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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很难形容众考生鸟看到这个故事的心情, 大概是在许多年后回忆起来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即便是非常渺小、从来没有人在意的存在，有时候也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这个故事之中许多东西与《沃野童话集》一样，在现实中是找不到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阅读者从中汲取到那宝贵的精神养料。
有些学者足不出户却能锻炼出比任何鸟都要强悍的识海, 不就是因为学者们能通过阅读扩展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吗？
沃野行省和故事里那个穷困乡村是那么地相像，同样偏远、同样落后、同样教育资源匮乏，也许在经过“乡村教师”的教导之后, 这边的小鸟们也能通过母神的考验呢？
许多来考试的游客鸟本来只是觉得沃野行省这边吃得好、玩得好，想到找份工作好让自己能在这边多留一段时间，现在心情却莫名澎湃起来。
她们不都厌倦了从小到大目睹的那些虚伪“慈善”吗？
眼前就是她们参与进一个伟大计划的机会, 她们可以直接帮助到许许多多真正需要她们的人。
兴许最后她们可能会像那位乡村教师那样到死默默无闻，但，这是她们自己选择的路。
每只考生鸟都悄然往左右看了看, 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对不起了朋友们，我要认真了，这个岗位我必须拥有！
每位考生都开始认认真真地奋笔疾书。
众考官本来也正在认真监考，结果不知怎地就看见窗外飘过……一颗月亮？
考官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那真的是颗月亮！
没一会，考官就看到个抱着月亮的后勤办事员正在朝他们招手。
考官走出去一问, 才知道这是领主说要给大家安排的福利, 说是考虑到他们夜晚有时候需要看文件，所以优先给他们配备。
只不过这种月亮花到底是活物, 平时是需要稍微照料一下的，本身不喜欢养植物的人可以拒绝。
考官高兴地说：“我很愿意养它。”
办事员微笑着说：“听说这边正在进行一场重要考试，您也可以试试它能否代替教室里的油灯与蜡烛。”
这些考生都是有意向留在沃野行省的珍贵高材生，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展露一下沃野行省对人才的看重——
虽然她们目前的繁华程度远远不如其他行省, 但是她们会拿出最好的一切来留下愿意一起建设沃野行省的人才！
考官本身就是学者，办事员一开口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笑着入内让大家把桌上的油灯或蜡烛都先灭掉。
正埋头答题的考生鸟们愣了一下，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身为学生的本能就已经按照考官的吩咐把所有光源给灭了。
考官这才走到门外把属于自己的那棵月亮花捧了进来。
明亮而柔和的光芒瞬间盈满整个考场。
离得远的考生忍不住惊呼出声：“哇，是月亮！”
离得近的考生则忍不住问考官：“老师，这是什么？”
考官笑着说：“这是领主新发现的月亮花，领主让我们这些更需要它的职业优先领养。”
这批临时过来充当老师兼考官的学者都是那种平时不善言辞，但遇到自己喜欢的事物就能滔滔不绝的学术型人才。
今天却有点不一样，明明只接触这么一会，考官们却觉得自己已经爱上这种花了，语气也带上了难言的柔软。
众考生：！！！
这下不得不认真考试了！
她们也想要领养月亮TAT
其实所有考生鸟都很想问：这月亮入职就能领吗？还是要先做出什么贡献？
可是见到其他同伴已经重新进入奋笔疾书的状态，她们心底又生出一股子紧迫感来，有些不擅长写阅读理解的鸟甚至开始埋怨起别人来——
隔壁那个，你不是说你只是陪我们来考的吗？怎么你已经写了满满一页纸？
还有前面那个，你不是说你是妈宝鸟，不想离开妈妈太久吗？你的答卷怎么还翻页了？！
呵，骗子，都是骗子。
看我启动真诚必杀技，秒杀你们这些骗子！
这只把所有同伴哔哔了一遍的考生鸟在自己的答卷上奋笔疾书：我，xx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我姐承诺只要我不和她争就私下给我非常多的钱以及产业。现在我迫切想要带资入驻沃野行省，为沃野行省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考生们深知同行者是什么德性，都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刷掉，纷纷在自己的答卷上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卷了起来。
拿到答卷的考官们：？
