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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崔宋愣住了。
杨蘅就这么看着他,叫住身旁的宫人,说自己身体不适,让去传太医。
崔宋没来得及阻拦。
当夜,杨蘅有喜的消息,传遍六宫,传出了京城。
我独自去了前席入座。
没过多久,开始祝寿献礼。
太子送的是万民祝愿书,贤王送的是万寿围屏,崔宋送的是前朝大家的字画,我送了一只通体血红的鹦哥。
到了李玄歌时,他送的是两匹汗血宝马,自北疆千里而来。
礼重,北疆军的忠心更重。
四妹送的是无名氏的舐犊情深图。
李玄歌明显是毫不知情。
全场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皇帝望着那图潸然泪下,太子跪行数十步,用衣袖替皇帝拭泪,诚恳认错,痛哭了好一会儿。
天家父子,重修旧好。
李玄歌见我独坐,来我席上敬酒:
「她又发的哪门子疯……无端献画,给太子送个人情。」
我抬手,与他碰杯:
「你的礼更好。我刚看到了,那两匹马可抵万金。汗血宝马本就世上难寻,又从北疆运到京城,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李玄歌闻言敛眸,喝尽杯中酒,另起了话头:
「等席散了,我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崔宋和杨蘅回去得仓促,未必给我留了马车。
高台上,皇帝起身离席,刚走了两步,突然往后摔进椅子里,眼睛睁着,口不能言,似有中风之兆。
全场震惊慌乱。
太子抱起皇帝,匆匆离去,四妹也跟着离开。
宫城落锁。
殿门紧闭。
内宴的几十人,除了皇亲国戚,就是高官重臣,都被关在了殿内。
侍卫领着太医们进来,逐个查验食物,解衣散发搜身,折腾整夜,没一个人合眼,但搜查毫无所获。
次日正午,记下名字,按了手印,被放了出来。
宫门口挤满了各府的马车。
李玄歌将披风拢在我肩上,关切地揽着我,让我坐他的马车回去。
我正准备过去,却被人叫住:
「秋夫人。」
我和李玄歌都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崔府下人对我的称谓。
崔府的马车停得离宫门很近,应该是昨夜就留下的。
我转而上了崔府的车。
本以为是空车,没想到崔宋坐在里面,只他一人。
「大人,这是?」
崔宋盯着我:「出来透透气。」
我坐在门边,一路无言。本就困得要命,却不得安眠。
皇帝一病不起,太子昼夜侍疾,朝政由贤王几个人支撑着,但也近乎停滞了。
天下将变。
就连崔府的天也在变。
杨蘅有孕的消息,传到了西南。
盛国公秘密整军,筹备入京,反太子。
崔宋每日要见许多人,杨家、崔家、宋家……但就是不去见杨蘅。
她怀着孩子,等在廊下半天,就被打发走了。
暮色时分,我在窗前喂鹦哥,崔宋站在廊下门侧,不知观看了多久。
「这和你送礼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顿了顿:「红血鹦鹉,都是双生胎。不过鹦鹉养双是大忌,所以只送了一只进宫。」
崔宋不甚在意:
「你家的相术,从未错过吗?」
看在杨蘅的面子上,我愿意指点下他:
「大人,听过我父亲断定城东失火的事吗?」
崔宋:「有所耳闻。」
「预言一旦说出来,就成了因果的一环,人越是想逃避,反而越会着道。」我放下银勺,回头去看他,意味深长,「但最终只有人的本心,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崔宋坐了下来,似在沉思:
「你是说,我什么都不管?如今朝中形势,一触即发,想当纯臣,也难免不会……」
「大人可以辞官,带着杨蘅母子回到西南,生下孩子送给盛国公,你和阿蘅归隐田园。」
他坐在那里,沉默良久。
天渐渐黑了,院子里各处点起灯来,崔宋却要留下来过夜:
「我去见阿蘅,总是觉得心累。倒是在你这里,心绪安定几分。」
我默默地盯着他,扯了扯唇,心里只觉得好笑。
崔宋见我在笑,兀自弯唇,环顾室内,相中了窗边的软榻:「我就睡那儿。」
「大人自便吧。」
我指向鹦哥前方的那扇窗:「别关窗,我睡觉不喜关窗。」
几个月来,崔宋在我这里留宿了七八回。
以至于这段日子,我去见杨蘅,都被她拒之门外,连她身边的下人,也在暗地频频议论我。
我就不再去碰壁了,不如让她好好休息。
其中的道理很难辩得清楚。
崔宋决定要这么做的时候,我和杨蘅就做不成朋友了。
因为杨蘅爱他。
夜色如墨,我听到异常声响,从床上爬起来,经过熟睡的崔宋身前,往前去推开窗户。
极小的黑影,交替掠过。
鹦哥稳稳落在鸟架上,晃得影子落在窗上。
我正要回去。
大半夜,鹦哥发出短而急促的叫声:「逆子!」
我后背发凉。
鹦哥继续叫道:「遗腹子!」
我一时都站不稳了,往后退了两步。
透过鹦鹉发红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它,越过漆黑的都城,飞进宫檐长廊,落在窗前架上。
灯下鸟影,投在万寿屏风上,被拉得细长,但并不引人注意。
因为屏风上正映出两道浮夸的人影,一人撑起那人的下巴,一人灌下什么东西。
黑暗里,有双手从身后揽住我的肩膀。
我神思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猛地咬住手指,不敢惊叫出声。
「是我,别怕。」
崔宋也醒了。
他依旧扣着我的双肩,看向推开的窗子,再去看那只红血鹦哥。
「逆子……遗腹子……不知道哪儿学来的……」
崔宋面无表情地重复着,眼里情绪蓦地深了几分。
我也冷静下来。
太子已经动手了。
帝位更迭,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