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第二天一早，苏芮照常进行起床的流程。洗漱、换衣服，把装着洗脸水的脸盆放在餐桌上。

　　她早上出门前有喝水的习惯，想起昨天的约定，她今天多倒了点水，喝完没洗杯子，留了半杯就直接出门了。

　　维特一晚上没睡好，主卧那边一有声音他就醒了，一直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关门声响起后，又努力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确认苏芮不会因为忘带东西突然返回，这才迫不及待地走到餐桌旁。

　　桌上放着一个普通的白色马克杯，里面有半杯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维特吞了口口水，拿起杯子。

　　苏芮今天擦了口红，她早上总是踩着点出门，走得匆忙，没注意到杯子边缘留了半个豆沙色的唇印。

　　随着杯子靠近，香味愈发浓烈，维特心神恍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水已经喝完了，那个唇印也被蹭花了。

　　他看着杯沿残留的擦痕，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手上力度失控，杯子发出咔嚓一声，竟是被他捏碎了。

　　瓷片掉落在桌面和地上，他的手里只剩下一个残留着一块碎瓷片的把手。

　　维特怔住了，回想着刚才那杯水让他心神荡漾的味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就是间接接吻吗？

　　他在魔界吃的都是提炼过以后，制作成魔药的生命能量。

　　翠希说这种东西吃起来没有味道，还不顶饱，非常不屑。

　　但他却觉得那些没有加工过的原料腥臭，令他反胃，还不如吃没有味道的魔药。

　　刚来的时候吃室友给他的食物，其实不太适应，但生命能量浓度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后来随着对室友气息的熟悉，进食开始变得不那么令人抗拒，甚至有点享受。

　　前几天室友给他的眼泪，明明味道是苦涩的，却让他控制不住吃撑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而现在……

　　维特清理完碎瓷片，又开始做家务。

　　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自己一整天都干了些什么。

　　等脑子里稍微没那么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这才想起来，应该告诉室友杯子被他弄碎了。

　　他拿起手机，斟酌了一会，打下了一行字：

　　【室友，我可以用亲密付买点东西吗？】

　　此时的苏芮刚得知项目搁置，今天不用加班的喜讯，正在摸鱼，很快就回了信息：

　　【买什么？】

　　维特有点小心地说：

　　【杯子。对不起，我早上把杯子打碎了，想等会出门买一个，不然你晚上会没有杯子用。】

　　苏芮此时心情很好，不在意道：

　　【哦，没事，买吧，反正也是你自己赚的钱。】

　　她想起维特之前说过，自己走在外面相当于人类走在菜市场肉类区，于是问了一句：

　　【你能出门吗？不行我下班带一个回去好了，今天不加班。】

　　维特今天从乱七八糟的思绪当中，提炼出来一个信息：自己对苏芮的气息已经开始适应了，甚至产生了一些好感。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尝试着多出去走走，如果对其他人也可以适应，他的体质说不定也能改变。

　　他提出想出门买杯子，也有一些这方面的考虑，于是回答：

　　【能出门，你在家的时候已经不是那种难受的味道了，我每天也会去扔垃圾，没出过什么问题。】

　　苏芮这才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根本没思考过家里的垃圾是怎么消失的。

　　看来维特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弱不禁风，于是快乐地当了甩手掌柜。

　　然而当苏芮回到家时，看到的却是脸色难看，像一条失去了水分的海带一样挂在沙发上的维特。

　　苏芮向他走过去，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维特睁眼看她，眼神却不聚焦，好像没有完全清醒。

　　苏芮又问：“不是说能出门吗？怎么躺这了？”

　　他好像从恍惚状态中被惊醒，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钻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芮有点尴尬，下午维特在短信里说，她在家的时候已经不是那种难受的味道了，没想到靠近还是那么大反应。

　　这时，次卧的门一声轻响，开了一条缝，维特的声音传来：“对不起，刚才电梯里有三个女孩子，年轻人类的生命能量太容易升高了，和她们一起在密闭空间里很难受。”

　　看来是今天消耗过度，抗性下降了，苏芮恍然：“难怪又那么大反应，我刚才靠太近让你不舒服了吗？”

　　维特摇头：“没有不舒服。你今天好像没那么不开心了。”

　　苏芮没想到他这都能闻出来，回答道：“项目搁置了。”

　　维特疑惑：“搁置不是没办法顺利进行的意思吗？为什么会心情变好？”

　　苏芮走到餐桌边，坐在椅子上：“对老板来说是这样，对我来说就是暂时不用加班了，当然开心。”

　　维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明白了。”

　　苏芮问：“是我心情变好，生命能量的味道熏到你了吗？”

　　维特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苏芮不解：“那你躲什么？”

　　维特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说了实话：“你……你闻起来，有点太香了。”

　　苏芮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暧昧，但考虑到自己对他来说应该算食物，或者说食物的生产厂商，还是选择性忽视了这种异样的感觉。