虽然我们是有意下了鱼饵，但你们这咬钩的力度也太大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是在竞争什么香饽饽职位呢。
事实上沃野行省这边再怎么竭尽所能提供福利，也是赶不上许多繁荣行省的，更别提这些年轻鸟基本都来自皇都。
只不过眼前这片大地上似乎正焕发着勃勃生机，吸引着许多还怀揣着理想的年轻鸟。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绝非物质上的诱惑能比拟。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们本身就不缺物质。也许等她们吃过亏、受过苦，就会明白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是在此时此刻，她们感觉自己应该属于这个地方。
有些觉得自己这次没发挥好的考生开始物色其他适合自己的岗位。
实在不行，还可以自己创业！
反正她们留定了！
亲妈来了都拦不住！
何况亲妈来了也不一定会拦，说不定妈妈也想留下来住上一段时间呢？
等她们凭借自己的劳动赚到个舒适的住处，就写信邀亲朋好友过来玩=w=
……
与这批考生有差不多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基本上很多满员游轮开过来后就鸟去船空了，回去的时候都是空空荡荡的。
好在其他行省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至于让游轮空着回皇都，白白浪费能源！
当第一批摸不着头脑的船长回到皇都的时候，《星河周刊》关于沃野行省的报道刚好在皇都传得如火如荼。
一位船长拉开门后，看见自己的孩子正认真读报，心中稍显欣慰。
可她定睛一看，刊头的《星河周刊》四个大字映入眼帘，顿时变得忧心忡忡。
在家长的观点里，所有不能学到知识的书籍和报刊都是会带坏自己孩子的垃圾。
《太阳周报》倒闭前，这玩意就是每位家长的心头大患，现在换成《星河周刊》排第一了，每周被家长举报最多次的就换成它了。
垃圾报纸，毁我孩子！
只不过这个类型的报纸还是有存在必要的，只要《星河周刊》不像前面那位社长那样胆敢碰违禁药品，一般举报很难影响到它。
这举报通道就当是给家长一个发泄渠道了。
船长常年在海上漂，待在家里的机会很少，教育孩子的机会更少。
她听别人说孩子常看这类报纸不太好，心里不由有些忧虑，却又不想见面就为这种事跟孩子吵架。
倒是船长女儿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过来高兴地抱住船长喊：“妈妈！”
船长心里那点担忧散了大半，丈夫总觉得女儿太爱撒娇、不够坚强，长大后很难独当一面。
但是她觉得女儿这样也挺好，谁规定女孩子就一定要那么厉害，她觉得女儿这样也很好。大不了她多开几趟船，给女儿多留一些资产。
母女俩亲近了一会，船长才问：“你爸爸呢？”
船长女儿说：“爸爸知道你今天要回来，说要出去多买些菜。”她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她爸爸已经出去很久了，也不免嘀咕起来，“奇怪，爸爸怎么去那么久？”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气质温润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船长的丈夫。
见船长已经回来了，船长丈夫有些无措。
他出身低微，意外和船长成了夫妻，一直都很努力地照料这个家，不想让伴侣觉得自己选错了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耽误了迎接伴侣归家。
船长丈夫忙道歉：“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船长无奈地说：“讲过多少次了，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她知道自己常年不在家，夫妻间不如旁人亲密是正常的，不过她当初不顾家里反对与伴侣结婚，怎么可能不喜欢？
船长丈夫笑了笑，明明都已经是孩子她爹了，笑容却还是能瞧出几分年轻时的腼腆与美貌。他温声说：“我去给你们做饭。”
船长女儿拉着船长坐到沙发里，积极发问：“妈妈，听说你这次去了沃野行省对吗？”
正在切菜的船长丈夫冷不丁地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船长一直在关注着表现异常的丈夫，也顾不得回答女儿的话，忙去拿药箱帮伴侣处理伤口。她忍不住问：“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船长丈夫静了一下，才老老实实地说：“没什么，就是去买菜的时候遇到几个同乡，大家都说想回去。”
他们这批人都是年轻时出来皇都闯荡的，家乡那边都以为他们在这里过得很好，但是其中冷暖只有在外漂泊的人知道。
多少鸟离家几十年都舍不得掏张船票回家看看。
最近有同乡鸟在报纸上读到了关于沃野行省的报道，很快在同乡圈子里传播开了。
