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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万象更始,改天换月


后记:万象更始,改天换月

  六界鼓化作六座巍峨的巨山,分落于天地六角,震慑四方。

  因为山顶是平的,状如鼓面,后人便在上面建了「勇烈六庙」,刻伐天的历史于石壁之上,代代相传,铭刻在心。

  圣坛上没有神像,而是被累累白骨托举起的六面大鼓。

  两侧写有一联诗文——

  「昨日犹可见,莫蹈覆辙心。」

  「警锤击吾骨,六岳肯为倾。」

  所有人都知道,若世道动乱,凡有天怒人怨之事,山上便会降下云梯,为弱势者引路击鼓,鼓中自有英灵协助,或点拨谜障,或遇神杀神。

  这算是好时代吧。

  可对修炼者而言,却也是个坏时代。

  「枯荣君,最近在忙什么?」沙夜进来的时候,牵着一头机关木驴,那是最新研究出来的耕种利器。

  自从灵气被白渊引着,填了天庭留下的各处巨坑,世界便有步入末法时代的架势。

  灵气稀薄,大妖大魔们都隐藏了起来。

  凡人则越生越多,遍及各地。

  「边城时疫,调配些药方。」韶幽一身道袍,发簪素挽,微微颔首。

  「兰心最近如何?」他微笑起来,问了沙夜的妻子。

  沙夜一脸奇妙的表情:「她……她最近去了雪空那里做事……您不知道她近来有多么极端!」

  作为过过好日子的天帝之女,跌落至农奴,落差感可想而知。

  天庭倾覆后,兰心彻底失去倚仗,更加守着眼前不容易得来的一亩三分地,视为珍宝,那些胆敢抢夺她土地的,以及那些曾吸食过她血肉汗水的乡绅与大地主,都被她恨之入骨。

  百年来,她就爱跟着人家起义军胡闹,比谁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那些剥削她的人,全都吊死,穿成串游街示众。

  劫波后,雪空也顿悟了,他穿上女装,四处发表演讲,开书院,专收弃婴和受难的女子当学生。

  据说,近来有国君对他的学说感兴趣,有意请他做官,给国内做解放妇女的思想工作,出书明理,警喻世人。

  想来,兰心应该是跟着砸妓院、端贼窝去了。

  「对了,这是我最新的一些,对农具改良的设想图纸,烦劳枯荣君帮我转交雪空,请他推广至各地,但愿让更多人吃饱饭。」沙夜抹了把汗,捧起桌上的茶猛灌一口。

  韶幽才发现,他肤色好像又黑了一点。

  「欸!花瑶道友也在!」

  放下茶杯,沙夜见了来人,十分高兴,连忙作揖:「你上回提供的那批新种子效果也很好,今年的产量更胜前些年了。」

  「能帮上忙就好。」花瑶微笑还礼,从韶幽手中收好图纸,才道,「府君,道观里来客人了。」

  三人一同去了道观内。

  此观,供的也是六面小鼓,但规模比勇烈庙却小了很多。

  尤为新奇的是,供案上还摆放了一只青瓷小缸。

  堂下是一位怀抱稚儿的老妇。

  一身道袍的小猫妖白玄,正拿着一只小瓶,去接她的眼泪。

  「民生艰难,老人家,您独自抚养孙女真不容易,鱼道人也心疼您,收您三滴泪,还您三颗珍珠。」

  眼泪被白玄倒入半满的小缸后,她从供桌抽屉里取出三颗大而圆润的明珠,包好了送给老人家。

  「仙姑,这眼泪还能换珍珠?」老妇人眼睛都直了,连忙又要跪下哀号起来。

  白玄伤脑筋地摇头:「使不得了,老人家,鱼道人只显灵这一次,您再哭也没用了……」

  「我且给您指一条明路,往南三十里, 入了城, 西街有家『拨云书院』,这三颗珠子, 您留两颗做盘缠, 剩一颗留给那书院的院首,就说你们是雪空先生让来的,他们自然会妥善安置你们祖孙。」

  老妇人感激至极,又要跪下磕头。

  白玄连忙扶住:「不谢不谢,您吃顿斋饭,先暖暖身子,再行赶路吧。」

  老妇人被花瑶请去了斋堂。

  韶幽颔首:「做得不错。」

  白玄刚想笑, 一扭头看见沙夜,笑又收了回去。

  沙夜也挺尴尬,只好转头骂鱼缸:「枯荣君,您怎么还供着他?」

  「莲生这个小畜生,当初从我跟雪空这里, 骗走了渊姐的魂血, 要不是他, 后来也没这些风波!」他愤愤不平。

  韶幽叹气:「这孩子也是可怜,被骗时年岁又小,又不知爹娘,只有一张能当天帝的薄皮大饼钓着他,钓了快一千年也没吃到……」

  所幸没有真正酿出大错。

  「说来, 也是我教导无方,重新养育他一回也是应该的……而且,这布施的本来也就是他的眼泪。」

  见水缸里小鱼吐着泡泡, 半死不活地漂着。

  沙夜也感到唏嘘:「等这一缸眼泪满了,他功德圆满,就该醒了。」

  「对了,渊姐呢?」沙夜一直纳闷着, 还是忍不住开口。

  「只因你们心有旁骛,所以视祂不见, 祂可一直在这里呢。」韶幽高深莫测地笑着, 眼眸中漾起绿波。

  另一边。

  老妇人牵着吃饱的小孙女,背着从观中打包的干粮, 感天谢地出了道观的大门。

  雾气倏然散开,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在这大冬天,真是舒服极了。

  老妇人揉了揉眼,一回头的工夫,风吹雾散, 那座好端端的道观, 竟也如云雾一般,原地散去了。

  「姥姥,姥姥, 我看见了!」小女孩兴致勃勃:「咱们刚刚是从祂一只眼睛里走出来的。」

  「啊,朵儿你说啥?」老妇人傻在原地,被她牵着的小女孩却咯咯地笑了起来。

  「吞、魇、观。」

  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个道观的名字,我不会念中间的字, 那个道观就自己张嘴教我念了!」

  「祂说,是吃掉噩梦的意思,是不是朵儿以后都不会做噩梦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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