹和我娘当年也是对行走江湖的侠侣,只不过一路凶险,他们有一次遇到个练习邪术的阵法师,差点丧命,可以说是死里逃生,我娘也是那个时候落下咳嗽的病根。”
“苍鹤喜好夜行,不易融入正常人生活。后来他们流浪到这个渔村,发现可以常常以出海为由,夜间行动,能够极大地满足我们的生理习惯,又不至于引人注意。再加上此地气候温暖,空气湿润,对我娘养病有很大好处,我爹才决定在这里定居。”
“其实仔细回想,在咱们镖局,我已经算是最没用的了,不能再带个拖油瓶。我爹他说得也没错,以流年的脾性,的确不太适合在外面闯荡,他们给她选的婆家就在邻村,算是我爹和我娘一起出海的朋友,我和流年也与他们家的儿子自小玩耍,流年还很喜欢他,留在这里……应该是她最好的选择。”
到最后,范一摇觉得,运红尘已经不是在讲给她听,而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范一摇慢吞吞道,“但如果我是你妹妹,我肯定会非常难过的,哪怕知道你们这样做是为了我好。”
运红尘不再吭声了。
范一摇吹灭了油灯,“不过既然你想好了,咱们就明天启程吧!”
渔村的夜晚是伴着海浪入睡的,尽管这里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在极度安静的深夜,还是能隐约听见浪声。
范一摇觉得今晚格外安静,就连熟悉的,属于运红尘的鼾声都没有。
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一声轰隆隆闷响。
那闷响声似打雷,却又比打雷声更加低沉遥远,仿佛野兽的低吼。
不过范一摇是被隔壁传来的一声尖叫惊醒的,她几乎是下意识提起烛息刀跳下床。
“总镖头!”运红尘的眼睛在黑夜中亮得惊人,“是,是流年!”
两人立刻破门而出,冲向运小妹所在的偏房,透过窗子只见里面人影晃动,还有运小妹挣扎的声音传出。
范一摇当先一脚踹开门,对着那抓着运流年的黑影就是一拳。
只听一声闷哼,范一摇和运红尘同时愣住。
运红尘忙点燃了油灯,一看到捂着肚子佝偻在地上的人就傻眼了。
“爹?爹,你怎么……”
运小妹披头散发地缩在角落里,一看到大姐,哇的哭出来:“呜呜姐,爹,爹他,肯定是要抓我去成亲……”
在运小妹间断性的抽泣中,运永胜一把握住运红尘的手腕,忍着疼,咬牙道:“红尘!快,快带你妹妹走!!!离开这里!”
运红尘整只鸟都吓傻了。
运永胜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什么!快走!难道你想看着你妹妹被活活扔进海里当祭品么!”
江南渡这时也闻声赶来,在范一摇和运红尘回过神之前,一把抓住运流年,简短道了声:“走!”
范一摇和运红尘这才忙不迭跟上去。
这时外面听见一阵嘈杂声,似乎有很多人正在往他们这边赶。
“从后门走!这边!”运永胜给众人引路,运妈妈也咳嗽着出来。
“爹!娘!”运流年惊魂未定,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像做梦一样,直到被江南渡拉到院子后门口,才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快走!快走吧!”运永胜焦急地催促,时不时还向前院张望一眼。
运妈妈泪眼婆娑:“流年,出去以后照顾好自己!还有红尘,两年之内你们就别再回来了!”
运流年脸上挂着泪,也不知道是刚刚被运永胜吓出来的,还是这会儿依依惜别流下来的,她只茫然地问:“姐,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他们前脚刚出了院子,后脚就听见运家前院传来砰砰的砸门声,运家夫妇急忙迎了出去。
也不知道对方问了什么,只听运永胜的声音隐隐传来:“二丫头已经嫁了人,昨晚夫家刚刚来人接走……”
紧接着传来一阵诅咒喝骂声,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爹爹!”运红尘担心,当即想要折返回去,却被江南渡阻拦。
“你父亲这么急着让你和妹妹离开,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先送你们离开村子,等一会儿我们再回来查看情况。”
运红尘瞅了一眼身边惊魂未定的运小妹,没有再坚持。
范一摇和江南渡一直将运家两姐妹送到村外一个龙王庙,眼瞧着天快亮了,他们又急忙往村子里赶,却正巧在村口碰到了一群人。
那些人全都是渔户打扮,清一色的男人,手里拿着鱼叉鱼刀,看着面生,不像是村子里的人。
他们看起来全都气势汹汹,火急火燎,当范一摇和江南渡与他们擦身而过时,竟是齐刷刷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慢慢放缓了行进的速度。
范一摇突然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炸起来,总觉得这些人打量她的神色很怪异,像是看着某种物品,又像是在掂量斤两。
总之,没把她当个活人。
江南渡神色沉郁,默默将范一摇拉到旁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些人窥探的视线。
这伙人低语了几句,隐约间似乎听见他们说了句什么“外乡人”,于是便又将视线从范一摇身上移开,脚步匆匆继续前进。
路上光线昏暗,月亮星星都已经被乌云遮蔽,唯一光源就是他们手中带头之人手里的火把,因此范一摇看得不甚真切。
但她总觉得,他们之中有个人身上扛着的麻袋在扭动,像是里面装了个人,可是等她再想仔细看,那些人的身形却已经隐入夜色中。
范一摇:“大师兄。”
江南渡:“怎么?”
范一摇想了想,那么小的一个麻袋,应该也不够套个人,不管是运大叔还是运大婶,都没有那么小,可能还是她想多了,于是摇摇头:“没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末再见呦~提前预祝大家国庆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