尤其是读到报道上轻描淡写记录的那两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以后，不少鸟仿佛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召唤——
归来吧，归来吧，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吧，别再四处漂泊！
这种切骨的感受，跟家乡那些只知道懵懂学诗的小鸟不一样。
他们是真的想家了。
听说有九公主这位领主在，本地鸟也有了突破的机会，不用再抱着残缺的识海过一辈子。
领主先是给大家卖便宜的御寒食物，又逐步帮小鸟们强健体魄、提升神识，还为本地鸟提供各种受教育机会以及就业机会！
现在回去算是第一批归巢的鸟，还有机会参与领地的初期建设！
要是等以后再回去，那就是直接享受别人的建设成果了，任何一个要点脸的鸟都做不出这种事。
该回家了！
只是对于船长丈夫这种侥幸在皇都组建了家庭的幸运儿，“回家”两个字就成了难以说出口的事。
当初父母得知船长真心要跟他结婚，就叮嘱他必须要好好照料好这个家，不用想着回去看望他们了。
在父母心里，他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自从有了女儿，他就一直在专心照顾女儿的衣食住行，陪着女儿考过一场又一场的试，他为伴侣的出色而骄傲，也为女儿的出色而骄傲。
可看到同乡们热火朝天地筹备着归乡事宜，船长丈夫心里不免有些想念家乡，也想念年迈的父母。
人大概都是这么贪心的吧！
船长陷入沉思。
船长女儿挤到厨房里说：“妈妈，你下次远航能带上我们吗？我想跟爸爸到沃野行省去看看！”她打开自己收集回来的《星河周刊》给船长看。
因为关于“九公主挖野菜”的报道反响良好，《星河周刊》又把其他素材整理出来继续刊出，还派了批新记者去沃野行省跟进采访，大有把这个栏目做成连载的势头。
据说她们还花重金拿到了霍维勒·海特林格的书稿，发出预告说要在这个栏目里连载！
《星河周刊》的崛起，跟她们老板敏锐的商业嗅觉脱不了关系。
这次的热度她抓得可稳了！
不过老板之所以卖力给沃野行省搞宣传，主要还是因为她家跟五皇女有仇。眼看五皇女时不时跑回皇都宣传自己，《星河周刊》的老板决定抬出九皇女来气气这家伙。
至于为什么有仇，那是因为……她们家有矿，却不肯拿出来全力支持五皇女！
听听，她们家的矿，五皇女却要求她们全部挖出来支持她夺位，这合理吗？
五皇女觉得很合理，毕竟她可是回了个“等我继位以后必然让你飞黄腾达”的大饼，这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眼看招揽不成了，五皇女就各种给她们家使绊子，《星河周刊》的老板提到这位五皇女都要咬牙切齿。
只是那到底是皇女，她们家也不好得罪得太狠，只能暗中稍微回击一下了。
宣传九皇女的领地好啊，听说她跟七皇女、八皇女关系都挺好，以后不管其中哪一位上位都不会清算她们《星河周刊》。
如果是五皇女上位的话……她们还是赶紧变卖家产跑路吧，矿也别惦记了，反正也守不住。
在老板这个指导方针的指引之下，《星河周刊》的记者都大胆地在划拉出来的新版面上搞新闻创作，图文并茂地纪念这次难忘的公费旅游。
这种真情实感的介绍特别能感动人。
大家读完以后只觉这位九公主的形象越发贴合《丑小鸭》里的可怜鸭子了。
为什么堂堂公主要沦落到挖野菜度日？当然是因为她要搞职工福利和全民教育！
教育这种东西只要沾手过的都知道，那可是吞金兽！
九公主居然还异想天开地想给平民鸟普及，真是太傻了，傻得让人不忍心嘲笑她的理想化。
也傻得让不少漂泊的游子热泪盈眶。
既然家乡有了这么好的领主，自己为什么不回家去呢？
船长女儿平时都跟爸爸待在一起，当然也看出了爸爸这段时间的难过。
小时候她要读书，离不开爸爸的照顾，才让爸爸没法跟着妈妈远航归家，现在她已经长大了！
船长女儿一手拉着自己妈妈，一手拉着自己爸爸，郑重其事地提议：“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哪怕只能回去一趟，应该也能让爸爸高兴好久吧？
……
《星河周刊》上的报道传播度太广，已经传到了女皇陛下面前。
女皇陛下虽然不像蓝恩那样把自己所有的收入都分给两个女儿，但是她已经给她们分了领地。
即便给小女儿的领地稍微偏远了那么一点，但有那么靠谱的女仆团队在，应该也不至于让她要靠挖野菜度日才是！
女皇陛下忍不住和蓝恩提起这事，问他要不要给江灼灼换个好点的领地。
蓝恩说：“你不要信外面那些报道，她应该就只是馋了而已。”
要是去了那些有着固有势力的行省，哪怕气候好那么一点，江灼灼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快活。
何况她都辛辛苦苦挖了那么多人才、引种了那么多好吃的在沃野行省，突然给她换个领地，她绝对要闹了。
女皇陛下听蓝恩这么说，也没再提这件事。
蓝恩打消了女皇陛下突然生出的关爱，见女皇陛下还有正事要忙就先退下了。
才走出一段路，就有女仆来报说有人找他，对方是两个看起来有点狼狈的兽族，但是拿着学者协会的凭证。
年长的叫雷夫，年纪小的那个叫兰茨。
蓝恩：？
这对师徒来找自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