　　她更不解了：“刚才在电梯里不是还难受吗？”

　　维特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你们不一样，可能她们是陌生人，我对你的味道比较熟悉。”

　　苏芮顺着刚才食物的思路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哦，我大概懂了！陌生人闻起来像生肉，我们熟了，所以我闻起来像烤肉。”

　　维特沉默了一瞬，感觉她说得很有道理：“也可以这样理解。”

　　苏芮说：“所以严格来说，你不是素食主义者，只是吃不下生肉？”

　　“可能……是这样吧？”维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好像这样说也没什么毛病。

　　怕她觉得自己会越来越能吃，会不愿意继续当室友，忙补充了一句：“但我的食量还和原来差不多，只是闻到香味心理上觉得饿，你不用在意我。”

　　苏芮今天心情好，想想维特饿了这么些天也不容易。

　　给他喝过的水这件事，一旦迈过了心里那道坎，也不是很为难，于是大度道：“先忍忍，我玩一会，等会给你弄点宵夜。”

　　维特有些惊讶：“你不会觉得我太贪心吗？今天你已经给了我喝过的水。”

　　苏芮不在意道：“吃饱了路过烧烤摊，闻着味又想吃，这不是很正常。今天心情好，让让你好了。”

　　维特还是不可置信：“真的可以吗？”

　　苏芮被他这种受宠若惊的态度捧得有点飘，又开始黑心老板附体：“可以啊，到现在为止你要的东西也不算过分。

　　我提前退休的希望还寄托在你身上，偶尔发个福利也没什么，不能跟我老板那么黑心。”

　　维特被苏芮今天的好说话震撼到了，喃喃问道：“我要你喝过的水，不过分吗？”

　　苏芮客观剖析了一下自己对这件事的想法：“不能完全用人的标准去要求你，养魅魔和养宠物好像也差不多，有时候宠物舔主人一口，也不能说它过分。”

　　前面后面的话全都没进耳朵，维特只抓到了一个关键词：“我也能舔吗？”

　　苏芮没想到这句话居然能被他这样理解，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不是，你重点是不是错了大兄弟！”

　　维特的声音透露出失望：“不能吗？”

　　苏芮觉得，魅魔这个物种果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维特虽然食量不大，但他既然不是真正的素食主义，还是要把界限划清楚。

　　她清了清嗓子，严肃说道：“你不是人，但是人形。不要打我主意啊，维护我们纯粹的室友关系。”

　　她的态度让维特觉得慌张，他连忙弥补道：“好的，我知道了，只是随便问问，以后我会注意的。”

　　见他还算有分寸，苏芮缓和了一下语气：“那我玩游戏去了，晚点给你留宵夜。”

　　没想到她还愿意给他之前答应的宵夜，维特诚恳道谢：“好的，谢谢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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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魔日记

　　8月13日星期二阵雨

　　今天把室友的杯子弄坏了。

　　早上喝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紧张，等意识到才发现，自己是从室友喝过的那个地方喝的，一下没控制住，把杯子捏碎了。

　　还好已经喝完了，没有浪费。

　　明明以前是很抗拒直接接触唾液的，但今天那杯水……这就是间接接吻吗？

　　《人类亲密关系学》说的明明是让猎物产生心动的感觉，为什么我会一直心神不宁？

　　室友说我不是素食主义，只是吃不了生肉，也许她是对的。

　　但怎样才算熟？完全没有头绪。

　　没见过和我一样情况的魅魔，学校也没教过这种事情。

　　目前唯一让我觉得香的，只有室友。

　　每天扔垃圾都会碰到六楼的老年男性人类，最近是会点头打招呼的关系了，但他身上的味道毫无改变。

　　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和我的取向的问题，还是因为不够熟。

　　想过试着接触一下其他的年轻人类女性，但今天电梯里，我真的快窒息了。

　　能感觉她们的生命能量是因为我而升高的，这反而让我更难受。

　　还是先算了吧，反正室友不会让我饿着，没必要这么拼命。

　　可能是因为终于不用加班，室友今天特别好说话。

　　明明已经额外给了喝剩的水，在我没主动开口的情况下，又给了宵夜。

　　我跟她说了不饿，但她说要让让我，偶尔给点福利。

　　她太好了，让我觉得被本能驱使的自己太过贪得无厌。

　　但又忍不住会想，如果我不是魅魔，而是能变成动物形态的妖或者兽人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奢望，她会对我更纵容一些。

　　不能想了，今天一天心里都乱乱的，还没来得及重新注册账号。

　　注册完要发点东西，尽量早点千粉开直播，还要研究一下尺度问题，炸号真的很耽误赚钱进度。

　　室友说提前退休的希望还寄托在我身上，不能辜负她的希望。

　　先这样吧，早点睡，明天起来应该可以看到室友用我选的杯子留的水。

　　要小心一点，不能再把杯子捏碎了。